第二十六回 一纸休书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陆游

 缪长风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见此情形,不由得大吃一惊,陡地喝道:“杨牧,你敢伤她,我毙了你!”

 他这一喝,用的乃是佛门的“狮子吼功”,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

 杨牧心头一震,这一掌虽然仍是劈了下去,去势已缓了两分,给云紫萝霍的一个“凤点头”避开了。这倒不是他怕了缪长风的恐吓,而是给“狮子吼功”震慑了心神。

 “狮子吼功”颇伤元气,韩威武手下的镖师给他霹雳似的一声大喝,只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手上的劲道都发不出来,不由得都是后退几步,但韩威武功力深湛,却是不惧“狮子吼功”,趁这时机,呼的长拳捣出,狠狠的打中了缪长风一拳。

 不过这一拳虽然打中,韩威武也没占到多大便宜。缪长风练有护体神功,韩威武的拳头好像打着了一团棉花,忽地一股力道反弹回来,韩威武竟然身不由己的像他手下镖师一样,退了几步,心头大骇,“今日以众敌寡,若然还是胜不了他,震远镖局的招牌,可就要给我自己亲手毁了。”

 殊不知他固然是心头大骇,缪长风也是暗暗叫苦。他的功力不过胜韩威武少许,在运用“狮子吼功”之际,着了这拳,只觉五脏六腑都要翻转过来!幸亏韩威武不知虚实,刚刚给他震退,不敢立即扑上,缪长风这才得以缓过口气,运气三转,活血舒筋,消除了可能受到内伤的隐患。

 韩威武毕竟是个武学的大行家,见缪长风没有趁这个机会冲出去,登时省悟:“敢情他也是受了伤?”所料虽然不中。缪长风的弱点已是给看出了。韩威武哈哈大笑,喝道:“缪长风,你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啦!”大笑声中,与众镖师又再扑上。

 云紫萝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劈,气得咬牙怒骂道:“好呀,杨牧,我不想伤你,你却要杀我!”唰唰唰连环三剑,这一回可是不再让他了。

 云紫萝的武功本在杨牧之上,杨牧是仗着有震远镖局这个大靠山才敢和她动手的,不料韩威武和他手下的得力镖师给缪长风一个人绊住,剩下四个本领不济的把风镖师人又不敢过来帮他。

 杨牧吸了口凉气,心里想道:“这回可是糟糕透了!”想要求饶,又搁不下这个面子。说时迟,那时快,云紫萝又是唰的一剑刺来了。

 杨牧一个倒纵,叫道:“紫萝,饶──”“饶命”二字尚未说得完全,忽见云紫萝一个跄踉,一剑刺空,反而自己险些跃倒!

 这一剑若是给云紫萝刺个正着,丧命虽不至于,受伤那是免不了的。杨牧侥幸逃过,吓出了一身冷汗,心里可又是有点莫名其妙,想道:“以她的本领,这一剑是不应该失手的,难道她当真是还念着夫妻之情?”

 闵成龙此时已爬了起来,喘息已定。他不过给云紫萝打了一记耳光,虽然跌倒,并没受伤,看见师父好像逐渐占了上风,登时胆壮,拿出了一对五行轮,冷笑道:“云紫萝,你眼中已是没有师父,可休怪我眼中也没有你这个师娘!”杨牧哼了一声,说道:“对啦,这话你早就应该说了!”

 云紫萝腹内隐隐作痛,见他们师徒联手攻来,心头的气苦实是难以形容,想道:“我死了不打紧,腹内的婴儿却是何辜,要死在他父亲的手下!唉,夫妻之情我是顾不得了,婴儿的性命我必须保住!”

 五行轮的边沿是锋利的锯齿,是一种很厉害的奇门兵器,闵成龙乘着云紫萝给杨牧的掌势罩住之际,一个盘龙绕步,绕到她的背后,双轮向她背心推去。

 云紫萝斥道:“你这小子也敢助纣为虐,前来欺我!”飘身一闪,反手一剑迳刺他的胸膛。只听得咔嚓一声,五行轮断了两齿锯齿。但云紫萝的青钢剑竟也损了一个缺口,并没有刺着闵成龙。

 杨牧此时亦己看出云紫萝气力不加,又是诧异又是欢喜喝道:“云紫萝,你谋害亲夫那是不成的了,你若能自知悔改,乖乖的跟我回家,说不定我还可以覆水重收。”

 云紫萝遭受了这么重大的刺激,神经都已经麻木了,听了这话,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冷笑说道:“杨牧,须要悔改的恐怕是你而不是我吧?”

 杨牧大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怒形于色,心中可是有点虚怯,“难道她已经知道了我和石朝玑勾结的事情?”想至此处,登时动了杀机,加强掌力,狠下杀手!云紫萝也横了心肠,咬牙苦战。可是腹中的疼痛越来越是厉害,渐渐已是力不从心。

 缪长风在韩威武与一班镖师的围攻之下,无法冲开缺口,眼见云紫萝迭遇险招,性命即将不保,忍不住大怒骂道:“虎毒不食儿,杨牧,你,你还算得人吗?”说话稍一分神,韩威武一个“龙形穿掌”拍来,“蓬”的一声,缪长风又着了他的一掌。这一次他的护体虽然还是发生作用,反弹的力道却已减了许多,韩威武只不过是身形晃了一晃,就站稳了。

 杨牧听了这话,却是不禁呆了一呆,心道:“虎毒不食儿,这是什么意思?”

 “虎毒不食儿!”当云紫萝听得缪长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禁不住身躯陡地一颤,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如纸了。幸亏此时杨牧也呆了一呆,未能抓紧这个时机,对她施展杀手。

 云紫萝几乎想要叫喊起来:“缪大哥,不要再说下去,不要再说下去啦!不要责骂他,更不要替我求情,因为我早已是对他绝望了!”只恨喉梗塞,想说也说不出来。不过,也用不着她叫喊,缪长风此时又正在应付韩威武的急攻,再也不能分神说话了。

 “缪长风这话是什么意思?”偶然一瞥,刚好碰着云紫萝射来的目光,那两道如寒冰,如利剪的目光,那两道有着七分气愤,却带着三分凄怨的目光!这霎那间,杨牧也是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心中感到一片茫然了!

 其实杨牧也并非毫无夫妻之情,尽管他娶云紫萝的时候是别有用心,尽管他也知道妻子一直没有爱过他,但这八年来夫妻相处的日子,对他总还是甜蜜的回忆,纵然甜蜜之中也有辛酸。

 爱恨之间,往往只是相隔一线。而又往往是一开始走错了一步,跟着就错下去了。终于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杨牧初时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心胸宽大的丈夫,本以为假以时日,当可获取妻子的芳心。谁知得到的只是妻子的尊敬。

 当然,由敬也可以生爱,但可惜的是,当云紫萝刚要对他发生爱意的时候,发现了孟元超还在人间。

 多好的伪装也是不能永远保持的,何况杨牧对妻子的爱且还混有许多杂念。妒火蒙蔽了理智,使得“聪明一世”的杨牧做出了糊涂事来,他以诈死来试探妻子,继而一错再错,错到要用毒辣的手段来谋杀孟元超。终于给石朝玑抓到了他的把柄!

 碰着了云紫萝气愤而又凄怨的目光,这霎那间,杨牧的心头也未尝没有一丝悔意,“我怎能这样对待紫萝,难道我当真要把她置之死地么?她纵然没有爱过我,也曾经是对我十分体贴的妻子啊!”杨牧心想。

 迷茫中忽似听得石朝玑那狞笑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我正是要你这样对待她!因为我要陷害孟元超,我也要令缪长风声名扫地!你应该知道,这两个人都是朝廷的对头,谁叫云紫萝刚好沾惹这两个人,管她是冤枉也好,不冤枉也好,都得牵累她了!你必须替我出面干这件事情。在武林中制造风波,杀不了他们,也要叫他们自己人互相猜疑!哼,哼,你若敢不听我的话,那你就准备尝我的毒辣手段,准备尝尝自己身败名裂滋味吧!”

 想到了违抗石朝玑的后果,杨牧不禁又打了一个寒噤。他现在已是操纵在石朝玑手中的傀儡,实在没有胆量违抗他了。“哼,说什么虎毒不食儿?你姓缪的哪里知道杨华根本就不是我儿子!何况杨华落在点苍双煞的手中。这也根本不是我的罪过。”杨牧只道缪长风说的乃是杨华,怎知是云紫萝肚里的孩子,是云紫萝和他的孩子!

 一半是由于畏惧石朝玑的威胁,一半是妒火中烧,杨牧咬一咬牙,又狠起心来对付妻子了。

 “好呀,你杀了我吧!”云紫萝不顾一切,硬冲过去!为了保全孩子,她是不能不作死里逃生的打算了。

 剑光闪处,一片红光,闵成龙的肩头给划开了一道五寸长的口子,鲜血泉水般似的喷出来,五行轮也猛的朝云紫萝砸下去。

 “贱人,你跑不了啦!”杨牧横身一挡,左时一撞,把闵成龙撞开,“咕咚”一声,闵成龙立足不稳,倒在地上。杨牧不理会他,右臂一伸,跟着就向云紫萝抓去,用的是一招极为厉害的大擒拿手法!不过他用的招数虽然厉害,心里却是这么想的:“活的总比死的好,只要废掉她的武功,我就能够看管着她,不让她再跑了!哼,就算她恨我一辈子,那也算不了什么。总比她跟了孟元超或者这个姓缪的好!”原来他若是不把闵成龙推开的话,闵成龙固然免不了要在云紫萝的剑下送命,一对五行轮砸了下去,云紫萝只怕也未必保得住一条性命。

 可是杨牧打的算盘虽然如意,却是不能如他所愿。

 就在他的五根指头堪堪要抓着云紫萝的琵琶骨之际,只听得尖锐的“呜呜”声响,一块盾牌飙轮驭电似的向他飞来,杨牧大吃一惊,哪还顾得活擒妻子,连忙伏地一滚,那块盾牌几乎是擦着他的头顶飞过!

 原来是缪长风看见云紫萝将遭毒手,一急之下,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神力,此时恰好一个镖师用盾牌向他背心击下,这个镖师是有名的“铁牌手”,这面铁牌重达三十多斤,一击有千斤之力。缪长风反手一拿,抓着他手腕,以硬碰硬,双方虎口震裂,那面盾牌却给缪长风夺过去了。缪长风立即把盾牌向杨牧飞去,他虽然不长于暗器,掷牌的手法却也巧妙非常。

 镖局那个“铁牌手”怎能禁起缪长风的内功真力,虽然缪长风虎口也震裂了,但比较之下,那个“铁牌手”伤得却是厉害得多。虎口震裂,跟着“咔嚓”一声,腕骨也断折了。那人狂喷鲜血,另一个镖师连忙将他拖走。看来只怕十九不能活了。

 韩威武大怒喝道:“好呀,你杀了我的镖师,我非要你的命不可!”

 怒气填胸,缪长风反而纵声大笑,“缪某人只有一条性命,有本领的你们尽管拿去!”陡地一声大喝,双掌翻飞,韩威武手下的两个镖师,给他掌力一震,又像皮球般抛了起来,摔出三丈开外!

 说时迟那时快,韩威武已是飞身跃起,凌空扑下,左掌划了一道弧形,右掌五指如钩,抓向他肩上的琵琶骨,这一招名为“鹰击长空”,正是韩威武独门擒拿手法中最厉害的一招杀手!

 双掌相击,声若郁雷,只见韩威武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着地之时,竟似风中残烛般的摇摇晃晃,嘴角沁出血丝,缪长风迈上一步,嘶哑着声音喝道:“韩总镖头,你是不是还要拼命?”

 徐子嘉见势不妙,只道缪长风是乘胜追击,要伤他们总镖头的性命,连忙一个旋身,枪尖从左往右一领,唰地刺向缪长风胁下“愈气穴”,枪尖堪堪刺到,这才猛地喝道:“贼子休得逞凶!”这一招正是攻敌之所必救!

 按武学道理来说,这一招缪长风是不宜力敌的,不料他已拼着豁了出去,突用险招,身躯只是微微一矮,闪过枪尖,反手一拿,就拿着了枪杆,大喝一声“撒手!”两股力道争持之下,“崩”的一声响,那支浑铁枪竟然当中断为两截!半截枪杆反戳回来,徐子嘉的肋骨断了两根,口喷鲜血,跌了个四脚朝天。

 缪长风亦是嘴角淌下鲜血,脸如金纸,显然受到内伤了。

 原来他和韩成武硬拼那掌,韩威武固然是受伤不轻,他也好不了多少。再和徐子嘉以力相拼,受的伤已然比韩威武更重!

 韩威武身为全国第一大镖局的总镖头,岂甘败在缪长风手下,他把喉头涌上来的鲜血吞下,喝道:“不错,我正是要和你拼命!”

 缪长风一声凄厉的长笑,苦笑道:“也好,那咱们就同归于尽吧!”口中说话,手上那半截枪杆便当作标枪掷出去,不过却不是掷向韩威武,而是掷向他的另一个得力助手石冲,因为这时石冲正在舞着一柄大斫刀向他斫来。

 “当”的一声,半截枪杆撞着大刀,大刀坠地,枪杆去势未衰,“咔嚓”一声,撞着了石冲的胸膛,石冲是练有铁布衫功夫的,也禁不住这猛力的一撞,半截枪杆又再一分为二,可是石冲的肋骨却断了四根,伤得比徐子嘉更重!

 就在这一霎那,韩威武已是兀鹰般的凌空扑下,缪长风双臂一振,乒乓两声,两个人同时跌翻,可是缪长风一个鲤鱼打挺,便即跳起身,韩威武却还是在地上打滚。

 缪长风哇的一口鲜血喷出,双眼圆睁,喝道:“哪个还要拼命的就来!”

 韩威武手下七个镖师,有四个业已受伤,余下三人,有两个又是一开始就领教了缪长风的厉害,给韩威武叫他们退下去把风的,哪里还敢过来?另一个本领较高还没受伤的镖师也赶忙过去照料他们的总镖头了。

 只要他们胆大一些,敢于上去和缪长风缠斗,缪长风一定跑不了。原来缪长风和韩威武硬拼了三掌,受的伤不过是仅仅比韩威武稍轻一些,纵然能够勉强支持,也是强弩之末了。不过他们都是惊弓之鸟,怎能有这胆子?

 缪长风提一口气,猛冲过去,喝道:“杨牧,你还敢伤人!”杨牧也不知缪长风已受内伤,见他一来,先自慌了!说时迟,那时快,缪长风使了一招近身搏斗的小擒拿手法,一抓就抓着了杨牧肩上的琵琶骨。

 云紫萝叹口气道:“饶了他吧。”

 琵琶骨是人身要害,倘被捏碎,多好武功,也成残废。不过,练武之人,要害被袭,本能的也会主出反应。缪长风在杨牧的那股反弹之力刚要开始发出之时,掌心轻轻一旋,将他推开,冷冷说道:“紫萝对你已是仁至义尽,你还要害她,惭不惭愧?”杨牧立足不稳,咕咚一声,倒在地下。

 这一招缪长风若是用重手法捏碎杨牧的琵琶骨,他本身也必将受到对方的反弹之力伤上加伤。不过,缪长风却并非为爱惜自身,而的确是为了看在云紫萝的面上,才放过他的。

 只见云紫萝面如金纸,毫无血色,摇摇欲坠!缪长风吃了一惊,连忙将她扶稳,说道:“你怎么啦?”

 云紫萝道:“缪大哥,你也受了伤了,是不是?我不能再牵累你了,麻烦你给我姨妈报个讯,我恐怕不能跟你走了!”原来她已是油尽灯枯,刚才只是勉强支持的。此时这口气一松,只觉腹痛腰酸,双腿已是不听使唤。

 缪长风道:“别说丧气的话,你走不动,又有何妨?难道这个时候,你我还须顾男女之嫌吗?他们爱怎样想,就让他们怎样想好了。”反手一抱,把云紫萝背了起来,迈开大步就走。

 剧斗半日,天已黄昏。杨牧爬了起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在暮霭苍茫之中消失,不由得眼眶微湿,呆立有如石像,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闵成龙道:“师父,一时胜败算不了什么,可是缪长风和我们镖局的这个仇是结定了。咱们也不愁没有机会报仇啦!”杨牧恍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半晌才喃喃自语:“报仇,唉,报仇?”闵成龙从没有见过师父这副神情,不由得吃了一惊:“师父敢情是疯了?”

 缪长风背着云紫萝飞跑,只觉胸中气血翻涌,脑袋一阵阵眩晕。缪长风强运内功支持,心里想道:“好在刚才没有和杨牧拼个两败俱伤,否则我此刻恐怕是已经支持不住了。我死不足惜。紫萝却依靠谁?杀了杨牧,也不能抵偿这个损失!”

 幸亏镖局的人都不敢追来,缪长风跑上了北芒山,到了山深林密之处,把云紫萝放下,这才得以喘过口气。

 “缪大哥,你为了我们母子,冒这么大的危险,我,我真不知道要怎样感激你才好!”云紫萝哽咽说道。

 “你先别说话,歇息一会。咱们现在总算是暂时得到了平安了。你歇一会,我去找点食物。”

 云紫萝盘膝坐在地上,目送缪长风的背影没入林中,心头不禁思如潮涌,又是欢喜,又是悲伤。欢喜的是自己有这么一个知心的朋友,悲伤的却是自己的命运,命运如斯,只怕今生也是难以报答缪长风的了。“缪大哥,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可惜我的心早已死了。我已经害苦了孟元超,不能再害你了。”云紫萝想至此处,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心乱如麻,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缪长风一手提着一只野兔,一手拿着一个水囊,举步蹒跚,一步一步的走到她的面前。

 云紫萝见他好像落汤鸡似的,衣上沾满污泥,湿漉漉的,吃了一惊,说道:“缪大哥,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缪长风苦笑说道:“我去打水,一不小心,跌在山涧里。只不过擦伤一点皮肉,并不碍事。”接着又道:“我只打了一只野兔,想要再打一只,可惜追它不上。”

 原来缪长风已是精疲力竭,猎取一只野兔,已是竭尽所能,再去打水,精神可就支持不住了。

 云紫萝心中难过,说道:“你歇一会,我来生火烤兔。”

 缪长风道:“且慢,你的面色不大好,我这里有颗小还丹,你先服下。这是少林寺秘制的丹药,大悲禅师送给我的,功能固本培元。不但对内伤有效,还是安胎的灵药呢?”

 云紫萝道:“你呢?我看你的伤势恐怕也不轻吧?”

 缪长风道:“我已经服了一颗了。”其实他只有一颗小还丹,说慌骗云紫萝,那是为了免她心里不安。

 云紫萝服下了小还丹,哽咽说道:“大恩不言报,我肚里的孩子若能保得平安,你愿意做他的义父吗?”这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把缪长风当作她唯一可以信赖的人,但另一层却也不啻是向缪长风再一次表示,她是决不能嫁给他的了。所以才要他做孩子的义父。

 缪长风苦笑道:“你放心,我今生是不会有妻儿的了,我一定把你的孩子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

 云紫萝香腮绽笑,像是一朵苍白的小花。这是发自内心的微笑,但却不知是喜悦还是凄凉。半晌,幽幽说道:“缪大哥,得你千金一诺,我,我是可以放心了。嗯,天已黑啦,咱们也该吃晚饭了。我去生火烤兔,你歇歇吧。唉,缪大哥,你今天也实在太累了。”

 缪长风心里好似有一股暖流通过,他深深感到云紫萝对他的体贴,以及超乎体贴之外的那份感情!但这是怎样一种感情呢?他心里懂得,要说却又说不上来。当然不是普通的朋友之情,和兄妹之情也好似有些两样,但却又不是爱情!

 云紫萝走入树林里拾取枯枝生火,夜幕降临,缪长风的眼睛跟着她转,她的背影已模糊了。

 “但得两心相对,无灯无月何妨!”缪长风心里想道:“人生得一知己可以无憾,原就不必一定要做夫妻!”心头最后的一个“结”解开,缪长风顿觉灵台一片清明,当下就盘膝运起功来,不知不觉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缪长风张开眼睛,只见云紫萝拿着一只烤熟的野兔,正站在他面前,向他微笑。

 “呀,野兔烤熟了,你为什么不先吃?”

 云紫萝微笑道:“刚才你几乎把我吓坏了,你的头顶散发着热腾腾的白汽,我知道你是默运玄功,到了紧要的关头,只恨我的功力不济,却又没法帮忙你。”原来自我运功疗伤,这是一件相当冒险的事情,功力不足,或者偶有不慎,就可能带来走火入魔的危险。轻则半身不遂,重则有性命之危。

 缪长风笑道:“好在难关已经度过了,你看我现在的精神是不是好多了?”

 云紫萝道:“缪大哥,我真是佩服你的内功深厚,面色的确是红润多了。不过,你也应该吃点东西啦。”

 “我现在倒不觉得饿了。”缪长风道。

 云紫萝笑道:“不吃那怎么行?总得有点气力才能走到我姨妈的家里呀,难道还能要我背你吗?唉,我只盼早点到姨妈家里,过几日安静的日子。”缪长风给她说得笑了起来,这才分了她一条兔腿吃了。

 他们以为到了云紫萝姨妈的家里,便可以最少得到暂时的安宁,哪知却又是事与愿违。

 第二天一早动身,由于他们在昨日的剧斗中大伤元气,不敢施展轻功,黄昏时分,才走到云紫萝的三河县故乡。

 隔别了故乡十多年,云紫萝凭着模糊的记忆,好不容易找到了姨妈的家,此时已是三更时分了。半夜敲门,突如其来,她的姨妈见了他们,又惊又喜!

 “咦,你们怎的弄成这个样子?”

 “说来话长,表妹呢?”云紫萝不见她的表妹萧月仙和邵紫薇,心里有点奇怪,想道:“她们都是练过武功的人,怎会不知醒的?她现在已经听到我的声音了,照表妹的性情,她还不大叫大嚷的跳起来?”

 萧夫人面色一沉,说道:“我还以为你是来告诉我她们的消息呢,怎么,你没有见着她们?”

 云紫萝吃了一惊,说道:“怎么,她们不是跟你回家的么?”

 萧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咱们进屋子里再说。”

 坐定之后,萧夫人说道:“你还记得吗,在西洞庭山的时候,她们不是吵着要到泰山去趁热闹吗?给我说了一顿,她们不再嘈吵,我以为她们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谁知她们在半路却偷偷的瞒着我跑了。那天我们在一个小镇投宿,她们说是到市集买点东西,一去就不回来。”

 云紫萝吃惊道:“我在泰山可没有见着她们。”

 萧夫人道:“你见着了邵伯伯没有?”

 云紫萝道:“邵伯伯我倒是见着了,不过我没有和他说,我是托一位很可靠的朋友,把你们的消息告诉他的。”

 萧夫人不禁又叹口气,说道:“我那个野丫头失了不打紧,紫薇这孩子倘有什么意外,却叫我有什么脸见她爹爹?”

 云紫萝只好安慰姨妈道:“她们都不是小孩子,本领也不差。我想该不至于有什么意外的。”

 萧夫人涩声道:“但愿如此。好在你们今天来到,若是再迟两天,恐怕就只能看见我留给你的信了。”

 “姨妈,你又要离家么?”

 萧夫人道:“这里离京城不过一天多的路程,我这次虽然是悄悄回来,但听说震远镖局已经知道我回来的风声了。不过我也不是害怕他们,我是想去找女儿,暂且也避避风头。”

 缪长风禁不住哼了一声,说道:“又是震远镖局,我倒想再扫一扫他们的威风!”

 萧夫人诧道:“怎么,你也和震远镖局结有梁子?啊,紫萝,你们遭遇了一些什么,弄成这个样子,现在可以说了吧?”

 云紫萝看了缪长风一眼,说道:“让缪大哥早点安歇,我和你慢慢再说。”

 萧夫人笑道:“对,我都忘记安顿客人了。”心想:“看他们的样子,只怕是早已经孟光接了梁鸿案了。紫萝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说。”她哪里知道她所想象的完全不是这回事。

 萧夫人和甥女进入卧房,只见云紫萝未曾说话,珠泪已是盈眶。萧夫人柔声说道:“紫萝,你受了什么委屈,和姨妈说吧,说出来就舒服了。”

 哪知云紫萝说出来的事情,大大出乎她意料之外。她本来是要安慰姨甥的,听了一半,却先自吃惊了。

 “怎么,原来杨牧是还在人间的吗?你怎么不和我早说!”

 “不错,杨牧是还活着。但在我的心里,他是早已死了!”

 “唉──”萧夫人叹了一声,说道:“本来我是很想撮合缪长风和你的姻缘的,但现在可又不同了,你和杨牧毕竟是做了多年的夫妻,何况你还怀着他的孩子,能够不分手总是不分手的好!”

 “姨妈,你不知道──”云紫萝咬牙说道,“若不是多亏缪大哥,我这孩子那天恐怕是早已丧在杨牧之手了。”

 萧夫人皱了皱眉,说道:“那么,你是不是决意嫁给长风?咱们虽说是江湖儿女,不必像读书人那样注重名节,不过──”

 “不,姨妈,你误会了!”云紫萝打断她的话说道,“我和缪大哥是结拜的兄妹,我是决不会嫁给他的!”

 萧夫人道:“那你为何不愿与杨牧破镜重圆?你不是和我说过,杨牧根本就不知道你怀有他的孩子吗?你们这次的误会虽然很大,但夫妻之间,只要有一方肯让一步,僵局未必就不能挽回。”

 “姨妈,你不明白,这,这不是误会!”

 “那又是什么?”

 萧夫人一再盘问,云紫萝倒是感到有口难言了。她和杨牧之间的恩怨纠缠,实在太过复杂。她不愿再提起她与孟元超的旧事,也不愿意把她怀疑杨牧与石朝玑勾结的事情说出来。而后面这个原因却是比杨牧作践她还要令她痛心的。不过她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杨牧能有一天幡然悔改,是以不愿说出这个秘密,以至毁了杨牧一生。

 萧夫人凝视着她,说道:“你是不是心乱得很?好吧,那你先睡一觉,明天待你精神好了,冷静下来,咱们再从长计议。”

 云紫萝道:“我睡不着。”心中正自踌躇,不知是否应该向姨妈稍为透露一些,忽听门外似有人声和脚步声。萧夫人吃了一惊,披衣起立,说道:“山村午夜,哪来的这许多人,只怕是仇家到了!”

 话犹未了,只听得两个声音同时说道:“齐建业、韩威武求见萧夫人!”他们用的是传音入密的功夫,静夜中传入萧夫人的卧室,说得并不大声,可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云紫萝苦笑道:“姨妈,你还劝我和他破镜重圆,他却不肯放过我呢!”她只道齐建业和韩威武都已来了,杨牧当然也是来了。

 萧夫人道:“他们和我结有梁子,未必是为你而来。让我去应付他们,你和长风暂且不要露面。”

 大门打开,只见门首站着四个人,齐建业与韩威武之外,萧夫人认得其中一个是韩威武的师弟白武子,另一个面如黄蜡似带病容的汉子却不认得。

 萧夫人冷冷说道:“齐老英雄和韩总镖头光临寒舍,当真是蓬荜生辉,不胜荣幸。可惜先夫早已去世,不能招待贵客了。不过我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也还担当得起,先夫与你们结下的梁子,你们尽管朝着我划出道儿!”

 齐建业哈哈一笑,说道:“萧大嫂你误会了。过去的事,我也颇为后悔,只恨不能到萧大哥的灵前磕头赔罪。不过韩老镖头亦是早已死了,你们两家的仇冤也应该可以化解吧?”

 韩威武接着说道:“我早有这个意思,曾经拜托邵叔度老前辈转达萧夫人,但愿能够得到萧夫人的谅解。”

 萧夫人心里想道:“你们说得倒是轻松,我的夫仇岂能不报?这十几年来所受的苦楚又岂能轻易算了?”不过敌强我弱,萧夫人虽然是宿怨难消,却也只好暂且忍住。当下不置可否,淡淡说道:“你们既然不想来为难我这妇道人家,那又是什么来意?”韩威武道:“请问缪长风和云紫萝是不是在你这儿?”

 齐建业接着道:“我知道云紫萝是你甥女,但她也是杨家的人,她与杨家的事情未了,我是杨家的长辈姻亲,特地来为杨家了结这件事情的,请你叫她出来吧!”

 韩威武跟着又说道:“缪长风和我们震远镖局的事情也未了结,不过此事与你萧夫人无关,你不必误会。只要你不插手,决不至于牵连到你头上。”

 萧夫人情知瞒不过他们,心里不觉踌躇,不知道是爽快承认的好,还是索性抵赖到底的好。正在踌躇未决,云紫萝和缪长风却已走出来了。

 云紫萝道:“齐伯伯,我和杨家的事,不敢劳烦你老人家,你叫杨牧来亲自和我说!”她不见杨牧在内,颇是有点奇怪。

 缪长风则是哈哈笑道:“韩总镖头,你们来得好快啊!你说得好,此事与萧夫人无关,缪某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就冲着我来吧!”眼光朝着震远镖局的那三个人扫去,看见那面如黄蜡的汉子之时,不觉吃了一惊。

 原来这人正是邪派中一个有名人物,名叫欧阳坚,所练的“雷神掌”功夫十分歹毒,只因十年前败在丐帮帮主仲长统手下,此后江湖上就不再见他露面。萧夫人不认识他,缪长风却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缪长风心里想道:“听韩威武说话的声音,中气充沛,看来他的功力至少也恢复了六七分,今日他们的人数虽然比那天少得多,却个个都是一流高手。只是个欧阳坚,就抵得上震远镖局的十个镖师,今日此战,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缪长风天生傲骨,明知敌强已弱,却也傲然不惧,冷笑说道:“韩总镖头真是看得起在下,请来了四海神龙齐老前辈不算,还邀得欧阳先生下山,缪某今日得会当世的两大高手,幸何如之!”

 齐建业眉头一皱,正想说话,欧阳坚已是哈哈一笑,先自说道:“缪兄,十年不见,你在江湖上闯出的名头可不小啊,不过你的消息却似乎太不灵通了。”

 缪长风侧目斜睨,冷冷说道:“什么意思?”

 欧阳坚笑道:“听你口气,你似乎以为我是给韩威武助拳来的?”

 缪长风冷笑道:“你不是么?”

 欧阳坚哈哈笑道:“你错了,我现在的身份是震远镖局的副总镖头!震远镖局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啊!”言下之意,即是表明他是当事人之一,决非寻常的助拳者可比。助拳的朋友可以点到即止,当事人动手,那就是决不留情的了。

 欧阳坚在江湖上的名头和本身的武功均在韩威武之上,他肯屈居韩威武的副手,倒是颇出缪长风意料之外。

 缪长风怔了一怔,冷笑道:“原来欧阳先生荣任了震远镖局的副总镖头,恭喜,恭喜!缪某与贵镖局结下梁子,该当何罪,决不躲避!嘿,嘿,你是一个人上呢,还是和你们的总镖头并肩子上呢?”

 欧阳坚道:“缪长风你莫瞧不起人,你胜了我的雷神掌再说!”

 缪长风道:“很好,我正是想领教你的雷神掌功夫!”

 两人就要动手,齐建业忽道:“且慢!”

 欧阳坚退过一旁,齐建业缓缓说道:“两桩事情,不要混在一起,请让我先了结杨牧委托我办的这件事情吧。”说至此处,眼睛向云紫萝望去,说道:“杨牧今天不来,我可以替他说话。我请你从长考虑,是不是可以重回杨家,到你想清楚再说,用不着马上答复我。”

 云紫萝却是立即说道:“用不着考虑,你要我重回杨家,除非你把我打死了把我的尸体抬回去!”

 齐建业眉头大皱,说道:“俗语说得好,一夜夫妻百夜恩,你怎能说得这样决绝?”

 云紫萝道:“杨牧若是把我当作妻子,他也不会这样对待我了。齐老先生,小女子言尽于此,要杀要剐,任随尊便!”

 齐建业一声长叹,说道:“你既是执意不从,老夫劝也没有用,好,那就成全你的心愿吧!”

 “成全”二字,正面解释,自是好意,但在江湖人物口中说出,往往却是相反的意思。

 此言一出,缪长风和云紫萝的姨妈不禁都是大吃一惊,缪长风迈上一步,挡在齐建业与云紫萝之间,萧夫人则哼了一声,冷冷说道:“我不管你是四海神龙还是八海游龙,你敢伤我甥女,我和你拼命!”

 齐建业怔了一怔,道:“谁说我要伤她性命?”一面说话,一面拿出一封信来,回过头再对云紫萝说道:“杨牧也已料到你不肯回去的了,好,你拿去吧,这是杨牧给你的休书!从今之后,你与杨家一刀两断,不许再用杨家的名头招摇!”

 原来杨牧内疚于心,但又不敢摆脱石朝玑的魔掌,想来想去,只有出之休妻一途,在石朝玑面前好有个交待,自己也可以多少挽回一点面子,他和韩威武回转镖局那晚,恰好齐建业从江南赶到。齐建业并不知道他与石朝玑的秘密,只是不愿他自寻烦恼,是以也劝他不如把云紫萝休了算了。杨牧觉得自己惭愧,不敢再去见云紫萝,就把这封休书托齐建业带去。

 云紫萝接过休书,冷笑说道:“齐老先生,你回去叫杨牧放心,从今之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是连他名字都不想再提了,谁还希罕用他杨家的名头,不过,这封休书,我却不能接受!”

 齐建业一时不懂她的意思,说道:“你不是要和杨牧分手的吗。难道──”

 云紫萝道:“不错,杨牧要和我一刀两断,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不过,过失不在我这一方,分手就干脆分手好了,何须要休书?他写这休书,分明是对我的侮辱!”冷笑声中,把休书撕成片片!

 这一下倒是颇出齐建业意料之外,他认识云紫萝已有八年,这才知道她是个外柔内刚的巾帼须眉。尽管他对云紫萝还是有许多误解,却也不禁有点佩服了。

 “好,休书你要也好,不要也好,事情总算是了结了。现在该说到震远镖局和缪长风的事情啦!”

 一场风暴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消散了,另一场更大的风暴随之又来!众人的目光缓缓的从云紫萝这边移到缪长风身上。

 缪长风哈哈一笑,说道:“我和震远镖局的梁子不结也已结了,唯有舍命陪君子罢啦,还有什么好说!”

 齐建业说道:“话不是这样说,俗语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的梁子本来是因杨牧而起,如今杨牧的事情已经了结,只要缪先生给韩总镖头赔一个罪,我想韩总镖头也会给老朽一点面子,将这梁子一笔勾销!”

 韩威武道:“好,冲着齐老前辈的面子,韩某不为已甚,就便宜你缪长风吧。只须你照杀人不过头点地的规矩,给我磕个响头!”

 缪长风冷冷说道:“韩总镖头,你似乎是说错了吧。”

 韩威武道:“我说错什么?”

 缪长风道:“这话应该颠倒过来说才对。嘿,嘿,只要你给我磕个响头赔罪,我也未尝不可看齐老前辈的份上,将这梁子一笔勾销!”

 韩威武怒道:“好呀,你是特地消遣我是不是?你消遣我不打紧,齐老前辈一片好心,也给你拿来当作消遣了!”

 齐建业面挟寒霜,说道:“且让我再问他一句,缪长风,你当真是不吃敬酒,要吃罚酒吗?”

 缪长风气往上冲,纵声笑道:“齐老先生,我等着你这杯罚酒!不过你们有四人之多,一杯罚酒,似乎用不着四个人端。不如我放开肚皮,你们多少罚酒,我都喝了就是!”

 欧阳坚道:“姓缪的,你用不着这样狂妄,只我这杯罚酒,恐怕你就要喝不了兜着走,何须劳动齐老先生。”

 齐建业道:“让我先说个清楚,”顿了一顿,目光射向萧夫人这边,这才接下去说道,“不错,我是震远镖局的朋友邀请来的,不过他们请我到场,只是要我作证人,主持公道,并非要我越俎代庖。如今我既然调解不成,唯有任凭你们双方作个了断。不过,我也得有话在先,我不越俎代庖,也不希望别人越俎代庖!”

 言下之意,即是只准缪长风和震远镖局的人动手他便袖手旁观。倘若有人帮忙缪长风的后,他可就要插手了。

 这话当然是针对萧夫人而发的,云紫萝低声说道:“姨妈,缪大哥救了我的性命,我可不能袖手旁观。你让我出去吧。”

 萧夫人沉声说道:“紫萝,我不许你插手!”突然反手一指,点了云紫萝的麻穴,叫她不能动弹。

 就在这时,欧阳坚已是呼的一掌向缪长风劈下来了!

 云紫萝不能动弹,但还是看得见听得到的,急得她尖声叫道:“姨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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