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白发魔女

 杨云骢见他面色淤黑,知道所言不虚。武林豪侠,生死置之度外,也不便作儿女之态,躬腰问道:“老前辈有什么话要留下的?”罗铁臂道;“卓一航有封信托我交给白发魔女。你能代我送到么?”

 原来罗铁臂当年是川中大盗,是白发魔女得力的助手,而卓一航则是贵家公子。白发魔女和卓一航感情牵连(参见拙著《白发魔女传》),罗铁臂全都知道。白发魔女因卓一航的师叔们阻挠婚事,引起争执,把武当两个长者斫伤,逃到回疆,卓一航后来也放弃了武当派的掌门不做,追踪白发魔女。不料误会难消,风波迭起,又插上何绿华的事,白发魔女要找他们晦气,引得卓一航的两个师叔黄叶道人和白石道人,远远赶来。那日在草原上和杨云骢相遇之后,两人知道威震南疆的女英雄飞红巾就是白发魔女的徒弟,对白发魔女这才稍有好感。二人继续寻找,不久就找到了卓一航。其时卓一航已将何绿华送回关内,又折回回疆。在慕士塔格山隐居,辛龙子和楚昭南上山拜见。给他痛斥一顿,楚昭南在辛龙子手中取过了游龙宝剑,愤然自去。辛龙子则甘受师尊责罚,深山面壁,发誓在二十年内,不再下山。

 黄叶和白石寻上门时,卓一航正是意兴萧索,郁郁寡欢的时候。婉转拒绝了师叔们要他重掌武当派的请求,黄叶和白石想继续去找白发魔女比剑,卓一航又跪下劝止。黄叶道人想道:“那女魔头不近人情。看你总有一天伤在她手上。”卓一航泣道:“弟子罪孽深重,若遭横死,也不敢请师叔报仇。”白石道人叹了口气,知道情之所钟,无理可喻,拉了黄叶道人飘然自去。

 卓一航送两个师叔去后,左思右想,觉得误会若不消除,心事终难了结,想来想去,想起了罗铁臂也许可作调人,因此写了一封信,叫罗铁臂去送给白发魔女。不料罗铁臂在途中遇到仇家,阴沟里翻船,竟给甘天立的喂毒蝴蝶镖伤了性命。

 那焦化和甘天立原是四川的两个名捕头,二十余年前,罗铁臂在成都附近做案,给焦化追捕,争斗起来,寡不敌众,幸得卓一航路过,把他救出。所以罗铁臂后来也到回疆,和卓一航时时来往。

 杨云骢听罗铁臂说卓一航有信要给白发魔女,他虽不喜欢白发魔女,却和卓一航有着深厚的交情,何况又是罗铁臂临终所托,当下一口应承道:“你请放心,卓师叔的事情我一定替他做到。”罗铁臂双眼一翻,含笑说道:“恩仇了了,我可以安心去了!”单臂垂下,阖然长逝。

 杨云骢掘了土坑,将罗铁臂草草埋了,对伊士达说道:“兄弟,我有事要到天山的南高峰,你自己回喀尔沁草原的哈萨克营地去吧,麦盖提和他的姑娘曼铃娜也在那里。此地离喀尔沁草原只有三日路程,附近的清兵又已给赶跑,想来不会有什么凶险的了。”伊士达听说盟弟生还,甚为高兴,对杨云骢道:“你也快点回来呀,咱们三人重聚一起,又可大干一场了。”临别前杨云骢怕他遇到武功高强的敌人,又将夺自天蒙禅师的古剑送给他道:“这把剑乃是天龙派镇山之宝。你要好好保存。”伊士达接过宝剑,发誓说道:“我一定不辜负这把宝剑。如果我死了,也要传给矢志抗清的人。”两人各自叮咛,握手道别。

 伊士达自回营地,按下不表。且说杨云骢披星戴月,重上天山。天山横亘三千多里,晦明禅师住在北高峰,白发魔女住在南高峰,两峰相距,也有一千多里。杨云骢先上北高峰拜见了自己的师父。晦明禅师对他道:“你这些年来,干得轰轰烈烈,果然不负我的教诲。只是清兵势大,成败难于预测,但只求尽力而为,虽然失败也无足憾。你的师弟楚昭南很聪明,你若能引他回头最好,若然不能,可以替我把他废掉。”杨云骢谢过师父教训,晦明禅师又道:“你的卓师叔是性情中人,白发魔女虽然乖僻,也是性情中人,你不要忤逆她的意思,也许可以替他们两人调停和好。”

 杨云骢和师父住了两天,再离开北高峰向南天山进行,南天山冰河很多,寻了七八天,远远望去,冰河仿佛白皑皑的积雪在流动,行近了看。只见冰河表面,又形成了千万个高低起伏、大小不同的冰锥。这些冰锥有高达数十丈的,在阳光照射下,丽彩浮空,真是人间难见的奇景。杨云骢沿着冰山的边沿,一直行进,又过了两天,已接近峰顶缓缓流动下来的原始冰河,远望如白色的大海浪从深谷里流泻而下,行至近旁,才看清那些浪头都是高达五六丈的大冰柱,起伏层叠,有的似透明的宝塔,有的似巨人的手掌,形形色色,千奇万状。杨云骢沿着原始冰河上行,再过半天,走过一个好似瀑布状的冰坎,面前豁然开朗,现出一片高达千丈的大冰坂,冰坂尽头矗立着一座明亮的壮峰,独出于群峰之上。杨云骢施展绝顶轻功,攀到了冰峰之上,只见峰顶又有一间坚冰筑成的冰屋,白发魔女低眉合什坐在当中,杨云骢施礼求见,良久良久,白发魔女才睁开眼睛,招招手道:“你进来!”

 杨云骢进了冰屋,白发魔女厉声说道;“是你师父差遣你来的吗?”杨云骢说道:“不是,是卓师叔要我来的。”白发魔女脸色倏变,说道;“我虽在冰山,也已知道他的两个师叔从四川赶了到来。他叫你来,是不是要约我去和他们比剑?”杨云骢急忙说道;“这是哪里话来。黄叶和白石两位道长已回四川去了。卓师叔有信问候你。”白发魔女脸色稍缓,叫道:“拿来!”杨云骢将书信呈上,白发魔女拆开一着,只见锦笺上写着一首七言律诗,诗道:“别后音书两不闻,预知谣诼必纷纭。只缘海内存知己,始信天涯若比邻。历劫了无生死念,经霜方显傲寒心。冬风夜折花千树,尚有幽香放上林。”

 深情一片,表白真心。白发魔女一看,不觉滴下泪来。但几十年来的误会横亘胸中,虽然一时感动,转念一想,又怫然怒道:“他们武当门下,自命武林正宗,把我当成妖孽,我也高攀不上他们。你回去告诉卓一航吧,我以后不再找他晦气,但要想和解,那却是万万不能。”杨云骢不知其中原委,但细味语气,白发魔女与卓一航之间,似乎颇有一段情孽。当下婉言说道:“人生不过百年,何苦令本来亲爱的人受苦,自己也一样受苦?”白发魔女白发飘飘,变色道:“卓一航告诉你了?”杨云骢道:“卓师叔从来不与弟子谈及私事。”白发魔女道:“那么这是你自作主张劝我来了?”杨云骢不敢置答。白发魔女忽然“哼”了一声,指着杨云骢道:“飞红巾算不算得是你亲爱的人?”杨云骢突然一震,凄然说道:“我与令徒情逾兄妹!”白发魔女厉声说道:“那就是了!你为何又令她受苦?”杨云骢如受利剑攒心,答不出话来。白发魔女满腔怒火,好像要向杨云骢发泄似的,说得又急又快。指着杨云骢道:“你们名师门下,都是自命不凡,你将飞红巾折磨成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你还来劝我?不是飞红巾一上山就为你求情。叫我不要插手,我早把你废了!”杨云骢急忙问道:“飞红巾在哪儿?她怎么样了?”白发魔女道:“就在这儿,可是她发誓不见你了!”杨云骢游目四顾,冰屋里空荡荡的哪有旁人。白发魔女向窗外一指,说道:“飞红巾在下面的山峰结庐独住,你还有面敢去求见她吗?”杨云骢叫了一声,转头便跑,连要向白发魔女告辞也忘记了。白发魔女纵声狂笑,忽又颓然的倒在冰上。杨云骢的背影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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