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喋血京华(3)

 两个条件

 朱见深忙道:“没、没什么。我只想知道金刀寨主叫你来做什么?”

 上官英杰笑道:“皇上不必害怕,金刀寨主并非叫我来做刺客。”

 朱见深松了口气,说道:“周山民的父亲周健本是大同总兵,朕也知道他当年反出边关是不得已的。周山民要是愿意重归朝廷,朕可以让他世袭罔替,做他父亲当年做过的职位,大同总兵外加兵部侍郎的头衔。”

 上官英杰笑道:“皇上你也太喜欢随便对人封官许愿了。不过,我都不愿意做你的御林军统领,金刀寨主当然更不会希罕当你的什么边关总兵、兵部侍郎!”

 朱见深道:“那、那么你们是、是要──”

 上官英杰面色一端,说道:“我们求陛下两件事情。第一件,我们要你按照国法,严办汪直之罪。”

 朱见深道:“他犯了什么罪?”

 上官英杰道:“请你先看看这两份东西。”

 朱见深看了那份由汪直领衔给瓦剌大汗祝寿的贺表,列名的文武大官竟有数十人之多,不禁也暗暗吃惊。

 上官英杰说道:“另一封信是他写给倭寇头子的私函,皇上没有空,那也用不着细阅了。”

 朱见深装模作样的拍桌子道:“汪直如此胆大妄为,真是可恶!我一定严办他。第二件又是什么?”

 上官英杰说道:“金刀寨主帮你抵御瓦剌的入侵,你的江山都是他保住的。你不打瓦剌,反而打他。你对得住他吗?”

 朱见深汗流浃背,说道:“这是大臣的廷议。瓦剌兵强马壮,因此朝廷的决策不能不忍辱负重,以和为贵。”

 上官英杰冷笑道:“要不是有金刀寨主在雁门关外作中流砥柱,瓦剌早已打到京城来了。你们想委屈求和只怕都求不成!”

 朱见深道:“是,是。朕是一时糊涂,听了他们的糊涂主意!”

 上官英杰厉声说道:“听说朝廷正准备与瓦剌秘密谈和,和约中有一条是双方联合出兵‘袭匪’,所谓‘匪’即是金刀寨主,有这事么?”

 朱见深吓得面如土色,说道:“那、那有此事,请你们莫要相信谣言!”

 上官英杰冷笑道:“不见得是谣言吧?你们在大同的官兵最近还曾去打过金刀寨主,只不过不是和瓦剌兵一道罢了。”

 言不由衷

 朱见深汗流浃背,说道:“朕,朕不知道有此一事。总兵官在他的防区之内‘袭匪’是先向兵部呈报的。兵部尚书尚未有奏摺给朕禀明此事。”

 上官英杰明知他是藉辞搪塞,却不便当面拆穿他的虚伪,冷冷说道:“陛下若然当真受人蒙蔽,那么我们希望今后不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

 朱见深连忙说道:“不会有了,不会有了。”显然是一副敷衍的态度,言不由衷。

 上官英杰面挟寒霜,锐利的目光好像看得穿皇帝的肺腑似的,看得他心里发颤。“这第二件事情,请陛下千万不可等闲视之。这是有关陛下社稷的大事!”上官英杰说道。说至此处,顿了一顿。

 朱见深忙不迭的说道:“是,是,请先生赐教,寡人洗耳恭听。”

 上官英杰沉声说道:“金刀寨主请陛下乾纲独断,不向外敌屈膝,贬斥主和的佞臣。金刀寨主愿意辅助陛下抵抗瓦剌的侵略,请陛下莫再同室操戈,不打瓦剌,反而打他!”

 朱见深道:“金刀寨主忠君爱国,朕所深知。不过,他既然愿意为国家出力,何不在朝为官?”

 上官英杰冷冷说道:“要是他出来做官的话,早就给奸臣害死了。”

 朱见深勉强笑道:“他太过虑了。朕知道他忠君爱国,当然把他视同心腹,怎能让奸臣害他?”

 上官英杰道:“汪直是陛下心腹,这也是天下人共知的。”

 朱见深道:“过去朕并不知他怀有二心,瞒着我私自勾结瓦剌。但如今已经知道了,我自会严办他的。这件事情,我亦已答应了你们了。”

 上官英杰说道:“空言无补于事,请陛下恕我放肆直言,我们只相信事实。这两件大事,陛下未做到之前,恐怕也难怪金刀寨主会有顾虑,他在雁门关外当个寨主,这才可以更加有效的为朝廷出力!”

 朱见深心里很不高兴,嘴里却不能不说:“既然金刀寨主不愿为官,朕也不便勉强他。你回去告诉他,请他放心,这两件事情,朕依从他的意思去做就是。”

 上官英杰道:“陛下此话当真?”

 皇帝最害怕的事情

 朱见深怫然不悦,说道:“君无戏言,朕岂能骗你!”

 上官英杰淡淡说道:“金刀寨主也不害怕陛下不守诺言。这次来的时候,依我的意见,本来是要取得陛下的御笔为凭的,金刀寨主说是无需,只须陛下知道他的心意便行。”

 话中有话,言下之意,金刀寨主早已成竹在胸,假如皇帝违背诺言,他是自有办法对付的了。

 朱见深不觉心头一凛,忍不住问道:“临行之时,金刀寨主和你说了一些什么?”

 上官英杰冷冷说道:“也没什么。金刀寨主说,这两件事情,如果皇上不肯答应,或者答应了却做不到的话,那么,那么──”

 朱见深道:“那么他将怎样?”

 上官英杰说道:“他要把陛下纵容汪直,不惜向外敌屈膝求和的事情,公之天下。他说朝廷纵然不肯抗敌,相信老百姓是要抗敌的。他将竖起义旗,抵抗瓦剌的入侵,看看老百姓是愿意帮陛下‘袭匪’,还是愿意帮他抗敌!”

 朱见深并不糊涂。听得上官英杰这么一说,其中的利害他自是可以想得到的。这一下他才是真正的吃惊了!

 要知金刀寨主若然当真公然声讨朝廷媚外仇内的罪状,登高一呼,四方响应,一定有更多的人参加义军,那时只怕朱见深的皇帝也做不成了!

 朱见深冷汗直流,忙道:“你们切莫多疑,朕说过的话当然算数。请你们千万不可如此,不可如此!”

 上官英杰说道:“好,那么我们以一年为期,一年过后,这两件事情,陛下倘若不能做到,我再来拜访陛下。”

 他没忘记礼节,说至此处,向朱见深作了个揖,说道:“但愿我不必再来此处,告辞了!”

 就在此时,忽听得有人叫道:“小心暗算!”

 上官英杰来不及转身,百忙中反手一挥,只听得嗤嗤声响,金芒闪烁,一把梅花针从他背后袭来,给他袖风拂落。

 原来风鸣玉伏在琉璃瓦面,居高临下,看得清楚。在上官英杰行礼之时,她突然看见一个人影一闪,也不知是从那里钻出来的。但来得这样鬼祟,风鸣玉自是不能不提醒上官英杰留心暗算了。

 好在她及时出声,否则只怕上官英杰武功再高,也非着了暗算不可。

 暗算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大对头西门化!

 风鸣玉斗御林军统领

 风鸣玉此时亦已看清楚是西门化了,论起冤仇,她和西门化的冤仇,实是比起上官英杰和西门化的冤仇更深。她的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在力毙三名瓦剌的金帐武士之后,突遭西门化毒针的暗算,以致元气大伤,终于毒发身亡的。

 此时她看清楚了是西门化,这正是仇人见面,份外眼红,不假思索,立即就跳下去,叫道:“上官大哥,让我手刃这个老贼!”

 她一跃而下,人在半空,脚尖尚未着地,忽地一股劲风迎面袭来。

 原来正当上官英杰对皇帝揭发汪直的罪恶之时,也正是汪直的手下向他报告坏消息的时候。

 一连串出人意外的坏消息:尚昆阳中毒、方维峻被人点了穴道、东方景和不知去向,朱建带来的那两名“卫士”和“小书童”又已逃走,……几乎把汪直吓呆了。

 但他毕竟是条老狐狸,心神一定,立即就能作出虽不中亦不远矣的判断,断定上官英杰等人并非逃走,而是去找皇帝。当务之急乃是“救驾”,救驾的人必须是一等一的高手,人多反而不妙。

 奉他之命,首先来到“钟表房”救驾的,一个是西门化,一个是御林军统领穆大雄。

 他们恐防刺客劫持皇帝,当然不敢大摇大摆的从大门进来。他们是由宫中一条秘密的通道来到钟表房的。钟表房有一面中空的墙壁,他们从复壁之中钻出,故此饶是上官英杰武功卓绝,亦是丝毫不能察觉。

 幸亏有风鸣玉伏在瓦面,居高临下,西门化的暗算才瞒不过她的眼睛。但她一时心急,另一个人却趁她尚未发现之时,从复壁突然钻出,向她偷袭了。

 向她偷袭的是御林军统领穆大雄。

 穆大雄刀中夹掌,趁着风鸣玉身子悬空,一招“横云断峰”,挥刀疾劈,斩她双足。

 在这危机瞬息之间,显出风鸣玉超妙的轻功,只见她身形一拧,霎然间便似身剑合一似的,剑光四面荡开,当的一声,格开了穆大雄的宝刀。

 穆大雄身为御林军统领,本领当然亦是不凡,刀剑相交之际,左臂一伸,竟然不避剑锋,抓到了风鸣玉的胸前。这一招用得险极,也用得狠极,若是给他抓着,立即便是开膛之祸。

 双方都是暗暗吃惊

 风鸣玉霍的一个“凤点头”,避招进招,唰的便是反手一剑。这一招拿捏时候,妙到毫巅,穆大雄这一抓若然抓下,等于是把指头伸出去迎接她的剑锋,势必五指齐断无疑。穆大雄不由得赞道:“好快的剑法!”收指变掌,一个“铁门闩”护着胸膛,右手的宝刀劈出,拦腰截斩。风鸣玉脚尖着地,已经稳住身形,一个“风落花”的身法,斜窜三步,俨似蜻蜓点水,说时迟,那时快,明晃晃的剑锋又已刺到穆大雄的左胁。穆大雄似乎早料到她有此一着,一个“跨步登山,横身打虎”的招数,护胸的左掌变作长拳捣出,那知风鸣玉的剑法也是中途一变,突然从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要不是他的拳头缩得快,只怕也是断臂之灾。

 两人在电光石火之间交换几招,招招惊险,谁人稍有不慎,必将血染尘埃。数招一过,双方不禁都是暗暗吃惊。

 风鸣玉心道:“想不到宫中还有这样的高手,此人的本领似乎比东方景和也差不了多少。”

 风鸣玉固然吃惊,穆大雄吃惊更甚,心道:“怎的一个小书童也这么了得!”要知他身为御林军的统领,当着皇帝面前,要是连一个“小书童”也打不过,还有什么颜面。

 另一对上官英杰与西门化厮拚,双方也都是暗暗吃惊。

 上官英杰玉箫连指,片刻之间,连袭西门化七处穴道。西门化掌劈袖拂,一一化解。激斗中上官英杰的玉箫点他左掌的劳宫穴,西门化看出破绽,右掌一扬,一招“迅雷轰顶”疾劈下去。他的身材比上官英杰高半个头,拚着给他点中穴道,这一掌朝着上官英杰的天灵盖打下去,就能取了上官英杰的性命。

 上官英杰陡地喝道:“来得好!”玉箫并未收回,左掌伸出迎击,双掌相交,“蓬”的一声,西门化给他震退了三步,左掌掌心的劳宫穴也给他点个正着。

 按说这一招两式,上官英杰都已胜了,他是应该欢喜才对,但恰恰相反,他非但没有欢喜反而大吃一惊。

 要知他在服食朱果之后,功力已是大胜从前。数日之前他和西门化在朱建的王府交手,那时他由于“酥骨散”的毒尚未全解,功力只及平时一半,结果那次交手,是西门化稍稍占了他一点上风,当时已是大出他意料之外了。因为西门化功夫的深浅他是知道的,过去在他未服食朱果之前,西门化的内功本来就不及他的。服食朱果之后,他又初步练成了般若真经的内功心法,估计本身功力已是差不多比以前增加一倍。

 西门化进境神速

 按说他只须恢复一半功力(亦即是相等于他在修习般若真经内功心法之前的功力),已是足以对付西门化了,但那次交手,却是西门化占了上风。

 那次交手的结果,已是令他不胜诧异;如今则不仅诧异,而是大为吃惊了。

 不错,这次一交手就是他占了上风。但这次交手,他的功力却是已经完全恢复了的。

 他这一掌,已经用到八分内力,本来以为一掌就可以将西门化打翻的,但西门化只不过后退三步。

 更令他吃惊的是他分明已经点中了西门化的“劳宫穴”,西门化竟然也没倒下。非但没有倒下,而且一退复上了。

 “惊神笔法”是天下第一点穴功夫,“劳宫穴”又是手少阳经脉的聚会之点,一给点中,内功立即就要大大受损,纵然不死,最少也会半身不遂。

 但西门化却似乎并没受到多大影响,他退而复上,挥掌反击,依然掌风呼呼!

 本来武功练得越高,进步越慢。因此“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才被认为是难能可贵。如今不过相隔几天,西门化的武功看来已不只是进一步而是进几步了。

 上官英杰由于不懂古代的梵文,那部般若真经他当时靠若波法师的口译,只不过练了其中的一门内功心法,其他功夫则还是未曾修练的。

 不过虽然未曾修练,从若波法师口中,他也知道其中有一门“颠倒穴道”的功夫。只可惜若波法师已经死了,懂得梵文的无相上人又远在广元,他不能前去求教。

 西门化被他点中“劳宫穴”居然行若无事,他不禁疑心大起,暗自想道:“莫非他在灵鹫山拿去的那部玉匣藏书,也是真的般若真经?他已经练成了真经上的颠倒穴道功夫?但我得到的这部业已证明确定真的无疑,当年那位天竺高僧似乎并无同时埋藏两部真经之理?”

 他大惑不解,只好暂且不去想它,全力攻敌。心想:“以他的进境之速,今日若然杀不了他,再过一年半载,恐怕我也未必能胜他了。”

 其实西门化的武学进境虽然堪称“神速”,但他给上官英杰点中了劳宫穴,也还不是像他表面那样轻松的。

 风鸣玉誓报父仇

 他掌心的“劳宫穴”被点,丹田也似给利针刺了一下似的,霎时间真气逆行,要不是他运功运得及时,把逆行的真气重新导引纳入丹田,后果不堪设想。即使不至身亡,只怕也有走火入魔之祸。他接连退却三步,就是为了缓和真气逆行的冲击的。

 西门化暗暗吃惊,心里想道:“我已经练成了颠倒穴道的功夫,怎的还是几乎禁受不起?难道他果然是得到了般若真经?但天下又岂能还有一部真经之理?”

 两人各自思疑,拚斗更烈。上官英杰虽然占得上风,但西门化往往有出人意表的古怪功夫使出来,一时之间,上官英杰却也胜不了他。

 风鸣玉矢志要报父仇,她与御林军统领穆大雄恶斗,剑法也是越来越见凌厉。穆大雄渐渐有点抵挡不住,但他还是紧紧缠斗。风鸣玉喝道:“我要杀的只是西门化这个老贼,与你无关,你要保全性命,快快让开,否则可休怪我剑上不长眼睛!”要知她欲报父仇,首先必须摆脱穆大雄的缠斗。

 就在此时,只听得霍天云一声长啸,这是叫他们从速撤退的信号。原来他在外面也碰上了劲敌了。

 和他交手的就是那两个跟随汪直入宫的东厂副指挥使,这两个人的本领都是和穆大雄的本领在伯仲之间的。

 霍天云以一敌二,堪堪抵敌得住,眼看大内侍卫已是从四面八方赶来,他生怕在钟表房里的上官英杰与风鸣玉未知危险,故此发啸招唤。

 朱见深吓得心惊胆颤,挨着墙边走过去,想要躲入复壁,但两条腿不听使唤,走这几步,竟是难如登天。

 风鸣玉使出父亲临终之际所传的三绝招之一,唰唰唰连环三剑,剑光抖动化成无数圈圈,穆大雄识得这一招“三转法轮”的利害,他若然拚死抵挡,或许可以抵挡得住,但只怕也要难免受伤,想起风鸣玉刚才所说的话,连忙闪过一边,风鸣玉果然不去伤他,迳向西门化冲去。

 西门化叫道:“皇上有难,你们快来救驾!”大叫声中,他移动脚步,竟然朝着朱见深靠拢。

 朱见深魂不附体,慌忙叫道:“你们快、快!……”话犹未了,只听得“嗤”的一声,西门化尚未靠近皇帝,右臂已是着了风鸣玉的一剑。

 硬把皇帝挤开

 西门化也好生了得,倏的一个转身,已是把上衣扯了下来,反手抖开,向风鸣玉罩下。

 风鸣玉正使到第二招杀手绝招──云龙三现,抖起的三朵剑花被他上衣一拂,剑光流散,恍如黑夜繁星,千点万点,直洒下来!只听得嗤嗤之声,不绝于耳,西门化那件上衣被戳破无数小孔,俨若蜂巢。但她这一招凌厉的杀着,却也给西门化这股力道牵动,把她的剑尖引过一边了。

 说时迟,那时快,西门化已是从朱见深身旁硬挤了过去,他保命要紧,竟然不理会皇帝的尊严,硬生生的把朱见深挤得向后直退,弄得朱见深的身形恍似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身为御林军统领的穆大雄,可以不理西门化的死活,却不能不管皇帝的死活,明知这是西门化的奸计,也只好舍命上去“救驾”。

 风鸣玉第三招刚要使出,西门化已是把朱见深挤到她的面前,风鸣玉这一剑如何能够再刺出去。幸亏她的剑法亦已到了收发随心境界,百忙中硬生生的把剑势煞住。

 几方面的动作都是快如闪电,就在这一刹那,西门化已是按动机关,走入复壁,他一进去,复壁又关上了。

 与此同时,穆大雄的宝刀亦已劈到了风鸣玉的后肩,要知风鸣玉虽然不会刺杀皇帝,但穆大雄却怎知她的心意,为防万一,自是不能不出险招。

 上官英杰焉能容他伤及好友,几乎也是在同一时间,闪电般的出招。

 只听得“当”的一声,火花飞溅,他的暖玉箫是武林异宝,穆大雄的宝刀非但劈不断它,反而损了一个缺口,上官英杰在恶战西门化之后,功力也还是比穆大雄胜过不只一筹。

 在兵器上和功力上穆大雄都吃了亏,宝刀反震回去,几乎斫着自己的额头,上官英杰趁势一点,点着他膝盖的环跳穴。

 风鸣玉说道:“上官大哥,我答应了不伤此人的!”上官英杰道:“好,请起来吧!”玉箫再点,解开他的穴道,不过他的那把宝刀已是落在地上了。

 穆大雄这一刀本来足以把风鸣玉斩为两截的,想不到他要取风鸣玉的性命,风鸣玉反而替他求情。穆大雄又是惭愧,又是吃惊,又是感激。他站了起来,尴尬之极,不敢去拾宝刀。

 气死皇帝

 朱见深吓得魂不附体,颤声说道:“不,不关朕的事,朕并无伤害你们之意,都是他们胡作非为。”这“胡作非为”四字,连穆大雄也骂上了。穆大雄低下了头,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

 “快来抓刺客,抓刺客啊!”四面八方赶来钟表房“救驾”的侍卫已经发现霍天云了。霍天云此际正在宫墙外面和那两个东厂高手打得难分难解。

 朱见深生怕上官英杰要把他抓作人质,纵然不至有性命之忧,“至尊”的尊严亦将扫地。接着连忙说道:“穆大雄,你,你──”

 穆大雄也怕给抓作人质,不待皇上下旨,抢着说道:“没有人伺候皇上,奴才不敢放心。”

 朱见深其实也要靠他壮胆,并非想叫他“送客”的,喘过口气,继续说道:“你找个太监来,传朕的旨意,不许留难这几位义士。”

 上官英杰那有功夫等他传呼太监,冷冷说道:“不用陛下操心,你的这班大内侍卫料想也留不下我们。只盼陛下别忘刚才说过的话,早早办妥那两件大事,用不着我们再来入宫催促陛下!”

 上官英杰与风鸣玉一走,朱见深叹了口气,咬牙说道:“刚才和你一起进来的人是谁?真是气死朕也!他竟然只顾自己逃走,不管朕的死活!”

 穆大雄道:“他是汪直的人,名叫西门化。奴才罪该万死,不知他会这样对待陛下。”

 朱见深道:“你对朕忠心,朕知道。刺客抓不着朕不在乎,这个人可非处死不可!”

 西门化是否给皇帝处死以后再表,先表上官英杰等人如何闯出禁宫。

 第一批赶来“救驾”的侍卫已经来到,正要上去围攻霍天云。

 上官英杰与风鸣玉也正好是及时赶到。

 上官英杰玉箫挥舞,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最先来到的五名大内侍卫,不过片刻之间,就有三个人给他点着了穴道。他用的是分筋错骨的重手法点穴,知觉并未消失,人也可以动弹,但却疼痛难当。那三名卫士在地上打滚,发出杀猪般的惨号。另外两名卫士吓得连忙后退,第二批卫士来到,见此惨状,不禁也都是窒了一窒,一时间竟是谁也不敢上前。

 与此同时,风鸣玉亦已上前助战,帮霍天云“料理”那两个东厂高手了。

 闯出禁宫

 那两名东厂高手,一胖一瘦。胖的那个身法倒是比瘦的那个更为轻灵。他使一对判官笔,盘旋飞舞,俨如毒蛇吐信,正在寻瑕抵隙,点霍天云的穴道。

 瘦的那个刚好相反,下盘功夫极稳,用的兵器是一根重达四十八斤的熟铜棍。舞得虎虎生风。

 此时那个瘦子正在以一招“泰山压顶”的打法,铜棍高高举起,横砸下来。这本是一招笨招,但配合上那个胖子的点穴手法,却变成了极其厉害的一招杀手。

 要知他这根铜棍八尺多长,霍天云在另一名高手的牵制之下,无法施展腾挪闪展的功夫,只能硬接。论功力、论剑法,若然是单打独斗的话,霍天云都可以不用怎样费力就伤了那人的,但此时此际,霍天云只要给他缠上片刻,那胖子的判官笔矫若灵蛇,立即就会乘虚而入。

 霍天云一咬牙根,横剑削出,剑中夹掌,拚着两败俱伤。

 眼看双方都是难免血溅尘埃,风鸣玉可来得正是时候。

 胖子双笔斜飞,堪堪点到霍天云的穴道。陡然间只见冷电精芒,耀眼生缬。风鸣玉喝道:“让你也见识见识我的刺穴功夫!”

 风鸣玉使出家传绝招,剑法如电,后发先至,胖子的笔尖尚未沾着霍天云的衣裳,已是给她刺着三处穴道,哼也未哼一声,登时就倒下去。

 霍天云力贯剑尖,三尺青锋顶住对方那根八尺多长的铜棍,宝剑笔直,那人反而给震得身形摇晃。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蓬”的一声,霍天云剑中夹掌,已是一掌打着他的胸膛。

 那人摔出三丈开外,铜棍脱手飞出,刚好又打伤了一名卫士。

 此时第三批侍卫亦已来到,目睹惨烈的恶斗,亦是不禁心惊。

 上官英杰早已捏碎了一块鸡卵大的石头,用天女散花的手法打出。

 侍卫之中有六七个人是手拿着火把的,上官英杰不打人而打火把,双手连扬,不消片刻,火把齐灭,虽然他不欲伤人,也有几名卫士给碎石波及,哇哇大叫。

 上官英杰喝道:“有胆的你们追来吧!”趁着黑暗,他们三个人已是施展轻功,穿过人丛逃出御花园了。

 西门化早已逃跑

 一众侍卫不敢追赶,有人叫道:“救驾要紧,别中了刺客调虎离山之计。”一呼百应,纷纷拥入钟表房。

 他们看见御林军统领穆大雄陪着皇帝,皇帝没缺眼睛,也没少鼻子,看来丝毫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登时黑压压的跪下一片,争着嚷道:“皇上鸿福齐天,奴才保驾来迟,累得皇上受惊,罪该万死。”

 朱见深哼了一声,说道:“那几个刺客怎么样了?”

 为首的卫士队长叩头如捣蒜,说道:“禀、禀皇上,奴才恐防刺客还有党羽,保护圣驾紧要,是以,是以──”

 朱见深道:“是以你让他们跑了,对么?”卫士队长不敢说话,只是叩头。

 朱见深叹了口气,暗自想道:“那个金刀寨主派来的使者,说他们这班人都是脓包,果然不假。唉,‘刺客’要来便来,要去便去,这可如何了得?”想起上官英杰对他的恫吓──那两件事情,他若是不依照金刀寨主的意思去办,三个月后,这三个人还会再来。不禁不寒而。

 侍卫队长见皇上叹气,更是不寒而,越发不敢抬头。

 幸好朱见深在叹过了一口气之后,语调倒是宽和许多,说道:“刺客本事高强,你们抓不着刺客,朕也不怪你们。但有一个人几乎害了朕的性命,你们非得抓着他不可。”说罢,按动机关,打开复壁的门。

 侍卫队长大吃一惊,说道:“那、那刺客还在宫中吗?”

 朱见深道:“朕不知道,你们进去自己找!”

 “刺客”怎能知道壁上的机关?那侍卫长又是吃惊,又是诧异,悄悄问穆大雄:“那刺客是谁?”

 穆大雄低声说道:“是西门化。他不是刺客,但他对皇上犯了大不敬之罪,比刺客还更可恶!”

 众侍卫不敢多问,赶忙钻进地道搜查,那里还有西门化的影子?西门化早已在“刺客”之前逃出宫中去了。

 此时上官英杰一行三人,亦已出了紫禁城,正在回转白鹤观的路上。

 东方微露曙光,天色尚未大白。他们正自飞快的跑,忽听得有呻吟声。风鸣玉游目四顾,未曾发现生人,先发现路旁有几具尸首。风鸣玉大吃一惊,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过去看看。”

 受伤的厂卫

 她只道这几个人是被强盗所杀,正在呻吟的则是受伤未死的人。

 上官英杰眉头一皱,说道:“这件事情可有点奇怪。”

 风鸣玉道:“奇怪什么?”

 上官英杰说道:“京城近郊,怎会有这么大胆的强盗公然杀人。”

 风鸣玉道:“这有什么稀奇,官兵只知欺压百姓,真正碰上强盗,他们就不敢多管闲事了。”

 上官英杰说道:“话是不错。但在所谓‘天子脚下’的京畿,毕竟不同荒郊野岭,纵然官兵不管,强盗也不能不有点顾忌的。况且白鹤观就在附近,要是当真有大帮强盗杀人越货,一阳道长他们也不能不管呀!”

 风鸣玉道:“咱们不必争辩,反正还有活口,过去问一问就知道了。”

 没走多远,他们就在路旁发现两个受伤的人,都是只有一处伤口,但伤的可正是要害。一个伤在胸口,一个伤在小腹,落在武学行家眼中,一看就知是给快剑所伤。剑尖若不是稍歪半分,这两个人只怕早已送了性命。看来这个用快剑刺伤他们的人,乃是以寡敌众,因此无暇再补一剑。

 那两个伤者一见上官英杰和霍天云,眼睛登时闪亮,挣扎着嚷道:“求求你们看在都是自己人份上,救我们一命。”

 霍天云诧道:“你们是什么人?”

 小腹受伤那人伤势较轻,说道:“你们是那个王府的卫士,闲话少说,请马上把我们送回东厂!”

 用不着他们自报身份,他这么一说,连风鸣玉都知道他们是汪直手下的东厂厂卫了。风鸣玉暗暗叫了一声:“惭愧!”心里想道:“到底还是上官大哥眼力高明。”

 上官英杰笑道:“对不起,这闲话可不能少说。不说清楚,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既然你们是东厂厂卫,何人这么大胆敢将你们杀伤?再说你们的服饰也不对,你们真的是汪公公手下吗?”

 那人忍住疼痛,忍住气愤,说道:“老实告诉你吧,是汪公公派我们穿了便衣来白鹤观捉拿钦犯的。谁知那些人竟敢拒捕,我们去了一百多人,伤亡恐怕在一半以上。我那些不讲义气的伙伴,只顾自己逃命,扔下我们不理!”

 谷飞霞在白鹤观

 上官英杰道:“白鹤观的人有没伤亡?”

 那人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个道士最凶,好像地狱中冲出的恶鬼一般,见人就杀。我就是给他刺伤的。不过我们的人多,这个恶鬼杀伤了我们那许多人,料想我们的人也不会放过他的!”虽然怒气冲冲,言下似乎犹有余悸。

 上官英杰说道:“你好好躺一会吧。对不住,我们可没功夫陪你了。”

 那人大惊道:“你,你们是那个王府的卫士,自己人怎能见死不救?”

 上官英杰笑道:“我们可要赶着去会你说的那个恶鬼一般的道士,所以请恕失陪了!我们也不是什么王府卫士,是那个‘恶鬼’的朋友!”

 这人又惊又怒,几乎晕了过去,风鸣玉见他可怜,把一瓶金创药放在他的身边,说道:“你给你的同伴敷上,这是上好的金创药,立即可以止血。你死不了的。”

 那人半信半疑,拿起那个瓶子仔细端详,风鸣玉道:“信不信随便你,我可没功夫服侍你们。”

 一行三人加快脚步,不久就到了白鹤观。观门虚掩,地上血迹斑斑。

 进去一看,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首,好在都不是白鹤观的人。

 观中静悄悄的一片阴森,也不见有人出来迎接他们。

 上官英杰叫道:“一阳道兄──”

 此时方始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啊,你们回来了!”从后院跑出来的是谷飞霞。

 上官英杰道:“啊,你也来了,一阳道长他们呢?”

 谷飞霞道:“他们上山去了。白鹤观昨晚被厂卫围攻──”

 上官英杰道:“我们已经知道了,有没有人受伤?”

 谷飞霞道:“华家兄弟受了伤,不过不是给敌人伤的。”

 上官英杰无暇多问,说道:“好,你先带我们去和他们会面。”

 谷飞霞带引他们上山,此时方有余暇细说昨晚经过。

 “幸亏来的厂卫虽然有一百多人,其中高手却是不多。华玉峰大哥和我来探消息,昨晚三更时分来到白鹤观刚好碰上。华家兄弟和一阳道长打得最狠,我们来到之时他们已经杀伤许多厂卫了。华家兄弟可能因为气力消耗太甚,赶走那班厂卫之后,他们就瘫痪了。”

 邓红玉也来了

 “你们见着皇帝没有?事情办得怎样?”谷飞霞问道。

 上官英杰说道:“见着了。事情的结果虽然不算美满,也还不坏。但说来话长,且待见了一阳道长他们,再详细告诉你吧。”

 谷飞霞道:“你们要不要换过一套衣裳?”

 上官英杰笑道:“这套王府卫士的衣裳,对我们倒是颇有好处,暂且不必换它。”

 谷飞霞道:“好,这就走吧!”

 那日上官英杰在王府喝下一杯毒茶之事,谷飞霞虽然并不在场,亦已知道。此时见他步履如飞,一眼就看得出并无中毒或受伤的迹象,方始放下了心。她本来也有许多事情要告诉上官英杰的,此时忙于上山,大家都是无暇交谈了。

 上官英杰是个急性子,不知不觉就跑在前头,把谷飞霞甩在后面。

 转过一个山坳,山顶已经在望。上官英杰正要扬声呼唤,忽觉微风飒然,一柄长剑陡地从一棵大树后面刺出来!

 这一剑来得迅捷无比,幸亏上官英杰的武功已臻化境,不假思索,中指一弹,铮的一声,就把那柄长剑弹开。不过,虽然是弹开了,虎口亦已隐隐感到麻。

 那人沉声喝道:“大胆鹰爪孙,竟敢找上门来。哎呀,不对,你好像是──”这人正是一阳道人。他给上官英杰一指弹开长剑,吃惊亦是不小。

 上官英杰道:“道长,是我。霍大哥和风姑娘也都回来了。”

 原来上官英杰因为面有刀疤,容易给人记认,因此他不仅身上穿的是王府卫士服饰,脸部也是经过化装的。一阳道人骤眼一看,竟然认不出他。

 两人尚未来得及交谈,树林里又出现了三个人。李浩明走在前头,他的妻子张碧琪跟在后面,在她旁边,和她手牵着手的是个黑衣女子。

 上官英杰怔了一怔,大喜叫道:“邓姑娘,你也来了。令尊可好?”

 这个黑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邓百川的女儿邓红玉。

 邓红玉嘘了一声,说道:“上官大哥,小声点儿。华玉峰大哥正在替华千岩、华千石兄弟运功疗伤。”

 上官英杰听了她的话,不觉感到有点奇怪。

 化解了杀夫之仇

 要知邓红玉的丈夫张弧是给华家兄弟打得重伤,后来又给宇文成都刺了一剑,掌伤加上剑伤,终于不治身亡的。她一直把华家兄弟当作杀夫仇人,上官英杰和她父亲是忘年之交,她也曾当着父亲的面请求过上官英杰帮她报仇的。当时上官英杰也曾答应了她。

 世事变化往往出人意料之外,后来华家兄弟改邪归正,上官英杰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不知如何去解开他们和邓红玉所结的梁子了。

 此际他听了邓红玉这几句话,不禁一怔,心里想道:“听她的口气,倒像是颇为关心华家兄弟的伤势。奇怪,怎的她会突然有此转变?”他本来以为不知要费多少唇舌,才能劝得动她放弃替夫报仇之念的。

 邓红玉似乎知道他的心思,叹口气道:“人死不能复生,华家兄弟杀了宇文成都,这次又救了我的性命,我已经知道他们确实改过向善,我不替丈夫报仇,想来弧哥也不至于在泉下怪我了。”

 原来邓红玉这次是奉了父亲之命来探听李浩明、张碧琪夫妻的消息的。她的父亲邓百川和张碧琪的父亲张震山过去是并驾齐名的南北两大镖头,因此她和张碧琪也曾是儿时好友。

 昨晚她打听到了张碧琪在白鹤观养伤的消息,便即独自跑来访友。那知无巧不巧,正巧碰上那班跑来偷袭白鹤观的东厂厂卫。

 邓红玉武功虽然不弱,但好汉尚且不敌人多,何况她是女流之辈,气力上总是不免吃亏。未踏入白鹤观,她就给敌人擒了。那人也是东厂中有数的高手。

 其后激战展开,华家兄弟奋不顾身冲入敌阵。那人抓着邓红玉作人质,威胁要用铁砂掌的掌力震断她的心脉,千钧一发之际,华千石欺身扑进,使出反接隔物传功的上乘武学,把那一掌掌力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打死那人,这才救了邓红玉的性命。

 谷飞霞道:“我和李镖头是从丐帮分舵来白鹤观打听消息的,来到的时候也正是红玉姐姐最危险的时候,我们冲了几次都没有办法冲到她的身边。当时真是为她捏了把冷汗。至于华家兄弟杀了宇文成都一事,则是一阳道长在恶战过后方能告诉他的。那时华家兄弟已经不省人事了。”

 上官英杰吃了一惊道:“他们伤得很重吗?”

 华家兄弟走火入魔

 谷飞霞道:“据玉峰大哥说,他们不是给敌人打伤的,可能是因为气力消耗太甚,引起了走火入魔。”

 原来华家兄弟练的内功心法不得其正,练得越深,走火入魔的危险越大。半年之前,他们在白驼山和宇文成都兄弟恶斗之时,已经发生过一次。那次幸亏有华玉峰救了他们。华玉峰的内功心法和他们本是一祖所传,但他们得的只是一鳞半爪,不及华玉峰所得的齐全。故此也只有华玉峰才能使他们免除走火入魔之险。

 但那次因为华玉峰急于要和上官英杰他们上灵鹫峰找寻般若真经,只能替他们打通奇经八脉,在半年之内,可以保得他们平安,却无暇把祖传的正宗内功心法传授给他们,让他们可以永远消除走火入魔的危险。

 上官英杰想起此事,瞿然一省,说道:“对,半年之期早已过了。看这情形,在这段期间,他们的功力定是颇有增进,因此虽然过了期限,仍未发作。但功力越深,症状越重。这次在恶斗之后,恐怕比上次还更危脸。”

 上官英杰这么一说,大家都是不禁有点为华家兄弟担心,于是一齐加快脚步。

 风鸣玉与张碧琪并肩同行,她一方面固然是为华家兄弟担心,一方面却也为张碧琪的康复而高兴。笑道:“姐姐,你好得可真快啊。昨天我离开白鹤观之时,你刚刚能够起床,现在已经能够走路了。”

 张碧琪笑道:“我这是给逼出来的,敌人来围攻白鹤观,我不知不觉就跑得动了。”

 邓红玉笑道:“她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浩明大哥一到,胜于贝大夫开给她的药方。”

 李浩明走上来道:“这次我是多亏华家兄弟之力,要不是他们冒险劫狱,现在我恐怕还被关在天牢。”

 邓红玉道:“不错,他们救了我的性命还在其次,更紧要的是他们救了你,我才愿意和他们化敌为友的。你不知道我的爹爹因为自己不能上京来帮你们夫妇的忙,不知多么忧急的。他曾说过,谁救了你们夫妻,谁就是他的恩人。”

 李浩明道:“邓老伯对我们夫妻的关心,我们怎会不知?他老人家的恩情,我们一生感激不尽。”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山顶。为了怕扰乱华玉峰的心神,大家停止说话。只见华玉峰正在以手掌贴在华千石的背心,为他导气行血。

 报告经过

 老大华千岩则盘膝坐在一边,似乎也正是在默运玄功,头顶上冒出热腾腾的白汽。

 上官英杰是个武学大行家,一看就知华千岩的奇经八脉已经得到华玉峰之助打通,此时正在自行运功,把真气纳入丹田。亦即是说他的走火入魔之险已是过去了。

 华千石的内功造诣比乃兄稍逊一筹,但也因此症状亦是较轻。过了一会,只见华千石头顶亦已冒出白汽,脸色渐渐恢复红润。

 华玉峰看见他们来到,笑道:“霍兄,你来得正好,请来助我一臂之力。”

 原来他已经替华千石解除了走火入魔之危,最后一步就只是要把真气纳入丹田了。到了这步,华千石已经可以自行运功,不过有高手相助,当然收效更快。霍天云练的是天山派正宗内功心法,和华玉峰所学的内功颇有相通之处,作他助手,最为适宜。

 两大内家高手合力将华千石体内乱窜的真气聚来,加上他自己运功导引,不过片刻,已是大功告成。苍白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全身血脉,无一处不畅通了。

 华玉峰道:“行啦!”华千石一跃而起,正好是和他的哥哥同时起身。

 华千石是个性子爽直的人,无暇向华玉峰道谢,立即跑上去紧握上官英杰的手大声嚷道:“你回来了,我放心啦!怎么样,你们见着皇帝小子没有?”

 一阳道人这时也才有机会发问:“那个七王爷当真肯带你们去见皇帝吗?我可有点不敢相信。”

 邓红玉道:“风妹子,听说你的身体也是刚刚好的,这次入宫,有没有和大内侍卫交手?”

 华千岩笑道:“你们七嘴八舌,叫上官大哥、霍大哥和风姑娘怎样回答?”

 众人静了下来,上官英杰代表他们三个人说出昨晚遭遇。

 听到朱建对汪直屈服一事,一阳道人忍耐不住,首先嚷起来道:“我说得不错吧,‘贵’为什么王爷的人怎能和咱们一条心。”

 上官英杰笑道:“话说回来,朱建这个人虽然不能是和咱们走一条路的人,在‘王公贵人’之中,还算是不错的了。”

 接下去说到怎样制服御林军统领与及一众大内侍卫之事,听得众人眉飞色舞。

 溜出京城

 华千石道:“朱建虽然不是东西,想不到最得他重用的东方景和倒是一个血性汉子,那天我错怪他了。”

 一阳道人说道:“怪不得来攻打白鹤观的这帮厂卫,人数虽多,却没一流高手在内。原来汪直把他手下三名最得力的顶尖儿高手都调到宫中对付你们去了。你们间接帮了我们这样大忙,我还未曾多谢你们呢。”

 霍天云笑道:“道长怎么和我们客气起来了,你们昨晚一战,不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么?要不然我们恐怕还不能如此顺利的回到白鹤观呢。”

 华千石性子急,说道:“闲话少说,你们见到了皇帝小子之后,谈得怎样,这才是最紧要的事情,快点告诉我们吧。”

 上官英杰说道:“结果不能算是太好,也不能算是太坏。我代表金刀寨主提出的两个条件,皇帝倒是答应了。”当下把和朱见深会谈的经过,简单扼要的说给众人知道。

 一阳道人一皱眉头说道:“我看这皇帝小子乃是口不对心,若然他当真愿意和咱们和好,他就不该任由那御林军统领穆大雄来对付你们了。只因穆大雄给你们制服,他落在你们的手上,为势所逼,才不能不答应的。”

 上官英杰笑道:“他当然不会心甘情愿和我们合作的,不过他为势所逼在口头上答应了我们,将来也会为势所逼,不能不让我们牵着他的鼻子走的。”

 一阳道人说道:“上官兄,恐怕你想得太如意了。是否如此,还得有待将来的事实证明呢。”

 华玉峰道:“两位宗兄,你们现在可以施展轻功了吧?”

 华千石道:“跑几十里路,相信我们还可以和你比上一比。”

 华玉峰道:“好,那么咱们快点回秘魔岩丐帮分舵吧。此地可不宜久留。”

 上官英杰道:“且慢。经过昨晚一场大闹,从四个城门出去,恐怕有点不便。”

 一阳道人道:“依你之见如何?”

 上官英杰道:“翻过景山出城。”

 一阳道人道:“景山不是正在皇宫后面吗?”

 上官英杰道:“不错。正是因为它在皇宫后面,山上守卫反而可能没有那么严密的。咱们充作游客,纵然碰上了鹰爪,在山上料理他们也比较不那么打草惊蛇。”

 卫士假扮游人

 风鸣玉笑道:“那我可不能再扮小书童了。”谷飞霞刚才从白鹤观出来的时候,已经给她带来了一套衣裳,风鸣玉走入森林,换过女装,在山涧边洗去了脸上的化装,恢复了原来的女儿面目。

 上官英杰和霍天云本来穿有便服,只须脱去王府卫士的外衣便行,改装更为容易。不过改装之后,上官英杰脸上的刀疤也显露了。

 此时朝阳初出,路上还没行人。他们便即按照计划,翻过景山出城。

 不出他们所料,经过昨晚一场大闹,上自皇帝朱见深,下至太监宫娥,都是有如惊弓之鸟,生怕刺客再来。大内侍卫留下一半在宫中护驾,一小半和御林军在四个城门把守,盘查来往行人。近在皇宫后面的景山,倒是没有什么警卫。

 景山不在紫禁城中,是可以让百姓上山游玩的。不过此时游人也还不多。

 上官英杰等人虽然不便施展轻功,但见游人稀少,他们也走得很快。景山风景秀丽,他们却已无心欣赏了。风鸣玉笑道:“这可当真是应了一句俗语:走马观花了。”

 正说话间,忽见三个游人跟在他们背后,却又不敢走近,对他们似乎甚为注意。这三个人也走得很快。

 风鸣玉眼光一瞥,发现其中一人似曾相识,不觉心念一动:“莫非是昨晚和我们交过手的侍卫假扮的游人?”

 她猜得不错,景山上的侍卫虽然不多,也还是有的。三三五五,扮成游人,约莫也有十来个。这三个人正是昨晚在坤宁宫外面的守卫,见过霍天云、上官英杰和风鸣玉三个人的。

 风鸣玉觉得他们似曾相识。他们也觉得这个小姑娘似曾相识。再看一看,对上官英杰和霍天云也有同样的感觉,不觉俱是想道:“莫非就是昨晚那两个七王爷的卫士和那个小书童?”

 他们是知道这几个人的厉害,心里想道:“大内总管和御林军统领在他们手下都吃了大亏,我们如何招惹得起?何况他们现在一共有十个人之多,(上官英杰、霍天云、风鸣玉之外,还有一阳道人、华家兄弟、李浩明夫妻与及华玉峰和谷飞霞。)只怕出动了所有的大内侍卫,都未必能是他们对手。”不过他们却又不甘心放弃跟踪,只盼上官英杰等人看不出他们的破绽。他们的如意算盘是,在碰上第二帮伙伴的时候,就分出人来回宫报讯,出动御林军追捕。

 吓走鹰爪

 华千岩、千石是孪生兄弟,相貌一模一样,这三个假扮游人的侍卫不免对他们多看两眼,华千石脾气火爆,忍不住就要发作,哼了一声。

 华千岩用眼色止住弟弟,示意叫他不可动粗。

 风鸣玉心念一动,故意装作气喘吁吁,说道:“要是有一根拐杖,上山就方便多了。”

 华千岩笑道:“你要找一根拐杖,还不容易,山上到处都是木材。”说罢,呼的一掌,劈下一枝株粗如儿臂的树枝,运掌如刀,转瞬之间削成一枝拐杖。

 华千石腾的一脚,把面前一块石头踢得飞上半空,四分五裂,骂道:“这些绊脚石真讨厌!”装作不留神踢着石头,指桑骂槐。伸手一接,接下一块鹅卵大小的碎石块,用力一握,冷笑说道:“且看你硬不硬得过我的拳头!”手板摊开,那块石头已是给他捏得粉碎。

 那三个卫士情知已给识破,连忙逃之夭夭。

 上官英杰这一行人也迅即翻过山头,在御林军尚未得到消息之前,他们已是走出了北京城了。

 在北京西郊的崇山峻岭之中,有三个秀丽的山峰,翠微山,卢师山和平坡山。秘魔崖就在卢师山上。华玉峰,谷飞霞走在前头带路,中午时分,走到山上。只见一块从山顶上凭空伸出来的岩石,好像张开了的狮子嘴巴。华玉峰道:“在这狮子嘴巴里,有一个崖洞,丐帮分舵的首脑人物,住在里面。”一阳道人最喜奇山异水,啧啧赞赏,说道:“这个地方可真隐秘,但要不是有熟人带路,可也真不易寻找。”华玉峰笑道:“我们第一次来找丐帮分舵的时候,就曾受过坏人的骗。当时那两个东厂厂卫,也是扮作游人的。”

 忽听得刀剑碰击之声,原来在那块悬空的大岩石下面,有一片草地,草地上有一男一女拆招。另外还有一个女子旁边观看。谷飞霞低声说道:“咱们悄悄上去,给他们一个惊喜。”

 女的双脚一个盘旋,使的是进手招式,男的似乎急于招架,身形有点摇晃,微向前倾,女的连忙收刀,笑道:“游大哥,你慢慢来。今天已经好得多了,别太心急。”

 那男子道:“我离山已有三月,只盼能够早日痊,可以回去。”

 愿有情人都成眷属

 旁观那女子说道:“游大哥,你不必急于回转山寨,安心在这里养伤吧。我会替你禀告爹爹的。”

 那男子道:“我已经好得多了。师妹,这儿的事情一了,你们就要回山的吧?或者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回去。”

 旁观那女子道:“事情如果能够完满了结,华大哥、上官大哥、谷姐姐他们都会到山寨去的。山寨有足够的人,你不必急着赶回去了。对啦,我索性跟爹爹说,让你以后都留在丐帮,你说可好?”

 那男子道:“吓,你们不要我了?”

 那女子笑道:“不是不要你,是更加倚重你。咱们和丐帮应该有个担任联络的人,这个人选你是最适合不过的了。嘿嘿,你留在这儿,于公于私都有好处。彩云妹妹,我想你会懂得我的意思的。”说罢,似笑非笑的望着刚才和那男子拆招的少女。

 原来这个男子是金刀寨主的弟子游迅中,和他拆招的那个少女是丐帮帮主陆昆仑的女儿陆彩云。旁观那个女子则是金刀寨主的女儿周剑琴。

 游迅中是在上官英杰和谷飞霞之前最先奉了金刀寨主之命入京联络丐帮,并兼营救李浩明。他一抵都门,就遭厂卫暗算,受了重伤,幸得陆彩云将他救回丐帮的。

 这一个月来陆彩云衣不解带的看护,他一天好过一天,如今已是差不多痊了。两人朝夕相处,不觉情愫暗生。

 周剑琴口快,此际突然说破他们的秘密,羞得陆彩云满面通红。

 “周姐姐,你说什么,我可不懂你的意思。”陆彩云嗔道。

 周剑琴笑道:“那我就说得更明白一些,我是希望游大哥将来带一个人回去。暂时我们让他留下,以后本利兼收!这个人就是你!”

 陆彩云大发娇嗔:“你开玩笑开到我的头上,我可不依。”嘴里这么说,心里可是甜丝丝的。

 游迅中瞧着她们闹,心中倒是别有感触。原来他本是一直暗恋这个小师妹,后来知道师妹有了心上人,也曾暗中难过许多时候。但在这一个月当中,他亦不知不觉受到陆彩云的真情感动,好像枯木逢春又发芽了。“姻缘各有定数,这句老话可是当真不假。幸亏我以前暗恋小师妹的心事,小师妹并不知道。”他想。

 回到丐帮分舵

 游迅中对师妹的心事,周剑琴不知道,霍天云是知道的。此时霍天云正在向他们走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中欢喜无限。心里想道:“愿有情人都成眷属,如今他们都找到了心上人,我心上的一块石头也可以放下来了。”原来周剑琴未碰上华玉峰之前,也曾一度属意于他的。

 游迅中道:“别闹,别闹。你们听听,好像有人声。”

 陆彩云道:“这地方外人怎能知道,除非是华大哥和谷姐姐他们回来。”

 周剑琴瞿然一省,说道:“对啦,上官大哥听说昨晚已经和霍大哥、风妹子一起入宫,即使他们未能回来,白鹤观也应该有人来报讯了。咱们出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来了?”

 话犹未了,风鸣玉已经首先现出身形,笑道:“周姐姐,你别担心,你的华大哥就在后面。”

 华玉峰、一阳道人、上官英杰、谷飞霞、华家兄弟等人陆续上来,周剑琴大喜过望,叫道:“啊呀,你们这支人马真是好像飞将军从天而降。好在不是敌人,否则我可要受陆伯伯的责罚了。”原来她和陆彩云出来陪游迅中练武,同时也是担任了把风之责的。

 陆彩云欢喜得跳起来大叫:“爹爹,客人来啦!客人来啦!”

 不过片刻,丐帮帮主陆昆仑和分舵舵主赵赶驴出来迎接,他们和一阳道人、华家兄弟都是闻名已久,初次会面。相见之下,皆大欢喜,不必细表。

 这晚接风宴上,上官英杰把这次入宫的经过,对丐帮帮主再说一遍,陆昆仑道:“皇帝虽然不可轻信,但让他知道抵不抵抗外敌乃是与他的切身利害有关,他也不能不郑重考虑了。你们暂且在这里多住两天,看一看朝廷有何动静。那时咱们再定对策。”

 群雄之中只有霍天云和风鸣玉是要回天山的,但也不急在一时,于是大家同意陆帮主的主张。

 这两天时间,华玉峰把家传的内功传授华千岩、千石兄弟。同源异流,一点即透。他们得窥全豹,可以自行运功,第三天已经恢复如常。

 第三天晚上,韩乱草从京师回来禀报,带来了三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西门化不知下落,他已经被列为“钦犯”,皇帝亲下“圣旨”要把他缉拿归案了。

 三个消息

 陆昆仑诧道:“西门化这老贼不是一向暗中依附汪直,助纣为虐的么?怎的忽然变成了钦犯?”原来他尚未知道那天晚上,西门化为了逃命和皇帝争入复壁之事。上官英杰此时方有空暇,补述这件“小事”。

 陆昆仑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这老贼助纣为虐,罪不容诛,他一心巴结汪直,想要青云直上,想不到一到生死关头,他也是连他们的皇上都顾不得了。嘿嘿,这对他来说,可真是‘前功尽弃’了啦。”

 风鸣玉道:“但是他这么一逃,咱们要找他报仇,可又不知要到那里去找了。”

 上官英杰笑道:“不过他失去了大靠山,却也比较容易对付了。多行不义必自终,你也不用担心报不了仇。咱们还是听韩大哥带来的消息吧。”

 韩乱草继续说道:“第二个消息是汪直调回原职,重新回宫做他的司礼太监了。”

 霍天云喜道:“虽然不是将他撤职查办,总算也是削减了他的权力。皇帝小子也总算不是言而无信。”

 一阳道人道:“且慢夸赞朱见深这个皇帝小子,汪直的东厂遗缺如今是谁补上?”

 韩乱草道:“听说皇帝已经给了太监王照。”

 一阳道人道:“这个王照是何等样人?”

 韩乱草道:“汪直当司礼太监之时,王照是他副手。后来汪直出去执掌东厂,就由他继任司礼太监。如今两人又对调了。”

 一阳道人一皱肩头,说道:“如此说来,王照乃是汪直心腹,东厂给他掌管,这不是换汤不换药么?”

 陆昆仑道:“咱们也不能对皇帝小子期望太高,他能够知道人言可畏,削减汪直的权柄,已经是走了一步了。第三个消息又是什么?”

 韩乱草道:“朝廷本来要调密云和潼关两地的总兵,带领他们的部属到雁门关外,名为把守边关,实是要和瓦剌暗中合作‘袭匪’的。所谓‘袭匪’,当然是要对付金刀寨主啦。但如今已经另外下了圣旨,叫两地兵马仍然留驻原地了。”

 陆昆仑喜道:“这个消息更好一些。经过了你们大闹禁宫,即使皇帝小子未能决心抗敌,最少他也不敢大张旗鼓去‘袭匪’了。”

 佘迪民闭关练功

 韩乱草说完了三个重要的消息之后,上官英杰问道:“还有什么消息?”

 韩乱草道:“出入京城已经不用搜查,盘问可疑人物这种事情也较少了,不过东厂的厂卫和朱建的手下还在暗中侦查你们的下落。”

 上官英杰笑道:“这是意料中事。东方景和薄御林军统领而不为,朱建的王府失了这位第一高手定必大伤脑筋,他派人到处侦查,目的之一,恐怕也是要找这位高手回来。”

 霍天云道:“我看他去意甚坚,料想是不会再入樊笼的了。尽管我曾经与他斗得两欺俱伤,我倒是很怀念这位朋友呢。”

 韩乱草笑道:“凡是曾经和我们沾上一点关系的人都被厂卫光顾,我那药铺被封固然不必说了,贝宗叶的家里也有王府的人去查问过。”

 一阳道人道:“这位贝大夫那天可是得到了朱建的允许陪我们回白鹤观的。”

 韩乱草道:“朱建当然知道他不是我们的同党,想必是要打探他回来没有,好从他的口中找到一点线索。”

 上官英杰笑道:“说起来这位贝大夫倒是受了我的牵累。”说起贝宗叶,不觉想起了佘迪民,便问陆昆仑道:“佘寨主今晚可以和我们一起喝庆功酒了吧?”

 原来佘迪民因为身份比较重要,他回到白鹤观的第二天,丐帮便将他接去了。贝宗叶也被丐帮请去专司护理佘迪民之责。如今他们都是在秘魔崖的。但上官英杰等人来了三天,却还没有见着他们。

 陆昆仑道:“据贝宗叶说,他正在闭关练功,辅药物之不足。恐怕要到明天才能开关。”

 上官英杰道:“佘寨主内功深厚,在王府最后那两天,他已经可以自行运功疗伤了。有贝宗叶用药物给他固本培原,多则半月,少则十天,料想亦可痊,何必留不必要的危险闭关练功?”原来闭关练功可比老僧入定,在“闭关”期间必须摒除杂念,力求达到“忘我”境界,不能容许有任何嘈扰的。练功顺利完成,功力便可恢复。但弄得不好,可也有“走火入魔”之险。

 陆昆仑道:“他是急于回转太湖,我劝阻也劝阻不来。不过贝宗叶或者可以来喝今晚的庆功酒。赶驴,你去看看他。”

 王元振派来的使者

 赵赶驴奉命前去探病,陆昆仑问霍天云等人:“你们准备几时走?”

 霍天云道:“如今已经得到了确实的消息,我想和风妹子明天就回天山。”

 周剑琴道:“爹爹急于知道咱们和皇帝小子会面的结果,当然是越早告诉他越好。我和华大哥也想明天动身。”

 上官英杰与谷飞霞则未定行止,他想和霍天云到天山一游,顺便化解他和霍天云师兄岳鸣珂以前结下的过节。也想到金刀寨主那儿住几个月,或多或少帮金刀寨主一点忙。先往那儿,尚未决定。

 一阳道人也要回昆明太华寺,但不急于离开。华千岩、千石兄弟刚刚练成华玉峰所传的内功心法,准备多住两天,待到根基巩固之后再回白驼山。

 陆昆仑道:“如此说来,今晚的庆功宴也是饯行酒了。”霍天云和佘迪民曾经共过患难,不禁黯然说道:“可惜佘寨主不能参加,只有请陆帮主替我们向他道别了。”

 此时已是入黑时分,庆功宴的酒席亦已摆好了。主客济济一堂,筵开三席,甚为热闹。

 赵赶驴把贝宗叶请来赴宴,众人一见贝宗叶,纷纷向他打听佘迪民的病情。

 贝宗叶说道:“他现在闭关练功,正在到了紧要关头,我在旁边也帮不了他的忙。只盼他能够功行圆满,顺利过关了。”闭关练功,风险甚大,但这个忙却是谁也帮不上的。大家都不禁有点惴惴不安,却也只能听其自然了。

 刚刚酒过三巡,忽地有个八袋弟子(丐帮以所背的布袋分品级,九袋弟子,品级最高。)进来报道:“太湖王总寨主派了两个人来,求见帮主。”

 陆昆仑听说是太湖三十六家水寨的总寨主王元振差来的使者,连忙出去迎接。

 群雄也都大为兴奋,听得脚步声响,不约而同的都站起来,要看看王元振派来的使者是谁。

 只听得陆昆仑哈哈笑道:“你们来得正好,今晚的庆功宴也是接风宴了。”笑声中和两个客人走进大厅。

 上官英杰跳起来叫道:“怪郎中,原来是你。来,来,我先给你介绍一位同行。”

 原来其中一个使者不是别人,正是有“阎王敌”之称的“怪郎中”邓不留。

 邓不留入京探病

 另外一个使者是个年约三十左右肤色黝黑的魁梧大汉,陆昆仑哈哈笑道:“好教各位得知,这位兄弟就是数月之前打败倭寇九段高手,破获汪直私通倭寇密件的刘铁柱刘舵主。”

 刘铁柱是桂林“一柱擎天”雷震岳大侠的关门弟子,大摔碑手的功夫早已驰誉武林,在太湖三十六家水寨的总舵中,是仅次于王元振、佘迪民的第三位人物,群雄知道他的更多。当下登时分成两堆,人数较多的一堆围着刘铁柱,人数较少的一堆围着邓不留。

 贝宗叶虽然是号称京师第一的杏林国手,但若论名气之响,比起“怪郎中”邓不留之传遍四方,似乎还稍逊一筹。他见邓不留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不觉有点看不起他,暗自想道:“这种走方郎中,多半是凭着几招江湖手法,浪得虚名。”

 上官英杰替他们介绍,笑道:“你们是同行,当今之世,恐怕也没有第三位大夫的医术比得上你们的了,你们多多亲近亲近。”

 贝宗叶笑道:“上官老弟,你的医术就比我高明。”他故意和上官英杰说笑,避免和邓不留说些应酬的捧场说话。

 上官英杰说道:“我这是冒牌大夫,怎算得数。贝大夫,这次你倒是可以真正得到一位与你足以旗鼓相当的同行会诊了。”想起在王府与贝宗叶“会诊”,捉弄贝宗叶的“趣事”,说罢哈哈大笑。

 邓不留笑道:“贝大夫,你的大名我是久仰的了。我这个穷郎中怎能和你富甲京师的大国手相提并论。不过,你若有患上疑难杂症的病人要我会诊,我倒是有兴趣的,我也不会要你分我一半诊金。”

 贝宗叶见他不称赞自己的医术,却提自己的财富,只道他是心存讥刺,越发的心里不高兴,淡淡说道:“多谢你的好意,目前我虽然有个病人,大概也还无需你的会诊。”

 上官英杰说道:“老邓,想不到在这里碰上你。你的行径可令人越来越奇怪了。”

 邓不留道:“奇怪什么?”

 上官英杰说道:“你这个野郎中,素来不喜欢受拘束的,怎的却会在太湖水寨入伙,还当上了王总寨主的使者?”

 邓不留笑道:“我可并没落草为寇,我也不是什么使者。是王元振请我出诊的,他的面子我不能不买,只好跟着刘铁柱跑来京师了。”

 上官英杰心中一动,说道:“哦,敢情王老寨主已经知道了佘迪民的受伤消息了?”

 贝宗叶颇有妒意

 心念未已,只听得刘铁柱在那边说道:“听说敝寨的佘副寨主抵达京师不久,就受了伤,至今已将一月。此事不知陆帮主可曾知晓?”

 陆昆仑道:“佘副寨主正是在此处养伤。”

 刘铁柱大喜说道:“我正是奉了王总寨主之命,入京探病的。老寨主还特地请了这位邓大夫前来为他治病,不知他现在的病况如何?可否就让邓大夫去给他诊治?”

 上官英杰心里想道:“王元振身为南方的武林盟主,消息果然灵通。只可惜邓不留迟来三日,要是早来三日,凭这‘怪郎中’的医术,佘迪民可能无需闭关练功,这个怪郎中也可为他恢复功力。”

 陆昆仑面有难色,说道:“刘舵主请坐下,今晚你们恐怕还不宜去见佘副寨主。”

 刘铁柱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敢情是他的病情有了变化?他、他──”

 陆昆仑道:“你别着急。待我慢慢告诉你。

 “佘副寨主受伤是很不轻,但幸亏我们请到了京师第一位杏林国手贝宗叶贝大夫为他医病,前几天他已经差不多好了一半了。”

 刘铁柱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但却起了另一疑团,不待陆昆仑把话说完,便即问道:“既然他已经好了一半,会客料亦无妨了。为何我们不能现在见他。”

 陆昆仑道:“他现在正在闭关练功。”

 刘铁柱不禁又吃一惊,说道:“他痊可期,为何还冒此险?”

 陆昆仑道:“他是急于回去把京师的消息禀告王总寨主。”

 刘铁柱道:“何时开关?”

 贝宗叶说道:“预定明天可以功行圆满,午时当可开关。”

 刘铁柱是个武学大行家,知道在开关前夕,正是练功最紧要的关头,弄得不好,就有走火入魔之险的,不觉心上又压上一块石头了。

 但为了礼貌的缘故,他只好抑制心中的烦躁不安,向贝宗叶道谢。

 贝宗叶淡淡说道:“可惜邓大夫未能早来,我自惭医术不精,竭我所能,拖延一月,尚未能将他医好。但如今他正在闭关练功,邓大夫想与我为他会诊,恐怕也只能顺延了。”

 邓不留独自凝思

 邓不留道:“闭关练功,本来无须外力相助,外人亦难相助。但情形不同,似乎也不可一概而论。”

 上官英杰心中一动,问道:“邓先生,你说的情形不同,是否指单纯为了增进本身功力的闭关练功和兼为自己治病的闭关练功这两种不同?”

 邓不留道:“不错。这是其中最显著的两种分别。若是前一种情形,单纯为了运功不当而引起的走火入魔病症,多高明的大夫也是无能为力。”

 上官英杰连忙问道:“若是后一种情形,兼为治病而引起的走火入魔呢?”

 邓不留道:“若是这种情形,那就有可能是因病者的某一机能尚未恢复正常而引起的了,病者气血未够健旺,真气运行到了机能受损之处,便如水流之受阻塞。”

 上官英杰笑道:“你这番奥妙的医学议论我听得似懂非懂,但你也不必多说了。我只想知道,假如他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你可不可以助他脱险?”

 邓不留道:“自古以来,医书上都没有治疗走火入魔的记载。我只是在想或者可以用医术济内功之不足而已。”

 贝宗叶冷冷问道:“得聆高论,真是闻所未闻。只不知邓先生想出来没有?”

 邓不留道:“实不相瞒,我已经提防会有今日之事。一路上想了几天,还没有想出好的疗法。”

 贝宗叶说道:“我是孤陋寡闻,对内功的修练更是门外汉。我所知道的只是在闭关练功之时,切忌有人在旁扰乱他的心神,要是邓先生能想出高明的医术,可助人练功治病,那可真是医学上的一大贡献了。但只怕邓先生想出来的时候,佘迪民是吉是凶,亦早已成了定局了。远水恐怕不救近火吧?”

 他语存讥刺,邓不留却是一改吊儿郎当的常态,神色甚为庄重的点了点头,说道:“我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陆昆仑道:“吉人自有天相,咱们既是帮不了佘迪民的忙,那也只能听其自然了。请大家入席吧。”

 邓不留道:“各位请便,不必等我。我还要仔细想想。”说罢,独坐一旁,闭目凝思。

 刘铁柱也没心情吃喝,但为了冲淡这种沉重的气氛,他换了话题向陆昆仑发问。

 走火入魔的迹象

 刘铁柱道:“我这次奉命入京,更重要的是想要知道京师最近的消息,听说金刀寨主也派了使者来,和我们的佘副寨主是已经会过面的?”

 陆昆仑道:“我正想明天派人到太湖西洞庭山给你们的王总寨主送信,难得刘兄已经来到,那就更好了。不过还是由这位上官兄告诉你吧,他和霍少侠都是金刀寨主的使者。”

 上官英杰道:“不知刘大哥最想知道的是什么,让我先说。”

 刘铁柱道:“我们得到汪直和倭寇头子的一封密函,由佘大哥带来京师,不知这封信的下落──”

 上官英杰道:“这封信已经由我交给了朱见深这个小子了!”

 刘铁柱怔了一怔,说道:“朱见深?这小子不就是当今皇上吗?”

 上官英杰笑道:“正是皇帝小子。除了你们这封密函,我还交给他一份汪直私通瓦剌的证据。”

 刘铁柱又惊又喜,说道:“啊,原来你们已经见着了皇帝小子了。和他谈得怎样?”

 上官英杰正要把入宫面帝的经过再说一遍,忽地有一个丐帮弟子神色颇为慌张的跑进来,叫道:“帮主,帮主,不,不好了!”

 陆昆仑皱眉道:“何事大惊小怪?我不是屡次告诫你们临危莫乱的么?”他还以为是探子发现了有敌人来搜山的行动。

 那丐帮弟子喘过一口气,说道:“不是敌人,是我们自己人──”

 赵赶驴莫名其妙,说道:“我们自己人,是那个自己人,出了什么事?”

 那丐帮弟子说道:“是我们的客人佘迪民佘大侠,他──”

 上官英杰吃了一惊,跳起来道:“他怎么样?”

 那丐帮弟子道:“他发出怪声,声震屋瓦。时而像是呻吟,时而像是和人厮杀的吆喝。”

 上官英杰和霍天云都是武学大行家,一听就知是真气运行受到阻滞,可能要引起走火入魔的迹象,不禁面面相觑。

 那丐帮弟子说道:“我们也恐怕是佘大侠的病情有了变化,但我们又不敢进去看。特来请求帮主:怎么办?”

 走火入魔,外人难以相助,陆昆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声长啸立起沉疴

 邓不留忽地一跃而起,说道:“还等什么,咱们快去。”

 上官英杰大喜道:“你想出了解除走火入魔的法子?”

 邓不留一面走一面说道:“还未有十分把握,但也可以一试了。”

 上官英杰、霍天云、赵赶驴、一阳道人跟在后面,最后是号称京师杏林第一国手的贝宗叶。

 贝宗叶嘀嘀咕咕:“临渴掘井,只怕比望天打卦也好不了多少。”意思是说:邓不留在病人临危之际才去想方设法,把握实属渺茫,与其庸人自扰,不如听天由命。

 一阳道人听得心头气起,双眼一瞪,说道:“老子就是不信邪。临渴掘井也要比不掘好些!”贝宗叶那日被一阳道人押往白鹤观,知他性情暴躁,对他最为惧怕,吓得只敢心里嘀咕,嘴里可是不敢再说半句“触霉头”的话了。

 众人到了那间静室前面,只听得佘迪民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像一支支利箭射进他们心里。群雄俱知佘迪民是个响当当的硬汉,若然不失常性,多大的痛苦,他也不会呻吟的。呻吟未已,忽听得又是三声大吼,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

 上官英杰悄悄问邓不留:“看这情形,恐怕他会发狂?”闭关练功一到癫狂状态,那就是走火入魔已经发作了。

 邓不留道:“你们别慌,待我进去。形势虽险,尚未绝望!”

 众人在外面守候,只听得佘迪民呻吟之声再起,但这次却没多久就静下来了。静室内听不到半点声音。每个人都是不禁忐忑不安。

 过了约一支香时刻,忽听得佘迪民一声长啸,宛似龙吟,久久不绝!

 霍天云面有喜色,风鸣玉悄悄问他:“你听这啸声是主凶主吉?”霍天云道:“他的真气似乎正在鼓荡,只要一纳入丹田,大功便告成了。”

 贝宗叶不懂内功,听见他们说话,半信半疑。上官英杰和一阳道人练的不是正宗内功,不觉俱是想道:“但这也可能是真气不依脉络的线路运行,在体中乱窜的迹象。”

 就在众人忧疑惊惧之中,静室的门打开了!

 佘迪民功力恢复

 只见佘迪民红光满面,双目炯炯有神,第一个先走出来。即使不懂武功的人见他这副精神奕奕的模样,亦已知道他是康复了。

 跟在他后面走出来的邓不留却刚好相反,形容憔悴,双目失神,好像大病初的病人。

 原来邓不留虽然不是武林高手,却也是练过内功的,他以银针刺穴之法辅以本身的内功,刺了佘迪民三十六处有关穴道,终于替佘迪民打通了奇经八脉。替佘迪民这等一流高手打通经脉,本身也必须有相当的内力,才能透过穴道,疏导他郁积的真气。但若只有浑厚的内力,不懂针灸之法也是不行。这也是佘迪民命不该绝,恰好碰上了既练过内功又是针灸圣手的邓不留。

 这霎那间,双方都是喜出望外,佘迪民道:“上官大哥、霍大哥,你们都来了!那天在王府分手的时候,上官大哥你单独留下,我猜你是要藉朱建之力求见皇帝,此事进行得怎样?”

 上官英杰说道:“已经见过皇帝小子了。咱们一同去喝庆功酒再说吧。你知不知道,这庆功酒也是接风酒呢?你看是谁来了?”

 刘铁柱跑上前来,说道:“佘副寨主,你得脱此难,这就好了!老寨主听到你受伤的消息,全寨弟兄都在挂念你呢!”

 佘迪民道:“多谢弟兄关心,真是过意不去。这位大夫敢情就是你们──”

 刘铁柱道:“不错,这位邓大夫正是老寨主请来的,和小弟今天刚到。”

 佘迪民虽然以前没有见过邓不留,江湖上有个“怪郎中”邓不留他是知道的,一听这个大夫姓邓,便即说道:“啊,敢情这位大哥就是江湖上人称‘阎王敌’的邓大夫吧?这次多蒙你助我脱脸,却是累了你了。大恩不言报,我也不知道怎样多谢你才好?”

 邓不留笑道:“你知道我绰号‘阎王敌’,可知道我另一个绰号叫‘怪郎中’。怪郎中有怪脾气,要是我不愿意医治的人,金山银山抬到我的面前,我也不会瞧它一眼。要是我想医的人,你不让我医,我也非插手不可。难得有你这个病人,让我一试我的新针疗法,我还应该多谢你呢!”

 贝宗叶心服口服

 赵赶驴见他形容憔悴,双目失神,情知他耗了不少内力,说道:“邓大夫,你歇一歇再来喝庆功酒吧,我们虚位以待。”

 邓不留笑道:“无需,难得今天喜事重重,英豪云集,我岂能扫了大家的兴。”他虽然疲累不堪,心情却是甚为兴奋。

 霍天云走上前去,握着他的手道:“邓大夫,那年龙湫观之会,多承相助,我还未曾多谢你呢。”

 龙湫观主持龙湫道人是霍天云师父的朋友,那年霍天云去拜访龙湫道人,刚好碰上龙湫道人给西门化和宇文成都害死这桩事情。后来霍天云周剑琴等人与西门化这帮人相斗,众寡不敌。幸亏邓不留反叛了西门化,跟着华玉峰也赶来相助,这才反败为胜的。邓不留也正是在那一次事件中才开始改邪归正的。

 邓不留怔了一怔,说道:“这些陈年旧事,还提它干吗?”

 心念未已,只觉一股热力从掌心透入,片刻之间,流转全身。当真好似猪八戒吃了人参果一样,八万四千个毛孔,无一个毛孔不舒服。

 邓不留这才知道,原来霍天云是假借道谢为名,以本身真气,输入他的体内,助他恢复精神。

 霍天云练的是天山派正宗内功,内功之纯,群雄无出其右,不消片刻,邓不留脸色已经恢复红润。

 邓不留笑道:“霍大侠,多谢你了。你说起龙湫观旧事,我倒想起西门化这老贼来了。听说他也在京师,你可知道他的消息么?”

 霍天云道:“不仅知道,上官大哥还曾经两次和他交过手呢。”

 邓不留转过头问上官英杰:“你是在那里碰上这老贼的?”

 上官英杰笑道:“一次是在朱建的王府,一次是在皇帝的禁宫。说来话长,待会儿喝酒的时候,再告诉你。”

 贝宗叶跟着上去和邓不留握手道贺,说道:“邓大夫,你这‘阎王敌’的绰号,当真是名不虚传。忝属同行,以后还盼你不吝指教。”这次他说的可不是虚伪的客套话,而是真正的心服口服了。

 邓不留笑道:“我的医学是野狐禅,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说话之间,他们已是回到宴客的大厅了。

 大国手既感且愧

 佘迪民一踏出静室,早已有人向陆昆仑报讯。陆昆仑听说他恢复如初,兀自半信半疑。此时见他踏入客厅,精神奕奕,出乎自己的想像之外,不由得大喜过望。

 “邓大夫真是神乎其技,今晚大家能够这样高兴的喝酒,都是邓大夫的功劳。第一杯酒应该敬你。”陆昆仑道。

 邓不留道:“不,应该敬贝大夫。”

 佘迪民也道:“不错,要是没有贝大夫悉心为我医治,我早已活不到今天了。借花献佛,请贝大夫干了此杯。”要知在佘迪民心目之中,邓不留虽然是王总寨主请来的,属于“客卿”身份,但和贝宗叶相比,邓不留还是可以算做“自己人”的。对待客人当然应该比对待自己人客气一些。说罢,他斟了满满一杯酒,亲自递给贝宗叶。

 一阳道人刚才虽然曾对贝宗叶不满,但此际佘迪民已经脱险,他是个胸无城府的人,那里还会心存芥蒂,早已把贝宗叶刚才“冷言冷语”的这回事情忘了。他跟着也斟了一杯酒,说道:“贝大夫,你这次帮了我们很多忙,这几天在白鹤观委屈了你,我也敬你一杯。”

 跟着张碧琪和丈夫李浩明一齐上来敬酒,她是全靠贝宗叶医好的,说话的诚恳,自是比起一阳道人有过而无不及。

 贝宗叶既感且愧,心里想道:“那天要不是他们押着我走,而我在七王爷的王府又有终身被软禁的危险,我怎肯跟他们到白鹤观?我给他们医病,不过是为势所逼而已,想不到他们竟是对我如此尊重。”这几杯酒喝下去真是有说不出的滋味,虽然似乎又甜又苦,却胜于王府的玉液琼浆。

 大家向贝宗叶敬完了酒之后,跟着又纷纷向邓不留敬酒。邓不留笑道:“别灌醉我,说正经话要紧。你们怎样闯入禁宫,西门化那老贼如今又是怎么样了,快快说来给我下酒!”

 听罢上官英杰和霍天云所说的从王府而到禁宫的经过,佘迪民与邓不留都是眉飞色舞。邓不留哈哈笑道:“西门化这老贼虽未伏诛,却也已经成了钦犯,可以聊泄我心头之愤了。”佘迪民道:“最值得高兴的是皇帝这小子不敢明目张胆的向外敌屈膝求和了。这个好消息我明天就要带回去给老寨主报喜。”

 众人俱是兴高采烈,只有贝宗叶却是半喜半忧,坐在一边,默不作声。

 贝宗叶要回家

 上官英杰首先察觉,说道:“咦,贝大夫,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贝宗叶讷讷说道:“没,没什么,我,我……”欲说还休,神色显得有点尴尬。

 陆昆仑道:“贝大夫有什么为难之事,但说无妨。你帮了我们这许多忙,我们自当投桃报李。”

 贝宗叶道:“多谢帮主厚意,你们对我这样好,我本来舍不得离开你们的,但家人不知我的下落,只怕难免为我担忧,我也有点挂念他们。如今佘大侠已经康复,有邓大夫陪他回转太湖,我想也用不着我随侍了吧?不知,不知──”原来按照原定的计划,陆昆仑本来想请他陪伴佘迪民回去的。

 陆昆仑笑道:“原来贝大夫思家心切,这也是人之常情。即使邓大夫没来,我们也不能强留你的。这个好办,明天我就叫人送你回去。”

 贝宗叶放下心上一块石头,但却还是患得患失,说道:“不过我是知道七王爷一点秘密的,韩大夫(指韩乱草)带回来的消息,不是说王府曾经派人到过我的家里查问吗?”

 韩乱草道:“他们的查问大概与秘密无关,据我所知,他们只是想打听你回家没有,希望从你的口中,得知我们是在何处。”

 上官英杰接着说道:“至于你顾虑朱建怕你知道他的秘密,可能对你有所不利一事现在也无须顾虑了。”

 贝宗叶道:“为什么?”

 上官英杰说道:“朱建最害怕泄漏的秘密,不外是‘收容’佘大侠和打死东厂一个副指挥这两件事情,怕给汪直知道。如今他已经和汪直沆瀣一气,自也不用顾忌了。你尽管回去,他不会为了恐防你泄漏他的秘密而软禁你了。”

 贝宗叶道:“还有一层,要是朱建问起你们……”

 陆昆仑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明天我叫人送你回到家中的时候,稍为委屈你蒙上眼睛。你可以告诉他们,你从白鹤观给我们押走的时候,也是被蒙着眼睛的。要是你还未放心,我们还有另外的手段对付朱建。但目前你无须知道,只要你相信我。”

 贝宗叶见陆昆仑替他设想得这样周到,感激涕零,自是不在话下。后来他凭着和朱建的关系,又在暗中帮过金刀寨主的忙,那是后话,不在本书范围了。

 上官英杰改往太湖

 佘迪民连尽数杯,豪兴勃发,说道:“得晤良朋,乃是人生一大快事。如今正是江南春好,我真想请各位同到江南赶上春,登洞庭山,揽太湖七十二峰之胜。可惜大家都是各有各的事情,明天便要分道扬镳,只能欢聚今晚了。”

 霍天云笑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咱们虽然天南地北,仍是戮力同心,又何须伤离恨别?”

 佘迪民道:“话虽如此,总是美中不足。”

 上官英杰忽道:“佘大哥,我陪你回去一览太湖风光。”

 佘迪民喜道:“这好极啦,我在朱建的王府多蒙你的照料,如今可以有个机会让我稍尽地主之谊了。”

 风鸣玉道:“上官大哥,你不是说和我们一起上天山的么?”

 上官英杰笑道:“天山过些时候再去,你们就让我先陪佘大哥吧。”原来他因为过去曾经与风鸣玉有过一段不寻常的感情,如今虽说心中已无芥蒂,但想到他们一双情侣,万里同行,且有私人的事情要办,自己插在他们中间,总是有些不大自然,因此改变了主意。

 佘迪民嚷道:“对啦,你们可不能跟我抢客人!”

 上官英杰说道:“我一来想拜会王老寨主,二来也想把此间的消息带回去给邓老镖头。”他和前龙翔镖局的总镖头邓百川是忘年之交,大家都知道的。霍天云与风鸣玉听得他这么说,也就不便勉强他了。

 忽听得贝宗叶说道:“不行,不行,真的不行啦!”“哇”的把刚刚喝进口里的一杯酒喷了出来。原来他在这次盛筵之中,禁不住百感交集,也不知不觉喝了许多酒,已是不胜酒力了。

 邓不留道:“好,我扶你去歇息。”佘迪民笑道:“贝大夫,你是诈醉吧?身为名医我不相信你会不知控制酒量。”

 贝宗叶摇头晃脑的哼起小调来:“金子黄澄澄,银子白花花。朋情更可贵,金银不如它。邓老哥,我的医术不济,酒量不济,朋友之多也不如你,我真是羡慕你。”

 邓不留笑道:“这些东西,你想要的话,都可以有的。不过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先睡一觉。咱们以后再说吧。”大家方始相信,这位京师的第一杏林国手,真的是喝醉了。

 疑真疑假费思量

 邓不留将贝宗叶扶去歇息,出来笑道:“说老实话,对这位名闻天下的大国手,我以往只是佩服他的医术,对他的人品则是不敢恭维的。经他这么一次醉后吐真言,我倒是对他增了几分敬意了。”

 陆昆仑笑道:“向善之心,一般人都是有的。除非他是汪直之流的丧心病狂之辈。”

 此时大家的酒意都已有了七八分,陆昆仑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明天大家还要早起,不如早点安歇吧。”

 霍天云蓦地想起一事,拉了邓不留和李浩明二人同行。

 邓不留道:“霍大侠,你是有什么话要和我们说?”群雄之中,他的酒量最大,心思还是像平时一样灵敏。

 霍天云道:“不错,有件事情,我觉得有点奇怪。”

 邓不留道:“什么事情?”

 霍天云道:“西门化的武功突然精进如斯,令我觉得有点猜想不透。”当下将那部在灵鹫山上找到的真经给邓李二人观看。这部“般若真经”本来是由上官英杰保管的,如今则已转交给他了。因为当今之世,除了广元苦竹庵的无相上人之外,天山派的掌门人霍天都亦曾习过梵文。无相上人业已年近九旬,说不定已经圆寂。故此由霍天云带上天山。

 李浩明说道:“当年达赖喇嘛托我护送到五将山清凉寺的那部经书,和这部‘般若真经’倒是一模一样。不过我可不敢打开来看,也不知里面是否写有经文。后来我所保的这部真经,就在你我潼关相遇那天,给邓大夫借去了。欲知详情,可得问邓大夫啦。”

 邓不留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我偷了你所保的‘红货’,也不敢打开来看,就拿去给西门化这个老贼。这老贼告诉我,里面全是空白。但我也不知是真是假。”

 霍天云道:“按说我们已得到了真的‘般若真经’,他就不应该再有真的‘真经’了。难道千多年前那位天竺高僧是留下两部的?依常理而言,似乎不必如此。”

 邓不留道:“可惜我还要回到王老寨主那儿,否则我倒愿意为你查明真假。只要我碰上西门化,我就可以把那部‘真经’偷回来。不是夸口,我偷东西的本领是只有在我替人医病的本领之上的。”

 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霍天云笑道:“我知道。不过,纵然他也真的得到一部般若真经,我们也不怕他,不必再去把它偷回来了。”

 邓不留道:“你们双剑合璧,已是天下无人能敌,我不是害怕你们打不过他,只是恐怕他获得这一稀世秘笈,难免留下祸根。

 李浩明道:“要是他真的也得到一部,料想他必定不甘寂寞,迟早都会重现江湖。”

 风鸣玉道:“但愿如你所言,他越早现身越好。”要知他们得到的“般若真经”,是尚未译成汉文的,虽然在他们相识的师友之中,并非没人懂得梵文,但究竟是不能即行修习。风霍二人此时都是不约而同的暗自想道:“从上官大哥两次和那老贼交手的情形看来,那老贼的武功进境之速,似乎还在上官大哥之上。要是再过三年两载,未能碰上那个老贼,双剑合璧是否能够胜他,恐怕也无把握。”不过他们不愿邓不留为此担忧,他们心中的忧虑,自也不便说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群雄按照原定的计划,各奔前程。霍天云、风鸣玉、华玉峰、周剑琴这两对同行,霍风二人准备先送华周这一对回到山寨,然后再往天山。上官英杰、谷飞霞、李浩明、张碧琪这两对,则和佘迪民邓不留邓红玉等人一路,准备先回到太湖的西洞庭山,见过总寨主王元振之后,再去苏州拜访邓红玉的父亲──前龙翔镖局的总镖头邓百川。良朋分手,不胜依依,自是不在话下。

 上官英杰说道:“霍大哥,风妹子,我有一件小小的礼物送给你们。”

 风鸣玉道:“上官大哥,你干嘛这样客气?”

 上官英杰笑道:“我怕赶不上喝你们的喜酒。只好先送礼,以后才好意思补喝你们的喜酒。”

 风鸣玉红晕双颊说道:“你和谷姐姐的喜酒,我们也不知会不会错过。我们可没有备办礼物送给你们呢。”

 上官英杰说道:“不,你们给我的礼物已经够多了。风妹子,说到多谢,我首先该多谢你。”

 风鸣玉懂得他的意思,上官英杰是因为和她结交之后,方始从介乎正邪之间的人物,完全改邪归正的。这霎那间,她的目光不知不觉的和上官英杰的目光、霍天云的目光碰在一起。谷飞霞也含笑向她点了点头,霍天云微微一笑,说道:“多谢上官兄的诚意,却之不恭,我就替风妹子收下吧。”这霎那间,两对情人都有莫逆于心的奇妙感觉。

 上官英杰的礼物

 风鸣玉道:“让我看看是什么?”霍天云打开来看,只见是一本小册子,寥寥数页,写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霍天云道:“这好像是一门上乘的内功心法?”

 上官英杰道:“不错。是般若真经上的导气归元的内功心法。那日我们与若波法师同在藏经窟内,被西门化推下大石封了洞口,若波法师为求脱脸,只好把般若真经这一段能够速成的练功方法译给我听。”

 风鸣玉道:“何以他不自练?”

 上官英杰说道:“必须本身的内功达到某一境界,练这导气归元的吐纳之法,方能速成,否则无益有害。他练的是西藏密宗功夫,与真经上这门心法柄凿不入。不过可惜他只能译这一小段,后来他贪食朱果。陷入‘雪槽’死了。”

 风鸣玉叹道:“这位法师本来也算不得太坏,他这么惨遭横死,我倒有点可惜他呢。上官大哥,你抄这副本给我们……”

 上官英杰说道:“我想,你们练的是天山派的正宗内功,比我更纯。虽然你们不稀罕别派的内功心法,但要是能够速成的话,也不妨练练,用来对付西门化这老贼。”

 他们和上官英杰的交情有如兄弟兄妹,自是无须客气。风鸣玉道:“好,我是急于杀这老贼为父报仇的,多谢你费这么多功夫抄给我,我也不和你客气啦。”

 另一边,游迅中也在和陆彩云一起给周剑琴送行。游迅中差不多已经痊,但周剑琴却不许他一同回去。

 周剑琴笑道:“你在这里比回到山寨更好,于公可以帮忙山寨在京师联络各方;于私你得到这么一位循循善诱而又体贴入微的师傅,对你的武功也大有益处。”陆彩云面上一红,说道:“周姐姐,你又来取笑我啦。”游迅中道:“师妹,你是寨主的女儿,你的命令我只有听从啦。”

 大家把应该说的话都说了,尽管依依不舍,也只能分道扬镳了。

 佘迪民、上官英杰这一路暂且按下不表。且说霍天云等一行四人,快马加鞭,不过三天就出了雁门关。一路上平安无事,在雁门关也只是受到例行的盘问。虽然盘查的官兵不会知道四人之中有一个金刀寨主的女儿在内,但他们稍为得到一些好处(华玉峰送给他们几两银子),便即放行,这种气氛,倒似乎是比以前缓和了。

 许许多多好消息

 一路平安无事,回到山寨。金刀寨主看见女儿女婿和霍天云风鸣玉一起回来,自是欢喜无限。

 周剑琴见面就嚷:“爹爹,我有许多好消息告诉你,呀,好消息太多,真不知从何说起?”

 金刀寨主笑道:“当然是先说大的。说了国家大事,再谈儿女之私。”

 周剑琴道:“那么最大的一件事情,就是上官大哥和风妹子他们见过了皇帝了。”

 金刀寨主喜道:“真的吗,你们和皇帝谈得怎样?汪直扳倒没有?”

 风鸣玉道:“我只是暗中偷窥,和那皇帝小子面对面谈讲的是上官大哥。霍大哥,还是你告诉周伯伯吧,我怕讲得不清楚。”

 金刀寨主听罢霍天云细诉那晚的经过,与及其后几天业已证实的一些朝廷措施。金刀寨主笑道:“朝廷撤回攻打咱们的官兵,汪直也被削去东厂的实权,可算得不错了。怪不得最近雁门关的官兵亦已较少跑来骚扰我们。看来皇帝小子似乎多少有点诚意。”接着问道:“这么说来,这一次的事情是上官英杰出的力最多,怎的他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这里?”

 周剑琴道:“他和佘迪民上太湖西洞庭山去了。”

 金刀寨主道:“佘迪民不是太湖三十六家水寨的副总寨主吗?他也来了京师?”

 周剑琴道:“正是。霍大哥在京师和他同过患难,你叫他告诉你吧。”当下,霍天云补述佘迪民之事。

 金刀寨主更为欢喜,说道:“今后我们和王元振王总寨主一南一北,戮力同心,那就更可以逼使朝廷不能不抵御外敌了。”

 周剑琴道:“第三个好消息是李浩明夫妻已经脱脸。风妹子曾经和李浩明的妻子同在白鹤观养过伤,有关他们夫妻的事情,风妹子,你告诉我的爹爹。”

 金刀寨主听罢第三个好消息,笑道:“他们都各自干了一番事情,你在京师这一个多月却干了什么?”

 周剑琴笑道:“我在丐帮里也帮了一点忙的。第四个好消息可以轮到我来告诉你了。”

 金刀寨主道:“且慢,你说到丐帮,我可先要问你,丐帮有没有游迅中的消息?”

 未见韩原

 要知金刀寨主视游迅中有如子侄,不见女儿和他一起回来,早就想问的了。此时方有空暇向女儿查问。

 周剑琴笑道:“爹爹,我要告诉你的正是游师哥的好消息,他是因祸得福,如今就快要成为丐帮陆帮主的东床快婿了。”

 金刀寨主又惊又喜,说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情,你从头说给我听。先说‘因祸得福’的‘祸’是什么?是不是他中了西门羽的毒针,带伤跑到丐帮?”西门化、西门羽叔侄所用的毒针厉害无比,游迅中功力不足,若是中了毒针,纵然治,亦有后患,金刀寨主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情。

 周剑琴道:“这倒不是,他是到了京师的第一天便即遭遇鹰爪的暗算的。好在恰值陆帮主的女儿彩云妹子碰上,将他救回丐帮。彩云妹子,衣不解带的服侍他,就这样,这样,他们成了情侣。”

 金刀寨主道:“如此说来,迅中如今还在丐帮养伤?”

 周剑琴道:“爹爹放心,他的伤已经好了八九分了。是我替爹爹擅自作主,叫他留在丐帮,担任联络的。”

 金刀寨主道:“好,你这主意出得不错。我们正需要像你游师哥这样一个精明能干的人,常驻京师替山寨办事。”

 周剑琴得父亲夸赞,甚为高兴,说道:“爹爹你常说女儿不懂事,如今可知道女儿也并非只知胡闹的了吧女儿还有好消息告诉你呢!”

 金刀寨主笑道:“赞你一赞,你就得意忘形了。说吧,这第五个好消息是什么?”

 周剑琴道:“韩叔叔在那里?”

 金刀寨主忽地面色沉暗,说道:“你问他干嘛?这消息──”

 周剑琴诧道:“我早就想问爹爹了,为什么我们回来这许久,还未见韩叔叔。是不是他的伤还未好?爹爹猜得不错,我这个好消息正是要当面告诉他的。”

 原来周剑琴所说的“韩叔叔”就是金刀寨主三个副寨主之一的韩原,他本来是奉派和游迅中一起到京师的,半路碰上西门化的侄儿西门羽,他掩护游迅中逃跑,中了西门羽的毒针,后来被救回山寨去。这是周剑琴从瓦剌回来之前发生的事情。也正是因此,金刀寨主放心不下,才让女儿和华玉峰前往京师替代韩游二人和丐帮联络,并打听游迅中的下落的。如今周剑琴回来,其他两个副寨主都见过了,只是未见韩原。

 金刀寨主不谈韩原的伤是否已经痊,只道:“你先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吧。”

 韩原二次受伤

 周剑琴道:“西门羽这小贼恶贯满盈,已经给佘迪民杀了。”

 金刀寨主怔了一怔,说道:“西门羽当真死了?”似乎有点惊诧的神气。

 周剑琴见父亲如此神情,不禁也有点奇怪,说道:“佘迪民是太湖三十六家水寨的副总寨主,金刀铁掌,名震江湖。他的本事,爹爹,你又不是不知道。西门羽这小贼虽然擅于用毒青子,比佘迪民的功夫可差得远呢。他给佘迪民一刀杀了,这又有什么稀奇?爹爹你若是不信,可以问霍大哥,霍大哥亲眼看见的。”

 金刀寨主道:“我不是不信,我只是想起了另一桩事,另一个人。”

 周剑琴问道:“何人何事?”

 金刀寨主沉吟未答,周剑琴又道:“韩叔叔是给西门羽这小子用毒针射伤的,咱们把这消息告诉他,他一定十分高兴。爹爹,是不是韩叔叔出差去了,不在山寨?”

 金刀寨主道:“不是。但可惜他现在已是不能听你说话了。”

 周剑琴大吃一惊,失声叫道:“什么,难道韩叔叔,他,他已经不幸……。”

 金刀寨主道:“你别胡猜,韩叔叔还活着。不过──”

 周剑琴道:“不过什么。他伤还未?”她知道韩原受伤之后,她的父亲是一面替他延医解毒,一面用本身的深厚内功,为他打通经脉,导气疗伤的。她不相信这样双管齐下,至今已经过两个多月,韩原还在重病之中,连听别人说话都不能够。

 金刀寨主叹口气道:“你的韩叔叔第一次所受的伤早已好了。但他前几天又受了伤。”

 周剑琴不禁又是一惊,问道:“这次又是何人伤他?”

 金刀寨主说道:“尚未知道,起初我怀疑是西门羽这小贼再来伤他,现在方知不是西门羽。”

 霍天云和风鸣玉听到此处,不觉都是心头一跳,不约而同的问道:“周伯伯,为什么你怀疑是西门羽这小贼?”

 金刀寨主说道:“这次不仅是他受了伤,另外还有我们山寨里的十二位弟兄丧生在毒针之下。他们所中的毒针,和上一次韩原所中的那小贼的毒针一模一样。但毒性则似乎更大。”

 霍天云叫了起来,说道:“这凶手一定是西门化了!”

 周剑琴道:“韩叔叔是认识这老贼的,是不是他受伤之后,直到如今,都还未能言语?”

 霍天云毛遂自荐

 金刀寨主点了点头,说道:“他是三天前受的伤,如今仍然昏迷未醒。”当下补述那天的事。

 那日韩原带领一小队弟兄在后山巡逻,入黑之后未见回来。金刀寨主亲自出马找寻,这才发现那一小队总共十二名弟兄,太阳穴都有针孔。金刀寨主随身带有磁石,但把毒针吸出,亦已返魂无术。

 韩原伤得本来最重,除了中一枚毒针之外,胸膛还有一个掌印。不过好在他的功力深湛,与那十二名弟兄不可同日而语,因此他虽然伤得最重,金刀寨主发现他的时候,尚未断气。

 金刀寨主说道:“总算是不幸中之大幸,要是我稍迟片刻才发现他,那就真是不堪设想了。他还有一口气,我以本身真力助他导气归元,虽然未见大效,总算把他的性命延到今天。

 “但这次他中的毒针,毒性似乎更大,胸膛受的一掌也是毒掌,我自惭内功不济,三日来全力施为,也只能保住他一口气!我们山寨的叶大夫,医术本来甚为高明,但此次亦是无法解毒!

 “唉,你们给我带来许多好消息,我给你们的却是一个坏消息!”说至此处,金刀寨主不禁老泪涟涟。

 周剑琴道:“可惜那怪郎中邓不留去了太湖,要是他在这里──”想起这话说了等于不说,徒惹老父伤心,就说不下去了。

 霍天云听她提起邓不留,却是有所触发,忽地说道:“周伯伯别担心,让小侄试试。”

 周剑琴道:“你会医病?”

 霍天云道:“我不会医病,但我想起了邓不留那天替佘迪民医病,说过的话。他说佘迪民是因本身伤还未,故此真气运行受阻,单凭外力相助是不行的。因此他先用银针刺穴之法,让他本身气血可以稍为畅通,然后方能事半功倍。佘迪民和你韩叔叔虽然病情不同,道理却是可以引用的。”

 周剑琴道:“但你可是不懂针灸的呀!”

 霍天云道:“这几天来我学了一点般若真经上的内功心法,似乎可以用指压之力,运内力透入他的奇经八脉替代金针刺穴之法。我也不知成是不成,但不妨试试。”

 金刀寨主素知天山派的内功最为纯正,又兼得了天竺武学秘笈的内功心法,料想更是不凡,大喜说道:“老弟出手,韩原可以有救了。跟我来吧!”当下便即带领霍天云去给韩原看病。风鸣玉周剑琴二人也跟着进去。

 救活韩原

 只见韩原双目紧闭,脸色瘀黑,尤以眉心黑气最浓。金刀寨主不禁暗自担忧:“剧毒未解,纵使霍天云以上乘内功心法替他打通奇经八脉,但他的真气不能凝聚,只怕也是无济于事。”

 霍天云默运玄功,先以指压之法,替韩原推拿。金刀寨主和华玉峰在两边扶着韩原的身躯,让他保持着挺直的端坐姿势。

 过了约半枝香,韩原的四肢已是微微能够动弹,肌肉也没有刚才那样令人触手如沙的感觉了。金刀寨主暗暗赞叹:“般若真经果然是名不虚传,只这门内功心法,已是有起死回生之妙了。”

 心念未已,只见韩原忽地张开嘴巴,哇的一口带血的浓痰吐了出来,腥臭扑鼻。

 金刀寨主大喜说道:“这可好啦,他醒来了!”

 可是韩原仍然双目紧闭,如在梦中,嘴唇开阖,说出含糊不清的“呓语”,金刀寨主凝神细听,方始听出他是反覆在叫:“你这老贼,我做了鬼也不饶你。”霍天云连忙用手掌贴着他的胸口轻轻按摩,韩原的呼吸渐渐调和,没“呓语”了。霍天云松了口气,把手移开。

 金刀寨主一喜之后,继以一忧,问道:“霍老弟,他中毒甚深,我们的大夫又无法替他解毒,怎么办?”

 霍天云道:“寨主不用担忧,我还有一颗碧灵丹在身上。如今他的气血已经运行较畅,可以服药了。”碧灵丹是用天山雪莲炮制的灵药,功能消除百毒。虽然不是毒针的对症解药,最少亦可以减轻毒性。

 金刀寨主知道天山雪莲六十年开花一次,极为难得,说道:“霍老弟,你只有一颗,我们可是不好意思要──”

 霍天云微笑打断他的说话:“救人性命要紧,碧灵丹虽然难得,我回到天山还可以问家师要的。”

 他一捏韩原下巴,韩原张开了嘴,他立即把碧灵丹塞入他的口中,跟着手掌贴着他的背心,把本身真气输送进去,加速药力的发挥。

 又过了一枝香的时刻,这次韩原是真的醒来了,他一张开眼睛就叫:“咦,我这是在那里,西门化那老贼呢?”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伤他的那个人是西门化!

 金刀寨主道:“韩兄弟,你醒醒,是我和霍少侠在你身边。玉峰和琴儿也回来了。”

 推测西门化的去向

 韩原含泪说道:“寨主,我真惭愧,折了山寨许多弟兄,请你不要为我耗损功力,留着替弟兄报仇吧。杀害他们的那个老魔头是西门化。”

 金刀寨主道:“我已经知道是这个老贼了。韩兄弟,你别自咎,西门化这老贼手段狠毒,本领又高,我也未必对付得了他。这次你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力了。不过,你也可以放心,这老贼不但是你的仇人,也是霍少侠和风女侠的仇人,我们都是决计不会放过这个老贼的。这次是霍少侠救了你的性命,与我无关。”

 韩原忙道:“霍少侠,你的救命大恩,只怕我是无以为报了。”

 霍天云笑道:“韩寨主,我虽然不是你们山寨的弟兄,也算得是自己人吧。你这样说不嫌见外吗?报仇的事你交给我和鸣玉办好了,目前你最紧要的是安心养病。”

 韩原道:“霍老弟,我不会说话,你别见怪。只盼你们能够手刃那个老贼,早日把好消息捎给我们。”

 霍天云道:“你刚刚好转,不要多说话。”金刀寨主早已命人准备好一碗参汤,此时已经端来给韩原喝下。不久韩原便即入睡。

 众人回转大厅,接风宴上,金刀寨主说道:“早在两个月前,我就接获消息,说是西门化这个老贼已经到了京师,投在汪直门下。所以我一直以为是他的侄儿西门羽干的这桩事情,不料他却突然会在此间出现。只可惜已经过了三天,又不知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霍天云道:“周伯伯,你得到的那个消息是确实的,不过这个老贼如今已是不能在京师立足了。”

 金刀寨主诧道:“为什么?”

 霍天云笑道:“因为他得罪了皇帝。”当下把个中原委说给金刀寨主知道。

 金刀寨主沉吟半晌,说道:“如此看来,这老贼多半是去投奔瓦剌。”

 霍天云道:“周伯伯,我们想明天就走。”

 金刀寨主知道他们是想去追踪西门化,说道:“你们报仇心切,我也不便强留你们了。不过,你们二人若是到和林的话,这次可得格外小心。听说瓦剌如今是慕容和昆阳王当权,慕容这个人武功又高,人又阴狠,比宇文成都更难对付。”

 霍天云道:“我们和他也曾不只一次交过手了,我们会格外小心的。”

 第二天一早,霍风二人离开山寨,继续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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