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喋血京华(2)

 四名卫士一败涂地

 管家说道:“也好,让他吃点苦头,看他说是不说?”

 话犹未了,四名卫士,已是从前后左右,一齐扑上!

 只听得“呼”的一声,一名卫士给上官英杰用大摔碑手的手法抓了起来,摔出门外!

 接着两声低沉的尖叫,两名卫士被他点着穴道,倒在地上。

 再接着“蓬”的一声,从背后袭来的那名卫士,给他反手一掌,碰个正着,双掌相交,这名卫士踉踉跄跄的退出了六七步,方始稳定身形。四名卫士之中,这人是功力最高的,练有铁砂掌功夫,但仍是不足以当上官英杰的一击。

 上官英杰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想道:“原来我的内力已是如此不济了,此人不过是二流脚色,我这一掌竟然未能将他打翻。”不过在他心目中的“二流脚色”,放在江湖上其实已经算得是一流好手。

 兔起鹘落,从四名卫士一齐涌上到各被击倒,不过是片刻间事。王府管家不觉大惊失色,那个京师第一杏林国手的贝宗叶,更是吓得躲到墙角,直打哆嗦。

 王府管家抓着佘迪民当作盾牌,拦住门口,缓缓说道:“你不怕你的朋友送命,那就逞强吧!”

 上官英杰喝道:“你已经知道他是佘迪民,你还敢把他弄死?”这句话其实已是等于夜行人之吹口哨,不过给自己壮胆罢了。

 管家看出上官英杰色厉内荏,哈哈笑道:“正因为我已经知道他是谁,要是能够留下活口固然最好,留不下的话,那也无妨了。”

 上官英杰怎敢用佘迪民的性命来作赌注?管家拦在门口,他只好放弃夺门硬闯的念头。心里想道:“只要他肯留活口,我且先逃出去,再作打算。”

 管家喝道:“如今我是要知道你的姓名来历,背后何人,快快从实招来!”

 话犹未了,只见上官英杰已是倏的转身,身形倒纵,“当”的一声,用玉箫打断了窗门的铁枝,窜出去了。

 他刚刚窜出院子,便听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我道是谁,原来又是你这小子!”这人拦着上官英杰的去路,接着笑道:“总管大人,用不着逼他招供啦,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他是上官英杰!”

 这个突如其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西门化。

 原来西门化疑心不释,去而复来。

 西门化武功大进

 他知道上官英杰替佘迪民看过病,于是这次先去和贝宗叶说。贝宗叶本来亦已是对上官英杰有点疑心的,两人一说之下,疑心越盛。于是由贝宗叶去禀报王府管家,定下计谋,拆穿上官英杰的冒牌。

 管家初时本来是不想西门化插手的,但西门化既然不请自来,此时他又正需要高手替他捉拿上官英杰,只好答应西门化的要求了。

 “西门先生,只要你能够把上官英杰拿下,我问了佘迪民的口供,立即就交给你,任凭你替令侄报仇!”管家说道。

 西门化哈哈笑道:“捉拿一个后生小辈有何难哉?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这宗卖买就这样说定啦!”

 回过头来,向着上官英杰喝道:“念在你的师父生前和我的交情,你乖乖的束手就擒吧,免得多吃皮肉之苦!”

 西门化虽然是上官英杰的长辈,但若论真实的武功,上官英杰早已超过了他。过去几次交手,也都是上官英杰占了上风的,他自是不惧西门化的恫吓。

 他见西门化装模作样,正合心意,当下默运玄功,提一口气,陡地喝道:“我正要找你这老贼算账,多谢你自己送上门来。有胆的你这次莫逃!”大喝声中,一掌劈去。

 西门化冷笑道:“过去我是让你,你这小子就胆敢轻狂?今日叫你识得老夫厉害。”

 双掌相交,蓬的一声,西门化退了三步,上官英杰则如陀螺疾转,打了几个盘旋,方始稳得住身形。

 见面第一招,比较之下,竟然是上官英杰吃的亏更大!

 这一下,可是大出上官英杰意料之外了。要知他在服食朱果和练了般若真经的一种内功心法之后,功力已是倍增。虽说他由于给佘迪民推血过宫,功力耗掉一半,但他本来就是胜过西门化的,即使是用未得奇遇之前的功力,按说也不至于打不过西门化的。

 说时迟,那时快,西门化已是退而复上,左掌右抓,左掌劈向上官英杰胸膛,右手五指成钩,同时向上官英杰的脑门抓下。招数奇幻之极,一抓之下,嗤嗤作响,显然内力之强,果然大非昔比!

 使出惊神笔法

 上官英杰大为奇怪,心里想道:“这老贼的武功怎的突然精进如斯?难道他在灵鹫山上也曾得服朱果?但即使服了朱果,若得不到般若真经的上乘内功心法,也是枉然。”要知靠药物之助,内力陡然大增,对身体非但无益,反而有害。上官英杰与谷飞霞在服食朱果之后,就曾经腹痛如绞,倘若不是练了真经上一种导纳真气的内功心法,只怕他们早已命丧灵鹫山上了。故此最重要的还是上乘的内功心法,懂得了运用内力的法门,辅以药物,方始相得益彰。没有药物,假以时日,也能练得内力大长。

 上官英杰最后一次和西门化交手,距今不过半年多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按常理来说,他的武功是决不可能一下子就达到目前这个境界的。

 说时迟,那时快,西门化一抓之下,劲风飒然,“嗤”的一声,已是把他的上衣撕破一幅,要不是上官英杰闪避得快,琵琶骨都险些给他抓伤。

 上官英杰急忙取出暖玉箫,一个盘龙绕步,闪开正面,对着西门化的后脑吹出一股罡气。

 西门化反手一抓,竟然施展空手入白刃的功夫硬抢他的玉箫,劲道之强,比起刚才那招只有过之而无不及。手上发招,嘴里冷冷笑道:“你的暖玉箫又能奈我何哉?在你手上济不了事,不如给了我吧!”

 上官英杰越发骇异,心道:“这老贼内力既强,招数又怪,完全不是他原来所学,难道世间还有另一部般若真经?”

 不过西门化这一抓却也未能将他的暖玉箫抓到手中。

 上官英杰一个“风落花”的身法,口中念道:“若使龙城飞将在”,飞身跃起,玉箫倏的点下,迅即再念:“不教胡马渡阴山!”玉箫横封,在这一点一横之间,已是闪电般的遍袭西门化十八处穴道,最后玉箫横封,果然遏阻了西门化的凌厉攻势。

 原来他的暖玉箫固然是一件武林异宝,用暖玉箫使出的“惊神笔法”,更是天下无双的点穴功夫。

 西门化不惧他玉箫中吹出的罡气,对他的“惊神笔法”却还是不能不有点儿顾忌。

 上官英杰尽展平生所学,片刻之间和他斗了五七十招。

 惊神笔法被人喝破

 双方竭尽所能,在这七十招之内,恰恰打成平手。上官英杰对西门化武功之强,固然是大感诧异,西门化斗到七十招开外,尚未能够取胜,亦是始料之所不及。

 西门化心里想道:“他给佘迪民推血过宫,最少也该耗掉一半功力,怎的本领依然不减从前?般若真经早已落在我的手中,难道灵鹫峰上还有另一部可以比得上般若真经的武功秘笈被他得到?”

 双方都以为自己得到的是真正的般若真经,越打越觉得奇怪。

 但上官英杰毕竟是因为耗掉一半功力在先,久战下去,就难免吃亏了。七十招过后,旁观的人虽然尚未看得出来,他自己却是感觉得到气力不济了。

 上官英杰陡地喝道:“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招数一变,变为暴风骤雨般的攻击,暖玉箫指东打西,指南打北,竟然是不顾自身的两败俱伤打法。

 西门化何等老练,立即便知他的用意,心里笑道:“你想速战速决,那只是一厢情愿,我怎会给你牵着走?嘿、嘿,我已是胜券在操,还何须和你拚命?”

 一个是攻如雷霆疾发,一个是守如江海凝光。西门化把防御的圈子越缩越小,双掌盘旋飞舞,双脚牢牢钉在地上,出招不离身前三尺之地。但饶是上官英杰的攻势如何凌厉,玉箫到了他身前三尺之处,却是感到有如碰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一攻一守,其实已是主攻的一方危机隐伏。但在旁人看来,却似乎是上官英杰颇占优势。

 王府的管家早已把佘迪民藏好,出来观战,他见西门化形势“不妙”,便想上前插手。不料脚步刚刚踏进方圆一丈之内的圈子,立即感觉到无形的压力有如汹涌的暗流,身不由己的踉踉跄跄接连后退,要不是他的内功也有相当火候,险些就要摔倒当场。

 忽听得有人赞道:“好一招游龙探爪!惊神笔法,果然名不虚传!”

 惊神笔法是上官英杰的本门绝学,西门化是他的师父生前好友,识得惊神笔法不足为奇,如今在王府之中突然给人喝破,上官英杰可是不禁大吃一惊,心头一震了:“想不到王府之中,除了东方景和之外,居然还有如此能人!”

 他回头一看,只见说话这人,是个锦袍玉带、气度高华的中年汉子。

 管家脚步未曾站稳,这个衣服华贵的中年汉子一把将他扶住。

 王爷观战

 管家大吃一惊,叫道:“王爷,你也来了!”

 上官英杰闻得此言,不禁也是又惊又喜。原来这个锦袍玉带的中年汉子,不是别个,正是这座王府的主人──七王子朱建。

 他惊奇的是:朱建竟然识得他的惊神笔法,欢喜的是:他想到了“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两句老话,朱建以王爷的身份,前来观战,或者会给他以可乘之机。

 朱建问道:“和西门先生交手的这个人是谁?”

 管家说道:“禀王爷,奴才也是刚刚知道,听说他是上官英杰。这次给他冒充大夫,奴才失察,实是该死。”

 朱建说道:“哦,原来是武林天骄的衣钵传人,这就怪不得了。不错,不错,果然是源自穴道铜人秘本演变而成的惊神笔法!”他嗜武如命,此时已在情不自禁的凝神观战,那里还有功夫责备管家的什么“失察”之罪。

 看了片刻,朱建回头笑道:“你也太过不自量力了,西门先生和武林天骄的传人全力拚斗,你如何插得进手?”

 管家满面通红,说道:“王爷,请进去吧!”

 朱建双目一瞪,说道:“进去,进去做什么?”

 管家说道:“那个病人是王元振的副手佘迪民……”

 朱建眉头一皱,说道:“我已经知道了,要是他没意外,就用不着告诉我。”

 管家说道:“贝大夫给他服了宁神药物,如今正在安眠。王爷要不要进去看看?”原来他是怕王爷在此观战,倘若西门化打不过上官英杰,(此时表面看来,还是上官英杰占了上风的。)万一发生什么风险,他可担当不了。

 朱建本来是由于知道这个病人是佘迪民之后,特地想来问话的,不过此时他已是被两大高手的恶斗吸引住了,原来的目的早已置之脑后,纵有天大的事情,只怕他也要暂且搁过一边。

 朱建双眼一翻,把手一挥,说道:“他既是安然无事,这不就结了吗?要进去,你自己进去!”

 管家不敢再说,可也不敢退开。他虽然自知本领不济,保护王爷的责任他还是应该尽的。

 朱建武学广博

 朱建身旁的一个卫士说道:“我的师兄亦已来了,你进去吧。”

 这个卫士名叫褚元壮,精于八卦刀,在王府里是五名之内的高手,他的师兄名叫季元清,刀法与他不相上下,内功比他更高。他们两人还练成了一套两仪刀法,联手对敌,生平未尝一败。王府中顶儿尖儿的高手,除了东方景和之外,就数到他们两兄弟了。

 季元清是奉命到东厂去办一件公事,刚刚回来的。

 管家见有季褚二人保护王爷,心里想道:“西门化即使打不过上官英杰,但加上他们二人,却是无论如何可保无忧的了。”这才放心进去。

 朱建看得忘形,口讲指划:“妙呀,这一招一笔点四穴的手法,比连家的点穴功夫高明多了。好,下一招该点冷渊、玉壶,……你们瞧,我说得不错吧。咦,奇怪,这一招是该点带脉穴道的,为什么点到督脉来了?啊,对对,上乘武学本来可以不拘成法,但这样的变化却是我从未想到的。咦,西门先生这几招擒拿手法我也从来没有见过,是那一派的呢?”

 原来惊神笔法创于宋代,来源则是得自藏于宋宫的国宝“穴道铜人”,“穴道铜人”本是用于研究医学的针灸一科的,由于详列人身的经络穴道,比任何一派所知道的穴道为多,故而也成为研究武学中点穴一门的“宝典”。穴道铜人后来给金人夺去,但宫中还保存有部份残篇古本,朱建从大内的藏物之中清理出来,据为己有。

 他生性嗜武,王府中各家各派的好手几乎都有,是以他在武学上的见识实是比他手下的任何一个武士还更广博。他口讲指划,谈论上官英杰所使的惊神笔法,有对有错,但说对的平均在十招之中总有五六招,还是比说错的稍多一些。

 西门化识得惊神笔法,不过对惊神笔法的奥妙,他的所知也还不如朱建,听了朱建谈论,得益不少。

 他本来就已占了上风,只不过旁人尚未能够看得出来而已。此时听了王爷的谈论,触类旁通,对惊神笔法就更加容易应付了。

 上官英杰情知不妙,突然急攻七招,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两仪刀法斗玉箫

 西门化冷笑道:“好小子,想拚命么?叫你知道我的厉害!”冷笑声中,退后三步,心里想道:“你若不急躁,或许还可以多支持一会。”

 他退后一步,就消解上官英杰的一分攻势,估计上官英杰这次的攻势最多只能续发二十一招,他只须连退七步,那时上官英杰已是强弩之末,他一招杀手,上官英杰不死也得重伤。

 那知上官英杰攻得急退得也快,闪电般连续七招,把西门化逼退三步之际,突然一个鹞子翻身,倒纵出去。西门化的“厉害”尚未见到,他却已是到了朱建的身边。

 褚元壮一刀劈下,和玉箫碰个正着,火花飞溅;季元清刀中夹掌,拚命遮拦。只听得“卜”的一声,接着“嗤”的一响,上官英杰的玉箫敲着他的左肩,但他一抓之下,也抓破了上官英杰的衣裳。

 季元清的琵琶骨险些给玉箫敲碎,吃的亏当然是大得多,但毕竟是把上官英杰暂时挡住了。

 褚元壮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厚背扑刀损了一个缺口,不由得暗暗吃惊,但一看师兄遮拦得住,胆子就大了许多,立即退而复上,喝道:“上官英杰,你莫逞能,你有惊神笔法,我们也有两仪刀法!”

 两仪刀法,果然非同小可,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上官英杰急切之间,竟是胜他们不得。

 西门化知道季褚二人是在王府之中仅次于东方景和的人物,心里想道:“且让他们师兄弟先吃一点亏,那时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这小子拿下,在王爷面前,岂不更有光彩。”

 一来他要保持身份,不愿与季褚二人联手群殴;二来他也正乐得稍歇一会,养足气力。等到这两人遮拦不住之时,上官英杰亦势将成为强弩之末,那时他自可手到擒来。

 上官英杰却不知道他心思,给季褚二人缠住,心里暗暗叫苦。要知他取胜不难,但最少也得在百招开外。西门化一加入战团,他立即就要抵挡不了。

 朱建啧啧赞赏:“一山还有一山高,这话当真不错。两仪刀法已经是神妙无方,那知惊神笔法还更属害!”按说他本来是应该远远避开的,他却反而越走越近了。

 季元清忙道:“王爷,请你进去吧!待西门先生和我们拿下这小子,再向你请赏!”

 王爷“试招”

 他说“待西门先生和我们拿下这小子,再向王爷请赏。”话中之意,显然是恐防王爷会有危险,向西门化求助了。

 西门化摆足架子,说道:“有我在此,王爷大可放心观战。要是你们当真拿不下这个小子,我再出手不迟。”

 那知王爷并没躲过一边观战,反而快步上前,说道:“你们不懂惊神笔法,待我试试几招!”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举动,大出众人意料之外。西门化赶忙跑过去保护王爷,但已迟了一步。

 只听得上官英杰喝道:“来得好!”箫交左手,一个肘底穿掌,使出“游空探爪”的擒拿手法,立即迎着朱建抓去。

 他左手使箫,用于应付季褚二人不到四成功力,本来是抵挡不了两仪刀法的。但他打定了“擒贼先擒王”的主意,拚着肩头给季元清斫一刀,非要抓着朱建不可。

 朱建武学甚博,平时也常常和手下武士拆招,那些武士岂敢不让主公,打法当然和真正对敌不同。故此他把平生所学用于“实战”,这次可说是第一次。

 他根本不懂得怎样配合作战这一套,而且他本意也只是想自己“试招”,要季褚二人退下的。季褚二人不敢退下那是他们的事,朱建根本就不理会他们,只顾自己出招。他毛手毛脚,所踏的方位也完全不对。

 两仪刀法,变化繁复,必须配合得天衣无缝,朱建硬生生的把褚元壮挤开,季元清这一刀若然斫下,被斫中的人势必就是王爷而不是上官英杰了。

 西门化飞身扑来,也是因为这个原故,根本无法出手去攻击上官英杰。朱建挡在前面,又不知道趋避,变成了上官英杰的一面盾牌。

 朱建喝道:“喂,你为什么不用惊神笔法?”喝声中骈指如戟,疾点上官英杰虎口的关元穴。

 他这一招可是不折不扣的从“穴道铜人”秘笈学来的点穴功夫,和惊神笔法同出一源的。手法的奇妙,竟然不在上官英杰所学之下。

 武学高明之士,碰上自己所熟悉的上乘武功,本能的会按照自己所学应付。上官英杰无暇思索,立即变招,喝道:“惊神笔法来了!”

 拘泥成法王爷落败

 朱建识得此招,心中大喜,叫道:“你们看我破他这招玄鸟划沙!”那知他反手一截,却没截着上官英杰的手腕,上官英杰中指一弹,却已弹着他的曲池穴。朱建叫道:“乖乖,不得了!”身似陀螺疾转,这一转“歪打正着”,恰恰避开了上官英杰接着而来的变招一抓,转出了季褚二人双刀合璧的圈子之外。上官英杰又给两仪刀法挡住了。

 西门化不知王爷是否受伤,见他摇摇欲坠,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当然是救治王爷要紧,顾不得攻击敌人了。

 朱建呻吟道:“我,我半边身子麻,手也举不起来了。”

 西门化一看,便知他是给点中了“曲池穴”,说道:“不要紧,我给你解穴。”他把内力透过掌心,很快就给朱建推血过宫,解开了他的穴道了。

 “王爷功力非凡,丝毫没受内伤,佩服,佩服,换了别一个人,非得卧床三日不可。”西门化为了替朱建挽回面子,故意如此恭维。不过他的这顶“高帽”,尺寸虽然大了一些,也还不算太过离谱。朱建的内力的确是有了几分火候,手少阳经脉方不至于受伤的。

 朱建不理睬西门化,低下了头,若有所思,忽地张开眼睛,叫道:“不对,不对!”

 西门化一怔,问道:“王爷,什么不对?”

 朱建叫道:“喂,上官英杰,你的惊神笔法好像使得不对啊!玄鸟划砂之后跟着应该是金鹏展翅,你反击也只能点我胸口的穴道,为什么点我的曲池穴?你用的是什么鬼招数?”

 上官英杰笑道:“上乘武学,原不必拘泥成法,临机应变,自创新招,有何不可!”

 朱建瞿然一省,喃喃自语:“上乘武学,无须拘泥成法,这个道理和熟读兵书,只知依书行事,不如不读兵书的道理一样。怎的我却想不到这个道理。对极,对极!他刚才点我的曲池穴虽然是自创的新招,指法却还是惊神笔法的‘笔意’。不过这‘随机应变’四字说来容易,却难做到。”

 他忍不住又问:“按说你在坎位进招,不会点着我的曲池穴的,怎的你却做到了。”

 上官英杰说道:“你也可以做得到的,只要你的内力比现在高出一倍就行。”

 西门化暗暗吃惊

 朱建嗒然若丧,自言自语道:“我练了十年内功,方有今日造诣,若要增强一倍,岂不是又要十年。”

 上官英杰一招“抽撤连环”,荡开季褚二人的八卦刀,说道:“不止十年,要二十年,内功由浅入深,越到后面,进境越难!”

 朱建忽地想起一事,回过头来对西门化道:“西门先生,你与其奉承我不如和我说实话,我更喜欢。”

 西门化怔了一怔,说道:“我不懂王爷的意思,我几时敢在王爷面前说过谎话?”

 朱建说道:“你刚才赞我功力不凡,其实你才真正是功力不凡!”

 西门化眉开眼笑,说道:“多谢王爷给我脸上贴金。不过我是倚仗武功在江湖上混饭吃的,王爷是庙堂之上的天潢贵胄,身份不同,怎能相比?以王爷的身份,有此武功,那已是极之难能可贵的了!”

 他这段话本来说得甚为得体,但朱建却听不进去,说道:“什么难能可贵?你瞧,这个上官英杰不过二十来岁,练内功最多也不过十年,我在他手下却接不了三招,这个‘难能可贵’不是狗屁吗?西门先生,我希望你还是说实话的好!”

 西门化摸不着头脑,只好问道:“不知王爷是要我说什么实话?”

 朱建说道:“西门先生,打开天窗来说亮话,我有一事未明,想要向你请教!”

 西门化连忙说道:“不敢!不知王爷所指何事?”

 朱建说道:“西门先生,我的内功虽不及你,眼力还是有一点的。一年之前,我见过你和东方景和试演武功,那时你的武功虽然也算不错,却是远远不及现在。尤其内力方面,依我看来,你比一年之前增强了一倍也还不止!何以你在这么短的一年之内,内力能够如此突飞猛进?盼先生有以教我!”

 西门化听得暗暗吃惊,心里想道:“我上灵鹫取得般若真经的这个秘密,莫非他已有所闻?他绕着圈子说话,是套取我的口风的?”

 西门化千方百计,才能取得般若真经,他梦想成为武学大师,最害怕的就是般若真经不能据为己有。即使是王爷想要,他也决计不肯交出来的。

 缓兵之计落空

 西门化当然不肯吐露秘密,只好故作谦虚,说道:“王爷太夸赞我了,我的武功虽然略有进境,距离‘突飞猛进’四字,可还差得太远。”

 朱建冷笑道:“你又不肯说老实话了,依我看,你是得了什么武功秘笈吧?”

 西门化忙道:“没有,没有。小老儿数十年来,只是专练本门武功,那来的什么别派秘笈?”

 上官英杰忽道:“西门化,你把般若真经取去,却在原来的藏经玉匣之中装下机关,藏了你的毒针,徼幸我没给你的毒针害死!”

 其实上官英杰早已知道真正的般若真经就是自己在灵鹫峰石窟中得到的那一部,倘若西门化也得到什么“真经”,那“真经”恐怕多半乃是假的。不过他还是要“指证”西门化取得了“般若真经”。

 原来他此时已经大占上风,怎样破“两仪刀法”他亦已胸有成竹了。不过胜季褚二人不难,要胜西门化却是不易。是以他必须想个办法叫西门化暂时不能出手,他方有逃出王府的希望。

 他知道这个王爷嗜武如命,要是他相信“般若真经”是在西门化手上,非缠住西门化给他讲解“上乘的内功心法”不可。

 果然朱建便即哈哈笑道:“我的所料不差,原来你果然是得到了比易筋、洗髓二经更为宝贵的天竺武功秘笈!”

 西门化忙道:“王爷,你别相信这小子的胡说。他是贼喊捉贼,依我看般若真经多半是在他的手上。”

 朱建说道:“不对。他若然得到般若真经,不会打不过你。”

 西门化道:“那是因为他尚未练成真经上的功夫之故。”

 朱建说道:“除非你在他的身上搜出一部般若真经,否则我不会相信你的说话。”

 西门化道:“好,那我先把这小子拿下,然后追查真经下落。因为他是未必会把真经藏在身上的。”

 朱建无可无不可的说道:“也好,总之你着落在他的身上,我就着落在你的身上!”

 西门化设下“伏笔”,心想:“只要我能够把上官英杰带出王府,我也无须必定要你做我的靠山。”他生怕王爷改变主意来缠他,也顾不得要保持什么身份了,立即跑出去参加围攻上官英杰。

 王爷喝止

 上官英杰和西门化单打独斗,已是难以应付,何况还有季褚二人助攻?十数招一过,险象环生。这还是因为西门化不敢太过显露本领,避免给王爷怀疑他已经得了般若真经之故,否则上官英杰只怕早已伤在他的掌下。

 朱建忽地眉头一皱,说道:“三个打一个,这不公平,季元清、褚元壮,你们两个回来!”

 西门化道:“对,你们退下最好,他是我的仇人,理该由我独力擒他!”

 他抖擞精神把新近练成的武功配合以分筋错骨手法发挥得淋漓尽致,上官英杰支持了一会,内力越来越是不济,给他攻得手忙脚乱。

 朱建不觉又是眉头一皱,说道:“他的惊神笔法使得那么奇妙,按说内力不该和西门先生差得如此之远的,这是什么原故呢?”

 季褚二人刚才双战上官英杰几乎吃了大亏,此时自是不免有“相形见拙”之感。他们对西门化本来无甚好感,此时又有点气恼西门化在王爷跟前扫了他们的面子,褚元壮便道:“据朱总管和贝大夫告诉我,上官英杰是替佘迪民推血过宫,先耗了一半内力的。”季元清接着说道:“我们和他斗了半场,西门化先生再来捡现成,当然是占了便宜啦。”

 朱建说道:“原来如此,这就怪不得他打不过西门先生了。不过如此说来,这场比武可也不能算是公平呢!”

 话犹未了,只见上官英杰已经着了西门化一掌,接连退出三步,身形摇晃,西门化跟踪急上,眼看就要将他抓住。

 朱建忽地纵身跃出,喝道:“西门化先生且慢!”

 上官英杰被西门化的掌力一震,脚步踉跄,一个盘旋,斜身窜出。季褚二人大惊之下,生怕他转身攻击王爷,趁着他身形未稳,双刀齐上。

 朱建喝道:“大家且慢动手!”

 西门化被朱建拦在他面前,当然是不敢动手了。

 季褚二人本来就是忌惮上官英杰的,纵然上官英杰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他们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乐得听从王爷吩咐,止步凝身,不过两仪刀法的起手式仍是保持,分立上官英杰两旁,采取监视姿态。

 西门化道:“这小子我马上就可拿下,不知王爷何故阻拦?”

 缠夹不清

 朱建说道:“你们两人的武功我都非常欣赏,不过上官英杰损耗内力在前,难以尽展所长,这场比武本来是应该更加精采的,也就难免因此打了折扣。西门先生,你是个大有身份的人,对你来说固然是胜之不武;对我来说,也减少了眼福。因此依我之见,不如你过两天再来,待他养好气力,再来比过!”

 西门化给他弄得啼笑皆非,想道:“人家都说读书人才有书呆子脾气。谁知这个嗜武如命的王爷,也有书呆子脾气。”于是说道:“王爷明鉴,这可不是比武啊,怎能养虎贻患?”

 朱建说道:“你们打了这许久,你想胜他,他也想胜你。为什么还不能算是比武?”

 西门化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和朋友切磋,才是比武,他可是咱们的敌人!”

 朱建说道:“我今天才认识他,我和他可并没冤仇!”

 西门化道:“佘迪民是朝廷重犯,他是来救佘迪民的。”

 朱建说道:“朝廷之事,用不着你管!而且他也并没有劫走佘迪民,佘迪民我本来就不想他死的,上官英杰救了他的性命,正合吾意。”

 西门化道:“唉,王爷,我说的‘救’字,可不是指他医好了佘迪民的病,救了佘迪民性命这个意思。”

 朱建说道:“哦,医病救命不能算‘救’,这倒新鲜,那你倒说说看,你用的这‘救’字又是什么意思?”

 西门化道:“我是指他要把佘迪民救出王府!”

 朱建说道:“他没有呀!”

 西门化道:“他虽然未能劫走佘迪民,那是因为他力有不逮之故,他总是要把佘迪民劫走的。”

 朱建说道:“他尚未做出来就不能算数,倒是我听得管家说,你要把佘迪民救出去!”

 西门化道:“我并不是要救他出去,我是要把他拿去替我的侄儿报仇!”

 朱建说道:“哦,你刚才还懂得说佘迪民是朝廷重犯,朝廷重犯岂可任你私人处置?”

 西门化只能气恼王爷缠夹不清,可不能当面驳他。只好把眼睛望着褚、季二人,希望他们能够说几句话,转移王爷的心意。

 王爷不肯放人

 那知季褚二人气恼西门化自高自大,看他们不起,却都默不作声。

 西门化无可奈何,只好自己和王爷理论:“佘迪民是朝廷重犯,王爷不许我将他带走,我只能从命。不过上官英杰也是我的仇人,他并非朝廷所要缉拿的钦犯,如今我是按照江湖规矩与他算账,要是我能够独自擒他,我总可以将他带走吧?”

 朱建斩钉截铁的吐出两个字来:“不能!”

 西门化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形状尴尬之极,瓮声说道:“王爷,请你给老夫几分薄面,这种江湖上的事情,你就不必管了吧。”

 朱建说道:“我才不管你什么江湖上的规矩呢,总之这个人我要,我不能让你将他带走!”

 西门化道:“王爷,你要他做什么?”

 朱建说道:“我要他和我切磋惊神笔法,我好不容易才碰上一个当今之世,唯一懂得全部惊神笔法的人,你把他带走,我到那里再找?”

 西门化道:“王爷,他并不是你的朋友,你不怕他害你?他又肯和你切磋么?”

 上官英杰笑道:“我固然不敢高攀王爷,但多蒙王爷看得起我,我又岂能恩将仇报,你当我是和你一般的小人么?”

 朱建大喜道:“上官英杰,你这么说,你是愿意和我切磋惊神笔法的了?”

 上官英杰笑道:“王爷,你既然是诚心以武会友,我岂能不识抬举?”他说这话,倒也并非假意。朱建惊神笔法的造诣虽然远不如他,但朱建从大内残存的古谱之中所学到的,也确有一些可以与他相互参详的地方。“难得碰上这么一个嗜武成痴的人,假如他不是王爷,倒也不妨真的和他交个朋友。”上官英杰心想。

 西门化连忙嚷道:“王爷,你可千万别相信他的鬼话!”

 朱建说道:“好,你若不喜欢我把他留下,那你把般若真经拿出来和我交换吧!”

 西门化道:“我已经说过般若真经不在我的手上,王爷,你肯把上官英杰交给我,我才能着落在他的身上,把般若真经逼出来!”

 朱建哈哈笑道:“现钟不打,你要我反去练铜?倘若般若真经真的是已经被上官英杰得到,那我更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不会问他要么?”

 有人来劫佘迪民

 西门化不愿交出那部他自以为是真的“般若真经”,但上官英杰是他最忌惮的仇人,他又不甘放弃,王爷缠夹不清,弄得他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朱建摇头晃脑的说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要般若真经还是要上官英杰,快说,快说!我可没功夫等你!”

 西门化顿足叹道:“王爷,唉,王爷,你真是──”“真是”什么,他可说不下去了。

 朱建怒道:“我怎么啦,你不高兴,尽可滚开,又不是我请你来的!”

 褚元壮、季元清齐声帮腔:“西门化,你莫倚老卖老,你好大的胆子,敢对王爷不敬!”

 朱建缓缓说道:“给你一个最后的机会,我数到十下,你若还不作选择,我就什么也不给你,只能叫人把你轰出去了!一,二,三,四──”

 刚数到一个“四”字,忽听得有人喝道:“给我滚出去!”

 声音是从内院传出来的,在这个人大喝的同时,夹杂着连续的几声尖叫。

 众人还未弄清楚是什么一回事情,只见一个人果然就从里面的院子滚了出来,是名副其实的滚,像陀螺一样在地上滚动,撞开了角门,滚出来的!

 这个滚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府的管家。

 尖叫声倏然静止,但紧接着又是“乓”的一声,又一个人出来了。这个人不是“滚”出来的,是给抛出来的。

 这个人是在院子里看守佘迪民的四个卫士之一。

 朱建喝道:“你们还不赶快扶他起来,问问他──”原来这刹那间,在这个院子里的一众卫士不觉全都呆了。那个管家武功不在季、褚二人之下,给摔出来的那个卫士也是在十名之内的。但从尖叫之声初起到给人摔了出来、或自己滚了出来,只不过片刻间事。显然是一个照面,就给来人击倒。

 毕竟还是王府的管家本领不凡,不待有人扶他,他已是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叫道:“王爷,不好了,有人来劫佘迪民!”至于那个卫士却还爬不起身。

 朱建喝道:“什么人这样大胆?”

 用不着管家回答,劫佘迪民的人已经闯了出来。

 上官英杰一见,不禁喜出望外!

 霍天云等人来了

 从院子里闯出来的一共是四个人。

 头一个是一阳道人;第二个是霍天云,佘迪民伏在他的肩头,他一手环抱着佘迪民,一手舞剑,紧紧跟在一阳道人后面。第四个是丐帮中的神医韩乱草,也就是帮忙上官英杰改容易貌,混进王府的人。

 原来一阳道人四处打探消息,终于给他碰上了丐帮的人,得与韩乱草会面。不但知道了佘迪民的确是囚在王府,而且知道了上官英杰也在王府,自是喜上加喜,急不及待的来了。

 霍天云练的是天山派正宗内功,功力深厚,经过半个多月的调养,此时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功力,因此他不管别人拦阻,无论如何也要与一阳道人同来救友。

 韩乱草则是给他们带路的。他在王府中住过几天,也曾给佘迪民诊过病,旧地重来,来到之时,又恰值上官英杰大闹王府之际,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佘迪民。

 王府管家与内院的四名卫士如何抵挡得住一阳道人和霍天云这样的一等一高手?除了管家和一名武功较高的卫士能够接一两招是给摔出来之外,其他三名卫士都是一照面就给他们点着穴道的。

 一阳道人见朱建锦袍玉带,料想定是王爷,一冲出来,立即向他扑去。

 朱建百忙中挥袖一拂,“嗤”的一声,衣袖被削了一幅,但一阳道人这一剑却也落了空,上官英杰急忙叫道:“此人是小弟朋友,道长请莫伤他!”

 一阳道人不觉呆了一呆,不过他虽然不懂何以七皇子朱建竟然变成了上官英杰的朋友,却也无暇询问。只好放开他了。

 朱建吓出一身冷汗,但还是不忘赞道:“好剑法,使得这样快剑的人,我还未曾见过。”

 一阳道人笑道:“多谢王爷谬赞。”迎上向他疾扑过来的西门化。

 西门化呼的左掌劈出,右臂一伸,分筋错骨手法欺身直上,抓向一阳道人的琵琶骨。一阳道人一个移形易位,唰唰唰,闪电般的连环三剑,剑剑指向西门化的要害穴道。西门化虽然能用掌力震歪他的剑点,却也给他杀得有点手忙脚乱。两人都是不禁心中暗暗吃惊,一个想道:“想不到王府之中,除了东方景和之外,还有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老家伙!”一个想道:“我练了般若真经上的功夫,只道已经天下无敌,那知上官英杰尚未能够擒下,又来了这么一个劲敌。不知天下还有多少我未知道的能人!”与此同时,季褚二人亦已上前拦截霍天云了。

 王爷看得如醉如痴

 双刀左右劈到,配合得恰到好处,霍天云心头一凛:“这两个人的刀法不同凡俗,我背着佘大哥,倒是不能掉以轻心了。”当下长剑划了一道圆弧,把双刀圈在当中。季褚二人只觉剑气森森,好像对方的利剑随时都可以在自己身上刺个透明的窟窿似的,不由得心头大骇。

 数招一过,季元清见不是路,突然一个盘龙绕步,转过侧边,呼的一刀,向伏在霍天云的肩头尚未醒来的佘迪民斫去。

 霍天云喝道:“不要脸!”一招“横云断峰”,挡住了季元清的钢刀,说时迟,那时快,褚元壮亦已一刀劈到,和他师兄一样,把佘迪民当作攻击目标。

 他们并不是真的要杀害佘迪民,但霍天云可不敢拿佘迪民的性命作赌博,他是非得全力保护佘迪民的安全不可的。

 如此一来,登时攻守易势。霍天云无法强攻,只好采取守势。不求有功,先求无过。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佘迪民受伤。

 他使出了天山剑法的大须弥剑式,剑尖上好像坠着铅块,东一指西一划,剑势缓慢,表面看来,似乎远远不及先前的凌厉,其实却是变化深奥,不但防守得严密非常,而且隐隐含有反击之力。季褚二人那里攻得进去?但霍天云吃亏在功力未曾完全恢复,又要分心照顾佘迪民,尽展平生所学,也只能堪堪和他们打成平手了。

 朱建武功不是很高,却是个武学的大行家,看看一阳道人的剑法,看看霍天云的剑法,有如在山阴道上,应接不暇,看这一边又舍不得那一边,看得如醉如痴,啧啧赞赏,叹道:“一个是狠捷轻灵,一个是雄浑朴厚,上乘武学所谓的重、拙、大境界,想来也不过如此了。谁的剑法更好一些,真是令人难以月旦!”

 院子里剩下来的其他武士不敢去沾惹一阳道人和霍天云,于是都拥上去想捉拿韩乱草。

 上官英杰知道韩乱草武功平平,当下脚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抢在一众卫士的前头,落在韩乱草身边,喝道:“我尚未曾尽兴,你们要打,我陪你们玩玩!”

 惊神笔法展开,倏忽之间,点了三名卫士的穴道,余人不敢逼近,但众寡悬殊,上官英杰也没把握带着韩乱草突围。

 以人质作威胁

 一阳道人在和西门化剧斗之中,忽地一个倒纵,唰唰两剑,刺伤两名卫士,喝道:“你们不让我出去,我也不打算活着出去,杀你们一个够本,杀你们两个有利!”

 这两名卫士给他刺中了关节要害,在地上打滚,惨叫狂嗥。西门化虽然迅即扑上去与他缠斗,却仍然阻止不了他又再刺伤一名卫士。

 朱建看得心惊胆战,叫道:“好,好,让他们走吧。”

 那些卫士见一阳道人如此凶狠,巴不得王爷说这句话,立即散开。

 上官英杰笑道:“王爷,失陪了。以后有机会我再来与你切磋武功。”

 不料正当他们要出去的时候,忽听得有个人大声叫道:“王爷,不用害怕他们,他们跑不了的!”

 说话的人不是别个,正是那个王府管家。

 他的手里抓着一个人,这个人是李浩明的妻子张碧琪。

 原来他刚才不是因为惊恐而逃避,他是去把张碧琪拿来作人质的。

 霍天云本来亦已有点猜疑,张碧琪可能是被关在王府,但此时一见,证实了他的所料不差之后,却还是不能不大大吃惊。

 张碧琪和风鸣玉一样,一到王府,就给这个管家逼她喝下酥骨散的毒茶的。酥骨散对性命无碍,但武功却已消失,气力使不出来。

 她有气没力的叫道:“别管我,你们能闯出去快闯出去!”

 王府管家冷笑道:“你们要是当真不管她,我马上将她杀了!”

 霍天云可怎能不管她?莫说她是风鸣玉的好朋友,即使不是,他也不能让她惨遭毒手。

 “你们想要怎样?”霍天云喝道。

 管家在王爷耳边说几句话,王爷点了点头,似乎是同意他的主张,让他处置此事的模样。

 管家得了王爷允许,哈哈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想委屈你们在王府留下,王爷不会亏待你们的!”

 上官英杰说道:“王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说把我当作朋友,为何又要扣留我们。”

 朱建说道:“对不住,你们要把佘迪民劫走,我也怪不得管家要留难你们了。这样吧,大家退让一步,你们把佘迪民留下来,我让你们都走。”

 一阳道人要同归于尽

 要知佘迪民身为太湖三十六家水寨的副总寨主,朝廷的第三号钦犯,(第一号金刀寨主,第二号王元振。)身份自是比张碧琪重要得多。朱建虽然有点“书呆子”脾气,却也颇知权衡轻重的。

 一阳道人和霍天云本来就是为了救佘迪民而来,当然更不能让他留下。

 上官英杰苦笑道:“王爷,你这个算盘也未免打得太如意了,一个换一个,这还有什么交情可言?”

 朱建嘻嘻笑道:“这叫做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我不占你的便宜,你也不占我的便宜,做朋友正该如此啊!”

 霍天云怒道:“有本领你们把佘迪民从我手上夺过去,要我抛弃朋友只图苟全性命,那是万万不能!”

 一阳道人道:“上官兄,你见过水和油能够混在一起的么?我真不懂,你怎能和一个什么王爷结交朋友!依我说,别和他们罗唆了,大家杀个痛快,死则同死,生则同生,咱们一条性命最少可以换他们三五条性命,决计不会吃亏!”

 管家笑道:“一阳道长太谦了,你和霍天云料想是可以保得住性命逃出去的,上官英杰可就不一定了。至于佘迪民那是必死无疑!动手之前,我希望你们多加考虑,这样的拚命值不值得?佘迪民的一条性命,恐怕不止值普通人的三五条性命吧?这笔账我看你们还要好好算一算!”

 他说的倒是实情,要想闯出王府,霍天云本领再高也是难以兼顾佘迪民的。

 一阳道人怒道:“顾不得那许多了,你们不肯放人,我首先就杀你。”

 管家笑道:“我是决不会赔本的,你一动手,我先就杀掉她。我这条性命换虎威镖局总镖头夫人的性命似乎也还值得!”

 朱建摇头晃脑说道:“善哉,善哉,上天以好生为德,你们怎能动不动就要杀人?”

 一阳道人怒道:“老道生平杀人不计其数,但只怕也还没有你这位王爷杀的人多!如今你倒假慈悲了?”

 朱建说道:“不对,不对,我生平从没杀过人。”一阳道人道:“你手下杀的呢?”朱建道:“那可不关我的事。”

 一阳道人无心与他辩论,喝道:“废话少说,我数到三字,你不放人咱们同归于尽!”

 公平交易

 刚说到“二”字,上官英杰忽道:“一阳道长且慢!”

 上官英杰回过头来,笑道:“王爷,你虽然不是很够朋友,我倒愿意放你一个交情。”

 朱建也有点害怕他们拚命,心里想道:“东方景和尚未痊,西门化也未必肯真心助我,仗着我手下这些人,纵然可以把他们杀掉,只怕最少也得损折一半,好,且听他说什么。”便道:“是啊,还是以和为贵的好,请你说说看,放的什么交情?”

 上官英杰说道:“我和你公平交易,一个换一个。要是你不肯答应,你们最少要死多三四倍,所以说是公平交易,其实还是你们占了便宜的。这个交情够朋友吧?”

 朱建说道:“怎样换法?”

 上官英杰说道:“你不是说过,希望和我切磋惊神笔法吗?”

 朱建说道:“不错,这便怎样?”

 上官英杰说道:“我成全你的心愿,我留下来,李夫人你可得将她放走。”

 朱建喜道:“那么佘迪民呢?你们──”

 上官英杰截下他的话头说道:“佘迪民已经在我们手上,用不着你们放走他。我们自然会和他出去。”

 朱建踌躇道:“这个、这个──”

 上官英杰说道:“我不但可以和你切磋惊神笔法,还可以送你一份礼物。”。

 朱建说道:“什么礼物?”

 上官英杰说道:“交易成功之后才能告诉你,也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朱建说道:“为什么只能告诉我一个人?”

 上官英杰说道:“因为这份礼物对你有莫大的好处,但也是西门化这老匹夫想要的。所以我不能够现在就说出来,让他知道。”

 西门化叫道:“王爷,别相信他的胡扯!”

 上官英杰说道:“我是说一不二,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是个口是心非的小人么?老实说交易不成,对你也没好处。我和一阳道长联手,合力先杀了你!”

 朱建沉吟莫决,暗自想道:“西门化是出了名的老奸巨猾,我倒是宁可相信上官英杰,不相信他,倘若我手下的武士死了一半,汪直就更要压在我的头上了。”

 管家在朱建耳边悄悄说道:“王爷,上官英杰的武功非同小可,你把他留在身边,恐怕会有祸患,除非他的武功已经消失!”

 要上官英杰喝一杯酒

 朱建瞿然一省,心道:“对啊,我真糊涂,这主意怎么没有想到?”其实他虽然嗜武成癖,显得有点“书呆子”脾气,但管家给他一点即透,可也不能算是真糊涂了。

 上官英杰道:“大丈夫一言而决。王爷何故踌躇?”

 朱建说道:“好,我和你做这宗交易,不过你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一阳道人怒道:“上官兄,你真是聪明一世,懵懂一时,什么王爷的话也能相信?哼,他还要枝节横生,附加条件呢,你都依他?”

 上官英杰笑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不会害他,我相信他也不会害我。”

 一阳道人急道:“我知道你的好意。但你要牺牲自己,让我们脱出虎口。这可不行!”

 朱建说道:“上官英杰,多谢你相信我,可惜你的朋友不相信我。大丈夫一言而决,你自己说吧!”倒过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上官英杰道:“我说行就行,道长,你替我多照顾佘迪民吧。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回来可不依你!”一阳道人见他这么说,只能气呼呼的不说话了。

 霍天云知他智谋百出,心里想道:“他能够混入王府,冒充大夫,直到如今方始给人发觉,说不定这一次他亦已是胸有成竹,不怕王爷加害的了。与其同归于尽,不如让他试试。”于是说道:“上官兄,你既然执意要留下来和王爷切磋武功,我也不敢勉强你跟我们同生共死,不过,他要你答应的条件是什么,你可得先问清楚才好!”

 朱建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我的条件不过是要他进一步表示友谊罢了。待会儿我自会告诉他。”

 霍天云道:“不行,我一定要你当众说出来!”

 上官英杰笑道:“当众交易,格外显得公平。王爷,你既然只是要我表示友谊,那就和我送给你的礼物不同了。你是我的朋友,他们也是我的朋友,你不怕对我的朋友说吧!”

 朱建无可奈何,只得说道:“在我把李浩明的妻子交给你们之前,我想先请你喝一杯酒。”

 张碧琪嘶声叫道:“不行,你可不能喝他的毒酒!”

 朱建说道:“笑话,我要害他,何必要用毒酒?”

 请贝宗叶陪喝

 张碧琪道:“酥、酥骨散……”刚说得三个字,就给王府管家点了她的哑穴。

 霍天云瞿然一省,说道:“是啊,毒酒也不一定是马上就取人性命的,像李夫人现在的模样,亦是难免受制于人。”

 上官英杰说道:“为朋友不辞两胁插刀,何况是喝未必会送命的毒酒?更何况不一定是毒酒呢。”

 朱建喜道:“对啊,当然不是毒酒,当然不是毒酒!试想我还要向你请教惊神笔法呢,岂能把你害死!”

 说话之间,季元清已经把酒端了出来,给他斟了满满一杯。

 朱建说道:“请你喝了这一杯酒,我马上放人。”

 上官英杰说道:“一杯不够,再斟一杯!”

 朱建大喜道:“很好,很好。你是海量,多饮几杯亦是无妨。”

 上官英杰道:“谁告诉你我是海量,这第二杯酒,不是我喝的,是我要请另一个人喝的。”

 朱建吃一惊道:“你要谁喝?”

 管家也连忙喝道:“上官英杰,你可不能枝节横生!”

 上官英杰缓缓说道:“王爷,你可以附加一个条件,我为什么不可以?你放心,你对我的友谊已经表示过了,所以这杯酒我不是请你喝的。”

 朱建松了口气,重覆再问:“你请谁喝?”

 上官英杰说道:“请贝大夫喝!”

 贝宗叶此时正躲在一边,避免接触韩乱草的目光,想不到上官英杰突如其来,指名要他陪喝毒酒。他吓得面色苍白,慌忙说道:“上官英杰,我可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何苦害我?”

 上官英杰说道:“我都敢于相信王爷不会用毒酒害人,你却竟敢怀疑王爷,真是大胆!”

 管家心想:“让贝宗叶喝下这杯酒,再给他解药那也无妨。”他知道王爷急于要上官英杰喝下这一杯酒,于是反而给上官英杰帮腔,说道:“贝宗叶,你真的敢怀疑王爷吗?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你放心喝,你若死了,我给你填命!”

 贝宗叶当然不相信王府管家肯给他填命,但此时他已稍为镇定下来,比较能用心思想一想了。

 要把贝宗叶带走

 贝宗叶暗自想道:“王爷要得到他的上乘武学,料想不会用毒酒害他性命,大不了是酒中混合了酥骨散!”

 这一层他倒猜到了,但却是有点气愤,说道:“上官英杰,我待你可不错,这几天我还帮忙你医好你的朋友佘迪民,为何你单单挑我陪你喝酒。”

 上官英杰笑道:“你待我岂只不错,这几天来你还和我会同处方,说老实话,我是不懂医术的,在这方面,可是叼教不少呢。因此,这一杯酒可当作是临别的谢师酒。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你,只能借花献佛了。”

 贝宗叶道:“胡说八道,你留在王府,又怎会见不到我?我也不敢收你这个弟子。”

 上官英杰笑道:“我没资格做你的弟子,那就当作是酬谢你肯和我合作的敬酒吧。当然我是留在王府,我是给你饯行的。”

 贝宗叶吃一惊道:“谁说我要离开这里?”

 上官英杰道:“我说的!”

 管家说道:“上官英杰,你怎能一再的节外生枝?”

 上官英杰说道:“我要提的附加条件本来就没有说完,这只是和王爷公平交易,岂能说是节外生枝?”

 朱建说道:“你要贝大夫离开王府,你才肯留下?”心想:“这也没有什么,反正我现在也不需要这位贝大夫了。”

 上官英杰说道:“不错。你们留下了我,也得让一个人陪我的朋友出去。”

 朱建说道:“你要他出去做什么?”

 上官英杰说道:“虽然我其实不懂医术,但也替你医好了东方景和与宇文成都。可我这位朋友尚未痊,他是正在服贝大夫的处方的,古语有云:投桃报李,王爷,你也不想欠我的人情吧?你代付诊金,让贝大夫替我的朋友治病就算是两不亏欠了。”

 朱建急于要他喝下毒酒,点头说道:“唔,也有点道理,也有点道理。那么我让贝大夫陪你喝酒,跟你的朋友走,你不再有另外的要求了吧?”

 上官英杰说道:“没有了!”

 贝宗叶想不到王爷要“牺性”他,面红耳热,想要抗辩,可又不敢。韩乱草笑道:“贝大夫,咱们是同行,依我看你和我一起切磋医术,要比你独自留在王府的好。王府虽然锦衣玉食,但你愿意一辈子留在王府吗?”

 贝宗叶自制解药

 贝宗叶瞿然一省,心里想道:“我知道王府许多秘密,要不是得到王爷的允许,那个管家一定不肯把我放出去的。那也等于坐一辈子的牢了!坐一辈子的牢,纵然吃的是山珍海错,又有什么滋味?”

 他估计王爷不会用致人死命的毒酒来害上官英杰,便即说道:“好,王爷都愿意和你交朋友,我岂能不识抬举,不领你的情份?”当下举起酒杯,与上官英杰同时,把杯中的酒喝个干净。

 朱建哈哈笑道:“好,把李夫人交给他们吧。恕我不送客了。西门先生,你也请便。”

 西门化恐怕他们一出王府,霍天云和一阳道人说不定就要与他为难,慌忙首先告退。

 贝宗叶道:“朱总管,我可以和你私下说几句话吗?”

 朱建生怕又生枝节,挥一挥手,说道:“不必了。你的诊金,我会叫他派人送到你医馆的。我想你要说的也不过是诊金的事情吧?放心,我不会少给你的。”

 贝宗叶想说的话是不能当众说出来的,好像哑子吃黄连一样,不敢否认王爷的话,跟随韩乱草等人出去。

 管家本来有意思给他解药的,但他既然不能留在王府,这解药纵然他出口求索,管家也不能给他了。

 一阳道人要了一匹马车,管家遵从王爷的命令,也不敢派人跟踪。

 回到了一阳道人寄寓的道观,韩乱草把贝宗叶扶下马车,故意说道:“贝大夫,请!”

 可怜贝宗叶已是奄奄一息,一步路也不能走动了。

 “你明明知道我是服了酥骨散,何必来捉弄我?”贝宗叶断断续续说道。

 韩乱草道:“贝大夫医术果然高明,那么想必也是能够自医的了。”

 贝宗叶道:“假如你们能够给我配药,或许我配出的药功效不及原来的解药,但相信多一些时候,我是可以消解这种酥骨散的毒的。”

 韩乱草笑道:“你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岂能让你变成废人?好,你歇会儿,喝过一碗参汤,便即处方吧。”

 一阳道人这才懂得上官英杰要贝宗叶跟他们出来的用意。要知风鸣玉和张碧琪都是中了酥骨散之毒的,上官英杰正是要从贝宗叶的手中取得解药。

 果然按照他的处方配药,风鸣玉和张碧琪服食了三天,内力便已恢复了七八成。

 王爷索取礼物

 她们是练过上乘内功的人,酥骨散的毒性一解,复原起来倒是比贝宗叶快得多。

 韩乱草当日就回丐帮报讯,谷飞霞得知消息,搬到道观与风鸣玉作伴。

 风鸣玉知道事情的经过之后,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的是张碧琪终于脱出虎口,难过的是,上官英杰舍身救友,却被留在王府。依她的性子,马上就想去王府救上官英杰出来。

 倒是谷飞霞劝她安心等候,谷飞霞笑道:“他的鬼门道多得很,没有把握出来,他是不会留在王府的。你刚刚复原,稍待几天吧。要去也只能由霍大哥和我去。再说,佘副寨主的伤也还没有好呢。”好说歹说,这才把风鸣玉劝止了。

 等到第三天,还是没有上官英杰的消息。

 上官英杰怎么样了呢?

 ※       ※       ※

 那日霍天云与佘迪民等人走了之后,管家安排了一间静室,严加守卫,让上官英杰歇息。

 上官英杰默运一会玄功,朱建来了。

 上官英杰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王爷,你可真是太不够朋友了,你给我喝的是什么毒酒,如今我可是一点气力都使不出来啦。”

 朱建笑道:“你别担心,不会害死你的。你几时教会我惊神笔法,你的武功便即可以恢复。谁叫你的本领太强,若非这样,我纵然信得过你,我的手下也放心不下。”

 上官英杰说道:“多少我也得有点气力,否则许多招式,我就不能比划出来。”

 朱建说道:“这一层我早就替你想好了。来人──”

 管家拿了一杯茶进来,朱建说道:“喝了这杯茶,武功虽然不能恢复,寻常人的气力却是有的。以后,你每天喝一杯茶,保你百病不侵!”原来他是把一枚解药分成十份,十份之一的解药当然是无济于事的。朱建本身的武功不弱,上官英杰只有普通人的气力,那就无需有人保护,朱建也不会害怕他了。

 管家退下,朱建问道:“你说还有一份礼物送给我,那是什么?”

 上官英杰说道:“我答应过你的决不食言,迟早总会给你。”

 透露心法逗引王爷

 朱建急于一窥武林天骄的不传之秘,心里想道:“除了上乘武学,我本来也不稀罕他的什么礼物。”便道:“也好,那咱们先切磋惊神笔法。”

 上官英杰也不隐瞒,把自己的所学倾囊相授。但因这路笔法太过繁复,奥妙之处,更是非有上乘内功相辅不行。朱建练了两天,领悟的尚还不到十之一二。倒是上官英杰在与他相互切磋之中,参阅他的得自大内秘藏的古谱,得益更大。

 不过朱建领悟十之一二,已经是喜不自胜了。第三天他在练了一路专点奇经八脉的笔法之后,不禁说道:“贵派的开山祖师果然不愧武林天骄的称号,所创的这套惊神笔法,当真可说得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武林绝学。”

 上官英杰笑道:“我不会假作谦虚,敝派祖师当然是一代的武学宗师,所创的武功也足以自成一家,与各大门派一争雄长。不过说到‘武林绝学’四字,惊神笔法尚未克当。”

 朱建说道:“哦,还有什么胜过它的?是天山剑法么?”

 上官英杰说道:“天山剑法当然亦是武林一绝,但和惊神笔法相比,却只能说是各有千秋。”

 朱建问道:“那你说是那门武功能胜过它?”

 上官英杰说道:“依我看来,能胜过它的只有一部武功秘笈,也只有那部秘笈上的功夫,才真正称得上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武林绝学。”

 朱建急忙问道:“究竟是那一部武功秘笈?”

 上官英杰这才缓缓说道:“还用问么,当然是般若真经了。”

 朱建说道:“当真有传说那么神奇?”

 上官英杰说道:“恐怕比传说还更神奇呢。西门化的武功如何,你是知道的。仅仅相隔一年,他不是已经判若两人么?别说他是修习过这部秘笈的人了,我仅仅是从和他交手之中领悟的一点内功心法,似乎也不同凡俗。王爷,你可有兴趣一知?”

 朱建心痒难熬,说道:“快说,快说!”

 上官英杰料想以他的武学基础,也学不成上乘武功,于是稍为透露一点他已经学成的经上的内功心法。朱建武功不高,可是个武学的大行家,不由得又是欢喜,又是懊恼,连连叹息。

 挑拨王爷对付太监

 上官英杰说道:“王爷因何叹气。可是我说的内功心法不值王爷一哂么?”

 朱建说道:“不,不。你领悟的一鳞半爪已经是深不可测,真经上的功夫更不知是何等神奇!唉,只可惜是落在西门化手中,这老儿可不像你这样够朋友。”

 上官英杰故作诧异,说道:“王爷的面子他都不给?”

 朱建说道:“他有了大靠山,还用得着巴结我么?”

 上官英杰说道:“除了当今皇上,还有什么人能赛过王爷?”

 朱建说道:“东厂总管汪直。”

 上官英杰故意哈哈大笑,说道:“王爷说笑话了,想那汪直不过是个太监,岂能与王爷相比?”

 朱建说道:“不是说笑,他得皇上宠信,只手遮天,权柄可大着哩!如今皇上又让他兼领西厂,连锦衣卫也要听他指挥,满朝文武谁敢对他说半个不字。”

 上官英杰咋舌说道:“这么厉害,那王爷也要怕他三分了?”

 朱建愤然说道:“怕是不怕他的,但无奈皇上给他操纵,我也没有办法动他。”

 上官英杰说道:“动不了汪直,西门化也不能动吗?”

 朱建说道:“俗语有云:打狗要看主人面,假如由我派人去对付西门化,抢他的般若真经,一来难以找得到和他匹敌的高手;二来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东厂撑腰,我的一举一动,也瞒不过东厂那班探子的耳目。纵然我找得到人对付西门化,汪直也知道是我干的。那时他向皇上告状,皇上定必帮他。”

 上官英杰说道:“如此说来,王爷若想得到般若真经,是必须先扳倒汪直的了?”

 朱建说道:“皇上只听信他的说话,要扳倒他谈何容易?”他不作正面答覆,但语意已是十分明显,他是希望扳倒汪直的。

 上官英杰乘机再来火上加油,说道:“小人得志,竟敢压在王爷头上,直是令人气恼!我也要为王爷抱不平了!”

 朱建说道:“这话你对我说不打紧,在外面可千万不能乱说!”

 上官英杰忽地说道:“我倒有个办法,或者可以使得汪直失宠。”

 “礼物”揭秘

 朱建吃了一惊,说道:“你有什么办法扳倒汪直?”

 上官英杰说道:“王爷,你还记得我答应过送你一件礼物么?”

 朱建说道:“礼物我倒并不稀罕,不过听你的口气,你把这两件事情并提。难道你的‘礼物’竟是和扳倒汪直有甚关连?”

 上官英杰说道:“不错,正是大有关连,否则那天我也不用避忌西门化这老儿了!”

 朱建惊疑不定,说道:“有这么大的作用,你这礼物究竟是什么?”

 上官英杰缓缓说道:“一份由汪直领衔,给瓦剌前大汗祝寿的贺表,还有汪直和倭寇私通的证据!”

 朱建的神色虽然更见吃惊,但过了片刻,却摇了摇头,说道:“你这礼物不行!”

 上官英杰道:“为何不行?”

 朱建说道:“当今皇上本来就是主和的,汪直纵然是瞒住他给瓦剌大汗祝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名,而且,我、我,我收藏了宇文成都在家里,要是由我告发汪直,汪直不会反咬我一口?至于说到他私通倭寇,若有确实证据,倒还可以利用。不过,倭寇不比瓦剌,瓦剌还可说是咱们的敌国,倭寇在皇上的心目之中,不过是一帮流窜沿海一带的‘虾夷’,汪直管领东西厂,他是可以藉辞要刺探匪帮的秘密,才假意和倭寇往来的,只怕也未必板得倒他。”

 上官英杰知道朱建最大的心病,还是因为他收容了宇文成都,便道:“他和倭寇私通,不只是互相派人联络,有他亲笔写给倭寇头子的书信为凭的。

 “和倭寇私通之事暂且不管,先说他勾结瓦剌的事……”

 朱建不待他说完,便即说道:“对,比较起来,私通倭寇是小事一件。但要揭发他勾结瓦剌,我可得要防他反啮!”

 上官英杰说道:“依我看来,王爷收容宇文成都一事,和他给前大汗祝寿一事,大大不同!”

 朱建说道:“当然是不同的,我收容宇文成都,只是为了爱惜他的武功。他是在本国失意之后,汪直为了要巴结瓦剌的新贵,不理睬他了,他才来投奔我的。这和汪直的私通敌国,当然不能相提并论。但这只是我和你的看法,皇上可未必这样想。”

 上官英杰笑道:“王爷,我还没有说完呢,我说的‘不同’,并非仅仅指这方面!”

 晓以利害

 朱建说道:“哦,那你的所谓不同,是指那一方面?”

 上官英杰说道:“汪直通番卖国的证据是拿在我们手里,要是皇上不问他的罪,我们会公诸天下,让天下百姓起来问他的罪!你收容宇文成都,我们知道,但我们不管。这就是最大的不同了!”

 朱建说道:“你说的‘我们’,我还弄不明白,除了你之外,是指──”

 上官英杰似笑非笑的说道:“佘迪民从那里来,霍天云从那里来,王爷料想已经知道,以王爷这样聪明,‘我们’是谁,想必也能猜想得到!”

 朱建不觉变了面色,半晌说道:“你是说金刀寨主和太湖三十六家水寨的总寨主王元振!”

 上官英杰缓缓说道:“不错!他们一个在北方抵御瓦剌,一个在南方抗倭,汪直既向瓦剌称臣,又与倭寇私通,他们当然放不过汪直!”

 朱建说道:“所以他们要假手皇上除他。”

 上官英杰冷冷说道:“我们并非没有能力除奸,但由皇上明正典刑,让天下百姓知道皇上有抵御外敌的决心,那就不但对‘我们’有好处,对皇上更有好处!王爷,你是聪明人,其中道理,料想用不着我多费唇舌了!”

 朱建想不到一件“礼物”,引出这样重大的事情,一时间不觉心上有如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暗自思量:“掀起如此偌大的滔天巨浪,只怕我也担当不起!”

 上官英杰逼紧一步问道:“王爷,你想清楚没有?”

 朱建苦笑道:“我懂得你们的意思了。汪直通番卖国,你是要让皇上知道你们知道。皇上要是不答应你们的要求,你们就会让天下皆知皇上乃是包庇国贼,甚至本身也是个但求屈辱的坏皇帝了?”别瞧他有点“书呆子”脾气,他从上官英杰的立论的反面来说,理路倒是相当清楚。

 上官英杰说道:“不敢。但我想皇上也不愿意让百姓误会他是个坏皇帝吧?尽管王爷知道他的心意其实亦是主和。”

 朱建连忙说道:“我当你是朋友,我刚才说的只是揣测之辞,你可不能胡乱说出去!”

 患得患失踌躇莫决

 上官英杰笑道:“出卖朋友的事,我是从来不干的,王爷不用担忧。”弦外之音,要是王爷做出对不住朋友的事情,那就难保他不会说出去了。

 朱建想了片刻,忽地说道:“你的这份‘礼物’,其实是要我代你转送给皇上的,我有什么好处?”

 上官英杰说道:“扳倒汪直,不就是对你的好处吗?先别说那部般若真经,你堂堂一位王爷,岂能容忍一个太监压在你的头上。所以真正说起来,这份礼物还是送给你的。”

 朱建说道:“我只怕羊肉未吃,先惹一身骚。”

 上官英杰道:“照我刚才所说的办法,你以为没有把握?”

 朱建说道:“你的办法,其实是胁逼皇上。”

 上官英杰说道:“你若一定要用这两个字,我们也是为了要保全皇上的江山才逼他内除国贼的。这‘胁逼’可是一番好意。”

 朱建说道:“不管你怎样说,这总是非常冒险的一招。圣意难测,只怕万一弄巧反拙!”

 上官英杰说道:“皇上圣明,纵然一时发怒,过后也会体谅我们的苦心。”

 朱建淡淡说道:“那可不一定啊!”

 上官英杰道:“你不试一试怎知成不成?”

 朱建说道:“要是皇上问起,我是怎么取得汪直通番卖国的证据的呢?”

 上官英杰说道:“请王爷设法让我去面奏皇上。”

 朱建患得患失,过了一会,又再问道:“你说的那份祝寿表,可否让我先看一看。”

 上官英杰说道:“你答应了我的要求,我立即去拿来给你。”

 朱建说道:“不是在你身上的么?”

 上官英杰笑道:“如此重大的秘密文件,我怎能带在身上。不过,我可以在两个时辰之内,取来给你。”

 朱建心里想道:“要他出去取来给我,那岂不是先得给他解药了?他虽然说得很够朋友,我可不能不防他对我不利。”

 上官英杰似乎知道朱建的心思,说道:“王爷,你恨汪直,我们也恨汪直,最少在这件事情,我们是可以同心合力的。大丈夫一言而决,请你别再踌躇了!”

 宇文成都偷听秘密

 但朱建仍是患得患失,委决不下。

 不错,他是十分憎恶汪直,但用上官英杰的办法来扳倒汪直,他却是担心要冒的风险太大了。

 半晌,朱建叹口气道:“上官英杰,你不要逼我好不好?须知这不仅仅是扳倒汪直一个人的事情,这是有关朝廷的和战大计,有关大明国运的事情。我岂能未经深思熟虑,就答应让你去见皇上?”

 上官英杰说道:“王爷,你并非主张向瓦剌屈辱求和的吧?”

 朱建说道:“我当然不愿意像汪直一样向瓦剌的大汗屈膝称臣。不过兵凶战危,为国家着想,能够不打仗总是不打仗的好!”

 上官英杰冷冷的说道:“王爷,你见过老虎不吃人的么?”

 朱建怔了一怔,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英杰说道:“瓦剌以前的大汗是穷兵黩武,如今换了一个大汗,也还是穷兵黩武!你想瓦剌不来打咱们,等于是希望老虎大发善心,不再吃人。正因为有关国运,咱们必须催促皇上赶紧内除奸贼,外抗强胡!否则,嘿嘿,要想避免打仗,除非──”

 朱建说道:“除非什么?”

 上官英杰涩声说道:“除非大明做瓦剌的属国,皇上做瓦剌大汗的儿皇帝,而王爷你则只能做第三等的奴才头子,比汪直的地位更加不如!”

 朱建怫然变色,说道:“上官英杰,你太放肆了!”

 上官英杰说道:“我的话虽然不中听,但请王爷仔细想想──”

 话犹未了,忽听得有人冷笑喝道:“上官英杰,你好大胆,竟敢蛊惑王爷!”“乓”的一声,这个人竟然把房门踢开了。

 这个敢于踢开房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宇文成都。

 他的伤已经痊,并且早已从王府管家的口中,得知上官英杰怎样冒充大夫,混入王府,与及后来又怎样被西门化揭穿,但却因王爷爱才而终于将他留下等等的事情了。

 虽说他已在本国失势,如今是连汪直也不肯收留他了,但无论如何,他还是站在他们大汗这边的。旧恨加上新仇,他自是不能放过上官英杰的了。

 上官英杰笑道:“你的胆子也不小啊,丧家之犬,居然不知悔改,还敢跑到我们的京师来兴风作浪!王爷收容了你,你也竟敢偷听王爷的秘密,你是意欲何为?”

 王爷大为诧异

 宇文成都喝道:“我不与你多说,祝寿表交给我!”

 上官英杰一闪闪开,笑道:“你没有听见我刚才和王爷说的话?”

 朱建不知所措,说道:“祝寿表不在他的身上!”

 宇文成都改用大擒拿手法,呼的又是一抓,一面说道:“他的话岂能全信,不管是否在他身上,抓着他再说!”

 这次上官英杰闪避不开,却伸出中指对着宇文成都虎口,作势欲弹。

 宇文成都认得这是“弹指神通”的功夫,不觉心头一凛。要知他在灵鹫山那次和上官英杰交手,是曾经吃了大亏,几乎死在上官英杰手下的。此时虽然早已知道上官英杰喝了酥骨散毒酒,但骤然见他使出弹指神通功,还是不敢冒险轻试,当下急速变招,改抓为劈,掌劈他的琵琶骨。

 变招缓了须臾,这一下上官英杰可又闪开了。

 上官英杰笑道:“王爷,他要把我送给你的礼物抢去呢,你说该怎么办?”

 朱建一来是忌惮宇文成都的武功了得,他一定要抓上官英杰,自己也无法阻止;二来秘密已给宇文成都偷听了去,要是真个翻脸,府中的武士可没本事将他活擒,给他逃了出去,投奔汪直,这个“漏子”可就捅得大了。

 因此他只好无可无不可的说道:“上官英杰,那份祝寿表你藏在什么地方,说出来让宇文先生替你去取也好。”

 宇文成都见王爷已有忌惮,胆气益壮,喝道:“上官英杰,你还不说,可休怪我下手无情!”大喝声中,连劈三掌!

 上官英杰身形一飘一闪,倏的绕到宇文成都左侧,骈指点他穴道。以攻为守,化解了他的三招。

 这一来,不但宇文成都吃了一惊,朱建也是大为诧异,心里想道:“奇怪,我每天只是给他服下十分之一的解药,按说他最多只能有普通人气力的,何以他竟然能和宇文成都抗手?”

 宇文成都唰的拔出剑来,喝道:“莫在这里令王爷受惊,出去领死!”唰唰两剑,逼上官英杰夺门而逃。他如影随形的立即追出外面的院子,长剑挥了一个圈圈,把上官英杰身形笼罩在剑势之下。

 暖玉箫碰损青钢剑

 上官英杰神色不变,在剑光笼罩之下,打了个哈哈,说道:“宇文成都,咱们虽说是有宿怨,但这次我好歹总是救了你的性命,你居然恩将仇报,未免太过没有人情味了吧?”

 宇文成都怒道:“胡说八道,你怎么算得是救了我的性命?”

 上官英杰说道:“你的病连大国手贝宗叶都医不好,要不是我给你解药,你岂能活到今天?”

 宇文成都越发恼怒,“哼”了一声,说道:“你和丐帮的韩乱草串通了来摆布我,当我不知道么?在灵鹫峰上,你要取我性命,你忘记了么?嘿,嘿,好在我没有命丧你的手下,今日是轮到你落在我的手上了!”

 上官英杰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大丈夫恩怨应该分开才对。你以前不也是曾经几次三番要取我的性命么?”

 宇文成都喝道:“我如今也还是要取你的性命,除非你把那份祝寿表交了给我,或许我可以免你一死。好,我没功夫和你罗唆了,我说到一个三字……”

 朱建站在台阶上听他们说话,忽地心念一动,突然向宇文成都问道:“上官英杰当真上过灵鹫峰?”

 宇文成都给王爷打断他念数字,只好匆忙先答王爷:“那还有假,我,我是──”

 话犹未了,上官英杰忽地跃出剑光圈子,笑道:“乖乖,我可不能让你取了我的性命!”

 宇文成都衔尾急追,长剑唰的刺向上官英杰背心,喝道:“往那里跑,给我倒下!”他用的是刺穴招数。

 只听得“当”的一声,就在宇文成都的剑尖堪堪的刺到他的背心之际,上官英杰已是取出玉箫,闪电般的反手一挥,把他的剑格开了!

 他的这支暖玉箫乃是武林异宝,朱建本来想要他的。不过,这几天由于朱建要他讲解“惊神笔法”,只得让他暂时保有这支玉箫。朱建是准备在自己学成之后,再找个藉口,巧取豪夺的。

 暖玉箫和青钢剑一碰,火花飞溅,宇文成都的青钢剑损了一个缺口!

 这一来不仅宇文成都大吃一惊,朱建更是既惊且诧了!

 他并非对暖玉箫的威力感到惊异,他是想不通何以上官英杰在中了酥骨散的毒之后,居然还能有如此深湛的功力!

 有恃无恐

 原来上官英杰之敢于喝下那杯溶有酥骨散的毒酒,他是有恃无恐的。

 他所恃的就是他新近练成的、般若真经上的内功心法。

 他在灵鹫峰上无意中得服朱果,功力大增,练成了真经上的内功心法之后,已是可以运用自如了。他正是要用酥骨散来考验自己新练成的内功。

 不过酥骨散是大内秘制的毒药,厉害非常,他的功力虽然比前增加了几乎一倍,也还不能化解药力。

 这三天来他每天喝了混和了十分之一解药的一杯茶,这点份量,换了别人,是至多只能恢复普通人的气力的,但他有上乘内功做基础,得到这点份量的解药,连服三天,却已是可以恢复一半功力了。

 宇文成都重伤初,他恢复了一半功力,宇文成都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当”的一声,暖玉箫把宇文成都的青钢剑碰损一个缺口!

 上官英杰笑道:“对不住,你要我倒下我是不能从命的。我倒要劝你躺下好好养病。你须知道你若是太过用气力的话,你的病一定会复发的。你既然要取我的性命,那我就不能再救你的性命了。”

 宇文成都试出他的功力,心中大大吃惊,知道他并非虚声恫吓,但势成骑虎,却又如何能够罢休?

 宇文成都一咬牙根,喝道:“好小子,我不管你是否练成了真经上的功夫,无论如何,今天我是要和你拚了!”

 “真经上的功夫”这五个字从宇文成都口中说出来,朱建不觉心头大动。于是他也就任由上官英杰与宇文成都厮拚,不加拦阻了。

 宇文成都剑走连环,指东打西,指南打北,一口气连攻了十七八招。

 他的剑法轻重狠辣兼而有之,在剑法上他一向是极为自负的。认真说来,纵然还比不上霍天云的天山剑法,亦已足以和一阳道人一争长短,在武林中是可以排名五名之内的了。

 上官英杰身在“虎穴”,可必须保留一点气力。当下仗着兵器上的便宜,以虚实莫测的“惊神笔法”半守半攻,逐步化解他的攻势。

 没过多久,王府的管家已经和季元清褚元壮等得力武士赶来,围绕在王爷身边。

 管家悄悄和王爷说道:“据我所知,西门化和宇文成都都是曾经到过灵鹫峰上去找般若真经的。如今又已知道了上官英杰也曾上过灵鹫峰,他上灵鹫峰的目的,恐怕、恐怕……”

 管家进谗

 朱建呆了一呆,低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上官英杰骗我,那部般若真经其实是早已给他自己寻获了?”

 管家说道:“小人不敢妄自猜度,但以常理而论,上官英杰决不会无原无故的跑上灵鹫峰!而且他的武功又好得这样出奇,居然诸毒不侵,连酥骨散也影响不了他的内力!”其实是有影响的,管家故意夸大其辞,用心是要令到王爷对上官英杰加深疑忌。

 管家继续说道:“王爷,你见多识广,涉猎的武学典籍之多,当世无人能及,你见过那一门的武功能令诸毒不侵的么?要不是他练成了世间罕见的秘笈功夫,如何能够这样?”

 朱建怦然心动,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是费人疑猜,不过西门化那老儿的武功也是突然好得出奇,唉,真不知那部在达摩祖师来华之初就已失传的般若真经,究竟是落在谁人手上。”

 说话之间,上官英杰已经与宇文成都斗到五十招开外。上官英杰越斗越显精神,宇文成都重伤初,一轮强攻猛打过后,气力则似乎渐渐不支了。

 宇文成都情急拚命,吸一口气,内力贯注剑尖,一招“白虹贯日”,当真是剑气如虹,平胸劲刺过去。

 朱建赞道:“好一招凌厉的剑法!”话犹未了,只见上官英杰的暖玉箫划了一道圆弧,闪电般的已是把宇文成都的长剑裹住。

 上官英杰一招“三转法轮”使出,宇文成都的长剑不由自己的跟他转动,上官英杰猛地喝道:“撒剑,躺下!”

 只听得“当”的一声,宇文成都的长剑果然给他绞脱了手,余势未衰,从宇文成都的手中飞出去,插在一棵树上,剑柄兀自颤动不休!

 但宇文成都的剑是“撒”了,人却并未躺下。

 他踉踉跄跄倒退数步,身形已似风中之烛,眼看就要倒下,忽地有个人把他扶住。

 这个人是东方景和。他的伤本来比宇文成都更重,但他的内功造诣也比宇文成都更高,此时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功力。一扶住宇文成都,就知道宇文成都是给点了三处穴道。

 东方景和又要比试

 但急切之间,东方景和却不知道他给点中的是那三处穴道。东方景和不由得暗暗吃惊:“惊神笔法果然是奥妙难测,怪不得武林中流传了几百年的说法,都认为惊神笔法是天下第一的点穴功夫。”要知他是个武学的大行家,倘若是一般的点穴功夫,他一看便知,一出手也便能解穴的。如今他却给上官英杰的惊神笔法难住了。

 以他的本领,要是多试几次,本来也有可能解开宇文成都被点的穴道。但他是王府第一高手,可不愿意在同僚面前失了体面。当下轻轻将宇文成都一推,宇文成都跌坐地上,垂首闭目,状如老僧入定。

 有个卫士莫名其妙,上来想把宇文成都扶起,他的手掌刚刚触及宇文成都的身体,感觉忽然有如触电一般,给弹开去,骤吃一惊之下,禁不住“哎哟”一声叫了出来,站在宇文成都身边,尴尬之极。

 东方景和喝道:“你别打扰他,让他自行运功解穴。”

 原来他虽然未能解开宇文成都的穴道,但在那旁人看来似是轻轻一推之际,却已用上了上乘内功,以本身真力,替宇文成都打通了奇经八脉中的任脉、督脉和手足少阳经脉了。这是一种“间接”的解穴功夫,也是东方景和的独门绝技之一。宇文成都本身的内力给外力引发,只要他继续运功与之配合,多花一点时间,便可把奇经八脉全都打通,那时不管是给点中任何穴道,已是不解自解了。

 但此际正是宇文成都本身的内力给引发的时候,东方景和强加在他身上的内力也未消失,这个只有普通武功、本领平凡的卫士如何能抵御两大高手的内力?

 上官英杰似笑非笑的说道:“东方先生,恭喜你贵体复原,武功亦已不减往日。”

 东方景和沉声说道:“上官英杰,我来领教领教你的惊神笔法!”

 上官英杰笑道:“怎么,你也要和我打一架吗?”

 东方景和道:“不错,是你医好了我,我领你的情。但你装神弄鬼跑来王府骗人,我可也不能受你戏耍!”

 上官英杰笑道:“那就算是功过相抵吧,你也不该将我难为呀。”

 朱建说道:“印证武功,事属寻常。东方先生,你与上官大侠比试,请你们都看在我的份上,点到即止!”

 患得患失

 朱建倒确实是不想取上官英杰性命的,但他好奇心切,却也想要知道上官英杰是否打得过东方景和。心中暗自想道:“东方景和是当今之世顶儿尖儿的高手,上官英杰在服了酥骨散之后,假如仍然可以与他相差不远,那就多半是已经得到了那部般若真经了。”

 盘膝而坐的宇文成都忽地哼了一声,说道:“这小子挑拨,挑拨王爷……何须与他客气……”

 此时,宇文成都已经把真气纳入丹田,东方景和帮他打通了奇经八脉中的四处经脉,他自己亦已打通了另外三处,但还有一处经脉尚未打通。虽然可以说话,究竟不宜分神。上官英杰劝说朱建去对付汪直之事说来话长,他一来不便在人前细说,二来也不能劳神多说,是以只好含糊其辞,料想东方景和会听得懂。

 上官英杰笑道:“你才是挑拨是非呢。东方先生,我此来实是一番好意,对王爷对你们都有好处的。而且有一份礼物还要送给王爷呢,不信你问王爷!”

 朱建说道:“大家都别横生枝节,难得有两大武学名家比试,别打断了他们的兴头!”对双方所说的话,竟然都是不置可否。

 宇文成都说了那两句话,一口气运行得稍歪线路,引起丹田一阵疼痛。不敢多言,连忙重新运功,气纳丹田。心里想道:“且待我解开穴道,恢复了武功再说。料想王爷也不敢毫无顾忌的偏袒这个小子。”

 东方景和面色阴晴不定,这霎那间心中已是转了好几个念头,王爷说完之后,他就沉声说道:“我不管你是好意还是坏意,今日只是想见识见识你的功夫!王爷的吩咐我是自当遵守的,但我可要有言在先,我的拳头不长眼睛,要是误伤了你,你可也休得怪我!”不过他在说话之际,却向王爷使了个眼色。朱建心领神会,知道他说这话,有一半是敷衍宇文成都的。便即说道:“比试当然得拿出全副本领,要是能够恰到好处的点到即止固然最妙,万一有甚误伤,谁伤了谁,我都不怪。”

 上官英杰虽然聪明绝顶,可也不能全部猜透他们的心思,此际不觉心中正是有了点气。

 龙争虎斗

 “好,你的拳头没长眼睛,我的玉箫也认不得朋友,谁要是受了误伤都不能怪谁。请!”上官英杰冷冷说道。

 东方景和喝道:“看招!”飞身跃起,一个“冲天炮”拳,长拳捣向上官英杰面门。上官英杰“移形易位”,玉箫反点对手脉门。东方景和拳风虎虎,玉箫落点荡歪。说时迟,那时快,他已是化拳为掌,抓向上官英杰的琵琶骨。眼看就给他抓个正着,上官英杰肩头一摆,滑似游鱼脱了出去。玉箫挥了一道弧形,一招之间,遍袭东方景和七处大穴。

 东方景和逼得以攻为守,左掌抓他肘弯,右脚踢他下盘,这是拚着两败俱伤的打法,上官英杰的玉箫已经碰着他的一处穴道,但在他强攻之下,内力尚未能贯注,也只好沾衣即退了。

 按说东方景和的穴道已被点了一下,上官英杰的内力虽未用足,他的一条臂膊也该麻木不灵的,但出乎上官英杰意外,东方景和居然神色不变,只是哼了一声,喝道:“惊神笔法果是不凡,不过想要胜我,似乎尚嫌不足!”

 原来东方景和有一门绝技,名为“挪移穴道”,可以把被点中穴道的地方所受的对方内力,移到身体另一处无关要害的地方。但虽然如此,他也是感到一阵麻的,不过他片刻便即恢复,上官英杰又正在给他逼退,看不出来罢了。

 双方再度交锋,彼此都有戒惧。辗转攻拒,斗了五十多招,兀是未分上下。他们的奇招妙着,看得朱建如醉如痴,连呼“妙极,妙极!”

 不过,时间稍长,毕竟还是上官英杰吃亏。东方景和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功力,他只仅仅恢复五成。而且是和宇文成都先自激斗了一场的。

 五十招过后,上官英杰气力渐感不支,额角的汗珠,像黄豆般大小的淌下来了。

 朱建瞿然一省,说道:“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两位武功都是各有擅场,令小王大开眼界。不如到此为止,明日……”

 话犹未了,东方景和已是双臂箕张,俨如饥鹰抓兔的向上官英杰扑下。原来他见即将可以取胜,有意要在王爷下令叫他罢手之前,抢先把上官英杰击倒。

 只听得“卜”的一声,接着“嗤”的一响,上官英杰的衣裳给他撕去一幅,东方景和却踉踉跄跄的退出了六七步,方能稳住身形。

 原来他这次是给上官英杰用重手法点着穴道的。虽有“挪移穴道”功夫,上半身已是麻木不灵了。

 惺惺相惜

 上官英杰衣裳被他撕破一幅,趁势也跃过一边,收起玉箫,抱拳说道:“东方先生武功高明,在下甘拜下风。”

 朱建跟着哈哈笑道:“你们二人真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材,再打下去,也是难分高下!就此罢手了吧。”

 东方景和半身麻木不灵,吃惊不已。心里想道:“要是他没服下酥骨散,我这挪移穴道的功夫,只怕也抵御不了他的惊神笔法!”

 刚才那招,表面看来是各不输亏,甚至在旁观者眼中,还以为是他占了上风的,──因为他给点中穴道,只有寥寥三两个高手看得出来,而上官英杰给他撕破衣裳,则是有目共睹。但他自己心里明白,上官英杰其实已是对他手下留情。须知上官英杰给撕破衣裳,可没给抓伤琵琶骨,假如上官英杰继续进招,他半身麻木不灵,如何能够抵挡?

 东方景和又是惭愧又是感激,立即还礼说道:“上官大侠客气了,你的武功确实在我之上,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

 上官英杰和他打了一架,对他的武功也是颇为佩服,惺惺相惜,便即笑道:“多承东方先生夸奖,要是不嫌我高攀,咱们交个朋友吧。”

 东方景和正要跟他握手,宇文成都忽地一跃而起,叫道:“此人是金刀寨主的说客,东方先生你怎可和他结交?”

 此言一出,朱建的面色登时变了。

 东方景和道:“他是什么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王府的客人!”

 宇文成都急道:“你不相信我的说话,不信,你可以问问王爷。他的身份是他亲自对王爷说的,我已经都听见了。”

 朱建承认固然不妙,不承认也难解释,不觉心中动了杀机,但又怕宇文成都武功高强,如今东方景和与上官英杰虽然尚未斗得两败俱伤,亦已是斗得都变成强弩之末了,自己身边的季褚二人未必能够拿得下宇文成都,要是闹翻之后,给他逃了出去,此事可是难以收拾。

 他左右为难,尴尬之极,当下哼了一声,说道:“宇文先生,你也不必管他是什么人,我是大明王爷,我自有我的主意!你不必担心我会上他的当,我也不会上任何人的当!”虽然还给宇文成都几分面子,但谁也听得出来,这个“任何人”是指宇文成都的了。

 宇文成都要再决雌雄

 宇文成都面色胀红,回过头道:“东方先生,你怎么说?”

 东方景和说道:“上官大侠武功在我之上,我已经甘拜下风!”

 其实宇文成都问那句话的意思,问的是东方景和本人对上官英杰采取什么态度,是敌是友,盼他说个分明。东方景和却故意假装不懂,只论武功,不涉其他。

 原来东方景和是早已知道上官英杰的来意了的,他到得比宇文成都更早,在后窗偷听王爷和上官英杰的谈话,偷听到的也比宇文成都更多。

 而且他也是和王爷一样,有他自己的打算。同样患得患失。

 何以他也患得患失,原来他想做御林军的统领,但因汪直当权,御林军统领是接近汪直的人,除非把汪直扳倒,否则他就不能取而代之。故此他虽然并不是真的想要和上官英杰结交朋友,却也希望能够利用他来扳倒汪直。

 宇文成都冷冷说道:“东方先生,我看你不是武功比不上他,你是有意抬举他吧?”他是刚刚解开穴道的,东方景和与上官英杰交手的那最后一招,他可没有看得清楚。只看见东方景和撕破了上官英杰的衣裳,却不知上官英杰也在同一时间点着了东方景和的穴道。

 东方景和也冷冷说道:“宇文先生,你的武功素称瓦剌第一,只有在我之上,决不在我之下。可惜你竟然也是上官英杰的手下败将,却不知你刚才是否故意让他?”

 宇文成都气往上涌,忽地说道:“王爷,这件事情你既然不管,那就请让给我管好了。”

 朱建说道:“哦,你要怎么管法?”

 宇文成都说道:“不错,我的武功是比不上东方先生,刚才也的确曾输了一招给上官英杰,但我还不甘心服输。东方先生可以让他,我却非出这口气不可。王爷,你最喜欢看人比武,想必不会拦阻我吧?我的剑法尚未使全,如今我就要和上官英杰再决雌雄!”

 原来他此时已经恢复了三四分功力,但他亦已经看出上官英杰比他元气更伤,目前已是强弩之末。估计用不了十招,他有极大的把握将上官英杰置之死地。

 他说到“再决雌雄”四字,立即跃出去要和上官英杰动手了!

 华家兄弟突如其来

 朱建也明知他是藉“比武”为名,要把上官英杰置之死地,但因有所顾忌,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反而偏袒上官英杰,只好任由他了。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忽听得有卫士喝道:“什么人胆敢乱闯,给我站住!”

 来人可并没有“站住”,反而是来得更快了。

 来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守门的卫士上前拦阻,也不见他们动手,卫士刚到他们的身边,就摔了个仰八叉。他们用的是“沾衣十八跌”的上乘武功。

 原来这两个人是白驼山的华千岩、华千石兄弟,他们是怀着赎罪的心情来到京师,一来是想营救虎威镖局的总镖头李浩明,二来也正是想找他们的老对头宇文成都算账的。

 有个老卫士认得他们,连忙喝道:“王爷在这里,你们不可胡闹!”

 两兄弟齐声大笑,说道:“我们听得王府有人比武,机会难逢,正是要来趁这个热闹的!你们的王爷喜不喜欢,那我们可管不着了!”

 季元清、褚元壮二人不知他们来意如何,生怕他们侵犯王爷,众卫士既然拦阻不住他们,这对师兄弟只好赶忙上前堵截了。

 他们见过华家兄弟懂得“沾衣十八跌”的上乘武功,当然不敢怠慢,一出手便是“八卦刀”的绝招!

 这对师兄弟练成了一套互相配合的刀法,一招“横云断峰”,中间藏了七种变化,季元清左手刀右展,褚元壮右手刀左展,迅即挥成一道弧形,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知有过多少成名人物败过在他们这招之下,他们只道纵然胜不了华家兄弟,最少也可以令到对方难越雷池。

 不料他们这对师兄弟固然是刀法配合得好,但华家兄弟乃是孪生兄弟,更加心意如一。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两兄弟倏地一伸手就把他们的双刀夺下。

 只见刀光如电,华家兄弟夺下钢刀,两人心意相通,不约而同的都是向着宇文成都掷去。

 宇文成都正在拔剑向上官英杰刺出,两柄飞刀蓦地来到他的面前,百忙中他那里还顾得及伤害上官英杰,只好先挡飞刀了。

 他用长剑同样使出一招“横云断峰”,这一招可比季褚的双刀合璧更加厉害,当当两声,把两柄飞刀磕得又倒飞回去。

 大闹王府

 不过他虽然能够把飞刀打落,虎口亦已给震得麻。他生怕上官英杰乘机反击,连忙收剑护身。

 上官英杰闪过一边,陡地感到眼前一黑,原来他气力损耗过甚,酥骨散的余毒又再发作。他连忙吸一口气,玉箫遥指宇文成都穴道。两人各有顾忌,这刹那间倒变成了僵持的局面。

 说时迟,那时快,华家兄弟又已击倒几个武士,来得更近了。

 东方景和喝道:“休得放肆!”双掌一招“野马分鬃”,左击华千岩,右接华千石。

 华千石笑道:“听说你是王府第一高手,但我们可也不能占你的便宜!”对了一掌,立即从他身旁窜出,让哥哥与他单打独斗。东方景和一抓抓空,给华千岩缠上了。

 华千岩拳掌兼施,势如巨斧开山,铁凿石。东方景和掌势虚悬,似劈似抓,似削似戮,轻描淡写的化解了华千岩的三招攻势。华千岩感觉对方的力道似有似无,空灵缥缈,不觉也是暗暗吃惊:“此人内功造诣只有在我之上,决不在我之下,果然不愧是京师第一高手,倒是不可小觑他了。”

 那知东方景和更是有苦说不出来,他和上官英杰恶斗之后,虽然比上官英杰稍为好些,亦已变成强弩之末了。此时只能运用上乘武学的“卸”字诀,勉强化解对方的凌厉攻势。

 华千石横冲直闯,打得众武士纷纷闪躲。上官英杰叫道:“王爷是我的朋友,不可惊吓了他!”

 华千岩笑道:“别担心你的朋友,我们只找仇家。与我无仇无怨的人,不来打我,我也决不会打他!”

 众卫士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放下了心,纷纷退回王爷身边了。

 华千石喝道:“宇文成都,你要找人比武,我和你比!”声到人到,照面就是一拳。

 宇文成都唰的一剑刺他穴道,却给拳风荡歪剑点。华千石喝声“着”!中指一弹,正中剑脊,宇文成都的长剑飞上半空。

 宇文成都喝道:“我与你拚了!”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和身扑上。

 双方一撞,宇文成都身形摇晃,华千石却也退了两步,原来宇文成都用的是西藏密宗的“天魔解体大法”,嚼破舌尖,可以把残余的功力集中于一击!

 击毙宇文成都

 华千石喝道:“好,拚就拚,我还怕你不成!”“乓”的又是一拳直捣出去,宇文成都双掌齐出,接了这拳,这次他屹立不动,华千石身形又晃了一晃,但却没有给他的内力震退了。

 华千石大喝道:“好,和你硬拚十招!”左掌斜按,右掌打出,宇文成都给他掌势带动,身向前倾,“蓬”的一声,胸膛给华千石的铁拳打个正着!

 只见宇文成都身子软绵绵的倒下去,胸口血如泉涌,原来他的肋骨已给打断几根,用不到十招,第三招就已被华千石打得爬不起来。

 过去他们在白驼山上曾经不只一次交手,每次都是难分胜负。这次华千石不知他是早已元气大伤的,全力扑击,三招击倒了他,实在始料之所不及,这霎那间,又惊又喜,不觉呆了。

 东方景和与华千岩各以上乘内功比拚,此际亦是到了紧要关头。东方景和气力不济,用了一招“云手”,掌势如环,轻轻推出,意在化解对方内力。那知却给华千岩乘势“黏”上,四掌相接,东方景和以“卸”字诀带他转了两圈,只觉对方的压力越来越是沉重,尽展平生所学,亦已无法化解,不觉心里一凉,“这次可要糟糕!”

 上官英杰连忙叫道:“这位东方先生也是我的朋友!”

 华千岩轻轻一捋,把掌力缓缓收回,说道:“东方先生,你有如此高明的武学造诣,按说内力不该衰竭这样快的,莫非──”

 上官英杰说道:“你猜得不错,东方先生刚刚和我切磋了一场!”

 华千岩哈哈笑道:“这就对了。东方先生,你的武功比我高明得多,怪不得上官大侠和你结交朋友。我不是有心占你便宜的,得罪之处,莫怪,莫怪!”东方景和忙着调匀气息,急切之间不能和他说话,只好点头示意。

 褚元壮上去把宇文成都扶起来,察看他的伤势,只觉他的身子已经僵硬,气息也已断了。这一惊非同小可,失声叫道:“王爷,不好,宇文成都已经给打死了!”

 朱建淡淡说道:“大惊小怪作甚,是他来投奔我,又不是我要倚靠他,死了就算了,赶快把他抬出去埋了吧!”褚元壮这才懂得王爷心意,慌忙应道:“是,是。这厮敢于挺撞王爷,本来该死!”

 查问张碧琪的下落

 华千石忽道:“王爷,我是山野草民,说话粗鲁,要是得罪了你,你莫见怪。”

 朱建见他三拳就把宇文成都打死,自己手下的武士,本领最强的东方景和又已是强弩之末,对他自是不禁有点害怕,连忙说道:“好说,好说。上官大侠是我的朋友,你是上官大侠的朋友。咱们就都是朋友,朋友说话,何须客气?”

 华千石唱了个喏,说道:“好,那我就直说了吧。我不敢高攀,但你既然承认是上官大侠的朋友,你就不该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了!”

 朱建愕然说道:“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朋友的事?”

 华千石道:“李浩明是上官大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听说他的妻子张碧琪被囚在你的王府之中,可有此事?”

 朱建说道:“这个、这个……”

 华千石道:“什么这个那个,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上官英杰笑道:“我代王爷答吧,这件事情,有是有的。但这是过去的事情,现在则是没有了。”

 华千石道:“你说得明白些好不好,我还未懂得你的意思。”

 上官英杰说道:“正因为王爷已经知道李浩明是我们的朋友,早在三天之前,已经把李浩明的妻子送回去了。”其实朱建是为势所逼,这才放人的。但上官英杰却不能不替他说几句好话。

 华千石道:“送回那里?”口气仍是有点半信半疑。

 上官英杰说道:“你放心,是霍天云大哥和一阳道长接她回去的。当然是安顿在安全的地方了。”

 华千石这才放下了心,对朱建作了一揖,跟着对上官英杰道:“你何不早说,我几乎错怪了王爷。”

 上官英杰笑道:“你一上来就大叫大嚷,我怎能和你细说?”

 华千石笑道:“你也怪不得我着急的。你知道我误伤了邓百川的家人,后悔不已。张碧琪是他的故友独生女,我只能替他出点力权当赎罪了。”

 上官英杰怕他不知分寸,真的以为朱建可做朋友,把不该说的秘密也说出来,忙道:“事情已经清楚了,那你们先回去吧。”

 华千石说道:“好,那咱们一同走吧。”

 上官英杰说道:“不,我是说请你们先走,我还要留在这儿。”

 东厂来人

 华千石道:“咦,难道你结交了有权有势的新朋友,就不理我这个从山沟里出来的老朋友了?我老远的从白驼山跑来京师,你见了我,话也不和我多说几句,就要打发我走?”

 上官英杰苦于无法向他解释,不禁大为尴尬。

 朱建心里巴不得华家兄弟早走,但碰上这样尴尬的场面,口里也只好说道:“难得你们老远来到,要是你们喜欢的话,不妨在这里住几天,也好和你们的老朋友叙叙旧。”

 华千石虽然是个浑人,但王爷用这样冷淡的口气“留客”,他也听得出来的,王爷其实是对他们并不表示欢迎。

 华千石“哼”了一声,说道:“我可不敢高攀,我在山沟里住惯了,也正是不喜欢在你们的王府住下。”

 华千岩比弟弟懂事得多,此时他已调匀气息,连忙上前说道:“弟弟,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王爷说话,上官大侠也决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留在王府,自必是还有事情未了,咱们莫要打扰他了,走吧!”

 华千石道:“咱们也有事情未了……”

 华千岩不待他把话说完,已是拉着他道:“咱们的事情过两天再和上官大哥说也不打紧。”

 王府管家忽道:“什么事情,在这里说不可以吗?”

 华千石道:“说出来也不打紧,只不过──”

 管家淡淡说道:“不过什么?”

 华千岩向弟弟使了个眼色,接下去道:“没什么,只不过是点私人事情。”

 上官英杰道:“好,我送你们出去吧。”

 不料他们尚未出去,却有外人先闯进来。

 就在此时,忽听得人声喧闹。似乎是卫士要替来人通报,来人却迳自闯关。

 “不必麻烦你们了,贵府的大总管是我们的老朋友,我们和王爷也是熟人。王爷不会怪责你们不先禀报的!”其中一人说道。

 卫士似乎不敢阻拦,这人话犹未了,已是和他的一个随从踏进这座院子。

 管家吃了一惊,小声对王爷道:“是汪直的亲信,新任东厂指挥使的冯以宏。”

 东厂由汪直统领,下面有三个指挥使分掌实权,这个新升指挥使的冯以宏可说是在东厂权力仅次于汪直的人物。

 来王府办案

 他的那个随从来头亦是不小,名叫夏秉忠,是东厂十八名一等卫士之一。

 不过,尽管他们的身份“不凡”,迳闯王府,却总是对王爷极不礼貌的举动。

 朱建眉头一皱,说道:“他来这里做什么?汪直固然从未拜访过我,但即使是汪直前来,我也不能让他这样无礼。你给我挡驾!”

 说时迟,那时快,冯以宏和夏秉忠已经跨过角门,进入内院,看得见朱建了。

 卫士不敢阻拦他们,王府的管家想要“挡驾”也来不及。

 朱建其实也知道来不及“挡驾”的,他说的那几句话不过是要向下人发泄一下心中的气愤,也是故意要让冯夏二人听见的。

 冯以宏一进来便即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说道:“王爷请恕我们失礼,我们实是因为有件紧要的事情,特地来向王爷讨教……”说至此处,忽地好像发现什么大出他们意料之外的事情似的,说话突然中断。

 朱建见他们来到,倒是不能不稍假几分辞色,忍住气勉强笑道:“难得你们东厂的人会屈驾来我这儿,‘讨教’不敢当,你们说吧,究竟是什么事清?”

 冯以宏忽地涩声说道:“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件事情也不必说啦,告辞!”

 朱建怔了一怔说道:“你明白了什么?”

 只见他的目光正在朝着华家兄弟望去,脸上的神色,似是又惊又怒。

 华千石喝道:“你盯着我干吗,昨晚我还曾和你交过手,难道你就不认识我了?”

 此言一出,自王爷以下,无不大吃一惊。

 冯以宏冷笑说道:“原来你们有这么大的一座靠山,这就怪不得了!”

 朱建虽然有点“书呆子”脾气,心思倒是动得很快,一听便知不妙,立即喝道:“你们明白了什么,又怪不得什么,我倒是全不明白呢?我的权势虽然比不上你们东厂,好歹也总是一位王爷,我的王府可不能让人要来便来,要去便去!”

 冯以宏面色一变,说道:“王爷,你是要把我们留下么?”

 朱建哼了一声道:“不敢,说明白了,就让你们走!”

 冯以宏道:“实不相瞒,我们是来办案的!”

 虎头蛇尾

 朱建怒极冷笑:“好哇,你们是恃着什么,跑到我这里办案来了?办什么案,不说明白,就不许走!”

 冯以宏道:“虎威镖局的总镖头李浩明昨晚被人劫走!”

 此言一出,朱建也不由得吃了一惊。要知李浩明是给关在九门提督府的大牢的,由东厂厂卫和提督衙门的总捕头负责看管,居然有人能够劫狱,这案件自是非同小可。

 不过案件虽然惊人,犯人的身份却还不是钦犯,朱建稍为宽心,喝道:“你们以为是我派人劫狱?”

 冯以宏道:“不敢。但只怕是劫狱的人逃至贵府。”

 朱建说道:“哦,那就是说汪直怀疑我是窝藏人犯了?”

 冯以宏见王爷发怒,不禁也有半点怯意,说道:“王府这样大,混进了一两个来历不明的人,王爷不知道那也不足为奇。”

 王府管家说道:“听你们的口气,你们是知道犯人是谁的了?好吧,若然真是躲在我们王府,我们当然不会阻碍你们办案!”

 管家已经猜到几分,但一来他知道王爷与汪直素有嫌隙,二来东方景和元气未复,王府也没能人可以对付得了那劫狱的犯人。是以他不敢明白表示可以协助东厂的厂卫办案,言下之意,不啻是说:“只要你们有本领,你们尽管出手,我们不管。”

 冯、夏二人听得他这么一说,倒是更加有所顾忌了,心里想道:“你们要我自行了案,那不分明是偏袒犯人吗?看来只怕当真是王爷指使也说不定。”

 “多谢管家好意,不过我们原意也不过来知会王爷一声,并非胆敢在王府办案。好在如今已有线索,待我们回去先向汪公公禀报再说吧。”冯以宏道。说话之时,他见王府第一高手东方景和仍是和华千岩站在一起,毫无动手之意,不免更加忌惮。

 上官英杰忽地说道:“王爷,汪直无端会怀疑到你头上,其中定有因由,王爷,我看你还是问个明白才好。”

 冯以宏急道:“劫狱的人就在这里,你们不问犯人,反而要将我留难,这是什么道理?哼,哼,有胆的……”

 话犹未了,华千石陡地喝道:“我跟你投案,只要你有本事将我拿下!”声出招发,“乓”的一声便朝冯以宏胸口打去。

 一死一伤

 冯以宏反手一拨,用的是劈挂掌卸劲手抉,解拆也算得宜,可惜功力相差甚远,这一拨只能卸开对方的五成力道。

 只听得“乓”的一声,冯以宏水牛般的身躯像皮球般弹了起来,夏秉忠见势不妙,赶忙来援。

 夏秉忠的职位在冯以宏之下,武功却在冯以宏之上,双掌齐出,掌势如环,一招“三环套月”,居然能够替冯以宏接下华千石余下的一半力道,不过身形亦已晃了两晃。

 冯以宏一个鹞子翻身,脚尖着地,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情知难逃华家兄弟的掌下,拚了一死,硬着头皮喝道:“胆敢在王府行凶,你们目中没有王法了么?”他着重“王府”二字,用意自是要把责任推在王爷身上,只盼王爷在权衡利害之下,或许可以帮他。

 华千石喝道:“我才不管你们的什么鸟王法,依你们的王法,昨晚我也不会去劫狱了。”

 大喝声中,攻势丝毫不缓,闪电般的连击三拳,话未说完,夏秉忠已是中了一拳,急忙后退。

 朱建举棋不定,叫道:“请你们看在我的份上,暂且手下留情!”

 冯以宏在朱建开始说话的时候,三枚喂毒的铁蒺藜亦已飞了出去。

 华千石挥袖一拂,毒蒺藜倒飞回去。一枚正中冯以宏的胸口。

 华千石喝道:“这是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冯以宏胸口中了一拳,内力早已消失。他这铁蒺藜淬的乃是含有鹤顶红的剧毒,无力运功御毒,发作极快,一倒下地,哼也未哼一声,登时毒发身亡。

 夏秉忠夺门欲逃,华千石喝道:“你想回去报讯么?我依得你,王爷也依不得你!”别看他是个“浑人”,这句话可说中了王爷的心病。

 朱建叫道:“留他一命,请他回来!”用的虽然是一个“请”字,显然已是为势所迫,拚着和汪直作对,也要扣留他了。

 上官英杰玉箫一点,笑道:“你没听见王爷的话么,王爷叫你留下。”一点点着夏秉忠的软麻穴,夏秉忠已是不能动弹,不过还可以说话。

 上官英杰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到朱建面前,笑道:“王爷,我替你问他口供好不好?”

 盘问口供

 朱建一来不敢不依,二来他也欲知底细,便道:“好,你替我仔细问他。”

 夏秉忠见冯以宏惨遭击毙,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不待上官英杰发问,先自嚷道:“这、这可不关我的事,我不过是奉命而为!”

 上官英杰明知故问:“奉谁之命?”

 夏秉忠道:“冯以宏是奉汪公公之命,汪公公叫他挑个得力助手,算我倒霉,他挑上了我。”

 上官英杰问道:“汪直什么时候下的命令?”

 夏秉忠道:“他得知李浩明被劫的消息,便即命令我们二人到王府侦查。”

 上官英杰道:“为何汪直会疑心劫狱的‘人犯’躲在王府?”

 夏秉忠道:“这是西门化出的主意,大前天他从王府回来,就一直住在汪公公家里,冯以宏禀报劫狱消息之时,他也在场。”

 上官英杰问道:“他是怎样和汪直说的?”

 夏秉忠讷讷说道:“他,他说了一些不利于王爷的话,事关重大,我可不敢乱说。”

 朱建忍不住说道:“他说我的坏话,此事早已在我意料之中。你不过转述他的话,无须顾忌,如实道来。”

 夏秉忠道:“他说王爷府中,早已窝藏有重要人犯。”

 朱建暗暗吃惊,说道:“什么人犯,他讲出来没有?”

 夏秉忠道:“他说有两个要犯。一个是太湖三十六家副总寨主佘迪民。”

 朱建道:“另一个呢?”

 夏秉忠道:“另、另一个就是上官大侠。”

 上官英杰笑道:“多承他抬举我,区区在下居然也成为重要的人犯了。他怎样说我?”

 夏秉忠道:“他、他说上官大侠是金刀寨主派来的人,意图煽动王爷造反的。比、比起佘迪民的身份更重要呢。”

 朱建咬牙说道:“西门化这老儿我待他不薄,想不到他竟然要和汪直联手来陷害我。”

 夏秉忠继续说道:“因此出了劫狱这件事情,西门化就一口咬定十九也是和王爷有关的了。我本来不敢来的,汪公公叫我不要怕,他说他已修了本章,要是王爷不让我们回去,他明天就会上表参劾王爷!”

 骑虎难下

 朱建冷笑道:“你倒是可以回去的,只可惜他最亲信的心腹冯以宏却是永远不能回去了。没办法,我只好等待他来参劾我啦!”

 夏秉忠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说道:“小人但求王爷开恩,放我回家,我是决不会回到汪公公那里的。”

 华千岩说道:“牢是我们兄弟劫的,十三名看守,其中包括了东厂八名厂卫在内,也是我们杀的,(华千石插口笑道:还有这个什么冯指挥使是我刚刚击毙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两人做事两人当,王爷若是怕受牵累,我们也不想连累王爷,让我们跟这位夏大卫士回去投案就是!”他和弟弟不同,华千石是个浑人,他却是个颇为懂得运用心思的人,情知朱建此际已是处于骑虎难下的局面,料想朱建也不敢让他们前往东厂投案。乐得说几句风凉话,将他逼紧一步。

 华千石接着笑道:“对,王爷若要免受株连,最好叫你们的王府管家把我们兄弟捆缚起来,会同这位夏大卫士,押解我们前往东厂。”两兄弟一唱一和,把朱建弄得啼笑皆非。

 朱建苦笑道:“这个时候,你们还何必说这种话。汪直处心积虑要陷害我,牵涉的事情也不仅只是你们这件案子!”

 管家心中暗骂:“你们岂肯让我捆缚,要是我有能力把你们和上官英杰都抓起来,这个法子我难道还想不到!”此时他已揣摩到王爷的心意,于是也就像说相声似的,一唱一和起来:“是啊,王爷岂是出卖朋友的人,纵然你们愿意自行投案,王爷也不能把上官大侠也送去的!”

 上官英杰笑道:“又纵然我也愿去,佘迪民却没法找回来送去给汪直的了。”

 朱建说道:“我好歹也是一位王爷,汪直想压在我的头上,我还不至于真的就怕了他。季元清,你把这位夏厂卫先押下去,好好招待他。”

 季元清带走夏秉忠之后,朱建沉吟片刻,说道:“上官大侠,你说的那件事情咱们尚未商量定妥,如今又出了这件事情,咱们一并商量。”

 上官英杰向华千岩使了个眼色,华千岩说道:“你们有事商量,请恕我们先走一步!”

 上官英杰说道:“我送你们出去。”送出门外,这才悄悄和华千岩说道:“李浩明的妻子和霍天云、一阳道长等人在白鹤观。”跟着把白鹤观的地址说给他们。

 “东风”自会吹来

 华千石大喜道:“原来霍大侠亦已到了京师,李浩明的妻子有他和一阳道长保护,这我可以放心了。”

 华千岩道:“上官大侠,这位王爷如今虽然是为势所逼,不敢为难我们,但恐怕也还不能把他当作真正的朋友。你独自留在王府,可得份外小心。”

 上官英杰说道:“我懂得的。目前我有一件大事要做,必须和他联手。还得请你帮一个忙。”

 华千岩道:“你们的大事我不敢问,若有需要我们之处,尽管吩咐。”

 上官英杰说道:“这件事情你到了白鹤观和霍天云一说,他就会告诉你的。不是我不相信你们,此处说话不大方便。”

 华千岩道:“我懂。请你只说要我们做什么吧。”

 上官英杰说道:“你们见了霍天云,请他带两样东西,立即到这里来。什么东西,他是早已知道的。”

 华千岩道:“好,既然如此紧急,那我们马上就去,不多说了!”

 华家兄弟走了之后,上官英杰回到府中,管家带领他进入一间密室,朱建与东方景和早已在室中等候。

 上官英杰说道:“王爷,你们商议定妥没有?”

 朱建说道:“我已经决定豁了出去和汪直一拚!”

 上官英杰说道:“怎样拚法?”

 朱建说道:“依照你的计划!”

 上官英杰说道:“好,那么事不宜迟,就请王爷安排我怎样去见皇上吧。”

 朱建说道:“当然事不宜迟,汪直明天就要上表参劾我,我必须抢在他的前头,至迟今天晚上就要让你见到皇上。不过,目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因此要请你马上去借‘东风’!”

 上官英杰说道:“你说的是那份贺表和那封密信?”

 朱建说道:“不错。你交给何人保管,赶得及在日落之前取回吗?”

 上官英杰笑道:“不用去借东风,东风自己会来。”

 朱建怔了一怔,说道:“你是说你那位朋友会自己送来?”

 上官英杰说道:“不错,我已经叫华家兄弟去通知我那位朋友了。”

 管家冷冷说道:“上官大侠,你真是料事如神,料到我们的王爷必定会照你的计划去做!”

 霍天云迟迟未来

 上官英杰说道:“这是对王爷也有好处的事情,你不愿意王爷这样做吗?”

 管家尚未出声,东方景和先已说道:“汪直是什么东西,一个没了鸡巴的太监也敢压在我们王爷的头上,我第一个瞧着先不服气,上官大侠,你莫多疑,这次王爷决意依照你的计划扳倒汪直,即使有什么祸患,我们也都是愿意为王爷死的!”原来他希望当上御林军的统领,是以亦非扳倒汪直不可。在上官英杰未回来之前,他们亦是早已商量好的了。

 管家生怕主子疑他不忠,不敢对上官英杰再出冷言冷语了,连忙说道:“上官大侠,你莫误会,我只是佩服你料事如神。”

 朱建缓缓说道:“上官大侠,如今咱们是同一条船的人,利害相同,祸福与共,大家必须同心合力,彼此相信才好。好,话说至此,就只等待贵友来了。”

 白鹤观距离王府不过十多里路,以华家兄弟和霍天云的脚程,最多两个时辰便可来回,可是直到黄昏时分,尚未见霍天云来到。华家兄弟可是中午时分就离开王府的。

 朱建在焦急的等待,上官英杰比他更要着急。“华家兄弟会不会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呢?”

 ※       ※       ※

 华家兄弟是碰上一桩事情,不过不是在路上,是在到了白鹤观的时候。

 白鹤观建筑在西山的碧云峰下,前面是一片松林。

 华家兄弟正在向白鹤观走去,忽听得松林里有人小声说话。

 “如今已经证实了霍天云是躲在这座观中,料想你的妹妹也必是藏在里面。”

 “那还用说,依我看李浩明这小子十九也是藏在里面。”

 “李浩明可是你的妹夫呢,你怎的骂他小子?”

 “我不骂他骂谁,我本来可以做虎威镖局的总镖头的,谁知侄儿亲不及女婿亲,他会巴结叔叔,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

 和他说话那人笑道:“这次你立了大功,还怕没有官做?小小一个虎威总镖头有甚值得稀罕?”

 原来说话的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张碧琪的堂兄张铁虎。另一个是东厂的一等厂卫杜宗德。

 霍天云那日在重伤之后给一阳道人救走,张铁虎是在场的。一阳道人不知他的底细,只知他是张碧琪的哥哥,放走了他。

 碰上煞星

 张铁虎侥幸保全了性命,便到东厂告密。汪直从他的口中,知道把霍天云和佘迪民救走的人是个道士,是以连日来就叫他带领厂中的高手侦查京师各处的道观。

 一来因为京师的道观为数甚多,二来汪直也不想打草惊蛇,只盼能够秘密逮捕,故此并非大张旗鼓的搜查。也是无巧不成书,刚好到了今天,张铁虎方始侦查到霍天云是藏在这座白鹤观。

 杜宗德说道:“霍天云和佘迪民都是受伤极重的,霍天云大概已经恢复了几分武功,只不知佘迪民好了多少?”

 张铁虎连忙说道:“杜大人,我知道你的本领高强,但据我所知,那个牛鼻子道士的剑法极为厉害,恐怕是不在霍天云之下的。咱们犯不着冒这个险现在就进去拿人。”

 杜宗德虽然想要邀功,心中也有顾忌,听他这么一说,便道:“好,只要论起功来,咱们的功劳最大就行,也不妨让他们分点功劳。消息已经打听确凿,咱们这就回去吧。”

 他可是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是永远也不能回去了。

 华千石陡地现出身形,和杜宗德撞个正着。当然他是有意碰撞这名一等厂卫的。

 杜宗德的本领稍在夏秉忠之上,但也经不起华千石的一撞。

 杜宗德踉踉跄跄的倒退了七八步,连忙用“千斤坠”的重身法定住身形,这才不至跌倒。

 杜宗德又惊又怒,喝道:“你是什么人,走路不带眼睛的人么?”

 华千石笑道:“你不知道我,我可知道你,你是东厂的厂卫,跑到这里作甚?”

 杜宗德心里发慌,只能色厉内荏的喝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人,还胆敢如此无礼!我们干的事情,也是你该问的么?”

 华千石戏耍他够了,笑道:“我非但要问,还要管呢!其实你虽然没有见过我,见了我们兄弟也应该知道我们是谁了!”

 华家兄弟昨晚劫狱,杜宗德并不在场。不过华家兄弟的相貌一模一样,当然是早已有人告诉他了。此时他定睛一看,见华千岩也正在拦着张铁虎的去路,两人的相貌果然一模一样。

 杜宗德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叫道:“我们只是来游山的,并非为了公事。朋友,你可别要误会我是想来为难你们!”一边叫一面就拔脚飞奔。

 一阳道人嫉恶如仇

 华千石喝道:“往那里跑!嘿、嘿,有本领的你就拿我归案!”

 杜宗德道:“小人不敢!”华千石笑道:“你不敢我也不能放过你!”

 杜宗德蓦地反手一扬,发出三枚喂毒飞镖。华千石挥袖一拂,三枚毒镖倒飞回去。华千石冷笑道:“口说不敢,出手倒是毒辣!”冲上去就是一拳。杜宗德左臂一穿,右掌斜劈,还了一照“羚羊挂角”,这是近身搏斗的小擒拿手法,他身为一等厂卫,这一招化解得颇为精妙。

 华千石斗得性起,不理会他的擒拿手法有分筋错骨之能,欺身直进,五指如钩,抓他胸口。杜宗德喝声“着!”华千石未抓着他,他先抓着了华千石的肘部。

 杜宗德一招得手,心中大喜:“原来华家兄弟的武功也只寻常!”立即用力想要断他的骨节。那知他不用力还好,一用力只觉抓着的就像是一根铁棒似的,对方的骨节未断,他的五根指头的节骨却先断了三根,登时痛得杀猪般的大叫。华千石喝道:“我怕了你的鬼嚎,便宜了你!”一个肘撞去,正中他胸口的璇玑穴,登时一命呜呼。

 华千岩拦住张铁虎的去路,张铁虎叫道:“我是李浩明的大舅,我是你们的朋友!”

 华千岩笑道:“不对吧,我刚刚听见你骂李浩明这个小子,还要带人来捉他的。”

 张铁虎叫道:“你让我见见舍妹,好歹看在舍妹的份上……”

 话犹未了,忽听得有人喝道:“好呀,你这奸猾小人,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今日碰在我的手上,可饶你不得!你的妹子几乎给你害死,你还有脸见她,给我见阎罗王去!”

 这人正是曾经受过他欺骗的一阳道人。一阳道人嫉恶如仇,说到“阎罗王”三字,早已拔剑出鞘,刺到他的面门。

 张铁虎吓得魂飞魄散,叫道:“我、我不敢了,饶、饶命!”

 一阳道人喝道:“口说无凭,你斫下你作恶多端的双手,我就相信你诚心改悔!”他知道张铁虎当然不会自己斫断双手,但因自己那日上了张铁虎的当,几乎害了佘迪民的性命,这口闷气,至今未消,是以他有心要把张铁虎吓个半死。

 张铁虎只觉头背凉飕飕的,似乎一阳道人的那柄长剑随时都可刺穿他的颈项,他吓得像没头的乌蝇,乱跑乱撞,忽地脚下一滑,跌了个仰八叉,只觉胸口一麻,登时不省人事。

 一阳误会

 一阳道人喝道:“赖在地上装疯诈死么,起来!”那知一拉之下,这才发觉张铁虎并非诈死,而是真的死了。

 原来给华千石打落的那三支毒镖,其中一支刚好落在岩石缝中,镖尖向上。张铁虎正是在这块岩石前面摔倒的,上半身仆在石上,胸口给毒镖插个正着。毒镖见血封喉,哼也未哼一声,就送了性命。

 一阳道人叹道:“自作孽,不可活!”插剑归鞘,回过身来,打量正在朝着他走来的华千石。

 华千石道:“这位想必是一阳道长吧?”

 一阳道人未见过华家兄弟,虽然目击华千石刚刚杀了一个东厂的厂卫,但在未知底细之前,还是必须有点戒备,当下说道:“不错,贫道就是一阳,你们是什么人,那里来的?”

 华千石道:“我们是上官英杰的朋友,刚从朱建的王府来的。”

 朱建与汪直不和,一阳道人亦已略有所闻,但在他的想法,这不过是狗咬狗而已,朱建的手下杀了东厂的人,也还不能就将他当作朋友。

 “你们的王爷也自称是上官英杰的朋友呢,嘿嘿,但我不敢高攀。你们不留在王府,跑来这里做什么?回去告诉你们的王爷吧,要套交情,大可免了。”

 华千石是个浑人,一时无暇细思,不知这是误会,心里想道:“这道士好没礼貌!”一气之下,冲口而出,便即说道:“我不是来和你套交情,我是来找霍天云的!”

 一阳道人说道:“那你们赶快回去吧,在我这里,你们是见不着霍天云的。”

 华千石只道他不许自己去见霍天云,怒道:“我没工夫和你多说,我要立即和霍天云见面。用不着你带引,我自己会进去!”

 一阳道人冷笑道:“你自己会进去,那你试试!”

 华千石掌势划了半道弧形,使上牵引之劲,说道:“看在你是上官大哥朋友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让开!”掌势一带,想把一阳道人牵过一边,那知双掌相交,竟然粘上了,一阳道人纹丝不动,可是他也推不开华千石,双方功力悉敌,僵住了。

 仍然不许华家兄弟进去

 华千岩伸出手掌在弟弟背心轻轻一拍,一阳道人虎口一震,与华千石粘着的手掌登时分开,不由自已的退了三步。华千石的身形也晃了一晃,莫名其妙,“咦”了一声,问道:“这道士狂妄自大,瞧咱们不起,哥哥,你为何不许我与他分个高下?”

 原来华千岩那轻轻一拍,用的乃是上乘武学中的“隔物传功”,内力透过弟弟身体,却不至于伤及双方。

 一阳道人是个武学的大行家,给华千岩用“隔物传功”震退,当然亦已知道华千岩的用意只不过是要把他和华千石分开而已,否则他们两兄弟的内力合击自己,恐怕就不只只是给震得连退三步了。

 但一阳道人生性倔强,尽管知道华千岩手下留情,但华千岩毕竟是帮了弟弟,令他吃了点亏,不由得仍是气往上冲,唰的拔出剑来,喝道:“好,你们兄弟俩并肩子上吧!”

 华千岩笑道:“道长,你误会了!”

 一阳道人道:“误会什么?”

 华千岩道:“我们真的是上官英杰的朋友,并非朱建的手下。是上官英杰托我们来这里传话的。”

 一阳道人半信半疑,说道:“他要你传什么话?可有信物为凭。”

 华千石怒道:“这口信是捎给霍天云的,霍天云和我们是老朋友,用得着什么信物?”

 那知由于霍天云料想不到华家兄弟会从白驼山跑来京师,这几天又忙于别的事情,是以根本就没有对一阳道人提过华家兄弟的事。

 一阳道人冷冷说道:“你们不愿意对我们说,那我也就不能让你们进去。”

 华千岩已给一阳道人说明了自己的身份,见一阳道人仍是不许他们进观,不觉心里也是很不高兴,说道:“事情本来简单之极,你让我们一见霍天云,我们说的话是真是假,不就立即可以明白了吗?”

 一阳道人说道:“我已经告诉你们,你们若要见到霍天云,不如回到你们的王府,说不定还有机会。”

 华千岩只道他要赶走他们兄弟,心想:“这臭道士不通情理,我何必与他歪缠。”当下一声长啸,叫道:“霍大侠,霍大侠,请你出来!”他用的是传音入密功夫,震得一阳道人的耳鼓嗡嗡作响。

 风鸣玉认友

 一阳道人虽然剑法非凡,也不由得心中一凛:“这两人联手,我可打不过他们。”

 只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谁找霍天云?哦,原来是你们兄弟!”

 从道观里跑出来的是风鸣玉,她得到贝宗叶配制的解药,功力早已恢复如初了。

 华千石气犹未消,一见风鸣玉出来,便即说道:“风女侠,你评评理。这位道长不许我们进去见霍大哥,你对他说,我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风鸣玉笑道:“我实话实说,两年之前,你们是坏人;后来你帮我们对付西门化和宇文成都,从那时起你们就已经是好人了。”

 一阳道人这才知道华家兄弟果然是上官英杰和霍天云的朋友,上前陪了个礼,笑道:“请恕贫道适才无礼。实不相瞒,我们前几天才从朱建的王府之中把李浩明的妻子接了回来,话说是‘接’其实乃是经过一场大闹,逼使那位王爷不能不放人的。我未知你们的来历,你们从朱建的王府来此,我自是不能不加戒备。”

 华千石性情戆直,听他说得有理,气也消了,忙道:“这都怪我不对,我没说得清楚。”

 风鸣玉道:“怎的你们会从朱建的王府来?”

 华千岩道:“说来话长,先告诉你一个喜讯,李浩明已经给我们救出来了!”

 一阳道人道:“哦,原来是你们劫的狱!”

 华千石道:“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

 一阳道人道:“我是刚刚从外面打听到这个消息回来的,但只知有人劫狱,谁人劫狱,劫的是谁,一概不知。当然我也料到几分是李浩明可能被人劫走,但未经证实,这个消息,我自己也还是半信半疑的。”

 风鸣玉大喜过望,叫道:“那还呆在这里做什么,赶快进去告诉碧琪姐吧。”她一面跑,想起一事,一面问道:“李浩明如今是在那里?”

 华千岩道:“他没受伤,他自己到丐帮那里去了。他一到丐帮,料想就会知道你们在这里的。”风鸣玉忙着把喜讯告诉张碧琪,华家兄弟要说的紧要事情,倒是不能不暂时搁下来了。

 霍天云已去王府

 张碧琪的内功造诣远远不及风鸣玉,她得到贝宗叶配制的解药,酥骨散的毒是已经解了,但只能勉强起床,行动还不方便。

 风鸣玉匆匆跑进她的房间,把喜讯告诉她。然后出来和华家兄弟说道:“碧琪姐姐本来要出来见你们的,我叫她别要走动,还是让你们进去和她细说的好。对么?”

 华千岩道:“我们无暇细说了,李浩明一到丐帮,必定会知道你们的住址,料想至迟明天,他也会赶来这里夫妻相会的了。请恕我们不进去啦,你替我们问候李夫人吧。”

 风鸣玉道:“你们有什么紧要的事?”

 华千石早已等得不耐烦,抢着说道:“霍天云大哥怎的还不见出来?”

 风鸣玉道:“要是你们早来半枝香时刻,还可以见着他。如今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华家兄弟大吃一惊,齐声问道:“不在这里,那他到那里去了?”

 风鸣玉说道:“正是到朱建的王府去啦!”

 一阳道人笑道:“我早就告诉你们,你们要见霍天云,赶回王府,或许还可见着。大概你们以为我刚才是骗你们的吧?”

 华千石苦笑道:“唉,你刚才没说清楚,我怎敢相信?但他既然去了王府,那就好了。”

 华千岩摇了摇头,说道:“不好!”

 华千石道:“什么不好?霍大哥早已动身,不是可以在上官英杰预期的时间之内,更早到达王府吗?”

 华千岩道:“风姑娘,他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去王府的?”

 风鸣玉莫名其妙,说道:“什么东西?我知道他只是随身一剑,可没听他说过要带什么东西!”

 华千石道:“那他跑去王府做什么?”

 一阳道人道:“他是因为上官英杰留在王府,如今尚未回来,放心不下,故此特地去打听消息的。”

 风鸣玉瞿然一省,问道:“是上官英杰要的东西吗?”

 华千岩道:“不错。”

 风鸣玉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华千石道:“我不知道。上官大哥没告诉我。”

 一阳道人笑道:“此际他们可能见着面了,上官英杰自然会告诉他的。你们不知道那也不紧要啊。”

 华千岩道:“不,恐怕来不及了!”

 猜出哑谜

 一阳道人吃了一惊,皱眉说道:“什么事情,如此紧逼?”

 华千石道:“我也不知道啊。上官英杰只是这样吩咐我们,叫我们见了霍天云,请霍天云立即带两件东西赶到王府给他。”

 风鸣玉如有所悟,说道:“他说的是两件东西?”

 华千石道:“不错。记得我还曾经重覆问他一遍的,决没听错。”

 风鸣玉正要说话,忽见又一个人走了进来,风鸣玉大喜道:“佘大叔,你可以走动啦,来得正好,帮我们参详参详。”

 进来的这个人是佘迪民。他本来伤得甚重,好在功力深湛,经过几天调治,已是可以不用扶着拐杖走路了。

 佘迪民道:“你们刚才说的我已经听见了,但我想要知道上官英杰是在什么情形之下和你们说的?除了请霍天云把那两件东西送去给他之外,还交待了一些什么?”

 华千岩只好从头说起,把他们怎样闯进王府,与及刚刚好给他们碰上的东厂派人来到王府与王爷闹翻的那件意外事情说给大家知道。

 佘迪民道:“哦,原来是东厂的人死在王府之后,朱建才要上官英杰留下的。如此说来,敢情是上官英杰想要帮忙朱建对付汪直,才急于要那两件东西的。”

 华千石猛地一拍脑袋,说道:“对啦,我又想起来了!”

 一阳道人连忙问道:“想起什么?”

 华千石道:“上官大侠说,他有一件大事要做,这件事情是必须和朱建联手的。他要做这件事情,就要得到在霍天云手上的两件东西。”

 佘迪民笑道:“我知道了。其中一样,本来是我保管的,但后来却交给了霍天云。风姑娘,你可知道他藏在何处吧?”

 风鸣玉道:“他出门的时候,已经把藏有这两件密件的盒子给我。”

 一阳道人道:“是什么密件,可以告诉我吗?”

 风鸣玉道:“当然可以,一件是由汪直领衔的给前瓦剌大汗的贺寿表;一件是倭寇头子写给汪直的密函。我们的计划,就是想凭这两件证物,把汪直告到皇帝那儿的。”

 风鸣玉去送信

 华千石道:“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想必是上官英杰已经得到朱建答应帮他的忙,帮忙他面奏皇上。”

 一阳道人道:“这太危险吧,怎知这位王爷可不可靠?”

 风鸣玉道:“但要是自己闯进禁宫,风险更大。好歹也得试他一试。”

 华千石道:“好,那么要是姑娘相信我们──”

 风鸣玉道:“不是我不相信你们,但事关秘密,朱建恐怕是不愿意这个秘密给你们知道。”

 华千石瞿然一省,搔了搔头,说道:“不错,我们打伤了许多朱建的手下,对他说话也不客气,后来他只挽留上官英杰,却不挽留我们,不,不仅不挽留,甚至是对我们下了逐客令的。看得出他的确是不喜欢我们兄弟的。唉,那怎么办?”

 风鸣玉道:“不必担心,我已经痊了。我可以送去。”

 一阳道人道:“不如让我去吧?”

 风鸣玉道:“你要在这里主持一切,别忘记佘大叔和碧琪姐都还是只能勉强走动呢。华大哥,华二哥,你们留在这里,帮忙道长应付可能发生的意外事情,那就更好了!”风鸣玉本是有如璞玉,毫没机心的,但经过这几年磨练,多少也懂点事了。

 华千石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说道:“对,张铁虎和东厂那名鹰爪孙刚刚给我们打死,说不定他们的人还会再来了。我们留在这里也好。”

 一阳道人兀自踌躇,风鸣玉笑道:“我不过是送东西,又不是去王府打架,何须如此担忧。霍大哥如今想必亦已到了王府了。”

 一阳道人知道她与霍天云双剑合璧,几乎可说是天下无敌。心想要是朱建靠不住的话,风鸣玉到了王府,可以与霍天云联手,那就更不怕被困王府。如此一想,这才放心让她前往。

 ※       ※       ※

 风鸣玉和一阳道人却未想到,霍天云在路上也碰上一桩事情,如今尚未踏进王府。

 原来与张铁虎一起来侦察的,不只一个东厂厂卫,还有两个一等厂卫在霍天云走出了白鹤观之后,已经暗地跟踪在他的背后了。

 这两人保持着目力仅仅可及的距离,但霍天云乃是江湖上的大行家,走了不多一会,亦已发觉有人跟踪了。

 窃窃私议

 前面有座地势较高的台丘,霍天云加快脚步,经过转角之处,藏身一堆石头后面。

 那两个厂卫急急忙忙追上来,在台丘高处放眼一看,只见路上有几个推着木头车的庄稼汉,霍天云却不见了。

 那两人吃了一惊,一个说道:“奇怪,他怎的跑得这样快?”

 一个说道:“他是天山派著名高手,要是施展轻功,在这一段时间,跑出二三里外,那也不足为奇。”

 另一个道:“青天白日,要是在路上施展轻功,不怕惹人注意?除非他已经发觉咱们是跟踪他。”

 他的伙伴说道:“咱们下去问那几个推车的汉子不就知道了?”

 “不好。你忘记了咱们的跟踪,是要绝对保守秘密的吗?随便向路人探问,你也不怕人家疑心?”

 “那怎么办?”

 “无须着急,这条路是通往王府的,我猜想他多半是到七王爷那里,去找他的好朋友上官英杰去了。”

 “对,那咱们就赶快前往王府吧,随便找个藉口,拜访王爷。”

 走在前面那个厂卫蓦地想起一事,说道:“不好!”

 “又有什么不好?”伙伴问道。

 那人说道:“据我所知,汪公公已经派了冯以宏和夏秉忠前往王府,听说是怀疑王爷和昨晚劫狱之事有关的。按说这两个人早就该回来了,却还未见他们回来。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咱们糊里糊涂的闯进去,只怕、只怕──”

 “你怕什么,怕王爷和汪公公作对?他虽是王爷,恐怕也不见得有这胆子吧?”

 “他敢收藏佘迪民和上官英杰,那也说不定啊。”

 “或许冯夏二人备受招待,此时刚好从王府出来也说不定。咱们走到附近瞧瞧,王府的人总不至于有胆将咱们绑架!”

 “也好。”前头那厂卫说道,口中说话,把手一扬,发出透骨钉和袖箭,向草丛中乱发,原来他已经疑心霍天云可能是躲在附近了。有两枝袖箭射进那堆乱石当中。

 盘问厂卫

 只听得“叮叮”两声,两枝袖箭反射回来,来势比那厂卫刚才的发射更急。这名厂卫在江湖上也算得是一流高手,一听袖箭破空之声,便知不能硬接。幸亏他躲闪得快,但那两枝袖箭也几乎是擦着他的额角飞过了。

 那厂卫这一惊非同小可,颤声喝道:“那条线上的朋友?”

 说时迟,那时快,霍天云以“弹指神通”的本领弹开袖箭,已是现出身形,转眼间就到了那两名厂卫的面前了。

 “我是谁你们还不知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霍天云!你们并肩子上吧!”霍天云哈哈笑道。

 两名厂卫情知霍天云已经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料想霍天云不会放过他们,硬着头皮,齐声喝道:“我与你拚了!”

 他们虽然是一等厂卫,却焉能是霍天云敌手?不过数招,身材较高的那名厂卫打得昏了头,霍天云故意卖个破绽,他也看不出来,手舞鬼头刀,竟然欺身扑进,只听得“唰”的一声轻响,这名厂卫胸口中剑,登时倒地。

 霍天云眉头一皱,对另一个卫士喝道:“你可别要像他这样,自己找死!”话犹未了,剑尖已是刺着这名厂卫的虎口,他手中的长剑,当啷坠地。

 厂卫忙道:“霍大侠饶命!我,我不过是奉命而为──”

 霍天云不待他说完,早已一把抓着了他,冷冷说道:“不必罗唆,你说实话,我就饶你。”

 那名厂卫忙不迭的答应:“霍大侠要想知道什么,小人若有所知,定当奉告。”

 霍天云道:“你刚才说昨晚有人劫狱,劫什么狱?”

 厂卫说道:“劫九门提督衙门的大牢,虎威镖局的总镖头李浩明给劫走了!”

 霍天云又惊又喜,问道:“是谁劫狱?”

 厂卫说道:“不知道。汪公公正在派人侦查。”

 霍天云道:“为什么要查到朱建的王府?”

 厂卫说道:“汪公公怀疑是王爷指使的人劫狱。”

 霍天云道:“何以有此怀疑?”

 厂卫说道:“汪公公已经知道王爷包庇两个钦犯。”

 霍天云道:“你说的这两个钦犯,敢情就是佘迪民和上官英杰?”

 私探王府

 那厂卫道:“不错。”霍天云道:“汪直是怎么知道的?说!”

 厂卫迟疑未答,霍天云冷笑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侦查王府的秘密,好,你不说,我把你揪去见朱建!”

 厂卫吓得变了面色,只得说道:“这可不关我们的事,是西门化那老儿告的密。这老儿心狠手辣,谁要是犯了他,往往给他整治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霍大侠你知道就好,可别要说出去,是我告诉你的。”

 霍天云哼了一声,说道:“我们不会放过这老贼的!你不必害怕,很快他就只能担心别人整治他了。”

 厂卫松了口气,说道:“霍大侠,我知道的都已经说出来了,可以走了吧?”

 霍天云道:“不是我信你不过,你的伙伴死了,你居然有本领逃回去,不怕惹起西门化疑心?还是躺几个时辰吧!”说罢,出指如电,点了这名厂卫的昏睡穴。

 “听他所说,朱建和汪直似乎不仅止于怀有心病,而是可能演变成势如水火了。但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劫走李浩明那个人也不知是否真的藏在朱建的王府?那个人若是朱建手下,我去打探,他也不会告诉我的。嗯,还是不必胡猜了,按照原来的计划,偷入王府,先找到了上官大哥再说。”霍天云心想。

 他来到朱建的王府,已是黄昏时分。

 一来由于他对朱建尚未敢信任,二来他也不想搁时间,要是通名求见,只怕要受卫士阻拦,于是施展轻功,从王府后园逾墙而入。

 他没到过王府,正想抓个人逼问。有两名卫士已经发现了他,这两名卫士是埋伏在假山后面的,恐防他是东厂派来的人,在他经过之时,悄悄的窜出来立即对他偷袭,一个用分筋错骨手法抓他琵琶骨,一个用蛾眉刺刺他后心麻穴。

 只听得“哎哟”一声,抓他琵琶骨那人手指刚刚触及他的肩头,就给他用“沾衣十八跌”的上乘内功摔了个四脚朝天,另一个卫士给他挥袖一拂,蛾眉刺飞上半空,人也踉踉跄跄的接连退出了六七步,尚未稳得住身形。

 化敌为友

 霍天云喝道:“我不是来打架的,……”正想说明来意,忽觉背后劲风飒然,又已有人背后袭到。

 霍天云心中一凛:“此人武功倒是非同小可!”反手一招“拂云推月”,借力打力,那人用的也是柔中带刚的拨劲虚跌手法,四掌相接,彼此都给对方的那股牵引之劲带动,各自向旁斜窜三步。

 交手一招,彼此也都知道对方是谁了。

 那人大喜说道:“霍大侠,你来啦!”

 原来此人不是别个,正是王府的第一高手东方景和。

 霍天云冷冷说道:“侥幸未死,特来与你一决雌雄!”

 东方景和笑道:“不必了,霍大侠内功深厚,剑法通玄,我是甘拜下风。”

 霍天云怔了一怔,说道:“你不必故作谦虚,我没把握胜你,谅你也没把握胜我。但这笔账──”

 东方景和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即笑道:“霍大侠,那天咱们乃是两败供伤,你固然是中了剧毒,我也险些进了鬼门关,彼此扯了个直,还算什么账呢?再说你中的毒镖,乃是西门羽用他叔父的独门暗器打你的,西门羽已经死了,你要算账也只能找西门化这老贼去算!”

 霍天云听他说得有理,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奇怪,但气已消了,便道:“怎的你也骂起西门化来?好,倘若你说的是真心话,咱们倒不妨化敌为友。”

 东方景和笑道:“霍大侠,实不相瞒,我们只怕你不肯来呢。你肯来我们是欢迎唯恐不暇!”

 那个给霍天云用“沾衣十八跌”功夫摔了一跤的卫士此时方始爬起身来,连忙说道:“啊,原来是霍大侠光临,只怪我们有眼无珠,错把你当作东厂的人,你别见怪。”

 另一个卫士也跟着说道:“我们本来有人在大门口迎接你的,谁知你不是从大门进来。请恕误会。”

 霍天云半信半疑,心想:“他们异口同声,难道真的是欢迎我。看来似乎不是说笑。”

 “好,要是你们真的把我当作朋友,那么我现在想见上官英杰,可不可以?”霍天云问道。

 大失所望

 东方景和笑道:“当然可以,王爷和上官大侠正在里面等着你呢!”

 霍天云半信半疑:“他们又不是鬼谷仙师,怎能知道我会来到?再者,上官大哥盼我来犹有可说,王爷因何也盼我来?”

 正自思疑未定,东方景和已经带到他进入密室,脚步未曾跨过门坎,先自扬声:“上官大侠,你的朋友来了!”

 上官英杰一声欢呼,跳起来叫道:“霍大哥,你来得正是时候!”

 霍天云把眼一看,只见和上官英杰一起在这密室中的是个蟒袍玉带的中年汉子,料想当是朱建无疑。

 霍天云道:“这位是七王爷吧,请恕小民无礼。”

 朱建说道:“阁下想必是霍天云霍大侠了!小王正在盼望大驾光临,客气话大家都不必说了,咱们这就走吧!”

 霍天云怔了一怔,说道:“王爷要我上那儿?”

 朱建吃了一惊,说道:“这件事情,霍大侠还未知道吗?”

 霍天云莫名其妙,把眼睛望着上官英杰,说道:“我刚刚来到,请恕未知。上官大哥,你刚才说我来得正是时候,这又是什么意思?”

 上官英杰不禁也是大感诧异,连忙问道:“华家兄弟没有对你说吗?”

 霍天云道:“华家兄弟?你说的是白驼山的华家兄弟吗?”

 上官英杰已知不妙,说道:“是呀!我叫他们到白鹤观请你来的,难道──”

 霍天云道:“我没碰上他们。”

 上官英杰说道:“那你怎的会来?”

 霍天云道:“我是不放心你,特地来探望你的。对啦,我也正想问你,华家兄弟怎的──”

 上官英杰已知他想问什么,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即回答:“李浩明已经给人救出来了,那人就是──”

 霍天云恍然大悟,说道:“哦,我知道了,原来昨晚是华家兄弟劫的狱。”

 上官英杰说道:“你知道那就不必多说了,王爷正在与我商量一件大事──”

 风鸣玉来到

 霍天云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哦,敢情是王爷愿意帮忙咱们入宫,谒见皇上?”

 上官英杰说道:“正是。”

 朱建说道:“霍大侠来了就好,那两样东西,霍大侠想必带来了吧?”

 霍天云道:“王爷说的可是汪直那份给瓦剌大汗的祝寿表与及他和倭寇头子的密函?”

 朱建说道:“不错。”心里有点奇怪:“你明明知道,何必还要多问?”

 霍天云说道:“可惜我不知道你们正在准备去觐见皇上,这两样东西都没带来。”

 朱建已经知道有点不妙,但从霍天云口中得到证实,还是不禁大吃一惊,叫道:“苦也,苦也!”

 霍天云道:“待我立即赶回白鹤观去取!”

 朱建叹了口气,说道:“来不及了。白鹤观是在城西郊外的吧?”

 霍天云道:“不错,但我在三个时辰之内便可来回,明天一早……”

 朱建说道:“明天一早,已是迟了。”

 霍天云道:“何以必须今天晚上?”

 东方景和料想今晚不能取得密件之事已成定局,无须急急,这才抽空把王府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霍天云。

 朱建说道:“我料汪直今晚不见他的手下回来,明天必定会到皇上跟前告我勾结钦犯,说不定还要告我谋反的。待到明天,恐怕他已取得圣旨,率领他的东厂厂卫前来逮捕我了。这可怎办?这可怎办?”

 正自徨无计之际,忽听得外面有人喝道:“什么人?”

 跟着听得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叫道:“霍大哥,是你和上官大哥都在这里吗?”

 正是风鸣玉的声音。

 原来风鸣玉和霍天云刚才一样,也是恐防王府的卫士即使不用武力阻拦,也会诸多盘问,故而施展踏雪无痕的轻功,悄悄进来的。

 她的轻功比霍天云更高明,进了王府,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也是她的运气不错,没有多久,就给她听见了霍天云和朱建谈话的声音。

 院子里把守的卫士接受了刚才的教训,这次不敢先发暗器了。

 霍天云又惊又喜,说道:“风妹子,我们都在这里,你快进来!”东方景和立即把密室的门打开。

 交出密件

 朱建看见进来的不过是一个年纪看来还未到二十岁的少女,不禁又是诧异,又是吃惊,暗自想道:“我手下的卫士,十居八九,都是由我重金礼聘来的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我只道王府守卫森严,想不到外面的人,竟然还是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上官英杰和霍天云也还罢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也是来去自如,到了我的面前,他们方始发觉。假如这个小姑娘是刺客的话,岂不糟糕之极!”他本身是个武学的大行家,他的那班卫士也是经过他“法眼”鉴定,认为本领都很不错的。那知一比之下,不仅相形见拙,简直是一班饭桶。想到自己纵然在警卫森严之下,但像霍天云和风鸣玉这样的人,要取自己的首级也是易如反掌,思之实是不寒而。

 风鸣玉还认得东方景和,笑道:“想不到在这里又见到了你!”

 东方景和忙道:“我和你的两位大哥早在这里化敌为友了。日前冒犯姑娘之处,还请恕罪。”

 风鸣玉笑道:“只要你们愿意,和我们一同对付汪直,我不会算旧账的。这位是你们的王爷吧?”

 风鸣玉裣衽一礼,朱建说道:“这位姑娘是──”

 东方景和说道:“这位风鸣玉姑娘是风从龙风大侠的女儿。”

 朱建吃了一惊,说道:“原来是风大侠的千金,怪不得本领这样俊,请问姑娘此来──”

 风鸣玉道:“我已经见过了华家兄弟──”

 她话犹未了,朱建便即急不及待的问道:“那么我们计划的事情,风姑娘是知道的了?”

 风鸣玉道:“不错。他们都已告诉我了。但不知是真是假──”

 朱建忙道:“当然是真的,那两样东西,姑娘──”

 风鸣玉道:“已经带来了!”

 朱建大喜说道:“那么请快给我,如今还来得及,我和上官大侠马上入宫去见皇上。”

 风鸣玉把那两件密件交给朱建,朱建匆匆一看,认得果然是汪直的笔迹,大喜说道:“有这两件东西,纵然扳不倒汪直,皇上也不敢重用他了。嘿嘿,汪直有所顾忌,他也只有向我低头的份儿啦!”

 霍风二人一同入宫

 俗语说“言为心声”,朱建得意忘形,不觉说出心里的话。上官英杰听了,却是不禁心头一凉,想道:“他只顾自己的利害,绝对不会真心帮我。这件事情说不定还有波折。”要知上官英杰等人,想要在皇帝面前揭破汪直通番卖国的目的,不仅在于扳倒汪直,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在于改变朝廷的所谓“和战大计”,要朝廷不再去打金刀寨主和王元振,希望官军能够和义军携手抵御外敌的。

 不过,目前而论,他们和朱建总也还有利害相同之处,“且待进了禁宫,见一步走一步吧!”上官英杰心想。

 霍天云道:“王爷,请你让我和上官大哥一起去好不好?”

 朱建患得患失,但想此行祸福难料,多一个高手做随从,对自己总是利多害少,便道:“也好,那就委屈你们两位都充当我的卫士吧。”

 风鸣玉忽道:“王爷,我也想去。”

 朱建怔了一怔,说道:“风姑娘,你怎么能去?”

 风鸣玉笑道:“我可以女扮男装。”

 朱建说道:“你这样娇滴滴的美人儿,女扮男装,也不像武士的。”

 风鸣玉道:“我可以充当你的书僮,你是亲王身份,带一个书僮随行服侍你,情理也讲得通。”

 朱建沉吟不语,上官英杰却是担心风鸣玉身体尚未复原,问道:“你当真已经痊愈了么?”

 风鸣玉笑道:“我能够找得着你们,什么地方还不能去?”

 上官英杰心想:风霍二人双剑合璧,天下无敌,此去禁宫,说不定要动武的,便道:“王爷,请让风女侠一同去吧。她的轻功最为高明,说不定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朱建说道:“我知道。好,那就委屈风姑娘做我的书僮吧。但请风姑娘紧记,进了禁宫,可要尽量避免开口说话。”

 风鸣玉道:“王爷不必担心,我懂得的。”

 王府要做一件事情,咄嗟立办。不过片刻,管家已是挑了一套适合风鸣玉身材的书僮服饰送来给她了。风鸣玉在内室换过衣裳,出来让大家一看,果然像是一个俊俏书僮。

 入紫禁城

 管家早已准备好一辆华丽的马车,比普通的马车大一倍有多,铺有锦垫,垂着珠帘,十分舒适。陪同入宫的王爷手下,只有东方景和一人,连同霍天云、风鸣玉和上官英杰共是四人。风鸣玉暗自想道:“三对一,看来这位王爷倒是相当信任我们,否则不敢冒这个险。”

 入黑时分,来到了紫禁城,紫禁城里面围着的是数以百计的宫殿。风鸣玉揭开一角珠帘,偷望出去,只见一片金碧辉煌。原来宫殿的屋瓦,都是特制的金色琉璃瓦。紫禁城前面,有一条金水何,蜿蜒曲折,流入午门内边,河上有五座秀丽的白玉桥,朱建告诉他们,这五座桥的总名叫金水桥。沿着河的两岸,还有曲折多姿的白玉栏杆,形似玉带。

 朱建笑道:“可惜咱们现在不能从午门进去,你们想要大饱眼福,只好等待将来有机会的时候,我再和你们来了。”

 原来紫禁城有四个门:正门叫午门,城上有一组壮丽的建筑,俗称五凤楼,天安门就在它的前面。北门叫神武门,亦即紫禁城的后门,面对着巍峨秀丽的景山。东门叫东华门,西门叫西华门。百官朝拜从午门进来,平时是不许外臣进出的。不是“早朝”的时间,皇帝接见臣下,则从东华门或西华门引进。神武门通常是让太监出入的。此时朱建在晚上求见皇上,只能走神武门了。

 在进入神武门之前,朱建放心不下,又把入宫之后应该注意的事项向他们交待一遍。

 风鸣玉有点担心,说道:“晚上去见皇上,皇上肯见咱们吗?”

 朱建说道:“皇上喜欢晚上饮酒作乐,经常很晚方始睡觉,有时甚至闹个通宵达旦的。这个时间,别人当然决计不能求见皇上,但我们几位亲王却是例外,除非皇上今晚情绪不佳,通常他也欢迎我趁热闹的。不过你们却必须在侍卫的值夜房中等候,不能立即陪我去见皇上。”这句话他已经是交待第三遍了。

 风鸣玉笑道:“王爷,你放心。我纵然好奇,在禁宫里面也不会乱闯的。”忽地想起一事,问道:“汪直是皇上最宠信的太监,他可以在晚上去见皇上的吧?”

 只盼汪直不在宫中

 朱建说道:“他当然可以。他之所以得宠,就是因为他能够常常想出新鲜的花样供皇上作乐,这才短短几年之间,便从一个普通的小太监升到司礼太监的高位的。不过,他如今已经是东厂的总管,最近又兼任西厂总管,总揽侦察文武百官的大权,远非昔日可比。他早已用不着形影不离的侍候皇上啦,据我所知,他如今是每隔三五天才叩见皇上一次,禀报他的侦察所得,等于是大臣述职一般。平时的日子,他大都是住在东厂的。”

 风鸣玉道:“要是今晚刚好碰上他呢?”

 朱建苦笑道:“那只好是碰碰运气了,但我想不会这样巧的。”语气明显得很,要是汪直今晚也在宫中,他只怕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更莫说敢于当着他的面,在皇帝面前告发他了。

 上官英杰一直没有说话,心中则已打定主意:“要是当真在宫中碰上汪直,我就先下手为强!”

 风鸣玉正想再说,马车已经到了神武门前,朱建连忙悄悄说道:“从现在起,你们可千万不能乱说话了。”

 神武门的守卫当然认得这位七王爷,当下唤来一名太监带领他们一班人从钦安殿侧经过,进入御花园。朱建问道:“皇上今晚可有什么新鲜玩意?”

 那太监说道:“听说有个什么红毛国进贡八个时辰钟给皇上,那些时辰钟可古怪得很,有美人或武士按时按刻跳出来报时辰的。还有许多小巧的玩意,我也说不上来。皇上晚膳过后,就在坤宁宫后面新辟的钟表房玩这些钟表去了。想必如今兴犹未尽呢。”

 朱建暗暗欢喜,心里想道:“皇上赏玩钟表,侍候的宫女和太监不会太多,正好向皇上密奏。”

 坤宁宫在御花园后面,进坤宁宫先得经过御花园。上官英杰等人跟在朱建后面,只见园中到处挂着五彩缤纷的琉璃风灯,光如白昼,园中有古松古柏,有许许多多知名或不知名的花卉,假山、荷塘、亭榭,参差错落,构成了一幅幅美丽的画图,当真是有如人间仙境。只是他们心情紧张,却是没有逸致闲情去欣赏了。

 东方景和巧言搪塞

 到了御花园西角的一幢房子,那太监说道:“请王爷的小管家和三位侍卫大哥在此歇足。”原来已经到了供给大内侍卫歇宿用的一处宫殿了。按照规矩,王爷带来的人进入禁宫,只能到此为止。不奉皇帝之召,是不能越过雷池一步的了。

 太监带领朱建进坤宁宫,自有大内侍卫从值夜的班房出来,接待上官英杰等人进入他们的住所。

 那名接待他们的侍卫和东方景和是相识的,笑道:“怎的今天多了两位贵王爷的随从,还带来了这位小管家?”尊称年纪小的王府家人为“小管家”,这是他们的习惯用语。

 东方景和笑道:“王爷很喜欢这个小书僮,特地带他入宫开开眼界。这两位是王爷最近请来的卫士,你知道我以后恐怕是不能时常跟随王爷的了。所以叫他们今晚陪同入宫,让他们得到一点经验,也好熟习一些宫中礼仪。”

 那大内卫士笑道:“我知道你想谋取御林军的官职,听你的口气,敢情是已经得到王爷的答允了,恭喜,恭喜。”

 东方景和说道:“王爷是答允向皇上推荐了,但可还得汪公公点头才行。对啦,你最近可见到汪公公没有,我求你美言两句。”

 侍卫笑道:“我是人微言轻,在汪公公面前,那有我说话的地方。我也已经有差不多半个月没见着他了。不过,假如你不是想当御林军的正、副统领,我想有了王爷的推荐,总可成事。”

 东方景和当然不会把自己正是想要当上御林军统领的心思告诉他,他求这侍卫帮忙,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想他在汪直面前讲好话,只是想打听汪直是否在宫中而已。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想道:“皇上在坤宁宫,坤宁宫就在御花园后面,要是汪直今晚在宫中的话,他不会说半个月来直至如今都没见过汪直的。”

 侍卫对上官英杰和霍天云说道:“咱们都是自己人,大家也都是卫士身份,倘若不是皇上驾临,你们在此处倒也不用太过拘束。”

 说话之间,他已是带领东方景和等人踏入一间房间了,房间里一名大内侍卫站起来迎接。

 大内高手试武功

 这名侍卫的身份高得多,东方景和认得他是有“御前带刀一等校尉”官衔的尚昆阳。另外还有两名侍卫和他一起,也都是一等侍卫。

 尚昆阳迎接他们进去,笑道:“东方大哥,咱们许久不见,我正想到王府拜候,你却先来了。还多了几位新朋友。这可真是太好了!”一面说一面关上大门。

 带领东方景和进来的那个侍卫说道:“尚大人是听得有王府的新朋友来到,特地抽空出来陪客的。”

 上官英杰和霍天云齐声说道:“不敢当!”当下各自胡乱捏造了一个假名字。

 尚昆阳说道:“这两年来我没在江湖走动,江湖上出了两位武功高强的人物,我竟然还不知道,真是惭愧。”

 上官英杰说道:“小弟乃是无名小卒,尚大人怎能知道?”霍天云也道:“我更是出道还没多久的。”

 尚昆阳哈哈笑道:“两位大哥太客气了,七王爷乃是武学的大行家,两位若非身怀绝技,王爷怎会重用。东方兄,咱们是老朋友,这两位大哥擅长什么武功,他们太过谦虚不肯说,你说出来给我听听好吗。”

 东方景和笑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何宗派,只知他们的武功不拘一格,比小弟高明得多。”

 此言一出,四名大内侍卫不禁都是一惊,亦都是不约而同的想道:“东方景和给他的新同僚捧场,却也未免捧得太过份了。怎的如此不惜自贬身份。”

 要知东方景和乃是早已成名的武林中顶儿尖儿的角色,朱建礼贤下士,特派王府总管以客卿之礼前往礼聘,好不容易才将他请来的。莫说尚昆阳,即使大内总管和御林军统领谈起东方景和的武功,也都是十分佩服的,如今他竟然如此推崇两个“不见经传”的新人,众人自是不敢完全相信了。

 尚昆阳半信半疑,笑道:“何幸得会高贤,咱们亲近亲近。”

 他首先向霍天云伸出手来。和新认识的朋友行握手礼,这是一件极普通的事情,霍天云明知他是存心较考自己的武功,在礼貌上也是不能拒绝的。

 霍天云不动声色,说道:“多承尚大人谬赞,高贤二字愧不敢当。”当下伸出手来,坦然与他相握。

 尚昆阳练的是大力鹰爪功,打算和霍天云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把他捏得叫痛才松手的。那知他的内力已经加到八九分,对方仍是神色自如,恍若丝毫未觉。

 略施薄惩

 好在霍天云并没运劲反击,但对尚昆阳来说,他以功能开碑裂石的掌力发出去,有如把石子掷进大海之中一样,连波纹都未荡起,却是不能不暗暗吃惊了。

 他已经用到九分内力,最后一分可不敢发出去了。连忙松手,说道:“霍兄武功深不可测,佩服佩服。”这“深不可测”四字,可是他真正的体会,并非胡乱加上的褒辞。

 上官英杰笑嘻嘻的站在一旁,说道:“多谢尚大人肯于折节下交,请尚大人指教。”先自伸出手来。

 尚昆阳已然和霍天云握过了手,上官英杰又这么说,他自是不能“厚此薄彼”了。心里想道:“我可不信还有一个武功那么深不可测的人。”

 那知他这一次的感觉虽然并非“深不可测”,却是比起刚才更加难受。

 双手一握,尚昆阳几乎吃惊得叫了起来。握着的不像是血肉之躯,竟像握着一支烧红的铁棒。

 尚昆阳咬着牙龈抵受,想把手掌抽出来,上官英杰却反过来紧紧握着。尚昆阳把全身气力都使出来,兀是未能摆脱,不由得变了面色,额角也开始沁出汗珠。

 上官英杰不为已甚,这才把手松开,心里想道:“这厮能抵受我的独门内功,哼也未哼一声,也算难得的了,给他几分面子吧!”

 尚昆阳如释重负,说道:“上官兄内功深湛,佩服、佩服!”心想:“假如他还不放手,只怕我就要出丑了。”

 上官英杰笑道:“尚大人的武功也很不错呀,佩服、佩服!”

 尚昆阳虽然没有“出丑”,其他三个侍卫看他脸上的神色,听他和上官英杰的对话,已是心知肚明,知道他们这位长官吃了亏了。

 尚昆阳都要吃亏,其他的人虽然不忿上官英杰的“狂态”,却是谁也不敢轻试了。

 风鸣玉进来之后,坐在桌子一角,一直没有说话。

 有个侍卫不敢去惹上官英杰和霍天云,却想捉弄捉弄这个小书僮。盯着风鸣玉说道:“这位小管家怎的好像大姑娘一样,你怕陌生人吗?咱们都是自己人,何必害羞。来,来,咱们亲近亲近。”风鸣玉端坐不动。

 东方景和道:“他是新来的书僮,不懂礼节,各位莫要见怪。”

 那卫士道:“好,你不来那我就过去吧。”

 风鸣玉显本领

 风鸣玉道:“我是下人,不敢和列位大人攀交。”

 那侍卫笑道:“小哥儿,你嫌我粗鲁么?嘿、嘿,你不想和我交朋友也不行,咱们亲近亲近!”

 说着,他已经站了起来,待要向前迈步了。

 上官英杰霍地站了起来,说道:“我和你亲近亲近!”

 那侍卫怎敢和上官英杰亲近,勉强笑道:“咱们都是侍卫的身份,用不着‘亲近’也已经是朋友了。嗯,我逗这小哥儿玩的,你别认真。”神色尴尬之极,收回脚步坐下。

 尚昆阳替他解窘,说道:“我们这班人开玩笑惯了的,你们初来,或许会看不惯,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上官英杰笑道:“我也是喜欢开玩笑的,就是脑筋笨,想不出什么新鲜花样来开玩笑。”

 那侍卫失了面子,心里很不舒服,忽地得了一个主意,斟了满满一杯茶,端起茶杯说道:“以茶代酒,我敬小管家一杯,算是给小管家赔礼。”说罢掌心一运劲,斟满热茶的茶杯向风鸣玉飞去。

 这侍卫练的是绵掌功夫,内功亦有相当火候,茶杯平平稳稳的向前飞行,竟然没有溅出半点。

 他是从上官英杰刚刚说的那“新鲜花样”四字想出的主意,料想风鸣玉接下他这一杯茶的时候,必然会给淋得满头满面,但给茶水淋头是伤不了人的,过后嘻嘻哈哈的赔个罪,当是“新鲜的玩笑花样”,又有东方景和来打圆场,谅对方也不敢发作。

 茶杯飞出,东方景和想要阻止已来不及。此时他若代风鸣玉接下,未免有扫那侍卫面子之嫌,只好袖手旁观。

 奇怪的是上官英杰和霍天云也都袖手旁观,而且两人相视而笑,好像颇为欣赏这名侍卫的新鲜玩意似的。

 这侍卫越发得意,心里想道:“这两人的功夫虽然甚高,要接下这杯茶恐怕也得溅湿衣裳,他们袖手旁观,倒也算得识趣。”

 心念未已,只听得风鸣玉说道:“不敢当!”她坐着不动,挥袖轻轻一拂,茶杯倒飞回去,去势比来势更快,杯中的茶同样没有溅出半点。

 这一下那个侍卫可是大惊失色了!

 请东方景和出去

 要知衣袖乃柔软之物,用衣袖来运劲反击,已经是困难之极的了。而且茶杯是斟满茶的,若非力度使得恰到好处,两股力道碰撞之际,杯中的茶水必定会溅出来。风鸣玉这轻轻一拂,实是蕴藏了好几种上乘的武功,比起那个侍卫高明了不知多少。

 这侍卫看着茶杯向他飞来,不禁大惊失色。这才知道不仅是和东方景和一起来的那两个“王府卫士”的武功“深不可测”,连这“小书僮”也是怀有足以惊世骇俗的绝技。

 他的武功不是很高,自知之明则是有的。情知只要伸手一接,就会出丑当场。

 幸亏有尚昆阳不想他当场出丑,在他不知所措之际,赶忙使了鹰爪功,把茶杯抓到手中。

 他的鹰爪功兼有内家外家之长,比一般专练外功的鹰爪功已是高明多了,但这么一抓,杯中的茶水还是不免溅出几点,但不至泼泻,面子总算可以勉强保住了。

 尚昆阳打了一个哈哈,掩饰窘态,说道:“小管家好功夫,佩服,佩服!我这位兄弟和你开个玩笑,你莫见怪。”

 经过了几番较量,大内侍卫是不敢再挑衅了。尚昆阳嘻嘻哈哈的说些京师里吃喝玩东的“好地方”,算是给新来的客人聊尽地主之谊,东拉西扯,言不及义。

 胡扯一会,有两个小太监进来。一个小太监手捧托盘,盘中有一壶茶,七个茶杯,说道:“这是刚泡的云雾茶。”

 另一个太监说道:“东方先生,大内总管有请。”

 风霍等人这才明白,室中共有八人,茶杯却只有七个的道理。”

 上官英杰不禁暗晴起疑:“为什么只请他一个人?”

 东方景和也是不禁患得患失,心里着实有点忐忑不安,但也只好站了起来,跟那太监出去。

 另一个小太监在各人面前斟满了茶也退出去了。

 尚昆阳说道:“这是江西巡抚前天才进贡入宫的庐山云雾茶,请各位尝尝新。”他似乎是怕霍天云等人起疑,先把自己这杯茶喝了。

 上官英杰首先举起茶杯,在唇边一沾。

 茶中有毒

 尚昆阳道:“还不错吧?”

 上官英杰道:“不错,很香!”突然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点了尚昆阳的穴道。

 原来他微一沾唇,已知茶中有“酥骨散”。在王府之时,他已曾以身试毒,一滴沾唇,对他自是毫无妨碍。

 风鸣玉是深深受过酥骨散的毒害的,早有戒心,进了禁宫,滴水也不敢沾唇。霍天云亦是知此。他们一见上官英杰出手,跟着也立即出手。其他三名卫士,武功远远不及尚昆阳,哼也未哼得一声,都倒在地上了。

 尚昆阳满面怒容,盯着上官英杰,要骂已是骂不出来。上官英杰笑道:“你和我开这么大的玩笑,我只好让你先尝一尝筋酥骨散的滋味了。”其实云雾茶之中混有酥骨散,是连尚昆阳也不知道的。

 上官英杰说道:“他们把东方景和单独叫出去,如今又在茶水中下毒,事情恐怕必定起了变化,是不利于咱们的变化!”

 风鸣玉道:“那怎么办?”

 上官英杰道:“先出去再说!”

 霍天云道:“他们说皇上在坤宁宫,不知是真是假。咱们分道扬镳,去探一探。”

 不料这间房间的大门是镶有厚厚的钢板的,门在外面反锁,任凭他们武功多高,亦是无法破门而出。

 上官英杰仔细一看,窗门虽然也装了铁枝,但比较容易弄断。当下他与霍天云合力扭断一枝,风鸣玉用宝剑削断两枝,幸喜后窗并无卫士把守。(那些卫士是奉命不许进这间房的。而且房间里有个武功高强的大内龙骑校尉尚昆阳,陪伴的客人又是王府卫士,他们当然做梦也想不到房间里竟会发生意外。)他们打开铁窗,外院的卫士全无知觉。

 霍天云悄悄说道:“咱们可得为朱建留下后路,如今也未知道他这一状能否告得进去,咱们必须尽量避免和卫士动武。”

 ※       ※       ※

 他们那里知道朱建早已为自己留下后路了。

 回过头来,且说朱建的遭遇。

 那名太监带引他进入坤宁宫觐见皇上。他心里患得患失,但还不知道已经落入对头的陷阱。

 不是皇帝是汪直

 朱建方自心中一动:“这地方好像不是钟表房?”只见大门已经打开,有个人躬身说道:“七王爷请进!”

 朱建认得这个人是大内总管方维峻,以大内总管的地位是只能伺候皇帝的,朱建一见是他,心里的一块石头立即放下来了,想道:“太监怎敢骗我,倒是我多疑了。”

 当下连忙还礼:“不敢有劳总管大人迎接。”便即举步跟随方维峻踏进这座宫门。

 宫中规矩,即使贵如亲王,在觐见之时,也必须低头走路,不能把眼睛望着皇帝的,待到有御前侍卫唱名禀奏之时,便须跪下,皇帝叫了“平身”之后,方能平视。若是特别受到恩宠的亲王,皇帝就会加上一句:“家人相聚,不必拘礼。”那时才可以和皇帝对面而谈,免受许多拘束。

 朱建心里有事,患得患失,惴惴不安,在觐见之时,自是要特别拘礼了。他踏入宫门,低头走了七、八步,尚未听见御前侍卫为他唱名禀奏,不知是何原故,只好自己先跪下来。

 不料双膝刚刚着地,立即有人扶起,随听得一个刺耳的声音笑道:“王爷如此多礼,奴才怎么敢当?请起,请起,奴才这厢陪礼了!”

 朱建羞得满面通红,抬起头来,只见坐在当中的那里是什么皇帝,是他的大对头汪直。

 汪直是以太监身份揽权的,按照皇室的“祖宗家法”,太监与亲王见面,必须自称“奴才”。但此际这个“奴才”受了王爷的跪拜,却只是以一揖还礼,“奴才”二字,变成了对王爷的讽刺了。

 不过,此时此际,朱建那里还能计较什么“身份”,他知道已经落入对头的掌握之中,吃惊已是更甚于羞愧!

 在汪直两旁的是东厂的两个副指挥使,这两人的武功,据说都是不在大内总管与御林军统领之下的。朱建即使有东方景和保护,也敌他们不过。而他此时却是并无一个卫士在旁,这情形摆明了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朱建只好说道:“原来是汪公公在这里,请恕小王冒昧了。但小王是蒙皇上召见的,不知皇上──”

 汪直笑道:“皇上恐怕一时还未能抽空接见王爷,不过皇上已授我全权,命我代纳王爷奏禀。王爷因何事而来,请说!”这次他以“钦差大臣”自居,不再自称“奴才”了。

 猫捉老鼠?

 朱建勉强笑道:“我无职无权,还能有什么军国大事来禀报皇上吗,只是来向皇上请个安而已。皇上既然没有空,小王告退了。”

 汪直如何能容他走,笑道:“王爷何必如此急于要走,既来之,则安之。实不相瞒,我正想到府上进谒,难得在此相逢,咱们闲聊几句。”

 朱建心中七上八落,只好说道:“汪公公有何指教?”

 汪直打了个哈哈,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王爷此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叩问圣安的吧?”

 朱建硬着头皮道:“你不相信,我也无话好说。”

 汪直说道:“听说你除了东方景和之外,还带了两名新卫士入宫。这两名卫士的来头可是非同小可。”

 他说一句,朱建的心就“卜通”跳一下,心想:“不知他已经知道了霍天云和上官英杰的来历没有?”但当着汪直的面,他可不能示弱,当下力持镇定,说道:“宫中似乎没有明文规定,限制亲王所带的随从人数。”

 汪直笑道:“不错,是没有明文规定。不过,王爷既然只是例行的来叩问圣安,却带来了三名高手护卫,我不免有点‘少见多怪’而已。”

 朱建说道:“我是想让这两个新来的卫士熟习一点宫中礼仪。”

 汪直忽地说道:“王爷为何不把佘迪民也一起带来?”

 佘迪民的名字从他口说出,已经是“短兵相接”了!

 大内总管方维峻佯作大吃一惊,说道:“佘迪民?汪公公说的这个佘迪民,可是太湖三十六家水寨总寨主王元振副手的那个佘迪民?”

 汪直说道:“不错,这个佘迪民就正是那个佘迪民!不过方总管你也不必大惊小怪,我并非指控王爷和太湖土匪勾结,这个佘迪民是给他的手下抓来的。依我猜想,王爷大概是想等待他的伤之后,问出他的口供,再禀告皇上的吧,不知猜得可对?”

 朱建绷紧的心弦松了下来,不禁大为奇怪,暗自想道:“我只道他是据此入我之罪,怎的他反而替我解释?而他的解释又正是和我已经想好的解释一样!奇怪,他是何居心呢?莫非他是像猫捉老鼠一样,故意将我耍弄?”

 试探口风

 朱建思疑不定,只能顺着汪直的口风说道:“不错,我正是想向皇上禀报此事。”

 方维峻道:“那佘迪民呢?”

 朱建料想西门化已经把有关佘迪民的消息向汪直告密,当下眼睛对着汪直说道:“汪公公消息如此灵通,想必亦已知道佘迪民如今已经不在我的王府?”

 汪直故意说道:“哦,他已经不在贵府了,我还未知呢。”

 方维峻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给同党劫走了么?”

 朱建说道:“他本来是受了重伤的,我和手下严密看管,同时给他治病。我的手下也是太过轻估了他,想不到他内功深厚,表面病容未减,功力已经恢复,一天晚上,给他逃出去了。”要知他若将错就错承认佘迪民是给劫走的话,势必又再枝节横生。

 汪直忽地阴恻恻的说道:“我倒听得有个流言,只因说得太过离奇古怪,连我也不敢相信,故此我不敢向王爷动问是假是真?”

 方维峻道:“不管是真是假,说来听听,又有何妨?反正只是转述外间的流言,说错了王爷也决不会见怪。”他像是说相声的搭档一样,与汪直一唱一和。

 汪直缓缓说道:“我听到的说法是:佘迪民是王爷送出府中的,听说是交给佘迪民的好朋友带走了。”

 朱建当然矢口不认,说道:“那有此事。”

 方维峻道:“佘迪民料想尚未逃出京城吧,王爷可知他的下落?”

 朱建道:“我怎能知道他的下落?”

 方维峻笑道:“王爷,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和他暗中来往,但料想他逃出王府,你必然会派人侦查。”

 朱建说道:“当然派过人了。只恨我手下脓包,兀未打听得到。汪公公有东西二厂厂卫,与其问我,不如问汪公公。”他出言试探,试探汪直到底知道多少。要知佘迪民藏在白鹤观一事,是连西门化也未知道的。

 汪直皮笑肉不笑的又再说道:“要不是王爷告诉我,我连佘迪民是否尚在王府都还未知呢。不过另外有件事情我倒是确实知道的。我也正想就此事请教王爷!”

 第二次的“短兵相接”又来了!

 惴惴不安

 朱建怔了一怔,说道:“不敢。请问汪公公欲知何事?”

 汪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佘迪民是否在王府我不知道,但我的手下冯以宏和夏秉忠这两个人曾经到过王府,我是知道的。听说冯以宏已经在贵府给活活打死了,夏秉忠则被王爷扣留,不许他回东厂报讯。因此我想请教王爷,不知他们犯了什么罪?”

 方维峻佯作大吃一惊,说道:“有这样的事?王爷,你快说吧,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朱建拚着豁了出去,咬一咬牙,说道:“不错,是有此事!汪公公,我也正想问你,他们是不是奉你之命来搜查我的王府的?他们对我颇为不敬,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方始留下一个活口的!你要向我问罪,咱们到皇上面前评理去!”

 他料汪直再大胆,也不敢在这里用私刑对付他。他手上有汪直通番卖国的证据,要是当真在皇帝面前闹开,皇席恪于清议,也未必会包庇他的。

 不料汪直又是哈哈一笑,说道:“问罪二字用得太重了。我岂会为了两个下人与王爷翻面?实不相瞒,我要弄清楚这件事情,对王爷其实还是一番好意的。”

 朱建道:“什么好意?”

 汪直笑道:“我知道王爷对我颇多误合,要是咱们能够坦诚相对,把误会消除,以后彼此能够携手同心,不是对大家都有好处么?”

 朱建说道:“好,那我回去马上把夏秉忠送还给你,好让他亲自告诉你这件意外是怎样发生的。”他对汪直的忽松忽紧,实是莫测高深,而对这件事情,他也实是难以解释。

 汪直笑道:“不劳王爷费心,我早已把他领回来了。”原来朱建与上官英杰等人刚出王府,汪直所派的人跟着就来了。王府的管家本来就不敢和东厂作对的,汪直的人一到,他乖乖的就把夏秉忠送走了。

 朱建心道:“原来他早已知道。怪不得他今晚特地入宫,布下陷井来对付我了。但以他的口气,他对我似乎也有点顾忌,莫非我手上有他通番卖国证据的这件事情,他亦已知道了?”想到此处,心中不觉又多一层忧虑,只怕汪直心狠手辣,说不定真会不顾一切,就在这里将他暗杀。

 他一时摸不清汪直的心意,只好闭口不言。

 肮脏的交易

 汪直皮笑肉不笑的继续说道:“不错,那两个人是我派去的。事情的经过,夏秉忠亦已告诉我了。打死冯以宏的不是王爷手下,我当然不能错怪王爷。”

 朱建松了口气,说道:“汪公公能够明白最好。”

 不料汪直松一下又紧一下,哈哈一笑,又再说道:“不过王爷也不能怪我派人到你府上打探。王爷曾经收留佘迪民,当时我还是未知王爷心意的。而且、而且,嘿、嘿……”

 朱建已经隐隐猜到几分,说道:“而且什么,汪公公不妨明说。”

 汪直说道:“好,那就请恕我直说,据我所知,在王府的钦犯似乎不止一人,不知王爷又是抱着什么心意?”

 朱建说道:“我倒希望先知道汪公公的心意。”

 汪直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希望王爷与我尽弃前嫌,今后大家同心合力,忠皇上。”

 朱建说道:“这天下是我朱家天下,我身为亲王,当然忠皇上。不过,有句话我可得先问个清楚。”

 汪直说道:“王爷请问。”

 朱建说道:“请问汪公公想要怎样与我合力同心?”

 汪直笑道:“对,咱们当然不能空手说白话。王爷若有诚意和我合作,我自是应当有所表示。咱们先商量一宗交易吧,要是王爷同意这宗交易,我还有更重大的事情与王爷合商。包管对王爷和对我都是有利的。”

 朱建说道:“不知汪公公要和小王做什么交易?”

 汪直笑道:“这交易亦是交换,咱们各自换取想要得到的东西。”

 朱建说道:“请汪公公说得明白一些。”

 汪直这才缓缓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请穆统领来此,只请方总管的原因吗?”“穆统领”乃是御林军的统领穆大雄。

 朱建怔了怔,说道:“这宗交易和穆统领有什么关系?”

 汪直说道:“当然有的,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已经决定让王爷的亲信东方景和接替穆大雄,做御林军的统领。王爷有了兵权,想必也能够相信我是真心真意的要和你合作了。”

 朱建又惊又喜,说道:“穆大雄愿意吗?”

 汪直笑道:“我当然会另外给他一份优差的,他不愿意也得愿意。如今就只看王爷是否愿意接受了?”

 密件都是假的

 朱建虽然有几分书呆子脾气,人可并不糊涂,汪直问他“是否愿意接受”,换句话说,即是问他“肯不肯交换”,他当然是听得懂的。

 “汪公公想要什么东西,请予赐示,小王定当奉献。”朱建连忙说道。

 汪直哈哈大笑,说道:“到了如今,咱们大可以打开天窗来说亮话了,我要什么东西,王爷还会不知道吗?”

 朱建笑道:“让我猜一猜,看看能否猜对。听说汪公公最近喜欢赏鉴名人书法,我随身带有两卷当今一位大名人的真迹手书,只盼能中汪公公之意。”他故意称汪直为“大名人”,这一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汪直大喜说道:“王爷真聪明,一猜便着。王爷慨允转赠,汪某感激不尽。”

 那份祝寿表和汪直写给倭寇头子的密函是藏在一只小小的锦匣中的,汪直如获至宝的接在手中,笑道:“我有个怪脾气,我最喜欢的字画,是不想让它传之后世的。所以我一看之后,就得付之丙丁。”“付之丙丁”,即是焚毁的意思。

 朱建说道:“这两件墨宝,如今已是汪公公之物,汪公公喜欢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方维峻已经把一盏宫灯的灯罩除下,拿到汪直面前,准备让他焚毁密函了。

 那知锦匣打开,汪直先把那份贺寿表铺平一看,一看之下,面色大变,冷笑说道:“王爷,你因何骗我?”

 朱建又是吃了一惊,又是诧异,一急之下,也就顾不得“犯忌”了,说道:“这不就是那份给瓦剌大汗的贺寿表吗?有什么不对?”

 汪直也顾不得掩饰了,大声说道:“你仔细瞧瞧,这人模彷我的书法虽然有几分似,难道你看不出来?”

 汪直身为司礼太监,许多奏章都是他替皇上批覆的,朱建见过不少。仔细一看,果然不是汪直的真迹。

 朱建大惊之下,连忙打开汪直给倭寇头子那封密函,汪直冷笑道:“不用看了,一件是假,两件、十件也都是假!”

 果然这封密件非但不是汪直所写,而且根本就不是一封信,写的竟是一首岳武穆的“满江红”词。

 安排香饵钓金鳌

 汪直厉声喝道:“王爷,你怎么说?”

 朱建吓得面无人色,讷讷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是上了人家的当。”

 汪直说道:“你没打开看过的吗?”

 朱建说道:“我是仔细看过的,奇怪,放入锦匣之时,分明都是真的,不知怎的,如今却变成了假的了?”

 汪直说道:“是谁给你的?”

 朱建一时未敢回答,汪直说道:“你是不是有诚意和我合作?”

 朱建当然指天誓日,说道:“汪公公既然不计前嫌,小王又怎能不识好歹?我若还有异心,教我不能好死!”

 汪直放宽语调,说道:“那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朱建定了定神,说道:“是霍天云给我的。”其实亲手交给他的是风鸣玉,不是霍天云。但此时他一来是不愿多生枝节,二来也是无暇多说了。

 汪直哈哈笑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带来的那两名卫士,一个是上官英杰,一个是霍天云,对吧?”

 朱建只得说道:“不错。不过,我、我……”

 汪直笑道:“王爷,你不必解释。即使你本来要用他们来对付我,我也不会怪你!”

 朱建满面通红,说道:“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汪直笑道:“不错,依我推侧,以王爷的身份,料想也不会和钦犯勾结的。大概是想把他们诱入宫中,以便更容易的活捉他们,献给皇上的吧?”

 朱建连忙说道:“正是,正是!”

 汪直说道:“那就容易办了,霍天云把假的给你,真的料想还在他身上。”

 大内总管方维峻跟着哈哈笑道:“王爷,恭喜,恭喜!”

 朱建愕然说道:“喜从何来?”

 方维峻笑道:“据我们所知,霍天云和上官英杰,这两个人都是金刀寨主一伙的。他们身份的重要,不在佘迪民之下。王爷一举诱捕两个钦犯,我们也能分得一点功劳,这不是大喜事么?”

 朱建说道:“不过这两个人的本领非同小可,如何可以活擒他们,还得仰仗汪公公和方总管设计!”

 汪直笑道:“我们早已安排了陷对付他们了。王爷不用担心。”

 朱建问道:“不知汪公公用的是什么妙计?”

 汪直笑道:“且待东方景和来了再说吧。”

 东方景和感觉羞耻

 朱建说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要不要我写几个字,派人马上给他送去,将他召来?”

 汪直笑道:“不劳王爷费神,方总管早已请他来了。”

 话犹未了,果然便听得站在宫门外守卫的大内侍卫朗声禀报:“禀总管大人,东方先生候见。”

 朱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想道:“原来他们一切都已计划好了,我被逼订城下之盟,也早已在他们意料之中!”

 ※       ※       ※

 东方景和一见汪直在座,而他的“王爷”竟然陪坐一边,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不知是凶是吉,只好强摄心神,上前参见。行过礼后,向方维峻问道:“不知总管大人何事见召?”

 方维峻哈哈笑道:“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

 东方景和只道他说的乃是反话,心里作着最坏的打算,口中淡淡说道:“我有什么喜事,要劳总管大人亲自给我报讯?”

 方维峻笑道:“你就要当上御林军的统领了,这不是天大的喜事么?”

 东方景和惊疑不定,那敢相信,把眼晴望向朱建。

 朱建说道:“你还不赶快多谢汪公公,是汪公公栽培你的!”

 汪直笑道:“我和你们的王爷是好朋友,我特地求王爷把你让出来,今后要借重你的地方正多着呢。只不知你可愿意接受?”

 朱建和汪直都说了话,东方景和虽然疑团满腹,但却已可以断定不是假的了。当下只好依从朱建吩咐,上前重新向汪直施礼道谢。但当他说出“多谢汪公公栽培,我自当为皇上忠,为汪公公尽力。”这几句“例行公事”的客套话,心里可满不是滋味。原来他虽然功名之念甚重,多少却还是有几分正义感的。如今要他向一个他一向鄙视的“奸宦”叩谢,在他得到高官的喜悦之中,却也禁不住有几分羞愧之感了。

 汪直笑道:“东方统领不必多礼,如今我就正有借重你的地方。王爷,请你和他说吧!”他有心讨好东方景和,差事未接,便即称他统领。

 东方景和心乱如麻

 东方景和听罢,方始知道汪直是想用他来对付上官英杰和霍天云。不禁患得患失,心乱如,暗自想道:“这宗交易,看来似乎是对三方面都有好处。汪直可以不用担心有人揭发他的通番卖国罪行;王爷分到一点权柄,而且他肯与汪直同流合污,也就不必提心吊胆的害怕汪直报复了。而我,得到御林军统领的高官厚禄,似乎更是平步青云。但其实得益最大的还是汪直,王爷与我只是他的傀儡而已。要是给人知道我被汪直收买,我岂不受天下英雄所笑?”但“御林军统领”这个职位对他却是极大的诱惑,明知是受汪直利用,也没勇气拒绝。

 汪直只道他是害怕上官英杰与霍天云的本领,笑道:“东方统领,你不用担忧,任凭他们本领再高,你如今去对付他们,也只是瓮中捉鳖!”

 东方景和半信半疑,说道:“不知汪公公有什么神机妙算?但实不相瞒,他们的武功确实是非同小可,单打独斗,我也未必打得过他们。”

 方维峻笑道:“东方统领,你猜对了。汪公公正是已经安排了神机妙算,管保咱们可以把他们手到擒来!”

 东方景和说道:“不知可否见告?”

 汪直说道:“好,那我就告诉你,也好让你安心。我命太监赐茶他们喝,茶中混有酥骨散的。这件事连尚昆阳也不知道。此际料想他们已经中毒。”

 东方景和说道:“既然如此,那么随便派一个人就可以把他们捆起来,何须把这功劳让给我呢?”

 朱建说道:“这是汪公公有意栽培你的。你新任御林军统领,不立一件大功,恐怕别人不服。”

 汪直跟着说道:“另外一层,我们也得担心万一会有意外。正如你刚才所说,他们的武功非同小可,假如中毒不深,一般的大内侍卫只怕也还未必对付得了。但有你和方总管两个人去,那自是手到擒来了!”这才是他的真心话。他肯说出真心话,为的也是笼络东方景和。他明白东方景和这种人的脾气,这种武功高强的人,多半有点不想“因人成事”的。如今让东方景和明白,自己的确是有“借重”的地方,而这“借重”又不至于令他担当太大风险的,料他自必心甘情愿的答应了。

 助纣为虐愧对良朋

 东方景和患得患失,心乱如麻,终于点了点头,心中苦笑,涩声说道:“多谢公公栽培,景和敢不遵命!”

 他并非心甘情愿,但御林军统领这个高位对他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汪直十分满意,说道:“东方统领,我在这里等候你们的喜讯。只要你把钦犯擒来,我与王爷立即替你去向皇上禀奏报功,包你御林军统领一定到手!”

 东方景和与方维峻领命而去,朱建方始松了口气,说道:“皇上尚未安寝吗?”

 汪直笑道:“皇上的确是在钟表房,这可不是骗你的。皇上的脾气你知道啦,他有了新奇的玩意,那会这样早就进寝宫?”

 朱建与汪直相视而笑,好像忘记了一刻之前,他对汪直还是充满敌意,如今竟已是如老朋友一般的莫逆于心了。

 东方景和却是拖着沉重的脚步,与方维峻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坤宁宫。

 他可没有王爷那样善忘,他想起了王爷怎样对他大骂汪直,怎样要他发誓不怕抄家灭族之祸也要去对付汪直。汪直许多不为外间所知的罪恶也都是王爷说给他听他才知道的。王爷加强了他对汪直的憎恨,但如今王爷却要他对汪直忠……。

 他想起了上官英杰和霍天云对他的肝胆相照,他几乎伤了霍天云的性命,但一知道他要对付汪直,立即就把他当作朋友,而上官英杰早在霍天云之前就已对他推心置腹,更是令他难忘。

 他想起了不过两个时辰之前,他才亲口对他们说过化敌为友的话,而现在他却是要和大内总管去杀他们!

 不知不觉已是走入御花园了。方维峻发觉他好像有点魂不守舍的模样,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别担忧,酥骨散之毒非同小可,而且我在园中还埋伏了八名好手,一呼即来。”他还以为东方景和是在害怕敌人太强。

 他说得极有把握,心里也确有自信可以马到成功。那知话犹未了,正当他经一座假山之际,突然觉得一股热风迎面吹来,一股刺骨的寒气跟着袭到。这霎那间,他还未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已是受到突如其来的袭击了!

 敌乎?友乎?

 这两个向他突施袭击的人正是风鸣玉和上官英杰。那股热气是上官英杰从暖玉箫中吹出的罡气。

 他们藏在假山上,同时跃下,同时出手,也同样的快如闪电!

 风鸣玉的宝剑比上官英杰的玉箫长三寸,剑尖上吐出碧莹莹的寒光,先行刺到方维峻的胸膛。

 方维峻身为大内总管,本领确也了得,在这变起仓猝的瞬息之间,居然能够虽慌不乱,不似思索的便是一招“三环套月”双掌推出。

 这一招是无极掌法的绝招,掌势如环,善能以柔刚,牵动敌人。风鸣玉一剑刺出,只觉好像投入漩涡之中,竟是不由自己的跟着他的掌势滴溜溜一转。

 不过风鸣玉也没有如他所料的身形倾仆,剑锋在他掌势划成的圈圈之中一转,仍然对准了他的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上官英杰的玉箫已是点着了他的穴道。上官英杰的“惊神笔法”是天下第一的点穴功夫,这一点恰到好处,饶是方维峻内功深厚,亦是立即不能动弹。不过倘若没有风鸣玉的利剑指着他的咽喉,上官英杰也决不能一招得手。

 在风鸣玉与上官英杰向方维峻奇袭的同一时间,霍天云亦已出现在东方景和面前,堵住他的去路。

 不过霍天云并没出手。他只是盯着东方景和冷冷的问道:“东方先生,你是愿意做我们的朋友还是做我们的敌人?”

 这句话尚未说完,方维峻已经倒下了。

 上官英杰回过头来,加上两句:“你要是想做御林军统领,就把我拿下吧。我愿给你拿去让你向皇上领功。”

 一个附近巡逻的大内侍卫听得似有声响,喝道:“谁在那边?”

 东方景和从假山旁边探出头来,“嘘”了一声,说道:“禁声,是我!”

 这个侍卫不但认识东方景和,而且是刚才看见,太监把他带入坤宁宫的。他亦已大致知道一点汪直想要重用东方景和的内幕,只是还未知道东方景和是和方维峻一起出来的。

 东方景和故作神秘,倒是令他惴惴不安了。

 仍然是朋友

 东方景和使出“传音入密”功夫,把声音凝成一线,送入那名大内侍卫的耳中。

 “噤声!你只听我说,用不着回答。汪公公要拘捕七王爷带来的那两名卫士,他们是已经中了酥骨散之毒的。但怕万一会有意外,你去探探动静。其他七名侍卫,也请你一并代为传令,叫他们都到那里去。我在这里监视敌人!”

 那名侍卫是知道刚才有个太监送去毒茶之事的,心里又惊又喜,想道:“想不到汪公公这么看重我。哼,这个东方景和,人家说他的武功怎么怎么好,却原来胆小如鼠。”他只道东方景和怕有意外,不敢亲自前往,他乐得领这个功。

 东方景和遣开那个卫士,等于是用事实答覆上官英杰了。他仍然是他们的朋友,不是敌人。

 上官英杰笑道:“多谢你帮这个忙。只是累你掉了官职,我们可过意不去。”要知此事终须揭开,东方景和做不成御林军统领,乃是意料中事。

 东方景和苦笑道:“我已经看透了,当上御林军的统领又怎么样,还不是汪直的傀儡。你们赶快走吧,我也必须离开禁宫了。但愿青山绿水,后会有期!”

 上官英杰说道:“且慢,我们还要你帮一个忙!”

 东方景和道:“帮什么忙?”

 上官英杰道:“钟表房在那里?”

 东方景和骇然道:“你们还要去见皇上?”

 上官英杰道:“不错。”

 东方景和道:“这,这个……”

 上官英杰道:“你不要替我们担忧,我们也不想拖你落水。只请你快点告诉我们钟表房是在那里?”

 东方景和是经常进宫的,钟表房也曾到过,说道:“好,我把地图画给你看。钟表房在坤宁宫的后面,右面是皇极殿,左面是隆宗门,两者之间,从右面数过去,第三间建筑就是。”

 他藏身假山洞里,边说边在地上画出简明的地图,上官英杰擦燃火石,看着他把地图画好,已是牢记心中。

 “祝你们马到成功,恕我不能给你们助力了。”东方景和与他们道别之后,便即离开禁宫。后来他到黄山归隐,成为一派宗师,那是后话。

 密件早已掉换

 东方景和走了之后,上官英杰笑道:“汪直和朱建此际尚在坤宁宫等待东方景和回来向他报喜,咱们正好趁这时机赶在他的前头去找皇帝。”

 风鸣玉道:“咱们不去先找汪直算账吗?”

 上官英杰说道:“这奸贼自是死有余辜,不过杀一个汪直事小,时机稍纵即逝,咱们受金刀寨主托付,还是按照计划,赶快办妥正事紧要。”

 他们一面用传音入密的功夫悄悄谈话,一面借物障形,绕过坤宁宫去找钟表房,在御林路埋伏的大内高手已给调走,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出了御林园,此时正在绕过坤宁宫了。

 风鸣玉道:“我倒不是一定要杀汪直,不过,那两份密件──”

 原来刚才是上官英杰去偷听朱建和汪直的密谈,风鸣玉和霍天云则是在外面给他把风的。在那密室里刚才发生的事情,上官英杰还未有空告诉他们。

 上官英杰笑道:“那两份东西我早已拿回来了。如今已是在我的身上。”

 风鸣玉诧道:“那两份东西是我亲手交给朱建的,我亲眼看见他放在一个锦匣里藏好,怎的却到了你的身上?”

 上官英杰笑道:“在马车进入紫禁城之时,我偷换了的。那份贺寿表倒是我模仿汪直笔迹手抄的副本,那封给倭寇头子的密函我没见过,所以无法假冒。前几天我在王府里闲着没事,写了岳武穆的一首满江红词,本来准备送给东方景和的,临时改变主意,把它当作那封密函,以假换真一并放在朱建的锦匣之中。”

 风鸣玉又惊又喜,笑道:“前几天一阳道长和我们谈起,他还担心你留在王府,恐怕会上那个王爷的当。原来你是早已对他有所提防的了。你的妙手空空之技也真了得,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做了手脚。嗯,要是你改行的话,也可以成为天下第一神偷。”

 说话之间,不知不觉已到了坤宁宫后面的钟表房。

 上官英杰捏了四颗小小的泥丸,伸指疾弹,四颗小小的泥丸弹无虚发,刚好打着在门外把守的四名大内侍卫的穴道,这四名侍卫登时变作了泥塑木雕。

 “霍大哥,风妹子,请你们在外面把风,别让汪直的人进去。”上官英杰说道。风鸣玉犹有童心,本来想看看皇帝是什么模样的,却给霍天云拉着。

 风鸣玉要看皇帝

 霍天云知她心意,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不可胡闹!”

 风鸣玉道:“大哥,让我偷看一下皇帝长得是什么模样吧,我不出声,谅他也不会发觉。”

 霍天云道:“皇帝还不是像普通人一样,有什么好看?难道你以为他有四只眼睛,两只鼻子。”

 风鸣玉道:“我并不认为见着皇帝是一种荣耀,不过既然进了禁宫,那也何妨看他一看。否则我回到山寨,弟兄们问起我来,我说没有见着皇帝小子,岂不是给他们笑话:如入宝山空手回?”

 霍天云知她孩子脾气,她不过,心里想道:“她的轻功比我高明,让她进去也好有个照应。”便道:“好,那你伏在琉璃瓦面,暗中接应上官大哥,可千万小心,别要给人发觉。”

 在门外把守的四名侍卫已经给点了穴道,里面尚未有人出来,风鸣玉趁此时机,使个“黄鹄冲霄”身法,跃上滑不留足的琉璃瓦面,果然落处无声。她竖起耳朵一听,听得叮叮当当的时辰钟报时声音,当下便即循声觅迹,在“钟表房”的瓦面,藏好身躯。霍天云则在宫外监视汪直可能派来的人。

 上官英杰到了钟表房门口,只听得叮叮当当好像奏乐一般响个不停。原来明宪宗朱见深今年不过二十多岁,少年心性,很喜欢新奇的玩意,他把“红毛国”进贡的八个时辰钟全都上了发条,让它们不停的报时。有个时辰钟每次报时,都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人蹁跹起舞,莺声呖呖的用北京话说:“大明天子,万岁,万万岁”,有的时辰钟有鸟儿飞出来,还有报时之际有西洋人出来喷鼻烟的。朱见深乐得手舞足蹈,频频叫道:“有趣,真是有趣!”

 上官英杰穿的是王府卫士服饰,大踏步走入钟表房。里面两个大内侍卫莫名其妙,连忙嘘了一声,说道:“皇上在里面,你是那位亲王的随从,不可乱闯!”

 上官英杰笑道:“我正因为皇上在这里我才来的。”口中说话,倏的便即欺身扑上,左右开弓,点那两名卫土穴道。

 这两名御前侍卫,本领可非外面的四名卫士可比。虽然不及大内总管方维峻,放在江湖上也可算得是一流高手的。

 大内高手一死一伤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两名大内一等侍卫都给他点中了穴道。

 但也大出他的意料之外,虽然是给点中要害穴道,这两名大内侍卫却并未如他所料的倒下。

 左面那名卫士练的是绵掌功夫,内功造诣不凡。上官英杰的指头点着了他腹部的“气穴”,他一个吞胸吸腹,腹肌内陷,上官英杰的指头竟似被他吸住。

 说时迟,那时快,他立即使出了分筋错骨手法,向上官英杰的琵琶骨抓下。幸亏上官英杰在服了朱果之后,功力大增,一觉不妙,内力迅即加强,劲透指尖。

 这名卫士虽然抓着了上官英杰,但手掌已是软绵绵的毫无力道,跟着,身形晃了两晃,就倒下了。原来他的内功造诣毕竟还是不及上官英杰,即使上官英杰没有加强重手法点穴的威力,他也只能勉强支持片刻,终于还是要倒下的。如今穴道受了上官英杰内力的冲击,不仅要过两天穴道方能自行解开,而且在解开穴道之后,恐怕至少还得卧床十天半月。

 右面那名卫士反应又不相同。他练的是大力鹰爪功,上官英杰指头点着他胸口的穴道,只觉如触铁石。他大吼一声,一掌向上官英杰劈下。声势比那个练有高深内功的侍卫更为猛烈。

 上官英杰肩头一耸,只听得“蓬”的一声,给那卫士重重的打了一掌。

 但这卫士不打这掌还好,一掌打个正着,跌倒的却不是上官英杰反而是他了。

 原来上官英杰在这霎那间无法同时兼顾,他是故意让他打着的。上官英杰看出他是外家硬功,自身不是要害之处不怕给他打着。

 上官英杰有“沾衣十八跌”的上乘内功,对方用多少力道打来,就有多少力道反弹回去。

 而且由于他全力发掌,本身更是难以抵御上官英杰的内力冲击他的要穴。不但跌倒,奇经八脉也受了伤!

 只见他水牛般的身躯像皮球般抛了起来,摔出三丈开外,一声惨呼,口中狂喷鲜血!

 拜见皇上

 原来这名大内侍卫的鹰爪功有开碑裂石之能,这一抓的力道何等猛烈,如今全都给上官英杰以“沾衣十八跌”的上乘内功反震回来,等于是自己抓向自己的胸膛!他的奇经八脉已经受伤,伤上加伤,如何还能抵受得住?只听得“蓬”的一声,他重重的摔在地上,口中狂喷鲜血,不过片刻,便即气绝身亡。

 这一摔刚好是摔在皇帝身旁,他是倒毙在皇帝朱见深的脚下的。

 上官英杰一在钟表房出现,立即便有两死一伤,伤的是那个练有绵掌功夫的侍卫,他给上官英杰以重手法点了穴道,早已不省人事。死的除了这个吐血而亡的侍卫之外,还有一个小太监,他是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既没练过武功,平生也没经过风浪,见这卫士倒毙身旁的惨状,吓得心胆俱裂,他是给吓死了的!

 这霎那间,朱见深也吓得呆了!不过他毕竟是个“九五之尊”的皇帝,一向手操生杀予夺的威权,多少有点胆量,故此虽然是给吓得六神无主,还不至于像这小太监一样竟给吓死。

 他定了定神,颤声叫道:“有,有刺──”

 “有刺客”这三个字还未说得完全,上官英杰已经是转过了身,向他走来了。

 朱见深是有点小聪明的皇帝,大吃一惊过后,蓦地想起,他身边两名一等侍卫在这人手下都是不堪一击,外面四名卫士毫无声息,显然亦都是给此人“料理”了。假如此人真是刺客,此际他要杀自己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自己要是大叫大嚷,收到的效果只能是催促他早点动手,如何能够等待到远处的侍卫奔来救驾?

 总算他见机得快,不用上官英杰喝他“噤声”,他已是不敢再嚷了。

 上官英杰向他走去,缓缓说道:“对不住,累得皇上受惊了。皇上放心,我不是刺客。”说至此处,他已经走到朱见深面前,略一踌躇,行了一个长揖到地的多拜之礼,说道:“小民上官英杰拜见皇上,请恕冒昧求见之罪!”

 本来任何人见到皇帝都是必须行跪拜大礼的,上官英杰长揖不跪,可说是犯了“大不敬”之罪。但此际朱见深得他一揖,却已是受宠若惊,心上的一块大石头,也登时放下了。

 皇帝胡乱封官许愿

 朱见深惊魂稍定,这才看清楚上官英杰穿的是王府卫士服饰,他又惊又喜,连忙说道:“原来你是雍亲王(朱建的封号)的卫士,朕一向听说他的手下能人甚多,你想必更是高手中的高手了。朕最喜欢有真才实学的人,那两个卫士本领不济,你打死他们朕也不会怪你。你说吧,你想做什么官?要是你愿意留在京城,朕就让你当御林军的统领,要是你愿意带兵,朕可以让你做个统镇三关的总兵!”

 他是知道朱建有点怪脾气的,此时捉摸不定,不免胡乱猜测:“朱建和汪直素有心病,不忿我让汪直独揽大权,莫非是用这个卫士来向我示威,叫我知道他的手下胜于汪直手下,逼我以后听他的话?”心又想:“或者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此人也是像朱建一样,自视甚高而又不知轻重,他不甘心于只做一个王府卫士,故而要在我的面前卖弄本领?”他自以为猜得不错,上官英杰既然不是刺客,那还不是想求功名利禄是想什么?

 当然他并不是真的要重用上官英杰,他的“封官许愿”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他口中说话,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即使他不是刺客,朱建也不是要用他来要胁我,他们这个恶作剧也是太荒唐了,我岂能容得他们如此胡闹?待方总管进来,我再整治他们!”甚至怎样“整治”,他亦已想好。他是要把上官英杰凌迟处死,把朱建削职为民。

 他打好如意算盘,那知话犹未了,上官英杰即已说道:“皇上你猜错了。我既不是七王爷的卫士,更不是来向你求官的!”

 朱见深大吃一惊,颤声说道:“那、那你是谁?”

 上官英杰说道:“我是金刀寨主周山民的朋友。金刀寨主曾经在雁门关外,帮你打过几次胜仗,打得瓦剌不敢进犯中原。我想,你是应该知道他的吧?”

 朱见深吓得面如土色,脑筋也糊涂了,失声叫道:“方、方总管……”接触到上官英杰锐利的目光,蓦地想起自己的性命在他掌握之中,连忙住口。

 上官英杰笑道:“方维峻已经给我点了穴道,最少要十二个时辰方能醒来。陛下叫他做什么?我可以代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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