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塞外风云(3)

 有关文成公主的传说

 天色虽然入黑,但寺内寺外,处处烛光,明如白昼。在那座石碑底下走过的人,也仍然是如谷飞霞日间所见那样,不论男女老幼,都争着挤上去摸一摸石碑。

 上官英杰十多岁时,曾经跟师父到过一次西藏,懂得一点藏语。问一个藏族老人,方始知道他们为何如此。

 原来在西藏人中间流传着这么一种说法:这座石碑会帮助不得意的人。做生意的人清早摸一下碑身,那一天就生意做得顺利;牧人换一下碑身,那天的牛羊不会丢失;种田的换一下碑身,庄稼会长得茂盛;小学生摸摸碑身,那天准会背书,……总之谁人摸过石碑,那一天就会无灾无难,各事称心。

 上官英杰把这传说告诉谷飞霞,谷飞霞笑道:“如此说来,文成公主在西藏人的心目中大概和观音菩萨差不多。”

 上官英杰说道:“你说得不错,每年碰上文成公主的诞辰,布达拉宫的活佛也要来给她进香的。不过在咱们来说,咱们看重的是汉藏两族的友谊。”

 谷飞霞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一千年之前,汉人和藏人就是亲戚了。这座石碑正是汉藏友好的见证。”

 他们摸过了“舅甥和盟碑”,见时候还早,就踏进大昭寺观光。

 寺门前长着两株古柳,来大昭寺进香的西藏人,都先用头顶顶一下古柳,表示敬礼。

 上官英杰知道谷飞霞好奇,不待她问,他即给她解释:“相传这两棵古柳是文成公主栽植的。有个神话还说,那是文成公主的头发长成的。藏人尊敬文成公主,把这两棵柳树称做‘公主柳’,头顶柳树,是表示尊敬的一种仪式。”谷飞霞道:“原来如此。”当下和上官英杰也跟着照做。

 大昭寺有文成公主的塑像,正殿的“金顶”,却是塑着两只羊。

 谷飞霞好奇心起,不禁再问。

 上官英杰说道:“相传大昭寺和小昭寺都是文成公主亲自相度地形,审定建筑模制,督工兴建的。大昭寺的旧址原是一处湖泊,施工前曾用山羊运土填平。所以这个寺的藏名叫做‘日阿萨出朗组康’,意即‘山羊运土的幻异寺’。”

 可疑的说话

 谷飞霞道:“此地有关文成公主的传说真是不少。”

 上官英杰道:“还有呢,你注意到大昭寺的庙门没有?”

 谷飞霞道:“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上官英杰道:“西藏的一般寺庙,大门都是朝南开的,只有大昭寺向西,小昭寺向东。”

 谷飞霞想了一想沿途所见的寺庙,果然如此,问道:“这里面也有什么讲究么?”

 上官英杰道:“据说是因文成公主好佛,所以把大昭寺的大门开向西天佛地。而她又十分思念家乡,所以把小昭寺的寺门开向东方。”

 瞻仰过文成公主的塑像之后,上官英杰说道:“正中那座佛殿还有一尊释迦牟尼的佛像,据说是文成公主从长安带来拉萨的,要不要进去看看。”

 谷飞霞道:“既然来到,那就随喜一番吧。”

 他们跟着人流正在挤进去的时候,上官英杰忽地停了脚步,谷飞霞未及问他,已是给他拉过一旁。

 谷飞霞悄悄问道:“你可是又发现了什么‘朋友’吗?”

 上官英杰在她耳边道:“有两个哈萨克人在里面说话,虽然我不认识他们,他们说的却可能和咱们有关。”

 谷飞霞听得懂回疆的哈萨克话,仔细一听,只听得一个人说道:“二山主不会这样快来的,但大山主却可能这两天来到。”

 另一个道:“那可不妥,大山主不宜在这个时候离山。”

 “不过,要是大山主来到,倒是更容易对付那小子了。”

 “那小子有人对付他的,你不用担忧。但要是大山主也来,反而不妙。”

 “那么咱们赶快回去,要是他已经下山的话,咱们可以在路上截他。”

 这两个人一面说一面挤出来。上官英杰心里想道:“我不认识他们,他们可能认识我。”不想在大昭寺惹事,于是只好放弃再听下去。先这两人出寺。

 此时已是二更时分,街上的行人已是少得多了。上官英杰与谷飞霞拐入一条小巷,四顾无人,方始交谈。

 忽遇袭击

 上官英杰道:“你听出了可疑之处吧?”

 谷飞霞道:“他们说的那个小子,想必就是你了。他们又知道已经有人在准备对付你,看来他们和那妖妇乃是一伙。”

 上官英杰说道:“不错。我看他们可能是宇文成都的手下。”

 谷飞霞瞿然一省,说道:“对了。宇文成都本来是白驼山的二山主。他们说二山主即将来到拉萨,指的自必是宇文成都了。”

 上官英杰笑道:“宇文成都要来,连占山也要来,我够是多蒙他们看得起呢。”

 谷飞霞道:“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的是,他们说的大山主,应当是指宇文成都的哥哥宇文子都,为什么他们要说宇文子都若然也来反为不妙呢?”

 上官英杰道:“白驼山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咱们不必多花心思去猜测它了。”

 谷飞霞说道:“对,当务之急,咱们还是回去先下手为强的好。反正咱们将来去大吉岭也要经过白驼山的,那时再打听也还不迟。”

 说到此处,只听得咚咚更鼓,正是敲了二更。街上的行人更少了。

 他们穿过横街小巷,回到那间客店,只见店门虚掩,但街道上冷清清的已是没有一个人影。

 他们按照原定的计划,墙而入,准备逐间房间侦察。

 不料越过两重瓦面,正当他们要跳下院子之时,忽地听到金刃挟风之声,向他们当头打下!

 原来有两个人埋伏屋顶,突然跃起,手中的兵器,似乎是根禅杖,双杖齐击,大喝一声“下去!”说的是藏语。

 幸而上官英杰虽然事先没有发现他们,却也并非亳无防备的。他人在半空,玉箫已是握在手中,反手一挥,用了一个“带”字诀,王箫和一根禅杖一碰,把它带过一旁,又恰好碰上第二根禅杖。

 禅杖上挂有九个铜铃,这是布达拉宫有相当地位的喇嘛才能使用的“法杖”。谷飞霞不知道,上官英杰则是知道的。听得铃声,不禁吃了一惊:“怎的布达拉宫的喇嘛也来和我作对,这可有点麻烦!”

 布达拉宫的喇嘛

 心念未已,脚尖已经着地。只听得铃声叮当,劲风疾起,又是两根九环法杖横扫过来。

 上官英杰用个“卸”字诀,玉箫一点杖尖,把那股甚为刚猛的力道卸过一边。谷飞霞的青钢剑却和另一根法杖碰上,杖上挂的铜铃,给她削下一个,她的手腕却给震得隐隐作痛。

 谷飞霞大怒,一招拨草寻蛇,剑锋沿着杖身迳削上去,要是那个喇嘛不把法杖抛开,手指非给削断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屋顶上那两个喇嘛就已跳下来了!

 一根法杖向上官英杰凌空击下,另一根法杖则从谷飞霞背后袭来,点她背后的风府穴。

 这两招都是攻敌之所必救,上官英杰的玉箫是件武林异宝,不怕和他们硬碰,当下一招“横云断峰”,架开一根法杖,迅即又把另一根法杖带出外门。

 谷飞霞的青钢剑却是难以抵敌重兵器,只能以轻灵迅捷的剑法在闪电之间疾攻三招,和她对敌的两个喇嘛,都是感到寒气侵肌,剑光刺目,好像谷飞霞的剑尖业已指到他们的要害。

 不过谷飞霞给那两股合而为一的劲风一压,呼吸也是为之不舒。不禁吃了一惊,心里想道:“这两个喇嘛的功力可是甚为了得啊!莫非我们的行藏已经给那妖妇识破,这两个喇嘛是她邀来的帮手?但他们有这样好的武功,料想在布达拉宫也应该是有相当地位的了,何以会听那妖妇的差遣?”

 上官英杰恐防谷飞霞有失,一个声东击西的打法逼令一个喇嘛让开,便与谷飞霞会合一起。

 但那四个喇嘛亦已会合一起,四根法杖攻守配合,迅即布成阵势,威力更见增强。把上官英杰与谷飞霞困在核心。

 上官英杰用藏话喝道:“你们是布达拉宫的喇嘛吗?为何不在宫中清修,却来这里惹事?”

 一个喇嘛冷笑道:“你们在开光节的期中做贼,冒犯诸天神佛,佛爷可饶你不得!”

 就在此时,只听得“捉贼呀!捉贼呀!”的呼声也响起来了。

 上官英杰喝道:“我们不是贼,我们是──”

 话犹未了,法杖又已当头向他打下。

 反而着了人家的道儿

 上官英杰霍地身形一矮,身形滑似游鱼,从两根法杖的交击缝中钻过。与此同时,他早已把玉箫凑到唇边,呜的吹了一声。

 他这支暖玉箫是件武林异宝,从箫中吹出的纯阳罡气,热可炙人。

 在他前面的那个喇嘛,一击不中,忽觉热风扑面,面上火辣辣的好不难受。这一惊非同小可。

 那喇嘛功力不弱,这股热风其实是伤不了他的。但他不知道上官英杰弄的是什么“玄虚”,还只道是着了什么奇特的暗器,那能不惊?一惊之下,阵脚登时乱了。

 说时迟,那时快,谷飞霞已是身形疾掠过去,快剑向他急攻!

 眼看这个喇嘛就要伤在她的剑下,谷飞霞忽觉微风飒然,又是一条人影向她扑来了!

 这人来得快极,谷飞霞一觉风声,便知来的是个劲敌,无暇思索,只好放开那个喇嘛,唰的便是反手一剑。

 只听得声如裂帛,那个人“噫”了一声,倒纵出七尺开外。

 原来他是挥舞衣袖,把长袖当作软鞭使用,来卷谷飞霞的青钢剑的。

 虽然他的衣袖被削去一片,但谷飞霞的剑势竟也被他挡住,虎口也感到一阵麻,可知这个人的武功比那四个喇嘛又高得多了。

 就在此时,只见火光照耀,明如白昼,那个王掌柜拿着一根火把,亦已走出来了。

 那个王掌柜佯作一惊的神气叫道:“哦,原来是你们两位!”

 那四个喇嘛似乎听得懂汉语,听得王掌柜这么一说,也都停下手来。

 谷飞霞这才看得清楚,刚才用衣袖来夺她的剑的那个人是个相貌清癯的胡僧,但却是喇嘛打扮。

 上官英杰冷笑道:“我早说过我们不是贼,你们却不相信!”

 说话之际,他游目四顾,那些拿着火把出来的都是店中的伙计,丘逢时和那女子却没见着。

 上官英杰暗暗叹了口气,心里想道:“这次可是反而着了人家的道儿了。经过这么一闹,那妖妇纵然住在这间客店,料她也不会露面了。”

 专诚拜访

 王掌柜忙用西藏话对那几个喇嘛说道:“大家误会了,这两位是小店的客人。”

 跟着装模作样的指责守门那个伙计:“你们怎的这样糊涂,把客人当做强盗,还惊动了众位大喇嘛!”

 那伙计道:“他不从大门进来,我们怎么知道他是客人?发现他们的也是这两位大喇嘛,并非我们。”

 王掌柜佯作十分诧异的神气问道:“两位当真是跳过墙头进来的么?”

 上官英杰甚是尴尬,只好说道:“我们不想惊动别人,谁知你们这里却设有理伏。”他明知难以自圆其说,只好强辞夺理。

 王掌柜十分圆滑,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说道:“上官先生,你误会了。这几位大喇嘛是从布达拉宫来的,要不是他们有事非来小店不可,我们有天大的面子也请不动他们的呀,怎能说是我们设下的埋伏呢?”

 那个相貌清癯的胡僧忽地用汉语说道:“原来大家都是一场误会,我们以为你是贼人,既然我们在此,只能帮店主捉贼。谁知你们也误会我们是布下埋伏要暗算你们,这个笑话可真是闹得太大了。不过不打不成相识,咱们如此相识,倒是省掉许多俗礼。”他的汉语,说得居然十分流利。

 上官英杰说道:“好,既然弄清楚了彼此都是误会,那我们可要回房间了,恕不奉陪啦。”

 那胡僧忽道:“且慢。请问你是不是上官大侠?”

 上官英杰情知他们必有下文,要躲也躲不开的,于是不卑不亢的答道:“不错,我是上官英杰,大侠两字,可不敢当。”

 那胡僧说:“果然是上官大侠,失敬,失敬。那么这位姑娘,想必是谷飞霞女侠了?”

 谷飞霞道:“不错。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那胡僧哈哈笑了起来,说道:“这个误会可是闹得更有趣了。实不相瞒,我是专诚拜访两位来的!”

 上官英杰道:“不敢当。我们素昧平生,不知大和尚何故要来找上我们?”

 清凉寺的主持

 那胡僧道:“不错,老衲和居士以前没见过面,但礼尚往来,我是应当回拜两位的。”

 上官英杰听得他用“回拜”两字,不觉心中一动,连忙说道:“我还未曾请教大师的法号呢,不知咱们几时有过香火之缘?”

 王掌柜笑道:“好教两位客官得知,这位大和尚是五将山清凉寺的主持方丈──觉涵法师!”

 上官英杰合什说道:“失敬,失敬。原来是觉涵大师。”心中已然明白,罗大魁说的那位布达拉宫的贵宾就是他了。暗自想道:“我只道清凉寺的主持是一位有道高僧,谁知竟是与丘逢时和那妖妇一伙。”但转念一想:“那妖妇是宇文成都的妻子,他来找这妖妇,或许另有别情。也不能因此断定他们乃是一丘之貉。”

 觉涵法师这才缓缓说道:“听说约在三个月前,两位曾经光临敝寺,可惜贫僧云游在外,有失迎迓。”

 谷飞霞道:“是有这么一回事情,不过──”

 由于事情复杂,她不禁有点“不知从何说起”之感。正当她琢磨如何措辞之际,觉涵法师已是又再说道:“当日有失迎迓,幸好今日得以在拉萨相会。是以贫僧特地前来回拜,并专诚请两位到布达拉宫去住几天。此事我已得到布达拉宫护法总管的同意,这四位喇嘛正是他派来陪我一同迎接贵客的。”护法总管在布达拉宫的地位是仅次于达赖活佛的。

 上官英杰道:“不敢当,我等凡夫俗子,怎配去住布达拉宫。”

 王掌柜作出艳羡不已的神气,帮同劝驾:“上官先生,这可是百年难遇的机缘,在布达拉宫过开光节,嘿,嘿,平常人发梦也不敢想的啊!”

 上官英杰笑道:“就因为我们是平常人,所以受宠若惊,反而宁愿放弃这个‘机缘’了。”

 觉涵法师道:“我是专诚来邀请两位的,两位请莫拒人于千里之外!”辞锋已是稍显棱角了。

 谷飞霞忍耐不住,心想:“索性我和他挑明来说!”便道:“我们曾到贵寺拜访大师之事,想必大师欲知内里因由,有话要问我们的,是么?”

 不肯去布达拉宫

 觉涵法师说道:“并非老衲对两位有所怀疑,只是有几件事情,想向两位请教。”

 谷飞霞笑道:“怀疑也好,请教也好,都是一样。反正我们也想把当日的事情和你说个明白。不如就在这里说好了。”

 觉涵法师说道:“两位适值开光节来到拉萨,我虽然不是主人,和主人多少也算得有点渊源,是以胆敢冒昧替主人邀客。两位要是没有别的紧要事情,可否容我稍尽半个地主之谊。时间宽裕一些,我也可以多聆教益。”

 上官英杰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正是有紧要的事情,明天就要离开此地。大师若然只想明白当日之事,我自当尽我所知,一一奉告。事情虽然说来话长,大概也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可以说得清楚的。什么领教之类的客套话,请大师无谓多说了。”

 觉涵法师想不到他们如此直率,只好答应:“既然两位有事在身,我也不便勉强,那么就请两位进老衲的房间一谈吧。”

 谷飞霞道:“哦,原来大师在这里也开了房间么?”

 王掌柜忙道:“这是小店特备的客房,并非给普通客人的,比较宽敞一些。”

 谷飞霞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们刚来的时候,你不肯让我们知道原来贵店还有一间备而不用,只是专为招待贵宾才用的房间。”

 王掌柜不禁有点尴尬,说道:“请恕我有眼不识泰山,未知两位的身份,要是知道的话──”

 谷飞霞微微一笑,打断他的话道:“我们谈得上有什么身份,这是小事一桩,我多嘴胡说几句,王掌柜,你也别介意了。好吧,我们这就进去。”她本来想请觉涵法师到他们的房间的,但想反正是在这间客店之内,王掌柜既然是必须唯觉涵法师之命是听,若然他们有恶意的话,在那间房间说话都是一样,于是也就不在这点小节上和他们争执了。

 进了房间,觉涵法师似乎是恐怕他们不放心似的,叫那四个喇嘛退下。

 查问画图

 坐定之后,觉涵法师说道:“听说两位那日光临敝寺,曾发生了一点不大愉快的事情?”

 谷飞霞道:“不错。岂仅是‘不大愉快’,简直是大大的不幸。令师叔心岩长老遭了奸人暗算,死于非命。当时贵寺的代主持觉空法师率领弟子追来,以为是我们杀害心岩长老的。嗯,你首先问及此事,想必是也有同样的怀疑了?”

 觉涵法师道:“不敢。不过敝师叔死于非命,我身为师侄,当然是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两位若有所知──”

 上官英杰道:“真相早已查明,就不知大和尚相不相信?”

 觉涵法师道:“凶手是谁?”

 上官英杰道:“是擅于使用喂毒暗器的柏列,你知道这个人吧?”

 觉涵法师道:“知道,但这个人素来和敝寺并无过节,不知他何故要害心岩长老?”

 谷飞霞道:“你不相信是他,那就不必往下再说了!”

 觉涵法师道:“女侠请莫多心,我只是想要知道原因而已。”

 谷飞霞心里颇为不满,暗自想道:“你既然知道此事,自必是清凉寺早已有人向你报讯了。那你怎会还不知道心岩长老之死是因那张图画而起?”

 本来谷飞霞是想爽爽快快告诉他的,赌气之下,却道:“柏列又没有告诉我,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令师叔中的暗器是柏列的独门暗器蝴蝶镖。”

 觉涵法师说道:“两位那日光临敝寺,不知是为了何事?”

 谷飞霞道:“我们不是去拜访你的,是去拜访你的师父华岩法师的,当时我们还未知道令师已经圆寂。”

 觉涵法师虽然极力作出“有道高僧”的模样,听了谷飞霞这样坦率的说话,亦是不觉有点尴尬,只好说道:“家师生前也曾和我说过,与令尊乃点故交。我忝任主持,继承家师衣钵,不知谷女侠可否把要找家师是为了何事说给我听?”

 谷飞霞这才冷冷说道:“我早知道你最关心是这件事情,那就不必兜圈子了,直话直说吧。我是因为看不懂一幅画,特地去请教令师的。”

 觉涵法师作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说道:“对了,我听说敝师叔倒毙之时,手上是拿着一幅画的。敢情就是谷女侠说的这幅画吧?”

 似乎不是一丘之貉

 上官英杰说道:“不错,正是此画。据我猜想,柏列就是因为想抢夺这幅画才暗算心岩长老的。”他世故较深,心想觉涵法师虽然有点讨厌,但和丘逢时那帮人仍是不可同日而语,“可能他们是想利用觉涵法师与我为难,却不能断定是一丘之貉。而且有件事情,觉涵法师恐怕也未必知道。我先探探他的口风,要是他当真不知,倒不妨说给他听。也好揭破那帮人的阴谋。”上官英杰心想。

 觉涵法师说道:“何以那幅画会在敝师叔手中。他又为什么要抢那幅画呢?”

 谷飞霞道:“那日是我们出了贵寺之后,心岩长老追出来有话和我们说,说的正是这幅画的事情。故此当时我把这幅画交给他看,至于柏列为什么要抢这幅画,我就不知道了。”当然真正的原因她是知道的,但她还不愿意毫无隐瞒的告诉觉涵法师。

 觉涵法师逼得自己说道:“关于这幅画,家师生前也曾和我说过。他说令尊是得自本寺一个叛徒之手,曾拿这幅画来问过他。”

 谷飞霞道:“令师当时是怎样对家父说的?不知令师可有告诉你么?”

 觉涵法师道:“家师说了,他说画虽然是本寺一位弃职潜逃的看守藏经阁僧人临死之前交与令尊,但他可不能断定是否本寺之物。故此当时仍然交还令尊。”

 谷飞霞心里想道:“这话他倒是没有说谎。”对他的观感也就稍为好了一些,于是说道:“实不相瞒,我们那日前往贵寺,正是想请问这幅画是否贵寺所有,与及画中我们看不懂的一些地方的,这幅画是我在家父遗物之中,偶然发现,当时还未知道它的来历的。是苦竹庵的无相上人指点我们去求教令师。”

 觉涵法师道:“那我也不妨告诉谷女侠,这幅画有什么秘密,我并不知道,但家师临终之际,却曾告诉我这幅画关系重大,叫我转告令尊,不可让它落在坏人之手。”

 谷飞霞道:“令师的嘱咐,心岩长老已经告诉我了。”

 觉涵法师道:“我本来想去广元拜访令尊的,后来知道令尊早已去世,方始作罢。”

 上官英杰覆述偈语

 谷飞霞淡谈说道:“多谢大师好意。”心里则在想道:“你要到广元,不过是想向我的爹爹讨还那幅画罢了。”

 果然觉涵法师便即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谷姑娘,关于那幅画的来历,我业已查明,是在唐代末年,由本寺的十一代主持印光法师留下来的。虽然印光法师怎样得来,无可稽考,但已足证明,确实是本寺之物。”

 谷飞霞暗自思量:“这个和尚纵然不是那妖妇一伙,也不见得就是好人。这幅画我是不能交给他的。”不过一时之间,却未想好如何对答。

 上官英杰忽道:“有一件事情,不知大师是否已经知道?”

 觉涵道:“什么事情?”

 上官英杰缓缓说道:“令师圆寂之时,曾作了四句偈语:此经胜彼经,有真未必真。明心自见性,三戒戒贪嗔。据我所知,这四句偈语,是和那幅画有关的。”

 觉涵法师怔了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

 原来这四句偈语前半的意思是说般若经胜于“般若真经”。般若经是讲大乘佛法的经典,“般若真经”则是武功秘笈。华岩法师与无相上人切磋般若经的奥义,圆寂之前,已是妙悟上乘佛法,故而对武功秘笈的“般若真经”自是看得无关紧要了。至于“明心自见性,三戒戒贪嗔”,则是恐防日后弟子有人知道藏经的秘密,或会起贪嗔之念,生出风波,故而预留戒语,要他们致力于修持佛法,(明心自见性)不必去贪什么绝世的武功的。

 觉涵法师听了上官英杰覆述这四句偈语,不觉面上一红,但心中却也不禁怦然一跳。想道:“原来那幅画中,果然是有般若真经的秘密。否则上官英杰也不会如此郑重的覆述我师父的遗偈了。”

 上官英杰继续说道:“正是贵寺心岩长老告诉我的。他还告诉我一件事情,当年谷姑娘的尊人川西大侠谷神秀向令师请教这幅画的来历之时,他曾说过,不管这幅画是否清凉寺的东西,也应该归于谷大侠所有。”

 追查凶手

 觉涵法师道:“家师说这四句偈语之时,我是在场的。至于当年他和谷大侠说了一些什么,我就不知其详了。”

 谷飞霞大为不满,冷冷说道:“如此说来,你是不相信我们,以为我们是假借心岩长老的名义,捏造令师的遗言了?”

 觉涵法师道:“谷施主请莫多疑,老衲不是这个意思。”

 谷飞霞道:“那是什么意思?”

 觉涵法师道:“有些事情我还不十分清楚,我只知道那幅画是敝寺看守藏经阁的僧人偷出去的,但却不知何以会落入令尊之手。”

 谷飞霞道:“我也是从心岩长老口中方始得知原由的。那次家父拜访令师之后,曾经把始末原由告诉他。”说至此处,禁不住再冷笑道:“就不知由我覆述令师叔的话,大师相不相信?”

 觉涵法师道:“谷施主莫多心,请道其详吧。”

 谷飞霞道:“据说贵寺那位僧人在白驼山下遇袭,是家父恰巧路过,帮他打退强敌,但可惜他仍是重伤不治。他临死之前,感激家父的恩义,故而把那幅画赠与家父的。”

 上官英杰接下去说道:“令师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他认为那位看守藏经阁的僧人虽然弃职潜逃,但未经正式宣告逐出门墙,也还是清凉寺的弟子,他要顾全本寺弟子的诺言,是以才有不管那幅画是否清凉寺之物,也当归于谷大侠所有的言语。”

 谷飞霞说道:“关于这幅画的事情,如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假如大师认为还是要收回的话,我也并不稀罕的!”她说的这番话,自是有几分赌气的成份在内,但她料准以觉涵法师的身份,纵然很想得到这幅画,也不好意思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不顾一寺主之面子,不顾师父的遗言,收回这幅画的。

 果然觉涵法师说道:“家师说过赠与令尊,我怎能收回。不过我还想弄清楚一件事情。”

 谷飞霞道:“什么事情?”

 觉涵法师道:“伤害敝寺那位看守藏经阁僧人的凶手是谁?”

 探查真相

 上官英杰暗自想道:“看这情形,他似乎真的尚未知道。”

 只听得谷飞霞已在冷冷说道:“大和尚,你是真的不知还是假的不知?”

 觉涵法师眉头一皱,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委实不知。女施主何以有此一问?”

 谷飞霞道:“贵寺那位僧人是在白驼山下遇害的,我已经告诉你。怎的你还说未知?”

 觉涵法师已经猜到几分,但脸上还是掠过一丝迷惘的神色,说道:“白驼山又怎么样?”

 谷飞霞道:“那个行凶之人,是个剑术高手。贵寺那位看守藏经阁的僧人受了七处剑伤。”说至此处,两道如寒冰、如利剪的目光冷冷的瞅着觉涵法师。

 觉涵法师似乎很大的震动,但却又似在想些什么,并没说话。

 上官英杰说道:“大师想必知道白驼山的两位山主都是剑术高手?”

 觉涵法师这才说道:“如此说来,凶手不是宇文子都就是宇文成都了?但不知是否令尊亲眼见他行凶?”

 谷飞霞道:“家父并不认识他们,但贵寺的僧人既然是在白驼山下遇害,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觉涵法师沉吟半晌,说道:“按这情形,当然是以他们兄弟的嫌疑最大。但也难保没有别的剑术高手来到白驼山下行凶?何况当日那位僧人遇害的情形,女施主也只是凭着心岩长老的辗转覆述。”

 谷飞霞忍不住说道:“你既然不敢相信,那你也大可怀疑凶手是我爹爹!……”

 觉涵法师忙道:“女施主别动气,我只是想探查真相而已。”

 谷飞霞忽地冷笑道:“大和尚,你不是在探查真相,你只是想取得这幅画吧?”

 觉涵法师愠道:“女施主何出此言?”

 谷飞霞道:“索性咱们挑开天窗说亮话,大和尚,你今天来到此处,当真只是为了回拜我们么?”

 半信半疑

 觉涵法师道:“女施主以为我是因何而来?”

 谷飞霞冷冷说道:“我知道你是来这里会客,那倒不假。但不是我们,你要拜会的是另一位女施主!”

 觉涵法师神色甚是尴尬,说道:“你怎么知道?”

 谷飞霞道:“你不必管我怎么知道,我还知道你要拜访的是谁呢!”

 觉涵法师涩声说道:“你知道是谁?”

 谷飞霞道:“就是白驼山二山主宇文成都的‘夫人’!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敢说不是么?”

 觉涵法师道:“谷施主,你错了。说实在话,我跑来这里的目的,最紧要的还是向你们查问有关这幅画的真相。”

 谷飞霞道:“这话我可以相信。但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你否认是有人约你在这里相会么?”

 觉涵法师道:“谷施主请莫心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不错,是有人约我在这里相会,你们的消息也是这个人告诉我的。但这个人却并不是你所说的宇文成都的夫人。”

 谷飞霞见他说得甚为庄重,不由得半信半疑,她瞅着觉涵法师冷冷说道:“当年白驼山的宇文兄弟就是因为想要抢夺这幅画才杀了贵寺那位僧人,那位僧人不过是在贵寺担任看守藏经阁的职务,也许你认为他无足轻重,但我要告诉你,宇文成都和柏列乃是合伙同谋的人,令师叔是给柏列的喂毒暗器打死的,你总不能反过来帮杀害师叔的仇人一伙吧?”

 觉涵法师道:“师叔之仇,我自是不能置之不理,不过我也不能只凭一面之辞……”

 谷飞霞怒道:“哦,说来说去你还是不相信!”

 觉涵法师道:“我没有说不相信你们的话,不过纵然我相信柏列是凶手,柏列与白驼山有甚牵连,我还是要亲自查究个明白的。”

 上官英杰忽道:“和你约会那个人,大概是对你说这幅画是谷大侠抢来的,谷大侠对令师说的那些事情也是捏造的吧?”

 觉涵法师道:“不错,她是这么说。”

 觉涵看画神色迷茫

 觉涵法师迟疑片刻,说道:“她说了怎么样,没这么说又怎么样?”

 谷飞霞道:“没怎么样,她若是这么说了,我只想和她对质。”

 觉涵法师似乎吃了一惊,说道:“你要和她对质?我可没有把握找得到她。”

 谷飞霞道:“她不是约你在这里相会的吗?”

 觉涵法师道:“我可不知她此刻是否还在此处?”

 上官英杰给了谷飞霞一个眼色,用平和的语气对觉涵法师说道:“大师,你是清凉寺的主持,我们相信你是有道高僧,也希望你能相信我们。即使和你约会之人如今不在此处,相信你也会知道她的下落。只求你说给我们知道,我们自己会去找她。”

 觉涵法师道:“好,我可以试一试陪你们去找她。不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谷施主能否答允?”

 谷飞霞道:“大师请说,要是我觉得合乎情理,而又是我做得到的,我决不会推辞。”

 觉涵法师说道:“家师送给令尊那幅图画,谷施主想必是随身携带的了,可否赐给老衲一观?”

 谷飞霞不觉有点犹疑,暗自想道:“上官大哥虽然认为他未必就是坏人,但到底是那妖妇约他来的,显然是和妖妇那一伙人关系甚深。他念念不忘这幅画图,焉知不是藏着什么诡计?”

 上官英杰却已说道:“这本来是贵寺之物,大师意欲鉴赏,何须说得如此客气?”

 谷飞霞刚才曾经说过赌气的话,如今又听得上官英杰已是代她答允,自是不便反口,只好冷冷说道:“不错,我有言在先,大师就是想要讨还,我也只能从命,何况只是看它一看。”

 觉涵法师微笑道:“谷施主,我也早已说过,我不会违背家师的遗言。你依然这么说,难道还是相信不过老衲?”

 谷飞霞道:“小女子不会说话,大和尚你莫多心。好,画在这里,你要看就尽管看吧。”

 觉涵法师展开画图一看,脸上露出迷茫神色。

 “宇文夫人”突然出现

 就在此时,忽听得“乓”的一声,突然有一枚暗器从窗口打进来。

 这枚暗器正是谷飞霞以前曾经吃过几次亏的那种暗器──毒雾金针烈焰弹。是西门化和丘逢时师门的独有暗器。

 毒雾金针烈焰弹出手便即爆炸,烈焰金针还比较容易抵挡,那迷漫的毒雾,却是无法不吸进去的。

 房间外本来有四个武功高强的喇嘛把守,觉涵法师和上官英杰也正是因此疏于防备的。按说决不可能让人走近窗口把暗器打进来,但奇怪的是,直到这暗器已经打了进来,外面那四个喇嘛都还没有出声。

 幸亏上官英杰在回来客店计划侦查那“妖妇”之时,已经早有防备。那“妖妇”擅于使毒,他是知道的,故此他和谷飞霞口里都含着半颗天山雪莲炮制的“碧灵丹”。

 不过突然遭受袭击,饶是他们早有防备,也不禁应付得有点手忙脚乱了。

 上官英杰大袖一挥,荡开烟雾;谷飞霞运剑成风,夹在烟雾中的梅花针在剑光之中绞成粉碎。

 在这瞬间,他们忙于应付,根本就无暇去想及那幅图画尚在觉涵法师手中。

 烟雾迷漫之中,一条人影倏的窜了进来。隐约可以看出,正是那个被罗大魁称为“宇文夫人”的妖妇。

 那妇人动作快极,倏的窜到觉涵法师跟前,一下子就把他手中的那张图画抢了过去。

 觉涵法师吃了一惊,叫道:“宇文夫人,你,你──”

 “宇文夫人”冷笑道:“我怎么样?咱们说好了联手对付这小子和这丫头的,难道你反而胳膊向外弯,反而要助他们与我作对吗?还不快快出手,帮我把他们拿下!”

 觉涵法师内功深湛,吸进毒烟,虽然感到一阵昏眩,但武功也不过稍受影响而已,并未消失的。

 不过,他却并没有出手。他张开了口,似乎要对这位“宇文夫人”说些什么,但又不知怎么说才好似的,讷讷不能出之于口。

 宇文夫人冷冷说道:“别忘了你是在布达拉宫作客,我固然有求于你,你也有求于我的!”

 觉涵法师似乎对她有点害怕,但仍然没有出手。

 觉涵法师左右为难

 谷飞霞冷笑喝道:“好个出家人不打谎语,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挥剑便向觉涵法师攻去。

 上官英杰连忙叫道:“不可,先擒这个妖妇再说!”

 说时迟,那时快,宇文夫人一声胡哨,在门外把守的那四个喇嘛,已是破门而入,杀进来了。

 就在这瞬息之间,谷飞霞亦已转过剑锋,唰、唰、唰连环三剑,急攻宇文夫人,每一招都是从她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杀得她手忙脚乱。

 眼看即将得手,那四个喇嘛刚刚破门而入,援救已来不及。宇文夫人忽地喝道:“觉涵,你真的要和我作对么,还不赶快出手!”

 也不知觉涵是有把柄捏在她的手里,还是在她积威之下,竟然不敢抗拒她的命令。他好像受了催眠似的,不由自主的便脱下了身披的袈裟,振臂一挥,袈裟展开,俨如一片红云,竟把谷飞霞的剑锋裹住。

 几方面动作都快,就在这一瞬间,有两个喇嘛的九环法杖已是打到谷飞霞背后。另外两个喇嘛则和上官英杰交上了手。

 急切间上官英杰腾不出手来,只能喝道:“祸福无门,唯人自召,佛门弟子,应知抉择!”

 他说这四句偈语,本来不敢存有奢望,但在觉涵法师听来,却是如受当头棒喝,陡然一震,醒过来了。

 只见“红霞”流转,裹住谷飞霞的那件大红袈裟倏的又抖开来,刚好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反过来裹住那两个喇嘛的九环法杖。

 那两个喇嘛似乎是始料之所不及,用藏语叽哩咕噜的大声呼叫,谷飞霞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只见觉涵法师一片迷茫的神色,又好像是有点惶恐的样子,卷起袈裟,又退过一旁了。

 她听不懂,上官英杰是听得懂的。原来那两个喇嘛说的是:“护法总管曾经吩咐我们,要听宇文夫人的命令。觉涵法师,这件事情你也是已经知道了的,为何阻拦我们!”

 上官英杰情知其中定有蹊跷,急切间他也猜不透这个“宇文夫人”和布达拉宫有什么关系,但有一点则是可以断定的。

 冷嘲觉涵

 可以断定的是:觉涵法师此刻的处境乃是左右为难。

 上官英杰暗自思量:觉涵法师或许不是坏人,但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要说服他完全站在自己这边,也是不可能之事。他迅速的判断了当前形势之后,自是决定三十六着走为上着了。

 此时那两个跑去捉拿谷飞霞的喇嘛正因为觉涵法师替谷飞霞挡了他们一招,以至有点举棋不定。

 上官英杰立即抓紧这个时机,一个游身滑步,摆脱了与他缠斗的两个喇嘛,跟着一个“鹞子翻身”,闪电般的就到了谷飞霞身旁。

 那两个喇嘛正在高举九环法杖,双杖齐击。上官英杰轻轻用了个“卸”字诀,玉箫一按杖头,轻轻一带,“当”的一声,那根九环法杖跟另一个喇嘛的九环法杖碰个正着。

 谷飞霞的剑法与他配合得恰到好处,也就是在这瞬息之间,只听得声如裂帛,谷飞霞唰的一剑,穿过了一个喇嘛的袈裟,刺伤了他的小腹。

 这四个喇嘛联手合斗,本来是有一套阵法的。但斗室之中,布不成阵势,如今又伤了一个喇嘛,更是难以拦阻他们了。

 两人心意相通,伤了一个喇嘛,一箫一剑,立即向那“宇文夫人”攻去,“宇文夫人”如何敢接他们招数,连忙一闪,闪到觉涵法师背后。觉涵法师不自觉的又抖起袈裟,阻挡谷飞霞攻来的长剑。

 谷飞霞迅即转过剑锋,反手一剑,荡开刚刚打到她的背后的两根九环法杖,便与上官英杰从窗口跳了出去。

 她气愤难消,穿窗而出之际,忍不住又再骂了一句:“好个出家人不打诳语,和你约会的这个妖妇是什么人,你居然敢当面撒谎!”

 觉涵法师面红耳热,却在喃喃自语道:“我可并没有撒谎呀……”但谷飞霞已跑到外面,亦已无心听他在说什么了。

 “宇文夫人”喝道:“不能让这两个人跑掉,觉涵法师,你也不必理会他们把我当作什么人了,赶快追吧!”

 外面有个人接声叫道:“夫人放心,这两个贼子跑不了的!”

 奋战突围

 上官英杰与谷飞霞刚刚从窗口跳出院子,只听得嗤嗤之声不绝于耳,屋顶上洒下满空暗器,有梅花针,有铁莲子,还有袖箭和薄如蝉翼的蝴蝶镖……

 与此同时,假山石后,也窜出一个人来,手里拿的是一对判官笔,一照面便是一招“双峰插云”,双笔挟风,疾袭上官英杰,大声呼叫的也正是他。

 这个人正是罗大魁的师叔连占山,在屋顶上发出暗器不敢露面的那个人是丘逢时。

 丘逢时是江湖上有数的暗器高手,他的暗器都是淬过毒的,一口气发出了七八种暗器。不过为了恐怕影响连占山,他可不敢使用毒雾金针烈烟弹。

 他不敢使用毒雾金针烈焰弹,谷飞霞可就比较容易应付了,一招乱披风的剑法,就把满空暗器尽数荡开。

 上官英杰冷笑说道:“苦竹庵中,一阳道长饶你不死,亏你还有脸皮又跑来这儿丢人现世!”玉箫一挥,迎上连占山双笔。双方出招都是快到极点,就在上官英杰说这两句话的时间,连占山已是遍袭上官英杰的奇经八脉;上官英杰攻守兼施,王箫挥舞,把他的招数一一化解,而且在这瞬息之间,也还攻了七招。

 连占山有双笔点四脉之能,上官英杰虽不至于败给他,急切之间,要想胜他,可还当真不易。

 说时迟,那时快,房间里的三个喇嘛和宇文夫人也出来了。

 被谷飞霞伤了的那个喇嘛,谷飞霞已经是手下留情,但伤得也不算轻,此时留在房中由觉涵法师照料。

 也幸亏伤了一个喇嘛,他们四人联手的阵法布不成功。上官英杰与谷飞霞才不至于为敌所困。

 上官英杰“呜”的从暖玉箫中吹出一口罡气,指东打西,霎眼之间,便从连占山意想不到的方位急攻三招,连占山的两处死穴险些给他点着,慌忙后退。

 上官英杰笑道:“你的四笔点八脉功夫还得再练十年!”

 笑声中一个“移形换位”的身法,玉箫又已点到一个喇嘛的面门。谷飞霞与他心意相通,配合得恰到好处,唰的一剑当中“剖下”,隔开两个喇嘛,剑锋又指到了第三个喇嘛的胸口。

 那三个喇嘛正在叽哩咕噜的骂谷飞霞伤了他们的师兄弟。

 骏马毒毙

 谷飞霞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西藏话,也猜想得到他们说的是什么,当下冷笑说道:“我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你们是出家人的份上,才饶了他的性命。出家人讲究的是慈悲为怀,但你们这样助纣为虐,可就不像出家人了。嘿,你们退不退开,若再阻挡,可休怪我要下辣手!”

 声到人到,剑光过处,把挡在面前的那个喇嘛的僧帽削为两半。这一剑削得恰到好处,剖开僧帽,剑锋堪堪擦着头皮而过。喇嘛的光头一片沁凉,吓得魂不附体。

 这三个喇嘛缺了一个伙伴,联手合斗的阵法布不成功,自是无法阻拦上官英杰与谷飞霞箫剑配合的攻势。而且他们一想,谷飞霞刚才确实是可以伤得那个喇嘛的性命,手下留情之话并非虚假,也就无心再与她拚命了。

 上官英杰与谷飞霞从那三个喇嘛让开的缺口冲了出去。宇文夫人双刀互磕,飞出一丛细如牛毛的梅花针。说时迟,那时快,他们二人正是一个“比翼双飞”,双双跳上屋顶,梅花针在他们的脚下飞过。

 屋顶上埋伏的那个丘逢时已是逃得无影无踪。

 “宇文夫人”嚷道:“快追,这么多人也截不住一个臭小子和一个臭丫头,说出去也叫人笑话!”

 连占山飞身上屋,一面追一面叫道:“觉涵法师,请你出来帮个忙吧!”可是觉涵法师并没出来,那三个喇嘛倒是不敢违抗“宇文夫人”的命令,跟着追来。不过他们可没连占山那么热心,远远的落在连占山后面。

 连占山刚刚吃过上官英杰的亏,此时突然发现自己落单,不觉心虚胆怯,当下也就只敢虚声呐喊,不敢加快脚步了。

 上官英杰与谷飞霞越过两重瓦面,跳落后院,跑到马厩一看,不由得叫声“苦也!”

 本来他们是想夺回自己的坐骑逃跑的,此时只见阿璞送给他们的那两匹骏马已是倒卧地上,口鼻淌血,显然已是给人毒毙了。

 谷飞霞恨恨说道:“这一定是丘逢时那老贼干的好事!”

 逃出拉萨

 上官英杰道:“慢慢再找这老贼算账,咱们先逃出拉萨再说。”

 好在他熟悉地形,当下带领谷飞霞穿过几条横街小巷,避开巡逻的注意,没有多久,已是到了西城。

 谷飞霞怔了一怔,说道:“你怎么选择这个地方出城?”

 原来布达拉宫正在西城外面的布达拉山,布达拉宫有将近一万间房屋,在开光节期间,每间房子的屋檐都挂有琉璃灯。在城门遥望出去,密如繁星的灯火隐隐可见。

 上官英杰笑道:“这在兵法上叫做出敌不意。第一、他们定然和你一样,料想咱们不敢从这个方向出城;第二、日间前往布达拉山观光的人太多,四座城门,恐怕也只有这座城门未曾关闭。咱们额头又没刻字,大可以冒充虔诚礼佛,前往烧早香的善男信女。”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还有善男信女络绎回来,也有如他所说的一些要去烧早香的人,此时已在赶着出城。

 完全没有受到盘查,他们混在善男信女之中,轻而易举的就溜出了拉萨。

 到了旷野,他们加快脚步,把那班烧早香的善男信女远远抛在后面。谷飞霞四顾无人,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大哥,在这件事情上你可说是料事如神,但可惜别的事情你料不准。”

 上官英杰苦笑道:“是呀,我可没料想到今晚竟然是咱们着了敌人的道儿。”

 谷飞霞道:“我也猜想不透那个觉涵法师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他帮了那个妖妇又帮了我。”

 上官英杰道:“依我看来,无论如何,他和那个妖妇不能算是一丘之貉。否则,他刚才要是执意和咱们为难的话,对方多了一个高手,咱们恐怕就跑不了。”

 谷飞霞道:“这也说得是。不过我可不敢像你这样说得那么肯定,依我看来,他纵然和那妖妇不是一丘之貉,也是个坏和尚。”

 上官英杰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故意问道:“何所见而云然?”

 谷飞霞道:“高僧二字他是攀不上了,但只要他是个守戒律的佛门弟子,他也不该欺骗咱们。还居然敢厚着面皮,口口声声说是出家人不打诳语。”

 是谁的妻子

 上官英杰道:“你是指他隐瞒那个妖妇的身份?”

 谷飞霞道:“他亲口称那妖妇为宇文夫人,但在那妖妇未出现之前,却不敢向咱们承认和他约会的人是宇文成都的妻子,这样子的弥天大谎,难道还不够吗?”

 上官英杰道:“他只说不是宇文成都的妻子。我看他说话的时候,态度甚为庄重,倒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谷飞霞瞿然一省,说道:“你的意思,是说那妖妇可能不是宇文成都的妻子,而是他的哥哥宇文子都的妻子?”

 上官英杰道:“我只是这么猜想而已。因为我觉得觉涵法师无须在这件小事欺骗咱们。”

 谷飞霞眉头一皱,说道:“也不能算是小事了。不管是宇文成都的妻子也好,是宇文子都的妻子也好,清凉寺那位僧人是丧在白驼山的宇文兄弟手中已无疑问,他帮这妖妇,不是腼颜事仇吗?”

 上官英杰道:“在今日之前,他可并不知道那件事情。”

 谷飞霞道:“可是他帮那个妖妇的忙,却是在咱们已经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了他之后啊!”

 上官英杰道:“他不也帮了你的忙吗?咱们只能说他是举棋不定,对两方面的说话,可能都是有点半信半疑!”

 谷飞霞道:“依我看来,他好像对那妖妇还有点惧怕,只不知惧怕什么?”

 上官英杰道:“咱们往大吉岭是要经过白驼山的,到时或许可以知道原因。”

 谷飞霞道:“你是预料到了白驼山可能会有事情发生?”

 上官英杰道:“但愿无事最好。”

 谷飞霞叹口气道:“咱们的坐骑已被毒毙,兼程赶路,恐怕也赶不及一个月后回到北京了。咱们还有什么功夫去探索原因。”

 上官英杰道:“你说得不错,那个妖妇得了那幅画图,必然也会赶上灵鹫山找寻藏经的,咱们必须比她抢快一步。”

 谷飞霞道:“可幸的是,咱们已知藏经秘密,那妖妇虽然得到画图,却未必能够勘破。”

 碰上喇嘛盘问

 上官英杰道:“你已经记牢了画图中藏宝的标志了么?”

 谷飞霞道:“早已牢记心中了,不过为了预防万一,当然咱们最好还是比她抢先到达灵鹫峰头。只可惜咱们的坐骑……”

 上官英杰道:“坐骑已被毒毙,惋惜也没有用。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拉萨,西藏到处都有牧场,咱们可以在附近的牧场选购马匹。”

 此时已是四更时分,布达拉宫前面的香客早已散了,烧早香的善男信女尚未来到。

 布达拉宫顶上那三座庞大的“金顶”是全部用金叶包裹的,黑夜里发散着灿烂的光芒,衬托上密如繁星的琉璃灯火,夜景更见奇丽。

 他们从山腰穿过,隐隐可以看见山上守夜的喇嘛穿梭来往。

 谷飞霞道:“帮那妖妇的四个喇嘛是布达拉宫的什么护法总管派出来,不知他是秘密帮忙,还是已经下令宫中的喇嘛都与咱们作对。”

 上官英杰说道:“这就是很难说了。不过他们想不到咱们会从他们的眼底走过,小心一点,避开他们就是。”

 他们一路蛇行兔伏,借物障形,不过一枝香时刻,就走过了布达拉山的主峰,把布达拉宫抛在后面。

 残星明灭,晨曦已经开始若隐若现了。

 谷飞霞松了口气,笑道:“那个受伤的喇嘛走不动,料他们不会这样快回来报讯。此时即使那妖妇追来,亦已追不上咱们了。”

 说话之际,他们正在走出一个山坳。

 谷飞霞话犹未了,忽听得有个人用藏语喝道:“什么人?停下!”

 只见两个披着大红袈裟的喇嘛,摇着缀有七个铜铃的法杖,已是出现在他们面前。

 觉涵法师带来客店的那四个喇嘛,持的是九环法杖,这两个喇嘛持的则是七环法杖,看来在布达拉宫的地位,是比那四个喇嘛低了两级。

 上官英杰甚为镇定,淡淡说道:“我们是来瞻礼圣地的外乡人。”

 那两个喇嘛道:“为什么不回城里,却向外面跑?”

 上官英杰道:“我们观光了布达拉宫,心愿已偿,故此准备回家了。”

 那两个喇嘛听他这么回答,疑心顿起。

 后有追兵

 “后天就是佛祖诞辰,为什么你们不等待开光节过了才回去?”那两个喇嘛问道。

 上官英杰道:“我们家有要事,等不及过开光节了。”

 忽地火光一亮,其中一个喇嘛亮起火摺,在他的面前一幌,另一个喇嘛看清楚了他们是一对年轻男女之后,更是惊疑,立即问道:“活佛脚下可不能说谎,你是不是上官英杰,这位姑娘是不是谷飞霞?”

 上官英杰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那喇嘛道:“我们的护法总管正是想结识你们,他已经派人去请你们了。想必是没碰上吧?”

 谷飞霞道:“你们认错人了。”

 那喇嘛道:“对不住,即使你不是那位谷姑娘,我们也得请你到布达拉宫去走一趟,当然连同你这位朋友。”

 谷飞霞道:“多谢好意,你们回去告诉总管,说我们不识抬举吧!”

 话犹未了,她已是出指如风,点了那两个喇嘛的穴道。

 上官英杰道:“你也太鲁莽了些,我还想套套他们口风的。”

 谷飞霞道:“套什么口风,他们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他们是受那妖妇支使的了。趁着布达拉宫的僧人没有发现,赶快走吧。”

 她口中说话,脚步丝毫不缓,上官英杰道:“我不是要问这个──”谷飞霞道:“离开这里再说。”上官英杰见她已经做了出来,说也没用。当前情势,的确是应该趁着那两个被点了穴道的喇嘛未曾给人发现之前,赶快离开布达拉宫越远越好,于是也只能跟着谷飞霞施展超卓轻功,跟她向前飞跑。

 刚跑了一程,忽听得呜呜的法螺声。

 原来那两个手持“七环法杖”的喇嘛,武功虽然比不上有“九环法杖”的喇嘛,却也颇为不弱的。谷飞霞出其不意,闪电般的点了他们的穴道,点是点着了,但由于用的不是重手法,其中一个功力较深的喇嘛,此时已经用密宗中的冲关解穴之法,自行解开了穴道。

 他吹起法锣,不用说当然是叫人来追拿上官英杰与谷飞霞了。

 果然没有多久,就有两匹马追来。

 送上门来的良驹

 饶是他们已经施展“八步赶蝉”的绝顶轻功,兀是赛不过那两匹俨如逐电追风的奔马。距离越拉越近,看得清楚骑在马背上的是两个手持九环法杖的喇嘛了。

 谷飞霞悄悄说道:“大哥,只有两个人,咱们用不着惧怕。再跑一段路,引他们到偏僻的地方下手。”

 上官英杰道:“动手我不反对,但也不可下手太辣。纵然他们受那妖妇支使,咱们也犯不着太过得罪布达拉宫的。”

 谷飞霞笑道:“你以为我是要杀掉他们吗?你瞧他们这两匹坐骑!”

 上官英杰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哦,原来你是看中了他们的坐骑了。”

 谷飞霞道:“不错,这两匹马纵然比不上阿璞送给咱们的坐骑,大概也差不多,难得他们送上门来,咱们为什么不乘机笑纳?”

 说了这几句话,那两个喇嘛已经追到了他们的背后,正是进入一个四面有巨石屏障的谷口,前面无路可通。

 那两个喇嘛听见他们在低声说话,却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只道他们是心中恐惧,故而赶忙商量是求饶的好还是拒捕的好。

 这两个喇嘛是布达拉宫十八个护法金刚之中本领最强的两个,这晚正值他们守夜,故而一听到法螺声便即乘马追来。他们不知道上官英杰和谷飞霞的厉害,只求快点追上这两个护法总管所要的汉人以便交差,根本就没想到需要兴师动众。

 “咄,给我们停下!”两个喇嘛跳下马来,身形疾掠,越过他们的前头,这才回过头来张手拦截。

 上官英杰道:“两位大师有何贵干?”

 为首的那个喇嘛道:“我已经知道你们的来历了,真人面前,你们别再隐瞒。我只是请问你们:你们愿意吃敬酒还是愿意喝罚酒?”

 谷飞霞一副不在乎的神气笑道:“嗯,我们正想喝酒。但不知喝敬酒是怎么样?喝罚酒又是怎么样?”

 那喇嘛道:“谁和你开玩笑,我告诉你,愿意喝敬酒的话,就乖乖的跟我们回布达拉宫去。不但不会亏待你们,我们的总管还会把你们当作客人款待的。”

 敬酒罚酒都不喝

 谷飞霞笑道:“招待我们入住布达拉宫,这可真是不胜荣幸之至。但我好像听说你们布达拉宫,除了开光节那天之外,寻常的日子,妇女是根本不能踏入的。踏入尚且不可,何况住在宫中?更何况后天也才是开光节?”

 那喇嘛道:“为了你们,我们的总管可以特别破例一次。”

 谷飞霞道:“我们与贵寺总管素不相识,何以如此青眼相加?这可真是令我受宠若惊了。”

 那喇嘛道:“废话少说,你到底去是不去?”

 谷飞霞道:“不去又如何?”

 那喇嘛道:“哦,那你是存心敬酒不喝喝罚酒了?”

 谷飞霞道:“我想知道罚酒又是怎样?”

 那喇嘛冷笑道:“你不肯乖乖的跟我们回去,那我们只能把你抓回去了!”

 谷飞霞道:“我本来想领受你们的盛情的,但可惜我平生不喜欢喝酒,敬酒罚酒都不要喝!”

 那喇嘛怒道:“好呀,说了这许多废话,原来你是拿我们消遣的!”

 大喝声中,一抓就向谷飞霞当头抓下。

 谷飞霞亦已宝剑出鞘,唰的一招“玉女穿梭”,刺他的左臂曲池穴。

 那喇嘛自恃武功,只道可以用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把谷飞霞手到擒来,那知谷飞霞的剑法奇诡百变,就在这瞬息之间,他一抓抓空,只听得“嗤”的一声,袖子已被剑锋划开一道裂缝。

 谷飞霞没有刺着他的“曲池穴”,亦是不禁心头微凛:“看来这个喇嘛的武功比那四个跟随妖妇的九环法杖喇嘛还要厉害一些。我可不能手下留情了!”原来她由于答应了上官英杰,不对布达拉宫的喇嘛施展辣手,故而刚才这一剑只是“刺穴”的剑法,恐怕误伤这个喇嘛的。如今抛开顾忌,第二剑、第三剑接续而来,可就是认真对敌的凌厉剑法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个喇嘛见识了谷飞霞的本领,亦已不敢轻敌,九环法杖一摇,叮叮当当的铜铃大响声中,一招“翻江倒海”,横扫出去。另一个喇嘛,也截住了上官英杰动手。

 上官英杰笑道:“佛门弟子岂可妄动无明,你躺一躺吧!”

 与喇嘛交手

 玉箫在九环法杖上轻轻一带,那根沉重的九环法杖竟然给它带得歪过一边,几乎掌握不牢。上官英杰一招“拨草寻蛇”,玉箫贴着杖身“游”上去,点那喇嘛的肩井穴。

 他之所以要把玉箫贴着杖身,是因为知道这个喇嘛功力不弱,是以必须把他的重兵器按住,令他不能反击。他用上了非常巧妙的借力打力功夫,只道十九可以点着对方穴道。

 那知这个喇嘛的功力之高,还稍稍在他估计之上,不错,他已是不能反击,但还能够防御。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他振臂一绷,力贯杖尾,杖尾居然反弹起来,恰恰及时的把玉箫格开了。并没如上官英杰所料的“躺下”。

 和谷飞霞交手的那个喇嘛内力比这喇嘛更强,他知道了谷飞霞的厉害,不敢轻敌,一招“泰山压顶”,重手法击下。

 不过谷飞霞亦已去了顾忌之心,出手亦是不再留情。她知道此人难以力敌,法杖打到,倏的便是一个“黄鹄冲霄”,身形平地拔起。

 只听得“叮”的一声,谷飞霞的长剑在杖头轻轻一点,身形已是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剑光闪处,使出了“鹰击长空”的招数,俯冲击下。

 这个喇嘛功力虽高,却那曾见过这等古怪冒险的奇招,不禁吓得慌了,正想抵抗,只觉头皮一片沁凉,谷飞霞的剑锋几乎是擦着他的光头削过。

 上官英杰见谷飞霞占了上风,放下了心,挥箫疾进。那喇嘛反手一杖,杖身横击,杖尖点向他胁下的气穴。本来一般用以点穴的兵器如判官笔、闭穴镢之类,都是较轻较短的兵器,这个喇嘛居然能够用又粗又长的铁杖点穴,在武林中可说极为罕见。

 上官英杰心里想道:“西藏密宗的武学确是另有一功,像这样的举重若轻,认穴奇准,放在中原,也可称得上点穴的第一流高手了。”

 当下冷冷一笑,说道:“好,我就与你比一比点穴功夫。”

 武学有云: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上官英杰的玉箫不过一尺八寸长,欺身直进,使得险极,不过十数招,就把那个喇嘛逼得手忙脚乱。正自手忙脚乱之际,忽地觉得一股热风迎面扑来。

 软硬兼施

 原来是上官英杰从暖玉箫中吹出一股纯阳的罡气。

 那个喇嘛不知暖玉箫是件武林异宝,突然感觉热风扑面,烫人如炙,不知上官英杰用的是什么古怪“法宝”,生怕弄瞎了眼睛,不禁大吃一惊,连忙闭上双目,跃过一旁,狂挥法杖。

 他单打独斗,开眼尚且不是上官英杰的敌手,何况是闭上眼睛,单凭听风辨器的本领抵挡?虽然只是霎那之间,上官英杰玉箫一指,他眼睛尚未睁开,只一招便已抵挡不住,给上官英杰点中他的麻穴了。

 无巧不巧,和谷飞霞交手的那个喇嘛,此时也正给谷飞霞一招“鹰击长空”,凌空刺下,虽然避开天灵盖被削之灾,却给剑尖刺着了“肩台穴”,半边身子麻,立足不稳,“卜通”一声,和那个喇嘛同时倒地。

 谷飞霞笑道:“两位大和尚,你们是愿喝敬酒,还是愿喝罚酒?”

 那两个喇嘛倒是倔强得很,齐声说道:“我们宁死也不受你这丫头侮辱!”

 谷飞霞笑道:“真的吗,那么你们是宁愿喝罚酒了。”

 那两个喇嘛闭嘴不答,谷飞霞也不理会他们,自顾自的说下去道:“我先把罚酒的滋味说给你们听听,当然我不会要你们的性命,但却会把你们倒挂在大昭寺的旗杆上,让拉萨的善男信女瞻仰你们这两位大法师的‘真容’。”

 这两个喇嘛位列布达拉宫的十八位“护法金刚”,可说是职位甚高的僧侣。除了达赖活佛和护法总管远殊大法师之外,就数到他们了。在西藏的一般人眼中,他们也几乎是被当作“神”一样祟拜的。如今谷飞霞说要把他们倒挂在大昭寺的旗杆上让人“瞻仰”,这可比要了他们的性命还更难受。以“护法金刚”接近乎“神”的身份,岂能受这侮辱?

 虽然他们也想到谷飞霞要这样做的话,需要避过布达拉宫喇嘛的耳目,未必能够做到,但也不敢断定他们一定就做不到。万一做到了呢,那他们受了侮辱还是小事,布达拉宫的体面也要给他们丢光了。

 其中一个喇嘛不禁吓得慌了起来,颤声说道:“那么敬酒又是如何?”

 如实招供

 谷飞霞打了个哈哈,说道:“嘿、嘿,只要你实话实说,我们自然不会将你难为。”

 那喇嘛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女施主想要知道什么?”

 谷飞霞道:“何以你们与我为难?”

 那喇嘛道:“我们是奉了护法总管之命,不敢违背。”

 谷飞霞道:“我们和贵宫这位总管素不相识,为什么他又要对付我们呢?”

 那喇嘛道:“这个,这个……”

 谷飞霞道:“什么这个那个?你是不是想到大昭寺示众?”

 上官英杰笑道:“其实我们早已见过那位‘宇文夫人’,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你们的总管乃是受了她的请托。对不对?”

 那喇嘛见他们已经知道,只好直言无隐:“不错,这一切都是宇文夫人主谋的。”

 上官英杰道:“这位宇文夫人是什么人?何以你们的护法总管要听她的指使。”

 那喇嘛道:“宇文夫人是白驼山大山主宇文子都的妻子。我们的总管和白驼山的两位山主都有深厚的交情。”

 上官英杰见所料不差,又再说道:“不仅只是为了卖朋友的交情这样简单吧?”

 那喇嘛道:“当然也有利害关系,不过我们知道的、知道……”

 谷飞霞冷冷说道:“什么不过不过,你们知道多少,就说多少。那个知道得多,我们就放那个!”

 她这么一施恫吓,两个喇嘛都争着招供了。

 “宇文夫人的小叔宇文成都是当今瓦剌的数一数二红人,总管为了巩固在布达拉宫的权位,是以必须结纳强援。”

 “瓦剌兵强马壮,活佛也得和宇文成都套交情的。”

 “宇文子都和我们的总管常有往来,据我所知,还有一个原因。听说他们是在切磋一种非常厉害的武功。因为他们的武学都是同出天竺一派。”

 谷飞霞道:“还有没有?”两个喇嘛同时抢答:“还有,还有!”

 真相大白

 谷飞霞道:“不用争,轮流来说!”

 一个喇嘛说道:“这位宇文夫人,半年前已经来过一次布达拉宫。我无意中听到他们的谈话,好像是在谈起一幅甚么图画,还说要请我们的护法总管和她一同到灵鹫峰取经。”

 另一个喇嘛道:“就在那次宇文夫人走后,护法总管叫我到清凉寺去把觉涵法师请来的。看来这两件事恐怕有点关连。”

 “不错,护法总管虽然职司‘护法’,但我从来很少见他念经礼佛,怎么忽然会这么虔诚要去灵鹫峰取什么经呢?他以请觉涵法师来讲经论道为名,但觉涵法师到了布达拉宫之后,这几个月来,也未见他开过一次讲座。”第一个喇嘛说道。

 第二个喇嘛跟着说道:“据我所知,前几天总管和宇文夫人已经在开始查探你们的行踪了。但我也不知他们是怎样知道你们已经来到拉萨的消息的。昨晚觉涵法师带领四位护法金刚入城,这也都是宇文夫人请我们的总管为她做的。”

 谷飞霞笑道:“好,总算你们没有说谎。不错,这四位护法金刚我们也都见过了。”

 他们说的那些事实,有的是上官英杰和谷飞霞已经知道的,有的是虽未知道亦已在意料之中的。不过套出了他们的口供,真相则是更加大白了。

 那两个喇嘛连忙说道:“我们说的都是实话,知道的也只是这么多了。两位施主可以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了吧?”

 谷飞霞笑道:“多谢你们说了实话,当然是不会再把你们拿到大昭寺示众了。不过,可还得请你们在这里躺一会儿。你们不用担忧,即使没人发现你们,我点的穴道在十二个时辰之内,也能自解。对你们不会有任何伤害的。”

 上官英杰道:“对不住,你们这两匹坐骑,我们可要借去一用了。”

 这两个喇嘛生怕他们改变主意,巴不得他们越早走了越好,连忙说道:“区区两匹坐骑,两位要来代步,骑去好了。当作是我们给两位施主赔罪的薄礼,何须说个借字?”

 谷飞霞不觉笑道:“你们这话可是说错了,应该是我称你们作施主,多谢你们施舍的骏马。”笑声中与上官英杰跨上坐骑,便即绝尘而去。此时天色亦已大亮了。

 兼程赶路

 两人并辔并驰,上官英杰说道:“你对付那两位大喇嘛的法子可也真够邪门,亏你这脑袋想得出。”

 谷飞霞笑道:“和你在一起,多少也得沾上‘邪气’。”上官英杰的出身本是介乎正邪之间的人物,听了哈哈笑道:“不错,对文王,兴礼乐;对桀纣,动刀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本来是该如此。不过你如今已是青出于蓝,我这个做师父的也要甘拜下风了。”

 谷飞霞道:“说正经的,如今又添了一个要到灵鹫峰‘取经’的人,咱们的强敌可是越来越多了。”

 上官英杰笑道:“你害不害怕?布达拉宫的护法金刚已然那么了得,十八位金刚的总管不问可知,自必是更为厉害了。宇文子都夫妇也要和他切磋武功,依此看来,他的本领最少恐怕也比得上白驼山的两位山主了。”

 谷飞霞笑道:“害怕当然是不会的,不过也还是那句老话,最好赶在他们之前到达。”

 布达拉宫山下是一片平坦的草原,快马飞驰,只觉呼呼风响,两旁树木飞快倒退。上官英杰披襟迎风,笑道:“这两匹坐骑真的好像并不逊于咱们原来的坐骑呢。”

 谷飞霞道:“你别忘了,这两匹马只是护法金刚的坐骑,护法总管的坐骑可能要比这两匹马跑得更快也说不定。”

 上官英杰笑道:“那就别再多说闲话了,赶快跑吧!”

 倒是有点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一路平安无事,也不见有布达拉宫的喇嘛追来。第三天中午就到了白驼山了。白驼山在西藏之西,距离中印边界的大吉岭,按照他们坐骑的脚程来算,也不过只有三四天的路程了。

 经过白驼山下,谷飞霞道:“那妖妇的底细咱们已然知得清楚,所不知道的只是咱们在拉萨听到的那点风声──不知白驼山最近是发生了一件什么事情而已。你大概没有兴趣再去查根问底了吧?”

 上官英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宇文子都不来和咱们作对,当然不必去找他的麻烦。不过……”说至此处,若有所思。

 想起华家兄弟

 谷飞霞道:“大哥,你在想些什么?”

 上官英杰道:“宇文子都我是不想招惹他了。但来到此处,我却不能不想起另外两个人。”

 谷飞霞道:“是那二人?”

 上官英杰道:“他们也是一对兄弟,而且是相貌几乎完全一样的孪生兄弟。”

 谷飞霞道:“啊,原来你是想起华千岩和华千石这对孪生兄弟来了。”

 上官英杰道:“不错。这两兄弟虽然被列名为邪派中人,但他们终于和西门化分手,也不受宇文成都的威胁利诱,总算得还是有希望可以变好的人。”

 谷飞霞道:“你提起这对兄弟,我倒是想起另一位姓华的朋友来了。”

 上官英杰道:“你说的是华玉峰华大哥吧,我听得霍天云说,他已经当上了金刀寨主的女婿了。只不知他和周剑琴成了亲没有?”

 谷飞霞道:“华玉峰和华千岩、千石这对兄弟,虽然一正一邪,不可相提并论。但华玉峰却是想挽救这对兄弟的,有一件事不知他和你说过没有?……”

 上官英杰已知她问的是什么,不待她把话说完,便道:“说过了。华家兄弟打伤了邓老镖头,又杀了邓老镖头的女婿。华玉峰希望我能够替他们化解开这道梁子。”

 谷飞霞道:“你的意思怎样?”

 上官英杰道:“人谁无过,要是华家兄弟确实能够革面洗心,痛改前非的话,纵然他们做过很大的错事,我看也是可以原谅他们的。”

 谷飞霞道:“就只怕邓红玉不肯依你吧?”

 上官英杰道:“她的丈夫丧在华家兄弟手下,自是心切报仇的。也正是因此,我想倘若咱们能够把般若真经从灵鹫峰取回,救出李浩明夫妇,也让邓老镖头还了帮忙故友的心愿,那时咱们提出请他们解开和华家兄弟的梁子,或许他们当会答应。”

 谷飞霞道:“听说华家兄弟也是住在白驼山的。”

 上官英杰道:“是呀,所以我经过此处,倒是有点想去看看他们呢。”

 谷飞霞道:“咱们有了这两匹骑,本来也不怕搁一两天;但白驼山这样大,就只怕在一两天的时间之内,找不着他们兄弟。”

 发现蹄印

 正说话间,上官英杰忽地“咦”了一声,说道:“霞妹,你看那边蹄印。”

 谷飞霞跟着他指点的方向看去,只见山路上有两行凌乱的马蹄痕迹。

 上官英杰跳下马,走过去仔细察看。

 谷飞霞不觉有点纳罕,说道:“这马蹄的痕迹可有什么特别?”

 上官英杰道:“这两人的坐骑,可能比咱们的坐骑更好。你看前一蹄印与后一蹄印的距离,迈的步不是更大么?”

 谷飞霞道:“那又怎样?”

 上官英杰道:“这两个人可能是外客,而且是急于上山的。”

 谷飞霞道:“你怎么知道?”

 上官英杰沿着蹄印走了一程,这才说道:“你看这两行蹄印初是直走,走到无路可通之处方始转弯,有时甚至走了回头路,才能找到新的出路。要是白驼山上的人,不至于对本山的地理如此陌生。”

 谷飞霞道:“你说得不错,但这些人大概不会是从拉萨追来的喇嘛吧。”

 上官英杰道:“当然不是。一来那班喇嘛有宇文子都的妻子带路;二来这两骑马走在咱们的前头,要是从拉萨来的喇嘛的话,他们早就应该和我们在路上碰上了。”

 谷飞霞不觉心念一动,想起了她所曾骑过的一匹名驹,但又想似乎不大可能有这样凑巧的事,是以没说出来,但却问道:“这两人是外客,那又怎样?”

 上官英杰说道:“若是外客,依此情形而论,那就多半不会是宇文子都的客人,而是有更大的可能是华家兄弟的客人了。”

 谷飞霞道:“好,反正咱们也不在乎搁一两天的时间,那就沿着蹄印,去探查一个结果吧。”

 不知不觉沿着蹄印走到一座峭壁之下,前面无路可通,蹄印也就至此而止,没发现新的了。

 谷飞霞道:“怎么办?要不要继续再找?”

 上官英杰忽地伏在地上,谷飞霞知他是在伏地听声,伏地听声的本事她也会的,不过不及上官英杰高明。

 她正想问上官英杰听见了什么,自己也听见了宛如鸱鸣的怪笑之声了。不用伏地听声,也听得相当清楚。

 上官英杰站起来了,脸上有又惊又喜的神情。

 有人向华家兄弟挑战

 谷飞霞道:“大哥,你听见了什么?”

 上官英杰面色凝重,说道:“好像是有人正在向华家兄弟挑战。那人是用激将之计,笑华家兄弟不敢出头。”

 谷飞霞吃一惊道:“是谁向他们兄弟挑战?”

 上官英杰道:“你听这人的笑声,中气充沛,内力非凡。在这白驼山上,除了宇文子都还能有谁?”

 谷飞霞道:“如此看来,宇文子都的名气虽然被他弟弟掩盖,但论内功的造诣,却似乎要比宇文成都还胜一筹呢。”

 上官英杰说道:“华千岩、千石这两兄弟的武功我是见过的,按说他们应该打得过宇文子都。”

 谷飞霞道:“不过,这件事既然让咱们碰上,咱们也该去看一看,无论如何,宇文子都兄弟总比华家兄弟可恶得多,必要之时,咱们似应助华家兄弟一臂之力。”

 上官英杰道:“这个当然。我刚才伏地听声,听得嘈嘈杂杂的一片吵骂声音,说些什么,虽不清楚,但料想是宇文子都带去的随从,华家兄弟或许用不着咱们替他对付宇文子都,但要是没有外援,我却不能不为他们担心众寡不敌。”

 那峭壁高十余丈,骑着马是绝对走不上去。说话之时,上官英杰已经把两匹马系在树上。

 两人施展超卓的轻功,攀登峭壁,爬上那座山峰,

 纵目一看,只见两峰对峙之中,有一片喇叭形的低洼之地,形成一个小小的幽谷。幽谷中有一家人家,门前是一块草地,草地上有约莫二三十人,围着那家屋子,一个年约五十岁左右的虬髯汉子正在发出怪笑之声。他的手下也正在跟他起哄。

 上官英杰与谷飞霞在山峰上有巨石遮掩,他们看得见下面的人,下面的人看不见他们。

 那个虬髯汉子的面貌有几分像宇文成都。上官英杰情知料想不差,不用说这个人当是宇文成都的哥哥宇文子都了。

 那家人家大门紧闭,草地上也看不见华家兄弟。只不知他们是否在家。

 宇文子都气焰嚣张

 上官英杰暗自想道:“华家兄弟都不是沉得住气的人,尤其华千石的性情更为暴躁,莫非他们真的已是不在家中,否则焉能忍受如此辱骂?”

 心念未已,只见有个人走到那虬髯汉子面前说道:“师父,他们不敢出来,咱们怎办?冲进去把他们揪出来如何?”

 这个人上官英杰却是认识的。他是宇文成都的师侄,名叫南宫造。那次在洛阳城外的龙湫岭,霍天云向宇文成都挑战,就是南宫造和他的弟弟南宫作替师叔出场,先行应战,联手合斗的。结果他们兄弟联手,虽然仍是败给霍天云,但也斗至百招开外。若论武功,在江湖上也算得一流的了。那次霍天云与宇文成都比武,上官英杰曾在暗中偷窥,故而认得他们。

 这两兄弟是惯于联手作战的,上官英杰定睛望下去,果然发觉他的弟弟南宫作也在人丛之中。

 南宫造、作兄弟是宇文成都的师侄,这是上官英杰已经知道了的。如今南宫造称这虬髯汉子做师父,上官英杰便知所料不差,这个虬髯汉子果然是白驼山的大山主宇文子都了。

 宇文子都听了徒弟的话,沉吟半晌,说道:“用不着这样蛮干,我自有办法激他们出来!”

 当下宇文子都提高声音,先发一轮冷笑,然后说道:“我是白驼山山主,你们两兄弟住在白驼山上,却从不来拜会我,架子也算大了。如今我亲自来‘拜访’你们,你们却又不敢出头露面,嘿嘿,那就没有别的好说,我只能先礼后兵了!

 “我知道你们不服我做山主,如今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二人联手斗我,要是你们赢得我一招半式,我把山主让给你们来做。

 “但要是你们输了,那你们可就得滚出白驼山。除非你们向我磕头赔罪,愿意永远做我的下属。否则我言出必行!

 “哼,你们不是早就想和我较量的吗?如今我亲自来了,你们到底敢不敢应战?”

 屋子里仍是静悄悄的没人回答。

 谷飞霞大为奇怪,低声和上官英杰说道:“看这情形,宇文子都是知道他们确实在屋子里的。”

 华家兄弟半身不遂

 上官英杰道:“不错。要是他们不在家,宇文子都也不会如此兴师动众了。”

 谷飞霞道:“那我倒是奇怪了,为什么他们不敢出来,而宇文子都的口气又是如此之大,难道他真的已经和布达拉宫的那个什么护法总管,练成了超凡绝俗的武功?”

 上官英杰道:“以他们的脾气,纵然敌手真的比他们高明百倍,他们也绝不会避战的,只怕其中另有原故。”

 他们在峰顶窃窃私议,话犹未了,只听得宇文子都又已在下面发话了。

 “嘿、嘿,你们两兄弟想做缩头乌龟是做不成的,我数到十下,要是你们还不出来,我只好请火神爷帮忙我代为促驾了!”

 他一声令下,那班手下登时就把一桶桶黑色的液体浇在那间屋子的墙上。

 谷飞霞道:“他们浇的是什么东西?”

 上官英杰道:“这是石油,见火即燃,火力比煤炭要猛烈不知多少倍!”

 谷飞霞怒道:“宇文子都手段如此毒辣,咱们该下去帮华家兄弟的忙了吧?”

 上官英杰道:“别急,再看一看。宇文子都不敢冲进屋去,看来对他们也不是毫无顾忌的。”

 谷飞霞半信半疑,心想:“要是他有顾忌,为何敢夸那样海口?”

 宇文子都已经开始数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刚刚数到“八”字,那屋子的两扇门开了。

 只见华千岩、华千石两兄弟坐着轮椅滚出来。

 “你这自封山主的宇文子都,当真是好威风、好威风啊!往日不敢来,待我们兄弟必须坐轮椅的时候才敢来,这算是什么英雄好汉。哼,哼,纵然如此,我们也不怕你。要杀我就来动手吧!”

 谷飞霞大吃一惊,说道:“他们两兄弟看来似是半身不遂,怎的会弄成这个样子?”

 上官英杰不觉也是倒抽了一口凉气,说道:“不好,不好!我想起一件事情来了。”

 谷飞霞道:“什么事情?”

 上官英杰道:“他们的半身不遂是因业已开始走火入魔之故。”

 走火入魔

 谷飞霞大吃一惊,说道:“走火入魔?你怎么知道他们已是走火入魔!”

 上官英杰道:“是华玉峰有一次和我说起的。

 “他说华千岩、千石这两兄弟练的内功,本来和他同出一源,是属于正宗内功的。但他们这支由于年深代远,部份内功心法已是失传,后人强作聪明,采取了天竺一派的密宗武功揉合,以补不足。不料威力是加强了,但由于水乳难以交融,变成了非正非邪。功夫练得不深还好,练到深时,那就一定会遭走火入魔之难。

 “华玉峰答应过他们,要是他们能够改正的话,他愿意以内功心法相授,并助他们逃难的。

 “他和我说起此事之时,曾经提及一年之后,这两兄弟的走火入魔之难就将开始。算来如今刚好已是过了一年。但当时华玉峰却尚未知道他们已回白驼山,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摆脱了西门化那伙人的。”

 走火入魔是练内功的大忌,一旦发作,全身瘫痪,如同废人。

 谷飞霞道:“那怎么办?哎呀,糟糕,糟糕,下面已经动手了,要救他们也来不及啦!”

 原来宇文子都正是由于打听到他们已遭走火入魔之危,这才敢于“兴师问罪”的。

 最初他还有点顾忌,生怕消息不实,故而采取激将之法,不敢进入他们的屋子。

 此时看见华家兄弟坐着轮椅,这才放下了心。

 不过,他既已知道华家兄弟确实是走火入魔,他就不能不顾着自己的“山主”身份了。

 听了华家兄弟发话之后,宇文子都冷冷一笑,说道:“哦,原来你们是有病在身吗?不是假装的吧?

 “不过,我有言在先,不管你们是真病还是假病,今天你们要是不肯低头称小,那是绝对不行的了!”

 华千岩喝道:“大丈夫头可断膝不可屈,你多说废话干吗?要杀我们,上来动手吧!”

 宇文子都哈哈笑道:“你们既是自称有病在身,那还怎配和我动手?阿造,阿作,你们上去料理他们,但也不必杀了他们。”

 南宫造、南宫作应声而出,说道:“他们不肯屈膝,我们按住他们的头强逼他们跪下!”

 华千石嘿嘿冷笑,华千岩则是冷冷的瞧着他们不发一言。

 拚死搏斗两败俱伤

 南宫作给他瞅得心里发毛,说道:“大哥,你是老大,对付大的,我是老二,对付小的。”也亏他找得到这个理由,自家两兄弟对付别家两兄弟,竟也序起长幼之别来了。

 南宫造情知华老大内功较高,华老二则剑法更妙,在半身不遂的情形之下,自是华老二比较容易对付,但谁叫自己是长兄,只好让弟弟占这个便宜了。

 “纵然华老大还能运用内功,但他行动不便,我令他近不了我的身子就是。”南宫造心想。当下偷偷摸出暗器──喂过毒的透骨钉。

 不料正当他想要发出暗器打华千岩的麻穴之时,华千岩忽地一声大吼,连人带椅,飞了起来!

 与此同时,南宫作正在抽出长剑,唰的一剑向华千石刺去。刺的是华千石的“环跳穴”。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华千岩已是和南宫造首先分出胜负。

 南宫造的透骨钉尚未出手,已是给华千岩的轮椅撞个正着。

 华千岩跌倒地上,轮椅摔得粉碎,满身都是血污。

 不过他身上的血污却并非他一人流出的鲜血。

 南宫造的脑袋给他的轮椅撞得开了花,肋骨也碎了三条。华千岩则只是自己摔伤的,南宫造已经晕了过去,两相比较,当然是南宫造的伤重得多了。

 另一边,南宫作唰的一剑疾刺华千石膝盖的膝跳穴,意欲逼他摔出轮椅,膝盖麻,非得跪下不可。

 华千石无法闪躲,只能稍侧身形,让他一剑刺入大腿,蓦地将他拖了过来,使出借力打力的功夫,把他摔出三丈开外。

 华千石内功不及哥哥,这一摔虽然也把南宫作摔得头破血流,可未把他摔晕。而华千石给他刺的这剑,却是深嵌腿骨,两相比较,伤势的轻重差不多,可以说得是当真两败俱伤了。

 南宫作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破口大骂:“华老二,你死到临头,还敢顽抗,我非把你碎尸不可!”

 话虽如此,他可不敢迳冲过去。待得翻起身来,定睛一瞧之时,则是不禁呆了。

 悄悄下山不敢露面

 原来南宫造脑袋开花,晕倒地上,众人不知他是死是活,正在七手八脚的施救。有几个胆小的不敢看这惨状,蒙着面大叫:“不好了,大师兄给华老二打死了!”

 宇文子都喝道:“别胡吵!”排开众人,出指点了南宫造伤口附近的几个穴道,阻止鲜血流出。看了一看,说道:“他死不了的,你们嚎叫什么?”

 随即吩咐南宫作:“你和你的大哥回去养伤,这里的事不用你们理了。你想华老二碎尸万段,我给你还了心愿就是。”

 宇文子都管束弟子素严,南宫作正是由于害怕师父责他脓包,才故作大言,作成还要过去和华千石拚命的。此时巴不得宇文子都有这句话,连忙说道:“多谢师父。”

 宇文子都把本门秘制的金创药和功能固本培元的雪参丸交给南宫作,叫另外两个弟子背他们兄弟回去。

 他送走了两个弟子,这才回过头来,注视华家兄弟。尽管华家兄弟居然还能打伤他的弟子,有点出他意料之外,但也由于他这两个弟子一试,他已知道华家兄弟确实已是半身不遂,否则不至于两败俱伤了。故此他虽然因为弟子折了他的威风,有点不快,但也料准了华家兄弟插翼难飞,是以毫不慌张。

 当宇文子都忙着给大弟子止血之时,上官英杰和谷飞霞悄悄的从岩石后面走出来,借物障形,蛇行兔伏,在高逾人头的茅草丛中,爬下山去。

 为什么他们不敢现出身形,施展轻功呢?

 要知华家兄弟的性命此刻可以说是悬在宇文子都手上,要是给宇文子都发现有人来救他们,上官英杰与谷飞霞轻功再好,也快不过他轻轻一下的手起掌落。他们只能抱着徼幸的心情,希望在宇文子都未曾发现他们之前,逼华家兄弟投降,没取他们性命。

 他们看不见华家兄弟的伤势,宇文子都看了一眼,却已是看得清清楚楚了。

 一看清楚,他又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走火入魔”发作

 只见华千岩盘膝坐在地上,头顶冒着白汽,身子却抖个不停。伤处鲜血还在汩汩流出。

 华千石倒还是坐在轮椅上,那柄长剑插在他的腿上,仍未拔出,脸色苍白如纸,脸上的肌肉都因痉挛而扭曲变形,显然是在忍受着很大的痛苦。他的身躯也在直打哆嗦。

 这两兄弟当然不会是因为害怕敌人而发抖的,这种情形,落在武学大行家的宇文子都眼中,一看就知是他们两兄弟的“走火入魔”又在开始发作的症状。

 “走火入魔”在刚开始的一段时期,或三天发作一次,或五天发作一次不等。未发作的时候,虽然亦已是半身不遂,但还可以勉强运用内功,一到发作,那就等于是患了重病的病人,莫说功力消失,连一个三尺童子,也可以毫不费力的把他们置之死地。

 宇文子都看出他们的“走火入魔”已在发作,哈哈笑道:“你们还要顽抗么?赶快磕头陪罪,答应做我的奴仆,我可以帮你们减轻走火入魔的痛苦;否则,哼,哼,那就恕我可要投井下石,在你们的痛苦之上,再加痛苦,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宇文子都那班随从以及门下弟子齐声附和:“按你们的所作所为,实是罪该万死,山主菩萨心肠,对你们法外开恩,你们还不赶紧叩头赔罪,嘿嘿,你们能够做山主的奴仆,那已是天大的造化了,你们要是省事的──”

 这班人絮絮叨叨,话犹未了,忽听得华家兄弟也在同一时间,猛地一声大喝俨如舌绽春雷!

 他们说的只是两个字“无耻!”虽然只是简单二字,却似有千钧之力。登时把那班人嘈嘈杂杂的声音压下去。

 这霎那间,宇文子都的门下弟子不禁都是一呆,好像是被他们的威严慑压了。宇文子都也不禁为之变色,但这也不过是霎那间事,宇文子都迅即又笑起来。

 原来华家兄弟忍不住心中怒火,在这一声斥叱之后,元气更伤,华千石已经跌下轮椅,华千岩比较好些,但也不能维持盘膝而坐的姿势,要背靠大树了。他的喘息之声,亦已隐隐可闻。

 要把华家兄弟碎剐

 宇文子都笑过之后,冷冷说道:“好呀,你们既然如此冥顽不灵,那就可休怪我下手狠辣了。”点了四个弟子的名字,说道:“你们过来,听为师吩咐。”这四个人武功在南宫造、作兄弟之下,但却都是善于使用快刀的好手。

 “我要你们慢慢‘消遣’这两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宇文子都阴恻侧的说道。

 “师父意欲如何消遣他们?”为首的弟子发问。

 宇文子都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口来,缓缓说道:“我要你们先割掉他们的舌头,然后挖下他们的眼睛,然后再一片片削下他们的皮肉,要到九百九十九刀方能把他们的首级割掉,让他们身受凌迟碎剐之刑,替你们的南宫师兄出口怨气。在九百九十九刀之前,不许把他们弄死,你们办得到吗?”

 四个弟子齐声应道:“办得到!”

 伏在乱草丛中的谷飞霞听得七窍生烟,说道:“这个宇文子都简直不是人!咱们出去吧,省得华家兄弟多受折磨!”她的想法是反正华家兄弟已是活不成了,固然他们一现出身形,华家兄弟就要被杀,但却少受九百九十九刀,对华家兄弟却是好得多了。

 上官英杰尚未拿定主意,宇文子都那四个弟子已是拔出刀来,分开两组去对付华家兄弟了。

 他们亦已看得出来,华家兄弟此时已是如同待宰的羔羊,丝毫也没反抗的能力。

 不过,他们刚刚见过南宫造、作被华家兄弟打得那样重伤的惨状,还是有点慑于他们的余威。

 一个弟子把尖刀在华千石面门晃了一晃,喝道:“先割掉你的舌头,看你还能再骂?”

 只见华千石面上十分愤怒的神色,但嘴唇开阖,却是听不见他的声音。

 这个弟子虚晃这刀,正是试一试他还有多少“本事”的,见他话都说不出来,情知他们的“走火入魔”症状决不会是假装的了。当下哈哈一笑,便即喝道:“大家一齐动手吧!”说时迟,那时快,四把明晃晃的利刀,同时伸到华家兄弟面前。

 华玉峰的“弹指神通”

 上官英杰和谷飞霞还在山腰,要救也来不及。谷飞霞惊得几乎晕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急劲的暗器破空之声。陡地一个人喝道:“住手!”

 随即听得一片断金戛玉之声,那四个人同时给吓得“啊呀”大叫!

 原来不知是那里飞来的石子,竟在这同一时间,把他们四个人的利刀都打落了!

 上官英杰是个武学大行家,一听之下,不禁欢喜得一颗心都几乎跳出口腔,他极力抑制自己,不让叫出声来,在谷飞霞耳边说道:“好了,好了,来了救兵了。这人有弹指神通的本领,定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

 谷飞霞道:“真的吗?这人是谁?”她话犹未了,那人已是到了现场。

 月色虽然不是怎么明亮,谷飞霞亦已可以认得出来了,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刚才谈起的华玉峰。

 在华玉峰后面,还有一个人,是金刀寨主的女儿周剑琴。

 谷飞霞喜出望外,心里想道:“我真糊涂,早就应该想到是他们了。她爹爹那匹坐骑我也曾经骑过的,那是世间罕有千里马,怪不得跑得这么快。”

 他们这边是喜出望外,宇文子都那边则是大吃一惊,这霎那间,不觉一片慌乱了。

 宇文子都喝道:“什么人敢来多管闲事,与我作对?”迎上华玉峰,呼的一掌就劈下去!

 华玉峰抖露了这手百步之外飞石击刀的“弹指神通”,宇文子都虽不至于像他手下那样惊慌,亦已知道了是碰上了平生从来未遇的劲敌了。

 正因为他知道了是碰上劲敌,故而逼得亲自出马,而且一出手就是他的看家本领之一的“神驼掌”。

 他的武功源出天竺,“神驼掌”在天竺一派以深厚的内功作为基础的掌法之中,其掌力的刚猛是仅次于“龙象功”的。但内力则更能持久,而且变化的奇诡亦在龙象功之上。

 双掌相交,发出郁雷也似的声响,华玉峰身形一晃,宇文子都退了两步。华玉峰稍稍占了一点上风,但“神驼掌”留下的后劲,却令他在原地打了一个盘旋。这种后劲暗藏的掌力,正是神驼掌和任何掌法不同的特异之处。因此这一招交手,严格说来,还是各有千秋,难分轩轾。

 打抱不平

 不过他们打成了平手,在他们附近的几个人却是遭了殃了。

 两股刚猛的掌力相互激荡,有如暗流汹涌,方圆六七丈之内沙飞石走,在这个圈子里的宇文子都几个徒弟,无一禁受得起,全都震倒地上。

 华玉峰迎击宇文子都,周剑琴亦已抢到华家兄弟身旁,和那四个要把他们兄弟碎剐的宇文子都手下交上了手。

 这四个人本来武功不弱,联起手来,应该可以胜得过周剑琴的,但他们刚被打落兵刃,在骤吃一惊,惊魂未定的情况之下,却那里还能保持镇定?

 周剑琴左刀右剑,盘旋飞舞,刀法是父亲所传的“扫叶刀法”,剑法是母亲所授的“追风剑式”,刀剑都是又快又狠,加上她的身法轻灵,眨眼之间,这四个人都已被她刺伤。伤得最重的那个人还断了一条臂膀。

 华玉峰喝道:“宇文子都,有我在此,决不许你恃强行凶!”

 宇文子都怒道:“你是何人,因何与我作对?”

 华玉峰冷冷说道:“我是寄籍凉州的华玉峰,请恕我没想到会碰上你,未具拜帖!”

 华千岩、千石兄弟的远祖来自中原,后代分为两支,一支在白驼山,一支在西域的凉州落籍。宇文子都是知道他们这一支人的来历的,听了不觉一惊。

 华玉峰继续说道:“天下人管天下不平事,你们恃强欺弱,以众凌寡,我即使是过路人,也不能说是我多管闲事,何况他们兄弟与我同气连枝!”

 周剑琴跟着冷笑道:“我也曾听人说过,白驼山有个自封山主的宇文子都,论武功倒还算得是个当今之世有数的人物,想不到却如此不堪!”

 宇文子都更怒,喝道:“我怎地不堪?”

 周剑琴笑道:“他已经说了,你还要我再说一遍?恃强欺弱,以众凌寡,这是英雄好汉所为吗?”

 宇文子都道:“你又是何人?胆敢对我妄加议论?”

 周剑琴道:“我是无名小卒,说出来你也不会知道,但或许你听过我爹爹的名字。”

 周剑琴自表身份

 宇文子都道:“哦,你爹爹是谁?”

 周剑琴尚未回答,宇文子都的门下弟子之中,忽地有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叫起来道:“这丫头是金刀寨主的女儿!”原来这两个人是曾经跟随师叔宇文成都到过雁门关作战,见过金刀寨主父女的。不过由于在战场上只是匆匆一面,初时他们还不敢断定,待到听得周剑琴这么一说,他们再仔细一瞧,这才认了出来。

 此言一出,宇文子都那班手下不禁都是一惊,本来有几个人想向周剑琴扑过去的,此时亦是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要知金刀寨主在雁门关外统率义军,抵御瓦刺的入侵,数十年来,大战小战,不下百次之多,可说是威震天下,西域各国,无不知道他的大名。本来若论武功,金刀寨主并非中华第一,但在西域的一般人心目之中,却只知道他是中原的大英雄,大豪杰,不仅将他当作汉族的第一条好汉,甚至将他“神化”了。

 “金刀寨主”的名字从他的弟子口中说了出来,即使是宇文子都也不禁耸然动容了。

 “原来令尊乃是金刀寨主,失敬、失敬!”虽然他不至于就此罢手,但对周剑琴的态度已是先倨后恭,口气也不能不客气几分。

 周剑琴淡淡说道:“不错,家父姓周,号山民,在雁门关外安窑立柜,江湖上的朋友,是称他为金刀寨主。家父就是素来爱管不平之事的人,我幼承庭训,不敢有坠家风。你所说的‘闲事’,我们二人是非管不可的了。你划出道儿来吧!”

 原来周剑琴之所以要自表身份,倒不是要以名父之女自炫,而是要藉着父亲的名头震慑对方。

 要知他们只有两人,形势摆得分明,华玉峰大约仅可以和宇文子都打成平手,照顾华家兄弟的责任就不能不由她单独担承了。她有多少本领,她自己明白,倘若宇文子都的手下一哄而上,莫说照顾不了华家兄弟,连她自己也决计难以逃生。

 但在她自表身份之后,宇文子都那一班人,连他自己在内,却是不能不有点忌惮了。

 以进为退单打独斗

 宇文子都的门下弟子,见她刚才只是一个照面,就刺伤了他们四个本领高强的师兄,却未去想那是因为有个华玉峰先把他们的兵刃打落之故,对周剑琴已是有几分怯惧。此时知道她是金刀寨主的女儿,自是更加忌惮,谁也不敢上去争功了。

 宇文子都则在心里暗自想道:“这丫头是金刀寨主的女儿,武功恐怕只有在华玉峰之上,不会在华玉峰之下。对华玉峰我已是没有取胜的把握,倘若他们联手,我是必败无疑。南宫造、作兄弟受伤,我这些脓包弟子更难与她抵敌。看来群殴是害多利少,倒不如单打独斗为佳。”

 主意打定,宇文子都便即勉强笑道:“华大侠,周姑娘,你们误会了。”

 周剑琴道:“误会了什么?”

 宇文子都道:“我本来是约华家兄弟比武,让他们二人联手和我交锋的。只是他们既不敢应战,却又对我百般辱骂,是以我的弟子瞧不过眼,才要替我去教训教训他们而已。我是决无恃强凌弱,以众凌寡之意。不信,我现在还可以让他们占这个便宜。至于我和他们之间的梁子,这是白驼山内部的事情,孰是孰非,外人恐亦难以但凭一面之辞,便即妄加判断。”

 华家兄弟此际都已元气大伤,听了他们强词夺理之言,只能冷笑,没有精神和他辩驳了。

 不过用不着他们辩驳,华玉峰亦已看得出他们此时正在遭受走火入魔之难,宇文子都是在乘人之危。

 华玉峰知道此事不是说理可了,便即冷冷说道:“你和他们两兄弟的梁子,是非曲直,我暂且不问,他们兄弟有病在身,你乘人之危,我也不问。但他们乃是我的同宗兄弟,我可不能袖手旁观!他们如今既是不能应战,只能由我替他们接下你划出的道儿了。我也可以给你一个便宜,你们一齐上来,我就只和周姑娘迎战。否则单打独斗也行!”

 宇文子都连忙说道:“我早已说过,我决不是恃多为胜的人。华大侠要较考我的武功,那我倒愿领教。”

 只道虎父无弱女

 华玉峰道:“那么你的意思是要与我单打独斗了?”

 宇文子都道:“不错。咱们各凭本领,一决雌雄。”

 华玉峰道:“我若是输了,立即和周姑娘下山,从此不踏进白驼山半步。你若输了,那又如何?”

 宇文子都道:“我若输了,白驼山主之位,让给华千岩。”

 华千岩得周剑琴之助,痛苦稍减一些,此时忽地张开眼睛,冷然喝道:“谁希罕当什么自封的山主,我只要你们这班家伙赶快给我滚开!”

 宇文子都道:“你不希罕那是你的事情。其实,我若输了,还能赖在此地么?”

 华玉峰道:“好,那么咱们公平交易,谁若输了,都得滚下此山!”

 宇文子都道:“主随客意,就照你划出的道儿。”未定胜负之前,他可还是要以山主自命。

 华玉峰朗声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既然说定,大家都莫反悔!”

 宇文子都忽道:“且慢!”

 华玉峰道:“你就要反悔了吗?”

 宇文子都道:“我不是反悔,但可得把话都先说清楚!”

 华玉峰道:“还有何话要说!”

 宇文子都道:“咱们这是单打独斗,谁都不能插手。不但如此,双方的人,也不能妄动干戈!”

 原来他是怕周剑琴趁他与华玉峰未分高下之际,杀伤他的门下弟子,故而定要把一切细节都说清楚。

 周剑琴冷笑道:“只要你们不恃多为胜,华大哥何须我帮他忙?你的这班脓包弟子也值不得污我宝剑!”

 她口气越大,宇文子都越发忌惮,他的那班弟子也越发吃惊。

 “我的弟子,决不会违背我的命令的,我不让他们动手,他们谁敢动手?周姑娘,你说过的话可也得算数!”他得周剑琴答应,如同得了定心丸一样。也不理会周剑琴骂他的弟子脓包了。

 周剑琴道:“这个当然,我只怕你说的话不算数!”心里不禁暗笑,她借父亲的名头吓唬对方,竟然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玄铁重剑

 华玉峰道:“还有什么要说吗?”

 宇文子都道:“拳脚的功夫咱们已经比过了,如今兵刃上见个真章!”

 华玉峰哈哈笑道:“兵刃也好,拳脚也好,不管什么功夫,尽管施展就是,华某一概奉陪!”

 宇文子都道:“好,那就请恕有僭了!”说罢,唰的便拔出剑来,亳不客气的先行出招,一招“平沙落雁”,向华玉峰胸口刺去。

 招数平平无奇,用的剑更不起眼。

 “平沙落雁”是任何一个学过剑术的人都懂得的招式。

 那把剑黑黝黝的丝毫也没光芒,当真像是一块烂铁。

 华玉峰初时也不觉一怔,想道:“白驼山宇文兄弟是西域有数的剑术名家,宇文成都与我也曾两度交手,我都占不到他的便宜,弟弟既然那样了得,哥哥应该更胜一筹才是,怎的却用这样普通招式?这样钝拙的剑?”

 待到那一剑刺来,华玉峰方始知道厉害。

 钝剑刺出,风声呼呼。剑尖尚未指到胸前,华玉峰的胸口已是如受千斤重压。

 华玉峰心头一凛,当下一个“盘龙绕步”的身法,闪过一块大石旁边。

 只听得“轰”的一声,宇文子都的钝剑劈着那块磨盘大小的石头,登时把那块大石劈得四分五裂。认真说来还不是劈,而是震裂的。但却不知是华玉峰的身法巧妙,令得对方有此失误,还是宇文子都有意用此钝剑立威。

 本来华玉峰可以趁此机会以轻灵的手法突袭的,华玉峰却没反击,连避三剑。第三剑“咔唰”一声,宇文子都又劈倒了一棵树。

 原来宇文子都这把剑渗有三成玄铁铸炼,玄铁要比同体积的普通铁块重十倍不止!他之敢与华玉峰赌斗,恃的就是有这把玄铁重剑。

 他见华玉峰连避三招,只道华玉峰已是怕了他这把玄铁重剑,得意之极,哈哈笑道:“避而不战,如何较量?嘿嘿,你是要和我比做缩头乌龟的功夫吗?”

 四两拨千斤的功夫

 华玉峰一声冷笑,说道:“黔驴之技,也敢吹牛。当真是井底之蛙,可笑,可笑!”针锋相对,气得宇文子都七窍生烟,当下把玄铁重剑抡圆,又是一招“力劈华山”,猛攻过去。喝道:“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利,有本领的就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且看谁是井底之蛙!”

 话犹未了,华玉峰身形一飘一闪,手中已是多了一把扇。朝着宇文子都面门一拨,冷冷说道:“你以为有一把玄铁重剑,就可以无敌于天下了吗?这岂不是井蛙之见?”

 宇文子都兵器的来历给他道破,不觉心头微凛,但见他仍然只是闪躲,只道他虽然识得玄铁重剑,却未必能够应付。于是又再气焰凌人,哼了一声,说道:“好,你既敢看轻我的宝剑,那就莫再闪躲,接我一招!”

 华玉峰扇一幌,迎着他猛劈下来的玄铁重剑,冷笑说道:“莫说接你一招,接你十招又有何难?”

 冷笑声中,双方的兵器已是碰个正着。

 华玉峰的扇虽是精钢打造的奇门兵器,但比起宇文子都的玄铁重剑,一轻一重,相去却是不可以道里计。铁扇在奇门兵器之中,还是属于份量最轻的这一类的。

 但说也奇怪,玄铁重剑的一劈,非但未能把他的铁扇劈开,反而给他轻轻一带,带得歪歪斜斜的偏过一旁。

 原来华玉峰施展的乃是四两拨千斤的上乘武学。

 借力打力的功夫,道理本来并不艰深,许多有了相当武功基础的人都会运用,但要用得恰到好处,却非易事。尤其是用来对付玄铁重剑那就更难了。故此华玉峰也是在闪躲数招之后,摸清楚了对方的路数虚实才敢施展的。

 一旦施展开来,华玉峰就不让对方再有喘息的机会了,铁扇轻轻搭在玄铁重剑之上,如影随形,顺着对方所发的力道东飘西闪,宇文子都想要摆脱也摆脱不开。

 华玉峰哈哈笑道:“玄铁重剑,又能奈我何哉,过了多少招了?”

 扇重剑

 宇文子都闷声不响,把玄铁重剑舞得呼呼风响,全身防护得泼水不进,心里想道:“我纵然胜不了你,谅你想要胜我也难。”

 华玉峰好似猜透他的心思,陡地喝道:“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本领!”一个转身,斜踏中宫,扇倏张倏合,展开了一派进手的招数。

 华玉峰乃是宋代一位武学宗师“笑傲乾坤”华谷涵的后代,华谷涵当年以扇点穴的功夫纵横大江南北,与“武林天骄”檀羽冲,“蓬莱魔女”柳清瑶齐名。华玉峰的家传武学经过了数百年的精益求精,比之乃祖当年,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足可称为武林一绝。宇文子都虽然兼擅天竺、西域武学之长,亦可算得是武林中一流高手,但比起华玉峰来,却是有点相形见拙了。

 双方越斗越烈,华玉峰的一把扇,舞弄得出神入化,忽地拿来作闭穴镢用,忽地拿来当五行剑使。扇头所指,全是对方的要害穴道。宇文子都的玄铁重剑远远不及他的灵活,此时倒是不觉暗呼上当了。他本来希望在兵器上占到便宜的,想不到反而给对方的兵器所。

 斗到急处,宇文子都有一招重剑劈空,华玉峰的扇疾如闪电的立奔他的“云台穴”点来,宇文子都重剑下沉,待要砸烂他的铁扇,那料华玉峰又改点为削,扇子轻贴剑脊,竟然沿着剑身削宇文子都的手指。宇文子都急用“梅花落地式”,向下一扑身,随即一个盘旋,一招“白鹤亮翅”,重剑横披,撞向华玉峰膝盖的“环跳穴”。华玉峰轻轻一个“搂膝拗步”,走偏锋,甩腕子,避招进招,扇挟劲风,反打宇文子都的“左肩井穴”。宇文子都重剑劈出,救招不及,急忙“斜身绕步”,方始刚好能够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这招。虽然没有受伤,但闪躲得如此狼狈,当着一众弟子,面上却是不禁有点发热了。心中暗暗叫苦:“给他如此缠斗下去,只怕顶多再过百招,我终须难免一败。”

 宇文子都那一班门人弟子亦已看得出师父实是不及对方了,他们之中心思灵敏的人亦已想到唯一可以挽救师父的办法就是围攻业已受伤的华家兄弟,藉此扰乱华玉峰的心神。但双方有言在先,这一场是只许单打独斗的。而且他们可以不顾师父的诺言,也还有一层顾忌。

 周剑琴摆“空城计”

 他们顾忌的是周剑琴,尽管有人跃跃欲试,但想到她是金刀寨主的女儿,本领定然非同小可,谁都提不起这个胆子了。

 周剑琴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袖手旁观,心里可在“打鼓”,只盼华玉峰能够快点打败宇文子都。但看他们剧战的情形,要分胜负,最少恐怕还得在百招开外。

 俗语说疑心生暗鬼,何况其实也并非她的多疑。她已经发觉宇文子都的门下弟子好几次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议,眼光也是朝着她这一边注视,心中亦已猜想得到他们是在打着什么主意了。摸不透的只是他们有没有这个胆量。

 她心里在打鼓,脸上可得越发装出女中豪杰的气概,大声为华玉峰喝采,又似惋惜的自言自语道:“这个白驼山主虽然打不过华大哥,倒也还算得是一把好手。可惜白驼山上就只有这么一个勉强算得是高手的人,我却那里去找另一个如他的人舒舒筋骨!”言下之意,大有技痒难熬之感。宇文子都的门下弟子一听,更吓得不敢冒然发难。

 不料就在她说了这几句话之后,宇文子都那一班弟子,虽然不敢向她挑战,却有另一个人突然冒出头来了。

 山坳密林之中,突然走出两个人来,一个是须眉半白的老头,一个是年纪大约未满三十岁的少妇。

 那个少妇现出身形,便即冷笑说道:“很好,你想找人比试,我与你比试就是!”

 周剑琴道:“你是什么人?我可不屑与无名之辈交手!”

 少妇哼了一声,说道:“你又是什么人?好大的口气!”

 在这少妇现身的时候,早已有许多人迎上前来,此时便即异口同声的说道:“禀夫人,这、这女子据说是金刀寨主的女儿!”

 那老头却在喝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的山主和人动手,你们为何容得敌人的党羽如此猖狂,还不把他们料理?”

 众弟子七嘴八舌的把情由说给这老头知道,老头扬声问道:“贤婿,这当真是你定下的规矩么?”

 丘逢时是山主岳丈

 这少妇不是别人,正是上官英杰和谷飞霞在拉萨曾经碰上过的那位“宇文夫人”。

 和她一起的那个老头儿则是西门化的师兄丘逢时。

 上官英杰所料不差,这位“宇文夫人”果然是白驼山大山主宇文子都的妻子。

 而此时他们也方始知道,原来宇文夫人是丘逢时的女儿。

 上官英杰吃了一惊,悄悄和谷飞霞说道:“不好,姓丘这老贼是知道周剑琴武功的深浅的,他知道,他的女儿当然亦是知道的了。”

 心念未已,只听得宇文子都已在答覆他的岳丈大人。

 “不错,我和华玉峰是约好了单打独斗,但这只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他给华玉峰正自攻得手忙脚乱,只能简单的说这么两句。但弦外之音,他的岳父已是听得出来,假如他的岳父是和金刀寨主父女有“梁子”的话,当然可以不受约束。

 丘逢时哈哈一笑,立即说道:“周姑娘,我早已想领教令尊的武功,可惜无缘与他交手。……”

 周剑琴还在装模作样,冷笑说道:“凭你也配!”

 丘逢时笑道:“或许我不配和令尊交手,但我还不屑于欺负你,如今由我的女儿与你单打独斗,你总不至于说是我们占了你的便宜吧。”其实他的女儿除了使毒本领稍不如他之外,武功可要比他还更高强。

 说罢便即指挥宇文子都的门下弟子去抢华家兄弟,说道:“这两位是我和子都早就想邀请的‘客人’,你们可不能失礼。他们身上有病,好好照顾他们!”

 周剑琴亮出长短双刀,喝道:“你们胆敢动他二人一根毫发!”

 “宇文夫人”哈哈笑道:“我们非但要‘动’他们,还要动一动你这位名满天下的金刀寨主的女儿呢!”

 她用的也是双刀,双刀一磕,登时发出一股浓烟,向周剑琴喷去。

 为了顾忌自己人中毒,她喷出的这股浓烟并非迷香。但宇文子都那班弟子可不知道,周剑琴也不知道。

 擒住宇文夫人

 那班人当然知道她这暗器的厉害,生怕吸进毒烟,赶忙四散躲开。迅即间烟雾迷漫,乱成一片。

 宇文夫人猱身疾上,唰的一刀就砍下去,冷笑说道:“我倒要看看金刀寨主的女儿有什么本领?”

 周剑琴不知道并非毒烟,连忙闭了呼吸,左手金刀护身,右手银刀攻敌。

 两人的本领本来差不多,但周剑琴有了顾忌,可就难免相形见绌了。

 宇文夫人的长刀一个变招,“举火撩天”,挑周剑琴的琵琶骨,周剑琴一个“风落花”的身法,金刀也劈出来,变成双龙出海,烟雾迷漫中宇文夫人欺身疾进,左掌一翻,藏在掌心如同匕首的短刀倏的就刺到了周剑琴虎口,要不是周剑琴缩手得快,只怕就是断腕之危。

 宇文夫人哈哈一笑,说道:“金刀寨主的女儿原来也不过如此!”

 周剑琴不敢张口和她对骂,气闷之极。不敢对骂也还罢了,气闷可是难当。她的内功虽然也有相当基础,闭了呼吸能够比常人忍受更久,但总不能老是大气也不敢透。心想再这样下去,只怕支持不了二三十招,心中越想速战速决,越是束手束脚,不到十招,已是接连碰上几次险招。

 宇文夫人眼看即将得手,忽觉颈背有一股热气吹来,她大吃一惊,反手一刀没有斫着,回头看时,只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在冷冷的瞅着她,吓得她登时如遇鬼魅。

 原来上官英杰和谷飞霞趁着烟雾迷漫一片混乱之际,悄没声的就从乱草丛中跳了出来,混进人堆,向她颈背吹气的正是上官英杰。

 这股热气是暖玉箫吹出来的,功力稍弱的人被他这么一吹就会筋酥骨软,宇文夫人功力虽然不算弱,亦已是使不出劲了。

 上官英杰出手何等快捷,玉箫一挥,已是点着她的穴道。

 宇文夫人踉踉跄跄的奔出数步,正好给朝着她跑来的谷飞霞一把抓住。谷飞霞笑道:“这个便宜让给我捡吧。”她给宇文夫人擒过一次,此时方始出了那口气。

 雾散烟消

 与宇文夫人失声惊叫的同时,另外一边,也响起一串“哎哟,哎哟!”的惊心动魄的呼号。

 原来是上官英杰以迅捷之极的身法,趁着烟雾尚未消散,把那几个抬着华家兄弟的宇文子都门人都点了穴道。他的点穴功夫是兼有分筋错骨手法的,这几个弟子功力远远不如宇文夫人,如何禁受得起?

 丘逢时正想发出歹毒暗器,谷飞霞已是把宇文夫人高举起来,作了一个旋风急舞,喝道:“谁敢动手,我就把这妖妇杀掉!”

 宇文夫人是丘逢时的女儿,丘逢时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发暗器了。

 宇文子都跳出圈子,面色铁青的叫道:“你们想要怎样?”

 上官英杰这才笑嘻嘻的说道:“宇文山主,咱们谈一桩交易如何?”

 宇文子都道:“如何交易,划出道来!”

 上官英杰缓缓说道:“尊夫人我可以还你,你们马上给我滚开,从今以后,不许再来找他们兄弟的麻烦!”

 要知华家兄弟不但是受了伤,而且更紧急的是走火入魔已经发作,必须华玉峰赶快为他们调治,投鼠忌器,故此上官英杰只能放他们一马了。

 宇文子都想不到对方竟肯开出如此有利于他的条件,忙不迭的说道:“依得,依得!”

 他接回妻子,连忙替她解穴,不料竟解不开。

 上官英杰冷冷说道:“你回去替尊夫人慢慢解穴吧,要是解不开的话,也不用担心,过了廿四个时辰,穴道会自己解开的。”原来上官英杰的点穴手法,乃是武林天骄这派的不传之秘,他用上了重手法,饶是宇文子都武学深湛,也不知从何着手。

 不过也由于他的武学深奥,他看得出妻子的确只是给点了穴道,并没受到其他伤害。他想自己虽然未必解不开上官英杰所点的穴道,但必须仔细摸索,方有头绪,要是急不及待的在这里一试再试的话,只有更失面子,于是只能一言不发,乖乖的听从上官英杰的话,把妻子带走。他的那班弟子也赶忙把受了伤的同门背了起来,跟在师父后面,像一群丧家之犬似的,夹着尾巴走了。

 雾散烟消,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斗终于过去了。

 治病救人

 华家兄弟尚在昏迷状态之中,华玉峰仔细察视,他们受的伤倒不太严重,严重的是正在受着走火入魔之难,真气无法凝聚。

 周剑琴有父亲给她的上好金创药,替华家兄弟敷上之后,将他们抬进屋内,华玉峰便即用本门心法,以本身真气输入他们体内,替他们打通奇经八脉,消除走火入魔的痛苦。

 华家兄弟悠然醒转,华千岩功力较高,神智首先恢复清醒,但一张开眼睛,就看见华玉峰在他身旁,也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喜又惊的说道:“好兄弟,当真是你?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华玉峰笑道:“我笞应过你们的,怎能不守诺言?”

 华千石跟着恢复清醒,知道是华玉峰赶来救她。心中更为惭愧,说道:“宗兄,我真是对不起你。那日我还以为你的诺言不过是说一说来骗我们的,我还曾经想过要依靠宇文子都兄弟呢,虽然得到大哥劝阻,我没这样做,但究竟是起过这个念头。想不到今天几乎被宇文子都所害,反而是你救了我。唉,我、我过去做的错事真是太多了。”

 华玉峰微笑道:“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今后改过向善,往事不必再提。不过你们的走火入魔,我以外力帮助你们,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这次大约可以在一个月之内不发作,要想根除,你们还得练咱们先祖所传的正宗内功心法。”

 华千石道:“我也知道祖先尚有上乘的内功心法,但传到我们这代,已是只遗一鳞半爪。”

 华玉峰道:“我可以传给你们。”

 华千石惊喜交集,说道:“想不到我们兄弟竟是因祸得福,今后我若不重新做人,我就是个大混蛋。”

 华千岩问道:“宇文子都那班人呢?”

 华玉峰道:“已经给我们打跑了。”当下把他们在昏迷之中发生的事情与及上官英杰和宇文子都达成的交易一一告诉他们。

 华千石道:“宇文子都这贼子的话只怕不能相信。”

 华玉峰道:“当然不能相信,不过在这两天之内,谅他也不敢来与你们为难。”

 联袂“取经”

 上官英杰和谷飞霞此时方有空暇和他们叙话。

 原来华玉峰到了金刀寨主的山寨之后,知道风鸣玉和霍天云去了和林,他一来由于有与华家兄弟之约,二来也恐怕风霍二人在和林势单力孤,是以在山寨不过住了一晚,席不暇暖,便即动身。周剑琴定要和他同行,金刀寨主和华玉峰的亡父乃是平生知己,他也喜欢得到这位故人之子作为女婿,于是将自己的坐骑和另外挑选的一匹骏马给他们赶路。

 谷飞霞道:“真想不到在这里遇上你们,否则可不知道,怎样才能救得他们兄弟呢。”

 周剑琴笑道:“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这个唱空城计的‘诸葛亮’,恐怕也要给‘司马懿’活捉去了。不过我却是料得到多半会在这里找到你们的。”

 谷飞霞道:“为什么?”

 周剑琴道:“我们未到和林,便在路上碰到霍大哥和风妹子了。”

 谷飞霞道:“怪不得你们来得这样快,原来省却了绕道和林这段路程。”

 华玉峰道:“霍大哥已经告诉我,你们是要到灵鹫峰找寻真经的。但听他们所说的情形,你们此去,恐怕还有许多艰险呢。”

 上官英杰道:“那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华玉峰道:“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什么事了。不如咱们一起去吧。”

 上官英杰说道:“这敢情好,不过他们两位──”

 华千石道:“只要我们在一个月之内走火入魔之难不再发作,我们也不用害怕宇文子都夫妇。”

 上官英杰道:“但在这几天内你们恐怕是还不能动武的。而且也难保他们不有另外的帮手来到。”

 华玉峰道:“我把本门的内功心法传给你们,在这里陪你们几天。”

 华千岩道:“那恐怕搁你们的行程,我另外还有妙法。”

 他说了出来,大家想了一想,都认为可行。

 当晚华玉峰就把能够清除走火入魔的内功心法传给他们。

 击石立誓

 这内功心法本是华家祖传,华千岩兄弟这一支所得的虽然只是一鳞半爪,但同出一个源头,其中奥义,却是一点即明,华玉峰传授了一个晚上,他们已是心领神会。

 第二天他们的外伤已经大减,走火入魔亦已不再发作,功力恢复了五成。

 华玉峰道:“你们只须持之有恒,每天练三个时辰,半年之后,走火入魔之难便可根治。一个月后,也不会发作。”

 千岩、千石两兄弟谢过了华玉峰,忽地问道:“你们说要到灵鹫峰取经,取的可是般若真经?”

 上官英杰说道:“不错。”也不对他们隐瞒,把得自清凉寺那幅画的秘密和他们说了。

 华千岩有点诧异,说道:“西门化费尽心机,原来得的还是假经。”

 说至此处,不觉叹道:“但为了此经,我们却被西门化利用,做了杀人凶手。上官大侠,我知道你和邓百川的交情非比寻常,你虽然肯原谅我们,我们杀害了邓老镖头的女婿,却是后悔莫及,自己也难以原谅自己。”

 上官英杰说道:“说老实话,我也曾想过替老友报仇,要你们杀人偿命的。但后来见你们终于和西门化这一伙人分手,知道你们实是还有向善之心,我这才改变了想法。杀了你们不如让你们变作好人之后,能够救更多的人。”

 华玉峰道:“上官兄这番话说得真好,悟已往之不可谏,知来者之可追,所以你们也不用悔不欲生,只须记着上官大侠的这番话,杀了一个人,以后救回十个人就是。”

 华千岩兄弟不觉感极而泣,两兄弟心意相通,不约而同的举掌击碎一块石头,说道:“我们若有违背上官大侠的教言,有如此石。”

 华千石问道:“那失掉了‘红货’的李浩明夫妇怎么样了?”

 上官英杰道:“官府限他们在下个月十五追回失物,交还原主。”

 华家兄弟吃了一惊,说道:“今天正是初一,那不是只有半个月了?”

 实者虚之

 上官英杰道:“不错,此时他们夫妇恐怕已被关在京城刑部的大牢,要是到了期限尚未能有个交代的话,虎威镖局的一众镖师,恐怕也要连累遭殃。”

 华千岩道:“但那部般若真经,乃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秘笈,你们若然把它交给事主,只怕也要落入西门化那伙人的手中。”

 华千石道:“原来的所谓‘物主’,托他们保的根本就不是‘真经’,为什么要交还他?”

 华千岩道:“要是不给他,那怎样交代?”

 上官英杰道:“这点,两位倒不必为我担心,我最怕对不住好人,对付坏人,我自问还是有点办法的。到时见机而作,把真相说明,看他们的来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华千石说道:“此祸由我们而起,要是李浩明夫妻不能出狱,我们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华千岩道:“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去取那部‘真经’,半月之期,期限急促,上官大侠,华大哥,你们还是马上动身吧,莫要为了我们搁行程了。”

 华玉峰本来还想多留一两天照料他们兄弟的,但见他们功力已经恢复五成,上官英杰前往取经也需人相助,权衡轻重,只好依从他们的主意。

 当下他们先放一把火,把华家兄弟那栋房子烧掉。然后骑马下山,华玉峰与华千岩,上官英杰与华千石合乘一骑。下山之时,华玉峰还故意显示内功,纵声长啸。

 放火烧屋,纵声长啸,都是有意让宇文子都知道他们已经和华家兄弟一起走了的。

 但到了山下,华家兄弟却悄悄的又从僻径登山。

 原来在后山有一个只是他们两兄弟知道的山洞,他们就准备在宇文子都的眼眉底下,在这山洞之中继续养伤。这一招似危实安,因为以宇文子都那样深有机心的人,是决计想不到他们在走了“靠山”之后,还敢回来的。而且他们只须再过十天、半月,功力也可完全恢复了。

 上官英杰目送他们兄弟的背影在山上消失,胸中颇有感触,喟然说道:“想当初我也是正邪不分的人,如今我才知道,帮人改邪归正,更胜于救人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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