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塞外风云(2)

 汪直派来的使者

 宇文成都笑道:“老郑,原来是你。”

 “禀大汗,这位郑贵使说起可不是外人,他的师兄赵元化就是曾为咱们瓦剌尽过忠的,大汗还记得吧?”

 大汗哈哈笑道:“记得记得,当年要不是赵元化帮我们的忙,也除不掉风从龙的。除掉风从龙,可是等于斩了金刀寨主的一条臂膊呢。”

 宇文成都道:“他的师兄为大汗忠之时,他亦已暗中在帮咱们的忙了的。”

 大汗说道:“怪不得汪公公派你来,这么说咱们当真就是像自己人一样了。”

 郑元昌道:“多蒙大汗宠信,小臣何幸如之。不过当年敝师兄奉大汗之命对付风从龙那件事情,却还有余波未了呢。”

 大汗怔了一怔,说道:“什么余波未了?”

 郑元昌道:“请容小臣先把汪公公所托之事奏明大汗,慢慢再行禀告如何?”

 大汗说道:“对,先说军国大事要紧。你们的皇帝愿意和我们签订和约了吗?”

 郑元昌道:“汪公公的意思是这份和约最好是明不签、暗签。请大汗曲谅。”

 大汗道:“什么叫做明不签、暗签?”

 郑元昌道:“因为敝国朝廷还有几个主战的大臣,要是明签和约的话,他们一定认为是丧权辱国,在朝上苦谏一番,那就不免传扬于外了。金刀寨主可能乘机造反,号召官兵一同跟他和贵国作战的,那就更加不妙了。”

 大汗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们这个顾虑也是应该有的。”

 郑元昌道:“所以汪公公托小人禀奏大汗,担保在他的身上,要敝国皇上全都答允大汗和约所列的条件,不过表面上则恐怕还要声明是对贵国备战。”

 大汗笑道:“我是只求实惠,只要你们皇上如我所求,我也不计较他说的什么。不过,我要你们割让包括大同在内的榆州之地,你们又怎能瞒住贵国的臣民呢?”

 郑元昌道:“还是有办法的。这办法其实也就等于是变戏法。”

     金刀寨主身边也有奸细

 大汗怔了一怔,问道:“变戏法?这戏法如何变法?”

 郑元昌道:“汪公公保举心腹武官当大同总兵,皇上当然是允准的。”

 宇文成都笑道:“这出戏想必是着落在这位总兵大人身上唱了?”

 郑元昌道:“正是。皇上是明不签暗签,总兵大人则是明打暗不打。只要他装腔作势的打了一阵就逃,岂不也等于割让城池?”

 大汗哈哈笑道:“难为你们的汪公公想得出,果然是妙计啊,妙计!”

 风鸣玉听得几乎咬碎银牙,心里想道:“想不到朝廷竟有这样一个通番卖国的奸细,想得出这样卑鄙恶毒的主意,要是给他们的阴谋实现,多少义军的鲜血就是白流了。不过,当今皇上也不是好东西,他为了保全小朝廷的苟安,居然任从汪直的摆布,也算可以说是愚不可及了。”

 那知还有更令她吃惊的事情在后头呢,由于她在气愤之余,情绪激动,郑元昌有两句话她听不清楚。忽就听得大汗哈哈笑道:“你们的汪公公真是神通广大,原来在金刀寨主的身边,你们的人亦已混进去了!”

 听得此言,连霍天云也是不禁大吃一惊了。这岂不是在金刀寨主的身旁也有敌人奸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危险的。

 郑元昌得意洋洋的说道:“汪公公就是怕金刀寨主难于对付,咱们合兵会袭,这一仗当然是可以打得嬴的,但要把金刀寨主和他手下的重要头领一网打尽,就只怕办不到了。所以他才想尽办法,把两个武功高强的心腹派进山寨去当小喽兵。到时里应外合,不怕金刀寨主还能脱得出咱们的掌心。”

 大汗大为夸赞,说道:“对,对。金刀寨主这一伙人行踪飘忽,出没无常,确是难于‘清袭’。如今有了咱们的人在他山寨,我也不想奢求,能够一网打尽固然最好,不能够也可以对他们的行踪如指掌,等于是在金刀寨主身边有咱们的耳目了。贵国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那还怕什金刀寨主?再加一个银刀寨主也不怕了!”

 霍风二人听得心中暗暗叫苦:“山寨里的弟兄数以万计,却怎知那个是他们混进来的奸细?”

 跟着郑元昌向大汗请示如何“会袭”金刀寨主的办法。

     郑元昌要替师兄报仇

 大汗说道:“我会派一个人专门负责和你们联络的。鲁尔特,你过来。”鲁尔特就是刚才带领柏列入宫的那个金帐武士。

 郑元昌本来希望大汗派的是宇文成都或者慕容的,但他也知鲁尔特是金帐武士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不得已而思其次,有鲁尔特这样的人和他打交道,他亦已感到受宠若惊了。

 “待会儿你们去仔细商量,约好日期,拟定计划,再禀告我。现在你可以说一说风从龙的事情了吧?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的还有余波未了?”大汗问道。

 郑元昌道:“不错,风从龙是已经死了。但却不是那年丧在我的师兄之手,那次我们以为他已丧命,不料却是给他侥幸逃生。他是去年又再碰上我的师兄和西门化等人,方始真正死掉的。但我的师兄却也不幸与他同归于尽。”

 大汗说道:“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有两个得力的手下,也是在那一战中丧了命的。”

 郑元昌道:“但风从龙还有一个女儿,名叫风鸣玉,据我们所知,她的本领不在她的父亲之下。”

 大汗心中一动,想道:“金刀寨主派来和林的四个人当中,有一个姓风的女子,想必就是他所说的这个风从龙的女儿了。”问道:“这女娃儿怎么样?”

 郑元昌道:“我们派在金刀寨主山寨中卧底的人,已经探听得确实的消息,风家和贵国阿璞将军的上代渊源甚深,这女娃儿已受命为金刀寨主的使者,跑来和林与阿璞联络了。”

 大汗笑道:“你刚刚来到和林,难怪你未知道,阿璞与金刀寨主私通一案,已被揭发,阿璞也早已给关起来了。不过,我还是要多谢你证实了是风从龙女儿来和阿璞勾结的消息。”

 郑元昌道:“那姓风的丫头抓着了没有。”

 大汗说道:“还没有。”

 郑元昌道:“我希望大汗能让我亲手给师兄报仇。”

 大汗笑道:“你肯帮我们的忙抓这丫头,孤王正是求之不得。宇文将军如今专职办理此事,就委屈你去协助他吧。”

 郑元昌忙道:“外臣愿听宇文将军差遣。”

     奸臣贺表

 风鸣玉恨得牙痒痒的,心里想道:“这奸贼真是可恨可杀!哼,你不找我报仇,我也要找你算账呢!”要不是有霍天云不许她鲁莽从事,她恨不得马上就跳进去将这汉奸一剑刺死。

 大汗说道:“没什么事了吧,郑贵使你一路奔波,也该早点歇息了。”

 郑元昌道:“外臣还有一事,想要禀告大汗。”

 大汗眉头一皱,说道:“倘若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你可以和鲁尔特去谈。”言下已有一点不耐烦的意思。

 郑元昌陪笑道:“是汪公公和敝国朝廷的一班大臣,想向大汗表示一点心意。”

 大汗精神一振,问道:“哦,他们要向我表示什么心意?”

 郑元昌道:“听说下个月十五是大汗五旬开一的华诞。他们托我向大汗预祝万寿。”

 大汗笑道:“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啊,孤王几时生日,你们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郑元昌道:“这也是他们想尽一点外臣之礼,只要大汗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就感到荣幸之极了。这是他们列名奉上的祝寿表章,另外各人还备办有一份寿礼,只因不便携带入宫,明日当再托宇文将军呈上。”

 大汗给他巴结得虽然颇为高兴,但却不耐看他的这份什祝寿贺表,于是说道:“好吧,鲁尔特你替我收下这份贺表,交给内府长吏归档。待我空闲之时,再仔细阅读。”说罢,打了一个呵欠。

 郑元昌甚是尴尬,只好说道:“大汗深宵不寐,接见小臣,破格优礼,小臣粉身碎骨,难以图报,请大汗早点安歇,小臣告退。”

 大汗好不容易等他把一大套肉麻的客气话说完,说道:“鲁尔特,替孤王送客出宫。”

 风鸣玉想道:“去了一个鲁尔特,倒是行刺的好机会了。”。

 霍天云则在想道:“这份贺表列的一班奸臣不知是些什么人,要是取得这份贺表,倒是有点用处。”此时宇文成都还在天鹰阁中。霍天云尚还未想便即动手。

 鲁尔特走上前来,郑元昌正想把那份贺表先交给他,就在此时,忽听得“呜”的一声,好像是枝响箭掠过长空。

     冒险行刺

 响箭声中,一溜蓝色的火焰飞上天空。

 霍风二人一见便知,这是上官英杰那一边发出的蛇焰箭。

 他们在分头搜索之时,曾经约好,谁要是找到了大汗,或者陷入敌人包围之时,就用蛇焰箭作为讯号,和对方联络的。

 大汗既然是在霍风二人这一边的天鹰阁,那么,上官英杰和谷飞霞、阿坚那边,显然是因遭受敌人包围,这才发出这枝蛇焰箭的了。

 响箭“呜”的一声掠过,迅即就是当、当、当……的钟声长鸣。

 钟声是大汗卫士报告有刺客在宫中被发现了的警号。

 宇文成都听得钟声,哈哈笑道:“我正巴不得他们送上门来!”

 钟声是从西北角传来的,距离天鹰阁相当远,纵然那边发现刺客,料想也不会这么快来到天鹰阁的,故此天鹰阁中的一众武士,虽然都已全神戒备,却是并不慌张。

 但大出他们意料之外,突如其来的袭击忽地就在他们的面前发生。

 这一瞬间,霍天云用不着和风鸣玉再加商讨,两人已是心意相通。

 他们想到的是:帮忙上官英杰那一边的最好办法便是立即行刺大汗。否则,时机一纵即逝,大汗一躲入地道,他们就将无法找寻,而且宇文成都等人也都可以抽出来去对付上官英杰了。

 两人心意相通,双手互握,脚尖一点树枝,登时就使出了“比翼双飞”的绝顶轻功。端的有如鹰隼穿林,掠波海燕,从围墙外的那株大树倏的就“飞”进了天鹰阁里。

 鲁尔特和郑元昌刚要走出来,只听得呼的一声,风鸣玉正是从他头顶飞过。鲁尔特一招“举火撩天”,翻掌上抓,没有抓着。说时迟,那时快,霍天云的长剑指到了他的面前。

 鲁尔特霍的一个凤点头,避招进招,双掌擒拿,反扣霍天云手腕。霍天云剑尖刺歪,心头微微一凛:“这厮的掌力倒是委实不容轻视。”剑锋一转,闪电般的连环三招。鲁尔特在金帐武士中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应付他的追风剑法也是感到为难。只听得“嗤”的一声,鲁尔特的衣袖已被削去一幅。

 宇文成都喝道:“让我来!”双方动作都是快到极点,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宛如繁弦急奏,双剑交击,闪电之间已是碰击了十七八下。

     功败垂成

 风鸣玉的轻功比起师兄有过之而无不及,霍天云受到阻截,她却已从宇文成都的身旁掠过。这也由于她是一个女子,宇文成都更加注意她的师兄之故。

 兔起鹘落,说时迟,那时快,大汗还未来得及转身逃走,风鸣玉已是唰的一剑,向他刺过来了。

 “当、当”两声,火花飞溅。大汗身旁的两个武士横刀招架。这两个武士本领不弱,情急拚命,震得风鸣玉虎口发麻。

 风鸣玉喝声“着!”剑法疾变,使出了父亲传授的绝招,一招“云麾三舞”,两名武士手腕同时中剑,钢刀跌落地上,大汗吓得脚都软了,竟然不知逃走。

 以风鸣玉出剑之快,此时本来可以一剑就杀了他。但若杀了大汗,她就不能救阿坚的父亲,也不能帮忙上官英杰等人突围了。她必须抓着大汗作为人质,方能达到上述的两个目的。

 “云麾三舞”乃是一招三式的,她只用了三分之二便杀退两个武士,余下一式正要向大汗刺去,蓦地一醒:“不,不能杀他!”忙把剑锋掠过一旁,伸出左手来抓大汗。

 可惜就因这片刻犹疑,弄得她功败垂成。

 就在此际,突然呼的一掌劈来,来势迅劲!武学高明之士,自身骤然遇险之时,本能的会保护自己的。风鸣玉来不及去抓大汗,扭腰一闪,反手便是一剑。

 这一剑反手刺出,就像背后长着眼睛一样,迎着对方掌心的“劳宫穴”。可惜这人的武功大非刚才那两个武士可比。风鸣玉这一招虽然是精妙凌厉兼而有之,还是伤不着这人。

 原来这个赶来卫护大汗的乃是刚刚给霍天云击退的鲁尔特。还有一个郑元昌跟在他的后头。

 鲁尔特的功力不如霍天云,但比起风鸣玉却要略胜一筹。

 他闪过剑招,身形一起,左拳右掌,胸切腕,一招两式,同时发出,向风鸣玉痛下杀手。

 风鸣玉霍地一个转身,宝剑一封,一招斜切耦的剑式,侧翼进袭。鲁尔特这才看清楚刺客竟然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子,不禁惊诧无比:“莫非这丫头就是风从龙的女儿,剑法怎的如此厉害!”

 “好大胆的女娃儿,敢来行刺大汗!”鲁尔特一声大喝,骈指一点剑身,把风鸣玉的剑锋荡得歪过一边,左掌又扫过来了。

     抓着了郑元昌

 鲁尔特这一招杀手,用得凌厉之极,满以为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本领再好也好不到那里去。在他这掌劈指戳之下,不死也当受到重伤。那料风鸣玉的剑法更加精妙,功力虽不如他,但她以己之长,攻敌之短,非但没有受伤,反而在一招之间,便即夺了先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寒光一闪,风鸣玉就在这闪电之间,使了个“倒踩七星步”的身法,剑随身转,寒光闪处,一招“倒洒金钱”,登时好像有几柄明晃晃的利剑,同时向鲁尔特刺来,而真正的剑锋,则是截掌刺腕。

 鲁尔特是个武学的大行家,识得厉害。这才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本领还在自己估计之上。大惊之下,不敢出指相抵。不过,他仍是虽危不乱,一个“回身拗步”,双臂箕张,红似砂的掌心,朝着风鸣玉当头拍下。

 风鸣玉见他掌心红似涂,也不由得心头一凛:“原来这厮还练有毒砂掌的功夫。”不敢给他碰着,一颔剑锋,倏的从敌人掌风之下掠出。这是她家传三绝招的第二招“神龙出海”,剑尖晃动,似左似右似中,教鲁尔特防不胜防。霎时间但觉剑气森森,上中下三处要害都好像是有一把明晃晃的剑尖指来。

 双方各有顾忌,鲁尔特撤掌回身,慌忙闪过一边。风鸣玉一剑刺出,正好迎上此际方始赶到,待要和鲁尔特联击她的那个汪直派来的使者──郑元昌。

 郑元昌尚未知道风鸣玉的厉害,急图遨功,大声喝道:“女贼往那里──”他只道风鸣玉要逃,立即双刀一摆,使了一招“铁锁横江”,堵截风鸣玉去路。

 那料“往那里跑”的一个“跑”字还未来得及吐出唇边,只听得“当”的一声,左右虎口已然中剑,两柄钢刀同时坠地。风鸣玉这招“神龙出海”尚未使完,顺手剑尖一挺,点了他的麻穴。

 风鸣玉冷笑道:“我就是你要抓的那个姓风‘丫头’,且看是谁落在谁的手中?”话犹未了,已是一把抓着了郑元昌,提了起来。

 她定了定神,凝眸一看。刚才还在眼前的大汗,已不知躲到那里去了。

 风鸣玉喝道:“谁敢动手,我就先毙了他。”她抓不着大汗,不得已而思其次,心想抓着此人作为人质,大汗手下料也应有几分顾忌。

     吓得郑元昌死去活来

 不料鲁尔特竟不顾忌,揉身疾上,便即发掌攻他。风鸣玉抓着了一个郑元昌,倒好像是给自己背上了一个包袱。

 霍天云与宇文成都快剑抢攻,瞬息之间,双剑碰击了十七八下,彼此都是占不到对方便宜。霍天云情知要想击败对方,最少也得在数百招开外。一见风鸣玉抓着了郑元昌,当机立断,一招“旋转乾坤”,从“追风剑式”突然改为“大须弥剑式”,“大须弥剑式”以守为攻,威力比“追风剑式”陡增一倍。宇文成都想不到他在攻守之间转变得如此之快,依然剑走轻灵,与他抢攻。蓦地给霍天云剑尖传来的内力一震,长剑虽未脱手,身形已是不由自己的歪了一歪,说时迟,那时快,霍天云已是反身跃出圈子。

 “把这奸贼给我!”霍天云说道。从风鸣玉手中接过了郑元昌,就像捉着一只小鸡似的,一把提起来,作个旋风急舞,喝道:“好,宇文成都,你刺吧!”

 宇文成都哼了一声,冷冷说道:“你以为我不敢刺么?”唰唰唰便是连环三剑。

 郑元昌给风鸣玉点了软麻穴,知觉还是未曾消失的。只觉宇文成都的那口剑尖瞬息之间已是好几次的擦着自己的身体刺将过去。吓得慌忙大叫:“宇文将军,手下留情!”

 他那知道宇文成都其实已是“手下留情”的了,他的剑法和霍天云乃是在伯仲之间,同样的能发能收,拿捏时候,不差毫黍。而且他也作过最坏的打算,郑元昌的身份虽然重要,究竟还不是他非要保护不可的人,万一错手伤了郑元昌,大不了是阻延“会袭”金刀寨主的战机,等待汪直派另一个人来联络而已,那也算不了什么。

 他博霍天云不敢让郑元昌受伤,霍天云也博他不敢真的就杀了郑元昌。双方各展上乘剑法,辗转攻拒。这可苦了郑元昌,在双剑交击的夹缝之下,片刻之间,已不知是多少次好像死去活来。

 忽听得有人哈哈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老对手来了。霍少侠,上一次咱们尚未得决雌雄,今日正好再领教领教霍少侠的剑法。”

 从内室跑出来的是若波法师。霍天云把郑元昌当作盾牌高举,他竟然不加理会,照面就是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郑元昌身上。

     若波法师的隔物传功

 郑元昌一声惨叫,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霍天云只觉虎口发热,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向他挤压过来。饶是他功力深湛,抓着的人质亦已掌握不牢。

 若波法师袈裟一抖,登时把霍天云松开手抛出来的郑元昌卷了过去。

 郑元昌给他摔过一旁,重重一顿,这才恢复了知觉。发觉自己非但没有受伤,这一摔也不感觉如何疼痛。

 原来若波法师使的是密宗的“隔物传功”本领,拳头虽然是打在郑元昌身上,那股力道却是用来震撼霍天云的。他本来没有受伤,只是给吓晕而已。若波法师那一掷用的手法也极巧妙,一摔之下,刚好可以令他醒转过来。

 郑元昌喜出望外,连忙逃进内阁。却不知道一份重要的文件已经失了。

 若波法师夺人成功,哈哈大笑,说道:“霍天云,有胆的你莫逃跑!”但他施展隔物传功,等于是出其不意的暗中偷袭,霍天云虽然受到震撼,却也并没受伤,他也不由得不有几分惊惧。

 霍天云无暇多说,唰的一剑就刺过去。若波法师抖开袈裟,俨如一片红云,裹住他的剑锋。一刚一柔,各展平生绝技,打得个难解难分。霍天云刺不穿他的袈裟,他也夺不了霍天云手中宝剑。

 那边厢风鸣玉放开了郑元昌之后,等于甩掉包袱,剑法则是越发奇妙了。

 鲁尔特以七十二把大擒拿手欺身进逼,连她衣角都没抓着。风鸣玉剑走轻灵,蓦地喝声“着!”剑尖划过,在鲁尔特左臂划开了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要不是他缩手得快,这条臂膊几乎就要与身体分家。鲁尔特慌忙后退。

 宇文成都当然不会在一旁袖手旁观,早已与若波法师联手攻击霍天云了,霍天云背腹受敌,立处下风。此时宇文成都见鲁尔特不敌风鸣玉,心里想道:“这丫头是风从龙的女儿,和阿璞乃是世交,身份更为重要,不如先抓着她。”于是不待他们会合,上前便即堵截。

 风鸣玉一剑刺去,出手平平无奇,突然从宇文成都意想不到的方位刺了到来,“嗤”的一声,宇文成都腰带被剑锋割断。吓了一跳。风鸣玉被他贯注在剑尖上的内力一震,也是震得虎口发麻。

     杀出天鹰阁

 宇文成都吃了一惊,心里想道:“这丫头果然不愧是风从龙的女儿,剑法好像比霍天云还更厉害!”此时那里还敢轻敌,一口长剑使得风雨不透,圈子向外扩张,片刻之间,已是把风鸣玉笼罩在剑光之下。风鸣玉剑法精妙,却吃亏在功力不如,急切间无法突围而出。

 另一边,霍天云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抓紧战机,却已抢占上风。

 只听得“波”的一声,霍天云力贯剑尖,一招“排云驭电”疾刺过去,若波法师的袈裟穿了一孔,就像了气的皮球似的,软绵绵的垂了下来。若波法师连忙抛开袈裟,跳出圈子,先避其锋。霍天云唰唰两剑,伤了两侧抢上来助攻的两名武士。喝道:“胜负已决,霍某恕不奉陪了!玉妹,咱们走!”要知敌众我寡,他纵然胜得若波法师亦是无济于事。当务之急,当然是先去援助伙伴了。

 风鸣玉应声出剑,使的是家传三绝招的第三招“飞龙在天”,身形平地拔起,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银虹,向宇文成都硬冲过去。

 这一着本来用得十分冒险,但因宇文成都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刚刚看见若波法师失利,自是不能不要准备霍天云便要上来攻他。既无必胜的把握,只好侧身一闪,放风鸣玉过去,以免背腹受敌。

 师兄妹会合,展开了双剑合璧的凌厉招数,更是如虎添翼,杀得一众卫士纷纷躲闪。

 若波法师气得呱呱大叫:“霍天云,有胆和我再斗三百招,谁说我是输了!”

 霍天云冷笑喝道:“有胆的你出来,到城外去找个地方,我和你单打独斗!”说时迟,那时快,他们已是杀出了天鹰阁,跳过栏杆。在高楼之上,宇文成都和若波法师的轻功不及他们,不敢跟随他们跳下。

 霍天云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脚尖尚未沾地,已是使出了一招“夜战八方”,风鸣玉依样画葫芦,剑光也是霍霍的向四方展开。

 一阵断金戛玉之声响过,在楼下守卫的武士,有几个不识厉害奔跑上来,想要捉拿他们,兵刃全给他们削断。这还是他们手下留情,不愿多伤人命。

     像是两军交战

 他们翻过了围绕天鹰阁的围墙,只见园中黑影幢幢,东奔西窜。原来有的卫士跑去西北方捉拿刺客,有的则因已经知道“天鹰阁”也出了事情,虽然还未知道是什么事情,但听得这边闹得沸沸扬扬,他们知道大汗正在天鹰阁中,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权衡轻重,当然先跑到这边来保护大汗了。

 在这样乱糟糟的情况之下,倒是利便了风霍二人,他们展开轻灵的身法,碰上了东奔西窜的卫士,就在他们身旁一掠而过。那些卫士看也未曾看得清楚,那想得到“刺客”就在他们身边。他们跑了一程,宇文成都和若波法师方才出了天鹰阁。

 钟声又响起来了,风鸣玉道:“好似是西北角最边缘的一个角落。”

 霍天云竖起耳朵来听,忽地“咦”了一声,说道:“奇怪!”

 风鸣玉道:“什么奇怪?”

 霍天云道:“你听,好像是有一大批人在厮杀!”

 风鸣玉此时亦已听得清楚了,说道:“不错,倒像是两军交战一般。”再过片刻,连吆喝的声音也听得见了。

 他们奇怪的是,听这厮杀的声音,不像是一大帮人围攻上官英杰几个人,而是两帮人正在混战。每一边少说恐怕也有上百人。

 风鸣玉道:“奇怪,上官大哥那里去找来这许多帮手呢?”

 霍天云当然是无法回答她的,要找答案,只能赶快跑到现场去看个明白了。

 ※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霍风二人在天鹰阁发现了大汗,上官英杰、谷飞霞和阿坚这三个在另一方又发现了什么呢?且让笔者回过头来,叙述他们的遭遇。

 他们在太液池附近和霍风二人分手之后,按照计划,向西北方查探大汗踪迹。

 阿坚熟悉宫中道路,带领上官英杰和谷飞霞抄捷径、走僻静的地方,准备先到大汗一个宠妃的宫中查探。

 走了一程,看见西北角有堵围墙,墙边有间小屋,屋内透出烛光,有几个人正在喝酒谈天。

 阿坚忽然停下脚步。

     透露机密

 上官英杰道:“什么事情?”

 阿坚说道:“屋子里有个人声音好熟,你帮我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两人伏地听声,谷飞霞在旁边替他们把风。

 只听得一个人说道:“乌里赛大哥,格于规矩,委屈你待一会儿,我们陪你喝酒。”

 那个名叫乌里赛的人哈哈一笑,说道:“咱们哥儿俩难得有机会聚聚,你不请我喝酒,我也要找个机会请你们喝酒的。只是今晚这个酒却喝得我肚里有气。”

 另一个人道:“乌里赛大哥是怪责我们招待不周么?”

 乌里赛道:“你们为我挨更抵夜,陪我喝酒,盛情可感,我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只是你们的什么鸟‘规矩’,我却是很不服气。为什么右贤王往日可以带随从进去,我却不可以跟随主公。”

 先头那人说道:“大哥,你是明白人,这可不是由我们作得主的。我们不过是遵从将军的吩咐。”

 乌里赛哼了一声,说道:“你们的将军忒也势利了。右贤王比我们的王爷更得大汗宠信,权大势大,你们的将军就忙不迭的巴结他。”

 那人说道:“这你可错怪我们的将军,我们的将军也是为势所迫,对你们的王爷不能不执行大汗定下的外人进出龙骑衙的规矩。咱们兄弟一般,不妨告诉你一件事情。”

 乌里赛道:“什么事情。”

 那人说道:“大汗听信右贤王的谗言,可能对你们的王爷已经起了一点疑心。说老实话,今晚我们的将军肯和你们的王爷深夜会面,他已是冒着不小的风险了。”

 乌里赛道:“哦,原来如此。但右贤王为什么又可以不依大汗定下的规矩。”

 那人说道:“这件案子,听说大汗已经交给宇文成都接办,右贤王和宇文成都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你不知道么?昨天右贤王来访我们的将军,就是商讨这件事情,他是有大汗手令的。”

 乌里赛道:“我们王爷忠心耿耿,想不到大汗还是见疑,这真是叫我们无话可说了。但你们如此严格执行规矩,敢情阿璞将军是在宫内天牢?”

     宫内天牢

 那人说道:“这个,这个,慕容将军可未曾告诉我们。我们职位卑微,也不敢向他探问。乌里赛大哥,咱们还是喝酒吧。”

 乌里赛哈哈一笑,说道:“对,我真是糊涂了,你们的将军都还要避嫌,纵然你们知道,你们也不敢对我说的。对,对,咱们还是喝酒吧。”

 听至此处,阿坚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原来是这样!我也真是糊涂,怎的没有想到?”

 上官英杰轻声问道:“这乌里赛是什么人?”

 阿坚说道:“是昆阳王的亲信卫士。”

 上官英杰说道:“宫内的天牢又是怎么回事?”

 阿坚说道:“龙骑兵等于贵国的御林军,不过龙骑都尉的权力却比你们的御林军统领更大,他兼管审讯一些特别的犯人的,比如像我爹爹被指为‘谋反’的一类罪犯就是。故此龙骑都尉有两个衙门,内衙就在宫中。‘天牢’也有两个,一个是刑部的天牢,一个是属于龙骑府衙的天牢。”

 上官英杰心念一动,说道:“听他们的口气,你的爹爹十九是关在宫内的天牢了。咱们可以不必费神去找大汗啦!”

 阿坚面露笑容,悄悄说道:“我也正是这样想。不过还是打听清楚一点更好,你帮帮我的忙。”

 上官英杰一看附近没人,几个起伏,便到了那间屋子。

 慕容那两个卫士武功也很不弱,听得声响,喝道:“什么人?”他不过是宫中大汗的卫士,心里暗暗奇怪。按照规矩,龙骑都尉设在宫内的官衙自成制度,倘非大汗有事宣召,即使是等级最高的金帐武士也不会随便跑到龙骑内衙的。不觉起了怀疑,深恐是因慕容深夜招待昆阳王一事已给大汗知道,此事虽不犯法,但大汗若是派人前来查问,那就表明大汗已是对他们的将军不敢信任,有点不妙了。

 话犹未了,上官英杰已是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冷冷一笑,说道:“让我来陪你们的客人喝酒,你们歇歇吧。”出手如电,笑声中倏的就点了这两个卫士的穴道。乌里赛大惊跃起。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上官英杰将他轻轻一按,说道:“别慌,我们对你并无恶意。”乌里赛是昆阳王手下数一数二的武士,但骤出不意,给上官英杰轻轻一按,竟是动弹不得。上官英杰叫他莫慌,他却怎能不慌,颤声问道:“你是谁?”

 上官英杰笑道:“你不认识我,总该认识阿坚吧?我是他的朋友。”

 话犹未了,阿坚亦已来到了他的面前,笑道:“乌里赛,你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我吧?”

 乌里赛又惊又喜,说道:“当真意想不到。但他们正要捉你,你却怎的自己跑来?唉,现在虽然未有人知道,迟早总会给人发现的,这个祸,这个祸──”喜者是他已是不用担心上官英杰对他不利,惊者是上官英杰点了这两个龙骑兵军官的穴道,这个祸可是闯得不小,说不定还会连累及他。

 阿坚笑道:“我还要闯更大的祸呢,你知道我为什么进来吗?和你们的王爷一样,是来‘拜会’慕容的。”

 乌里赛道:“阿坚少爷,我不敢说你们是自投罗网,但慕容将军的本领你是知道的,他手下也不乏能人,你这位朋友武功虽高,只怕、只怕这个险也是冒不得的。”

 上官英杰冷冷说道:“你听过一句汉人的成语没有,这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阿坚说道:“我先问你,你们的王爷来做什么?”

 乌里赛道:“就是为了和慕容商量,怎样才能营救令尊呀。”

 阿坚说道:“慕容一定不肯听你们王爷的劝告的,何况你刚才不是已经听得这两个人说了,慕容目前自己亦已受到大汗猜疑,他自顾不暇,纵然有心,亦是无力。”

 乌里赛道:“那你去见慕容是作什么打算。”

 阿坚说道:“你们有你们的办法,我也有我的办法。要是软的不行,说不得只好来个硬的。我总不能让爹爹遭受陷害!”

 乌里赛情知难以劝他罢手,无可奈何,只好自己盘算如何应付这个突然发生的场面了。

 阿坚道:“时机紧逼,闲话少说,请你把慕容的所在告诉我。”

     从地道进去

 乌里赛暗自思忖:“我不告诉他,他也会自己找得到的。倒不如让他早一点去,王爷的危险或许会减少几分。”当下说道:“龙骑衙防卫森严,不下禁苑,你们不如叫一个卫士带你们从地道进去。据我所知,是有地道直通慕容的一个密室的。”

 阿坚瞿然一省,说道:“对,多谢你的提醒。”

 上官英杰正待解开一个卫士的穴道,乌里赛忽道:“请稍待片刻。”

 阿坚问道:“什么事?”

 乌里赛道:“请问塔布藏在什么地方?”塔布是阿坚奶妈的儿子,阿坚的父亲和昆阳王交情最好。是以身为昆阳王亲信卫士的乌里赛,和塔布也是甚为稔熟的。

 阿坚道:“你找他干嘛?”

 乌里赛道:“实不相瞒,王爷早已预防今晚可能会有危险的了,我们的人亦已有了准备。如今你们进去,一定会闹出更大的风波,我希望必要之时,能够和塔布联手。”乌里赛这么一说,阿坚立即懂得他的意思。要知塔布武功并不高强,乌里赛所谓找他“联手”,当然不是要请他帮忙云对付慕容,而是通过塔布的关系,和尚未被捕的阿璞的手下联络。

 乌里赛又道:“昨天我们的王爷已曾秘密派人叫他设法和塔布联络,不知他知道没有?”

 阿坚说道:“塔布昨天回来,已经和我说了。不过塔布是住在城外的,急切之间,你们是难以找到他的。这样吧,我把另外两人的地址告诉你,都是离这里不很远的。”

 乌里赛获得地址,说道:“好,那我先走一步了。”

 乌里赛一走,上官英杰便即解开一个卫士的穴道。

 这卫士睁开眼鲭,看见阿坚站在他的面前,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

 阿坚微笑说道:“我要去拜会你们的将军,请你帮个忙,带我们从地道进去。”

 卫士讷讷说道:“这,这个,小人纵有这个胆量,也不敢连累公子。”

 阿坚冷冷说道:“说老实话,我是来救我爹爹的,早已拚着豁了这条性命了。你不答应,我唯有与你同归于尽!”

     答允相助

 上官英杰说道:“我们进入地道,马上就放你走。你可以推说是受了乌里赛的暗算,早已受伤。知道有地道的人,也不只你一个,慕容未必怀疑是你所为。”

 这卫士一想,不答应就要送命,答应了虽然也可能被慕容查出,但慕容一定想得到他是受人威胁的,料想不会因此就把心腹手下处死。而且他也颇有几分正义感,于是慨然说道:“令尊遭奸人陷害,我也同感愤慨。倘能劳,自当稍尽棉力。不过请公子还是别太鲁莽从事,先和我们的将军商量商量。”

 阿坚说道:“多谢良言,我当然是要先和你们的将军商量的。他一向对我有如子侄一般,你不必担心我会行刺他。”

 卫士说道:“好,这就走吧。”

 地道的进口,原来就在他这间“宿卫所”附近的一座假山之内。他带领阿坚等人走进假山洞中,搬开封洞的石头,说道:“一直走进去,另一边的出口就是慕容将军布置的一间密室了。不用我再陪你们去了吧。”

 阿坚说道:“好,我相信的,你走吧!”是这个卫士带他们进入地道,阿坚料想他不敢说出来。

 不过,上官英杰却考虑得更周到些,说道:“且慢,还要稍为委屈你一点儿,让我送你回去。”

 卫士莫名其妙,这两句话的意思似乎连串不起来。他刚说“不用了──”上官英杰又已点了他的穴道。不过这一次点的却不是昏睡穴,只是令得他动弹不得也不能说话的。

 上官英杰笑道:“这样,你就不怕被人怀疑了。穴道只须过两个时辰,就能自己解开。”这个卫士本来想自己弄伤自己的,如今由上官英杰点了他的穴道,这可要比他原来的办法更好,他心里倒是暗暗感激上官英杰的。

 上官英杰飞快的送他回去,便即赶回地道,把那块封洞的大石堵上。

 走了一会,忽听得脚步声响,有个卫士迎面而来。

 这个卫士一发觉有人,立即擦燃火石。

 幸亏上官英杰和阿坚是穿着卫士的服装的,谷飞霞躲在他们后面,那卫士还未看见。

 地道本来是漆黑不见五指,凭着火石的微光,那个卫士在急切之间也还未能认出人来。

     慕容偷会登玛诺

 那个慕容的手下只道来的乃是大汗的卫士,吃了一惊,连忙说道:“慕容将军正在会客,请你们出去稍待片刻。”一面说一面用目光搜索,想看清楚躲在上官英杰背后那个人是谁。原来慕容此际所会的客人是决计不能让大汗知道的。他这个手下深恐卫士带进来的是大汗差遣的内监,有大汗的密诏,来向慕容宣谕的,那就不便阻拦了。

 他未曾看见谷飞霞的面容,先认出了阿坚,“啊呀”一声,未曾叫得出来,已是给上官英杰点了穴道。

 上官英杰笑道:“好险,但愿未曾惊动慕容。”

 阿坚却是起了思疑,说道:“按说若是昆阳王去拜会慕容,慕容是无须要他从地道进去的。不过,这条地道如今尚未望得见尽头,料想慕容也还未听得见这儿的声音的。”

 上官英杰说道:“只要他未发现,咱们也就无须猜测了。反正到了地道那边出口,就会知道来客是谁。”当下灭了火光,摸黑再向前行。

 地道的尽头是一道铁门,阿坚暗暗叫声:“苦也!”原来他忙中有错,一时忘记了向那个带他进来的卫士问明怎样开启铁门的方法。

 上官英杰懂得一点机关学问,抓着门环,小心翼翼的左扭右拧,试了几次,但结果还是无法打开。

 谷飞霞小声说道:“怎么办?要是打不开来,只好回去再问那个卫士了。”

 上官英杰说道:“外面不知又已经有了什么变化,我好像听见了一点声青,阿坚,你仔细听听,说话的是不是昆阳王?”

 阿坚把耳朵贴在铁门上凝神细听,一听之下,不由得大吃一惊,脚步移不开了。

 上官英杰问道:“是谁?”

 阿坚说道:“是我们的管家登玛诺。他隔着一间房,大概是和慕容在外面的客厅说话。”

 只听得登玛诺说道:“慕容兄,请你念在往日交情,而且我家将军也曾对你有过好处,好歹你也得设法救他。”

 慕容道:“我慕容不是忘思负义的人,要是没有你和阿璞将军当日帮忙,我也没有今日。但有能够尽力之处,我怎能不设法营救你的主人呢?”

     贫贱之交

 原来慕容与登玛诺乃是总角之交,同属一盟(盟是瓦剌的行政单位,相当于县)。慕容出身庶族,家道寒微。登玛诺则是从曾祖那代起就在将军府执役的,虽然不算富贵中人,家道却是比慕容好得多了。

 两人自幼交好,情如手足。而且大家都是性情嗜武,有意结伴去同访名师的。登玛诺由于父亲在将军府执役之故,知道有位本领高强的异人隐居琅琊山,这位异人,阿璞的父亲曾想请他出山,他不答应。

 登玛诺的志向本来是不想做“世袭”的仆人的,但因他知道慕容的聪明才智胜己十倍,为了裁培好友成材,他不惜牺性自己,不但变卖家产,替慕容筹备盘川;而且在父亲去世之后,仍然到将军府执役,以劳力所得,替慕容赡养父母。慕容艺成之后,他又代求主人把慕容保荐给前任的大汗。故此后来慕容虽然做到了龙骑都尉,权力已是不下于他的主人,但对他仍是如同兄长一般的尊敬。

 他们二人的关系,阿坚知而不详,此时听得慕容这样说,方始知道慕容欠下登玛诺的恩惠,原来比他知道的还要多得多。心里想道:“慕容不以贫贱易交,总算还有点良心。”

 心念未已,只听得慕容叹了口气,已是接下去说道:“但正因我们有这种关系,我更不能不避嫌了。”

 登玛诺道:“我可从没有把我们关系告诉过外人。”

 慕容道:“你们主仆曾经提拔过我,这本来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怎么瞒得了人家。尤其是右贤王,他最喜欢打听文武百官的私隐,我想他一定是早已知道的了。”

 登玛诺恸然说道:“那么你为了避嫌,就不理我主人的死活了!”

 慕容眉头一皱,说道:“你别心急,我还没有说完呢。要是我决意置身于外,我也不会约你私会了。登玛诺大哥,说老实话,要是能够救得你的主人,我宁愿不做龙骑都尉。但你也知道,假如我真的这样向大汗请求,我的官固然做不成,你的主人也救不了。所以咱们想的办法,一定要双方都过得去才行。”

 登玛诺道:“请恕我不会说话,错怪了你。但你这么说,想必是已经有了办法了,请告诉我吧。”

     弃卒保车

 慕容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下象棋,现在还经常下么?

 登玛诺怔了一怔,说道:“没适合的对手,早已多年没下了。怎的你会忽然问起这个来?这,这和咱们商量的大事有什么关系?”

 慕容笑道:“大有关系。你是象棋高手,当然懂得弃卒保车,弃车保帅的道理。”

 登玛诺吃了一惊,心里已然明白几分,说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道:“这件案子,总得有人认罪才行。要保全你的主人,恐怕是要牺牲他的儿子了。”

 登玛诺道:“原来说来说去,你还是这个办法。要我把少爷交出来换回老爷。”

 慕容道:“不错,你设法通知阿坚少爷自行出来投案吧。我答应和昆阳王联名奏请大汗赦你的主人。把一切责任都推到阿坚头上。”

 登玛诺冷笑道:“你倒想得好主意,但这么一来,我们少爷的性命首先就要不保,老爷是否能得赦免却还在未知之数!”

 慕容道:“你家将军是有功于国的先朝老臣,我们用‘杀了他难免令一班老臣寒心’的说话打动大汗,只须他上疏自承教子无方的罪名,我想大汗是有可能将他从轻发落的。”

 登玛诺道:“我不能冒这个险!倘若断送了少爷的性命又救不了主公,我有何面目见主公于地下?”

 慕容苦笑道:“老实告诉你吧,这件案子,恐怕很快就要移交给宇文成都办理了。你们的少爷若是早点出来投案,我还可以稍作主张,再迟就来不及了。大哥,你是懂得下棋的,怎能一只卒子都不愿意牺性就想挽回危局呢?”

 登玛诺冷冷说道:“阿坚少爷可不是卒子!不如这样吧,既然非得有人牺牲不可,那就让我牺性。我给你签上供状,是我和金刀寨主勾结的,主人父子都不知情!”

 慕容笑道:“大汗不会相信的。而且你,你一一”

 登玛诺道:“我明白,我的份量大概是连棋盘上的一只卒子都够不上吧?”

 慕容道:“大哥,你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听了你的话,我倒又有了第二个办法了。”

     登玛诺不愿出卖朋友

 登玛诺道:“什么办法?”

 慕容道:“那几个汉人现在想必是和阿坚在一起吧?”

 登玛诺道:“是又怎样?”

 慕容道:“曾经到过你们将军府的汉人共是四个,两男两女,对吧?”

 登玛诺道:“我知道有这件事情,但我未曾与他们会过面,却是不知其详。”

 慕容继续说道:“除了一个女的之外,其他两男一女的来历,已经打听过了。原来他们是和宇文成都交过手的。知道的一个叫上官英杰,是武林天骄这派的传人。一个叫霍天云,是天山派的高足。一个叫风鸣玉,来头更是不小,是风从龙的女儿。另一个女的,目前虽然尚未打听清楚,料想亦非等闲之辈。”

 登玛诺心想:“能够作为金刀寨主的使者,当然不是等闲之辈。”对慕容想要说些什么已是隐约猜到几分,淡淡说道:“不是等闲之辈,那又怎样?”

 慕容道:“大汗已经责成宇文成都和柏列搜捕他们,但听说这几个人的本领都是不在宇文成都之下的,要逮捕他们,恐怕也不是容易办到的事情。”

 登玛诺冷泠说道:“你想领这个功?”

 慕容道:“不是我想邀功,但我的办法却只能着落在这几个汉人的身上。”

 登玛诺道:“到底是什么办法,请你还是爽快说出来吧!”

 慕容缓缓说道:“他们四个人加起来,份量足以抵得上你的少主人有余了!”

 登玛诺虽然早已猜着几分,但还是不禁吃一惊道:“哦,你的意思是想把这四个汉人换回我的主公一命?”

 慕容道:“不错。你把我的意思设法通知阿坚,那几个人一定想不到阿坚会暗算他们的。只要阿坚把他们捉了来,非但你家将军的性命可保,阿坚也可以将功赎罪,说不定还有厚赏呢。”

 登玛诺拂袖而起,说道:“这种出卖朋友的事情,莫说我们的少爷不会干,我也不会干的。慕容,你把我杀了吧!”

     教登玛诺劫狱

 慕容苦笑道:“大哥不肯如此,那也罢了,何苦发这样大脾气?”

 登玛诺正容说道:“我不是发脾气。主公对我恩重如山,我挽救不了他的性命,活在世间,又有何用?不如死在你的面前,倒可以成全你的功名富贵!”

 慕容虽然热中富贵,毕竟是穷苦人家出身,良心尚未尽泯,听了登玛诺满腔激愤的言辞,不禁好生惭愧,半晌说道:“有仇不报非君子,有恩不报也枉为人。大哥,你对我才真的是恩重如山,我岂能让你为难?好吧,我拚着豁了出去,和你另想一个办法吧!”

 登玛诺道:“哦,你还有办法可想吗?是不是又要我牺性什么人?”对他的“办法”显然已是失却信心。

 慕容道:“你莫胡猜,我这是最后一个办法,非到万不得已时不愿行的。是否有人会因此牺牲我不敢说,但最少不会要你出卖朋友,也不是要你的阿坚少爷自行投案。”

 登玛诺思疑不定,说道:“你既有两全其美之法,那么请说!”

 慕容轻轻说出两个字来,把登玛诺吓了一大跳。

 这两个字是:“劫狱”!

 身为龙骑兵都指挥,兼任看管“天牢”职责的慕容,竟然叫人“劫狱”。要不是慕容当着他的面亲口说出来,他怎也想不到慕容会替他出这个主意。即使如此,他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劫狱,你叫我劫狱?”登玛诺给吓得糊涂了,一时间不知怎样表示才好,只能重复慕容说过的话。

 慕容缓缓说:“不错,劫狱!但不是要你劫狱!”

 “要谁劫狱?”

 “要那四个汉人帮忙你们将军的部下劫狱。你设法通知阿坚定期进来吧!”

 登玛诺心神稍定,说道:“他们进来劫狱,你不拦阻他们?”

 慕容道:“我当然要拦阻他们的。不过,你可以替我把通往天牢的秘道告诉他们。到时我虽然免不了要和他们动手,但我只能抵挡其中一两个人,另外的人还是可以把你的主人救出去的。你是聪明人,该懂了吧?”

     逼昆阳王联手

 登玛诺道:“你的部下如何?”

 慕容苦笑道:“大哥,你是明白事理的人,自必想得我的为难之处。咱们所定的这个计划,只能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岂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言下之意,阿璞将军的部下前来劫狱,他当然会命令部下抵抗的。这是真的动刀动枪,决不能串通部下“做戏”。

 登玛诺默然不语,心里想道:“不知这是不是他安排下的圈套,要想把少爷的汉人朋友和我们家人一网打尽。”

 慕容似乎知道他的心思,慨然说道:“那几个汉人本领高强,只要我不是出死力拦阻他们劫狱,你的主人就有被救的希望。你放心,我不会玩什么阴谋诡计的,倘有异言,教我死无丧身之地!”

 登玛诺见他态度诚恳,相信了几分,说道:“你肯为我担当这样大的风险,我已感激不尽,岂敢猜疑?不过,这个计划成功的希望恐怕微乎其微。一来我们的人手不够,二来大汗就在宫中,你的部下一动手,大汗的卫士很快也会赶来的。当然我也知道干这种事情是必须冒险的,我也相信愿意参加劫狱的主公旧部都是和我一般把生死置之度外。但我们为主公而死不打紧,弄得不好,连累了朋友,那就于心不安了。”

 慕容道:“你这两点顾虑不无道理,不过我的计划,最后一部份也未曾和你说呢。”

 登玛诺道:“愿闻其详。”

 慕容说道:“你们和昆阳王联手劫狱!”

 登玛诺吃一惊道:“昆阳王,他,他肯吗。”

 慕容道:“他如今已受猜疑,我再加一把火,将他逼上梁山。要是你同意这个计划,待会儿我就设法逼他。当然我不会把计划告诉他,他也不敢在我面前明言劫狱的。但只须他越来越感觉危机逼近,非孤注一掷不足以保平安的时候,你派人去劝他联手,那就自必水到渠成。”

 登玛诺听他说得如此实在,连忙向他长揖到地,说道:“贤弟将军,大德无以言报,一切全都仰仗你的安排了。”

 慕容道:“好,那么你先躲进密室,听昆阳王怎样说吧!”

     约会昆阳王

 登玛诺躲进密室,慕容立即吩咐心腹手下:“请昆阳王进来!”登玛诺这才知道,原来昆阳王是早已在外边等候慕容接见的。

 这间密室正是和地道相连的,只是一门之隔。不过这一道门是三尺多厚的钢铁铸成,不懂得开启机关之法,却是只能望门兴叹了。

 阿坚忍不住心情激动,几乎就想敲打铁门,和登玛诺说道。上官英杰连忙拉着他的手,在他耳边悄悄说道:“不可鲁莽!”

 阿坚沉住了气,和上官英杰咬耳笑说道:“慕容竟然会叫我们和昆阳王联手劫狱,你瞧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上官英杰说道:“这计划他冒的风险最小,我瞧倒是可以相信,否则他何必要把昆阳王卷入漩涡?”

 阿坚人很聪明,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其中道理。上官英杰等人本领高强,这是大汗早就知道了的。加入了昆阳王伙同劫狱,慕容力战而败,自是可以减轻罪责。

 “咱们在这里听昆阳王的口气,要是听得出他已有决心劫狱的话,那么咱们不必等待他来寻找,立即就可以叫慕容放咱们出去,即时举事了。”

 上官英杰轻声笑道:“还是先听听他们怎样说吧,算盘不能打得太过如意的。”

 话犹未了,只听得昆阳王已在外面说道:“不速之客,有扰将军清梦,恕罪,恕罪。”

 慕容道:“王爷大驾光临,我是请也请不到的。不必客气了。只不知王爷深夜过访,是为了什么大事?”

 昆阳王迟疑片刻,说道:“没,没什么。只是我听到一个消息,不知是真是假,故此特来请问将军。”

 慕容道:“什么消息?”

 昆阳王道:“听说阿璞将军一案,大汗有意交给宇文成都接办。有这事么?”

 慕容道:“不错,是有此事。不过你的消息还漏了一个人。”

 昆阳王道:“漏了什么人?”

     同病相怜

 慕容道:“漏了右贤王!”

 昆阳王更是吃惊,说道:“右贤王也要插手此案?”

 慕容道:“岂止插手,恐怕他还是督促宇文成都办理此案的顶头上司呢。”

 接着详细告诉昆阳王:“我已打听得确实的消息,大汗已经决定由他和宇文成都接办此案,圣旨最迟不出三天就会颁下。不过宇文成都另有要事在身,他是不能在和林停留多久的,要是十天之内捉不了那几个汉人,他恐怕也只能离开和林了。到了那时,右贤王说不定还要从幕后走到台前。”

 昆阳王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右贤王上台?”

 慕容笑道:“右贤王的为人你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他是条老狐狸,此案牵连甚广,他可能有所顾虑,是以暂时宁愿在幕后,胜于出面结怨。嗯,不过倘若当真到了他从幕后走到台前的时候,我这个龙骑都指挥恐怕也做不成了。”

 慕容的用意,当然是在给昆阳王暗示,他们可能同一命运,好让昆阳王当他是“自己人”。不过,他也确实是有这个顾虑的。

 昆阳王暗暗吃惊,果然便即问道:“我弄不懂,谋反的案件,本来是应该归你办的,为什么大汗又要临阵易帅呢?”

 慕容苦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懂的,因为我已经受了嫌疑了。”

 昆阳王道:“怎么你也会受了嫌疑?”这一个“也”字,已是十分明显的透露出他心中的恐惧。

 慕容道:“我和阿璞将军的管家登玛诺是贫贱之交,不知怎的,已给右贤王打听到了。你当然知道右贤王是疑心甚重的人,他又正想包揽大权,把阿璞的兵权夺过手来,不过是他目的之一而已,你想他能不趁这个时机,把所有和此案受嫌的人一网打尽吗?”

 话头越拉越近,昆阳王不知不觉变了面色,惴惴不安的问道:“你的消息比我灵通,你可知道我也在受嫌之列。”

 慕容故意迟疑不答,昆阳王忙道:“慕容将军,你我同病相怜,请你和我说实话吧!”

 慕容仍然避免正面答复,说道:“王爷,你是聪明人,右贤王将会怎样对付你,你自己仔细想想,相信也会猜想得到几分的!”

     向慕容求教

 昆阳王沉吟片刻,不觉神色黯然,蹙眉说道:“你只是和阿璞的管家有点私交,已受嫌疑,我和阿璞的交情最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用说,那自是应该更受嫌疑的了。何况这次阿璞将军还是在我家中被擒的呢!”

 慕容这才说道:“是呀,恐怕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连累王爷受嫌最大了。听说那天阿璞到王爷府上,是想请王爷与他联名劝谏大汗出兵的。”

 昆阳王道:“小王对将军不敢隐瞒,是有此事。不过那天我尚未置可否,右贤王已经来了。慕容将军,你的消息很灵通啊!”

 慕容道:“我对王爷也是不敢隐瞒,你猜我是怎样知道此事的。”

 昆阳王道:“还望将军见示。”

 慕容缓缓说道:“实不相瞒,这是右贤王告诉我的,至于他怎么会知道你和阿璞将军的谈话,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在你的王府,有他派来的人卧底吧?”

 其实这是慕容临时灵机一动,编造的谎言,消息真正的来源,其实是登玛诺。

 但这样机密之事从他的口里说出来,昆阳王怎敢不信,连忙问道:“右贤王将会怎样对付我,将军你可曾从他的口中探听到一点口风?”

 慕容苦笑道:“我自己也在受嫌之列,怎敢向他探听?他也不会向我透露的。”

 昆阳王情急之下,不觉就问:“慕容将军,用汉人一句成语来说,咱们现在似乎是应该同舟共济的了。依将军之见,咱们怎样应付才好呢?”

 慕容叹了口气,说道:“右贤王心狠手辣,我实在也想不出办法。唉,只盼大汗念在我不无一点功劳,不至于只是因为我和阿璞的管家有私交就把我杀了吧?这个龙骑都指挥,那是做不做也罢了。”

 昆阳王听了此言,做声不得。心里想道:“右贤王是在我的家中擒下阿璞的,慕容受嫌的罪小,我受嫌疑的罪可就大了。”想到最坏一层,只怕不仅自己要给问斩,恐怕还要连累三族。

 “慕容将军,多蒙你把我当作知己,告诉了我这许多事情。我今方才已乱,你替我想个法子好不好?”昆阳王颤声说道。

     右贤王忽地来到

 慕容道:“要是我还像从前一样得到大汗信任,你我二人联手,或者还可以和右贤王相抗。但如今,唉──”

 昆阳王面如土色,说道:“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可想了吗?”

 慕容沉吟片刻,作出郑重考虑的神气,说道:“办法不是没有,但恐怕用普通的手段应付是不行了。”

 昆阳王道:“事急马行田,只要有路可走,我也顾不得那许多了。还望将军明以教我。”

 慕容讷讷说道:“这个,这个,……还得王爷自己拿定主意才好。我、我──”

 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暗示得更明显一些,他的一个心腹手下忽地进来报道:“右贤王来访,已经进了二门了。”

 慕容大吃一惊,忙道:“你替我出迎,走慢一些。”

 跟着立即低声和昆阳王说道:“王爷,委屈你点儿,请你暂时里面一避。必要时可从地道出去。”匆忙间也顾不得礼貌,把昆阳王推入那间密室,里面有什么人,他也来不及向昆阳王说了。

 昆阳王不禁心里嘀咕:“听他口气,这间屋子里面似乎有地道可通外面。但进口在那儿,如何进去的办法他都没有告诉我,叫我怎生寻找。”但密室的门已然关上,客人从外面进来的脚步声也已隐隐听得见了。听来右贤王似乎还带有随从,最少有三个人的脚步声。

 昆阳王正想找地方躲藏,忽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膊,吓得他几乎跳了起来。

 “王爷别怕,我是登玛诺。”那人立即在他耳边说道。

 昆阳王又惊又喜,说道:“你知道地道在那里吗?”

 “知道。不过,咱们别忙进去。听听右贤王说些什么。”

 昆阳王心神稍定,暗自想道:“不错,慕容如今虽是已被大汗见疑,到底还是龙骑都尉,无论如何,右贤王总还得给他几分面子,不敢随便搜他的房间的。”

 登玛诺把他拉到一个角落,此时右贤王已是进入客厅了。

     万木无声待雨来

 慕容趋前迎接,右贤王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说道:“我还只道将军已经就寝了呢,这个时候来打搅你,真是不好意思。”

 慕容道:“王爷客气了。王爷为国操劳,夜以继日,卑职更是钦佩无已。只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是有何事见教?”

 右贤王倚老卖老的笑道:“不敢当。不过,俗语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是有点小事奉商。”

 慕容道:“不知是公事还是私事?”

 右贤王道:“这件事嘛,可以说既是公事,又是私事。”说至此处,故作沉吟,却把目光移到慕容的随从身上。

 慕容立即向他的心腹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当然会意,便道:“赫大哥,请到外面喝茶。”他说的这个“赫大哥”乃是护送右贤王前来的卫士。

 一来是慕容也不留下随从,二来这个卫士也不害怕慕容会有什么对他主人不利的行动,于是说了一个“好”字,便和慕容的心腹随从一同退下。

 在地道里的上官英杰等人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心中也是紧张之极。阿坚暗自想道:“可惜不能出去,否则先抓着右贤王也好。”上官英杰知道他的心意,捏了捏他的手心,轻轻说道:“不可轻举妄动,还是等待时机的好。”

 谷飞霞悄悄问阿坚道:“听那卫士的口音,似乎不是柏列。”

 阿坚说道:“这人名叫赫天德,是右贤王手下第一名武士。除了不擅使毒之外,真实的本领不在柏列之下。”

 登玛诺是练过武功的人,听觉要比昆阳王灵敏得多,虽然听不见他们在地道里说些什么,却也隐隐约约察觉地道里似乎有点声息。心想:“莫非慕容早已在地道里埋伏有人,不过,他若想要杀我,也用不着布置什么阴谋暗算。”

 他和昆阳王在密室里屏息以待,上官英杰等人在地道里也是不敢再说话了。万木无声待雨来,大家都在等待外面的形势将有什么变化。

 只听得慕容低沉的声音说道:“现在已经没有外人,请王爷明白见告,什么是公事?什么是私事?”

     要慕容造假口供

 右贤王哈哈一笑,缓缓说道:“先说公事,实不相瞒,我是为了阿璞一案来的。慕容将军,你想必已经听到一些消息了吧?”

 慕容当然心里明白他说的“消息”是什么,要知他身为龙骑兵都尉,执掌禁军,在大汗身边,自然安排有他的耳目。但这种事情,可是不能对人明言的。为了避免刺探机密之嫌,在右贤王面前,他只能装痴作呆,故意怔了一怔,反问右贤王道:“什么消息?”

 右贤王也知他装痴作呆,索性和他打开天窗来说亮话:“实不相瞒,大汗的意思是想换一个人办理此案。人选已经定了宇文成都,由我监督他办案。我是怕你误会,故此特地在圣旨未颁之前,先来告诉你一声。”

 慕容道:“恭喜,恭喜。这是大汗信任王爷的表示。但对我来说,我也正是希望能卸下这副担子的,由王爷接手办案,那是最好也不过了。我欢喜都还来不及呢,怎能对王爷有什么误会!”

 右贤王淡淡的说:“我知道你不会对我有什么误会,但恐妨的是,不知大汗对你有没有误会?”

 慕容苦笑道:“雷霆雨露,都是天恩。为臣子的但知尽忠,个人的荣辱是顾不得那许多了。多谢王爷关心,还望王爷念在往日交情,周全则个。”

 右贤王拍拍胸口,说道:“我当然不愿意见到你遭贬谪,所以才来和你商量一件私事的。不过这件私事嘛,认真说来,也可以当作公事。”

 慕容道:“多谢王爷美意,请王爷见示。”

 右贤王道:“我先问你一句,你肯不肯和我合作?”

 慕容道:“王爷有甚吩咐,小将赴汤蹈火,不敢推辞。”

 右贤王道:“用不着你赴汤蹈火,只须改一改阿璞的供辞。”

 慕容道:“阿璞我已经审问了他几次,他根本就没给我什么可资当作罪证的口供。”

 右贤王道:“没有供词,那更好了。你编一段进去!”

 慕容道:“编什么呢?”

     陷害昆阳王

 右贤王道:“阿璞是在昆阳王府中被擒获的,此事人所共知。你编造一段口供,就说昆阳王是与他同谋造反的罪犯好了,大汗一定相信的。”

 慕容吃了一惊,心里想道:“想不到他的手段之狠,比我所能料想的更甚!我刚才‘恐吓’昆阳王的那些说话,其实还是说得太轻了。但这样也好,让昆阳王亲耳听见,用不着我煽动他了。”

 不出他的所料,昆阳王在密室里果然听得心惊胆颤,紧紧握着登玛诺的手,手心淌出冷汗。登玛诺咬着他的耳朵悄悄说道:“别去管他,大不了和他拚个死活!”

 右贤王见慕容沉吟不语,又再钉紧一步,说道:“慕容将军,你是否觉得此事不当?又或者是因为你和昆阳王的交情比我更深?”

 慕容道:“王爷切莫多疑,我只是有一事不明,想向王爷请教。”

 右贤王道:“何事不明?”

 慕容道:“此案既已内定由王爷督导宇文成都办理,王爷想要得阿璞的什么口供,那还不容易吗,何须小将代为编造?”

 右贤王哈哈笑道:“慕容将军,你一向精明能干,怎的此事却有点糊涂了。我要你这样做,是为了两个缘故。”

 慕容道:“请道其详。”

 右贤王说道:“第一个缘故是为了你,我不怕和你说实话,大汗对你确实是起了一点嫌疑的。你和阿璞管家登玛诺是总角之交一事,早已有人禀报大汗了。不过,你若按照我的计划而行,不但证实了阿璞私通金刀寨主的罪行,还审问出他的同党,替大汗消除隐患,这嫌疑不是就能洗脱了吗?”

 慕容装作恍然大悟的神气,说道:“王爷果然想得周到,多谢王爷关照。第二个缘故又是什么?”

 右贤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说我是完全为了你,你也不会相信的。所以我也不怕告诉你,第二个缘故是为了我自己!

 “昆阳王与我一向面和心不和,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你知道,许多大臣也知道的!”

     意外变化

 慕容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气,说道:“哦,我明白了,原来王爷是为了避嫌。”

 右贤王哈哈一笑,说道:“对了。若是在我的手上审问,才编造出这段供辞,人家一定会怀疑我是公报私仇,大汗恐怕也未必相信,效果就差得多了。

 “但你就不同了,你和阿璞的管家有特殊的交情,和昆阳王的私交也很不错,大汗一定会相信你的。

 “这么一来,你可洗脱嫌疑,我也可以把昆阳王掌管的权力拿到手中,对你我都是有利无害,这岂非两全其美吗?”

 慕容心想:“你就‘美’了,我可不美。我做了忘恩负义之徒还要给你捏着把柄,以后也只能任从你的摆布了!”

 右贤王道:“大丈夫应该当机立断,慕容将军,难道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慕容道:“不是还有顾虑,但兹事体大,容我再想一想,要干也当想得周详一点,好吗?”

 右贤王道:“好,那你就想吧。天亮之前,我可要回去的。”口气已经是甚不高兴了。

 就在此时,忽听得外面有喧闹声,有人嚷道:“我是有紧要的事情禀告将军呀,那、乌、乌里赛──”话犹未了,刚才那个从客厅退下去的慕容心腹手下已是大声喝止那人:“什么紧要的事,都不许进去,将军正在会客,你知道吗?快走,快走!”

 右贤王心念一动,说道:“外面不知在闹什么事,你叫他们进来吧!”

 慕容道:“不必理会他们,咱们商量正经事要紧。啊,王爷,你想的办法是可以的,不过编造的供辞还要斟酌……”

 他假意赞同右贤王的主张,目的自是在转移目标。不料话犹未了,右贤王带来的那个卫士赫天德已是闯进来了。慕容的那个心腹卫士气急败坏的跟在后面跑来,看情形是想拦阻又不敢拦阻。

 右贤王喝道:“什么事?”

 赫天德看了慕容一眼,说道:“奴才不知该不该说?”

 右贤王冷冷说道:“我和慕容将军等于是一家人,你说错了话也不紧要。尽管说吧,说!”

     一唱一和

 赫天德道:“这里刚刚出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外面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了。王爷、慕容将军,想必你们也听见了吧?”

 慕容扳起脸孔不理睬他,那心腹随从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请赫连大人去办好不好。”赫连勃是慕容的副手。这个随从急急忙忙的说了几句话,便即转身欲走,用意自是在想赶快的蒙混过去。但他不等慕容的命令,便即转身,却是令得右贤王更起疑心了。

 右贤王老奸巨滑,那容他如此轻易蒙混过关?慕容“好的”二字还未吐出唇边,他已抢先说道:“到底是什么一回事情,说来听听又有何妨。”

 赫天德道:“好,他不说我说。这件事情,可并不是如他所说的无关紧要啊,依我看来,其中可能大有蹊跷!”

 慕容那心腹手下道:“你别胡猜,那有什么蹊跷?”

 右贤王冷冷说道:“你们别要吵嘴,让我判断。赫天德,你说吧!”

 赫天德得到主人撑腰,气呼呼的说道:“我听得他们在嚷,说是有两个卫士不知怎的给人点了穴道,无法解开。和他们在一起的有个名叫乌里赛的人失踪了!”

 右贤王佯作吃了一惊,说道:“乌里赛,这人名字好熟!啊,我记起来了,他似乎是昆阳王手下的第一名武士吧?”

 赫天德道:“不错。怎的这个时候,昆阳王的得力手下会在龙骑都尉的府衙,而且又突然失踪,这不是有点跷蹊吗?王爷,也许你还未知道,昆阳王出外,一向是由这个乌里赛随侍左右,形影不离的。”弦外之音,自是指昆阳王必定也在慕容的府衙了。

 右贤王佯作大惊道:“啊,如此说来,这个的确不是一件小事啊!慕容将军,我看你还是理会的好。咱们的事情,迟些商量也不紧要。嗯,他说的事情是真的吧?”最后这句话却是向慕容那个心腹随从发问的。右贤王与赫天德一唱一和,把慕容恨得牙痒痒的,可也无奈他何。

     右贤王主张搜人

 慕容那心腹手下心里暗暗叫苦:“早知如此,我让赫天德这厮留在客厅里面还好一些。”但赫天德在外面既然全听见了,他又怎能抵赖?

 无可奈何,他只好直认不讳,说道:“不错,是有这么一件事情。不过乌里赛和那两个卫士是相熟的朋友──他可能是今晚无需当值,故而跑来找朋友喝酒。或许是他喝醉了酒,和朋友开开玩笑,点了那两个卫士的穴道。”他想要自圆其说,那知越说越是欲盖弥彰。

 右贤王冷冷说道:“俗语说酒醉也有三分醒,那有这样开玩笑的。慕容将军,你不妨和我直说,昆阳王是不是也在这儿?”

 慕容作色打了个哈哈,说道:“王爷连我也不相信了么?那么请王爷搜吧!”

 他以攻为守,只道无论如何,右贤王总得给他几分面子,那知右贤王却道:“不敢,不敢。”在两个“不敢”之后,紧接着就是一个“不过”了。

 “不过,纵然是乌里赛一个人混入将军府衙,此事也不能小视啊!昆阳王和阿璞交情那样深,焉知他不是派乌里赛来劫狱的。”

 慕容道:“那不可能,天牢看守森严,乌里赛纵有三头六臂,也不能济事!”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只能如此说话。话出了口,自己也知道有点不妥。要知他和昆阳王是定下了劫狱的计划的,如今他一口咬定天牢看守森严,外人决计难以劫狱,那么若然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进行,阿璞被人劫走,他所负的责任就更大了。不过应付得一时是一时,慕容暗自思量:“以后的事情,只好以后再说了。”

 岂知右贤王还是不放过他,跟着又再说道:“劫狱是一种可能,另一个可能是:乌里赛是昆阳王派来行刺将军的,否则他为什么要点了把守进口之处的两个卫士穴道呢?这就更须提防了。将军,我看你还是搜一搜好些。赫天德,你帮忙他们一起搜吧!”

 他故意把慕容放在和他一边,避免说成慕容和昆阳王同谋,好像是为慕容设想,叫慕容不能不搜了。

     打开地道的入口

 “好吧,那你们出去搜一搜也好。有我在这里保护王爷,料可无妨。”慕容说道。他的用意自是想把赫天德支使出去,免得万一给他发现破绽。

 赫天德武功甚高,听觉敏锐,听得那间密室里似乎有点声息,起了疑心,问道:“在这房间里是什么人?”

 慕容道:“这是我的签押房(办理机密文书的地方),没人敢进去的。”

 赫天德道:“或许正是因此,乌里赛这厮就躲在这间密室也说不定。”

 慕容哈哈笑道:“赫天德,你也把我瞧得忒小了。有我在这里坐镇,居然还能有人逃得过我的眼皮底下吗?”

 赫天德道:“将军误会了,小人怎敢小觑将军的本领?不过百密恐有一疏,或许那人是趁着将军和王爷商量大事的时候,悄悄溜进去呢?”

 慕容勃然作色,哼了一声,说道:“好吧,你既然有疑心,那就进去搜吧!”

 慕容是故意说了这许多话才放他进去搜的,心想:“这个时候,登玛诺早该和昆阳王躲进地道去了。”

 右贤王一面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些,总是好的。”一面跟在赫天德后面,走到密室门口,探头张望。

 此时赫天德正在“砰”的一脚踢开密室的门。

 慕容以为登玛诺早已和昆阳王躲进地道,那知门一打开,却出现了他意想不到的结果。

 ※       ※       ※

 慕容的估计本来没有错误,赫天德听到的轻微声响正是登玛诺悄悄转动机括的声音,转动这个机括是可以打开地道的入口的。昆阳王提心吊胆的跟在他的后面。

 他们虽然已是提心吊胆,可还做梦也想不到阿坚等人藏在里面。

 阿坚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地道的门一打开,他立即跃出,抓着登玛诺的手,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别声张!”

 与此同时,上官英杰也抓着了昆阳王。

 登玛诺起初只道是慕容的人,倒不怎么害怕。但当他一听出是少主人的时候,可是不由得惊喜交集,几乎失声叫出来了。

     骑虎难下逼得一拚

 昆阳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只道中了慕容的圈套。

 上官英杰咬着他的耳朵说道:“王爷别慌,我是来帮你的。乌里赛已经和我约好,到外面搬取救兵了。”

 昆阳王定了定神,他虽然还未知道上官英杰是谁,但此时亦已听得出和登玛诺说话的这个人是阿坚了。

 阿坚回过头来,小声说道:“王爷,咱们现在祸福与共,你敢不敢和他们一拚?”

 昆阳王业已知道右贤王乃是处心积虑,非要害他不可,情知无论如何已是不能善罢,于是他虽然不敢说话,在黑暗中也点了点头。阿坚站在他的面前,房间里黑暗的程度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阿坚是看得见他点头的。

 赫天德隐隐约约听得出里面似有声息,先不声张,蓦地一脚踢开房门,方始大声喝道:“里面藏的是什么人,给我滚──”

 一个“滚”字刚到唇边,只觉微风飒然,上官英杰已是倏地扑来,抓他的琵琶骨。

 赫天德沉肩缩肘,身形略矮,一个“肘”反撞过去。上官英杰暗暗赞了个“好”字,心里想道:“这厮虽然还未必比得上柏列,却是比乌里赛强得多了!”当下改抓为劈,掌背一挥,用崩掌下劈。赫天德翻身一扭,喝声“着!”双掌横穿,用近身缠斗的小擒拿手法想要扭断上官英杰的臂部关节,这是他最得意的一招手法,只道距离如此之近,对方决计躲避不开。那知上官英杰不躲不闪,反而抢上一步,横掌如刀,截他攻势。电光石火之间,赫天德只觉掌心一麻,情知不妙,缩手已经迟了。他扭着上官英杰的臂弯,但却软绵绵的使不出气力,说时迟,那时快,上官英杰一个“顺水推舟”,托着他的肘尖,轻轻一送,已是将他抛了出去。

 赫天德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叫道:“你,你是上官英杰?”

 原来上官英杰是以“惊神指法”点着他掌背的“合谷穴”的。“惊神指法”乃是武林天骄这一派的独门绝技,赫天德吃了这个亏,立即知道他是谁了。

 上官英杰刚才由于闪电抢攻,故而用的不是重手法点穴。

 双方混战

 但虽然如此,究竟还是点着了赫天德的穴道的。赫天德居然能够迅即解开穴道,跳将起来,内功造诣,亦可见得是甚为不错了。

 这几下兔起鹘落,从赫天德踢开房门到他被摔出来,虽然双方业已过了几招,却不过是转眼间事。

 右贤王跟在赫天德后面,见赫天德被摔出来,大惊之下,不觉脚都软了,那里还跑得动?

 说时迟,那时快,阿坚与登玛诺双双抢上,昆阳王也跟在他们后面跑出来了。谷飞霞情知阿坚对付得了右贤王,便从右贤王的头顶飞掠过去,不理会他。

 右贤王这一下更加惊得呆了,阿坚轻舒猿臂,一把抓着了他。昆阳王左右开弓,噼噼啪啪,打了他几记耳光,喝道:“你要害我,我可容不得你!”右贤王颤声叫道:“昆阳王爷,我,我是想试探探慕容将军,并非真的想害你的!”昆阳王冷笑道:“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到现在还想骗人,当我是小孩子么?走,快走!”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化,大大出乎慕容意料之外,但在这样情形之下,他却不能不假撇清,当下大声喝道:“昆阳王,你、你竟然也跟阿璞父子造反了么?”

 昆阳王喝道:“对不住,这是你们逼我反的!”他懂得慕容的用意,并没把慕容刚才与他商量的计划说出来,慕容这才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

 慕容大叫“来人呀!”一面叫一面作势向抓着右贤王的阿坚扑去。他曾有命令,手下不得他的招唤,是不许进入这间客厅的。急切之间,外面的卫士可是未能赶至。

 谷飞霞从右贤王的头顶掠过,慕容的手下未曾来到,她先到了,唰的一剑朝着慕容的胸口便刺过去。

 慕容不想真的去抓阿坚,但他必须避免右贤王起疑(虽然右贤王已在阿坚掌握之中,但只要阿坚尚未杀他,就难保他不会有重见大汗之日),倒是想抓住一两个敌人,作为日后将功赎罪的地步。此时见谷飞霞杀来,正合他的心意,心想:“上官英杰可能比较难于应付,这女子年纪轻轻,武功再好,谅也好不到那里去。”当下喝声来得好,一招“巧打连环”,双掌滚斫,便想用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夺谷飞霞的宝剑。

     蓬莱魔女所传的绝技

 掌风剑影之中,只听得“嗤”的一声,慕容的衣袖给削去了一幅。

 慕容吃了一惊,心道:“这丫头的剑法使得好快,我倒是不可小觑她了。”.

 谷飞霞给他的掌风拂过,手腕火辣辣的作疼,亦是不禁心中一凛:“这厮果然不愧是号称瓦剌三大高手之一,论功力足可和宇文成都比肩,胜我多了。”

 双方试了一招,谷飞霞固是心怀戒惧,慕容亦已不敢轻敌,当下使出平生绝技,跨步向前,大喝一声“撒剑!”双臂箕张,十指如钩,朝着谷飞霞疾抓下去。

 他这一招有个名堂,叫做“游空探爪”,双臂挥舞,当真就像双龙出海一般,把谷飞霞的身形,笼罩在他的指爪擒拿之下。

 谷飞霞脚跟一旋,一招“春云乍展”,喝道:“不见得!”剑光如环,反截慕容双臂。拿捏时候,妙到毫巅。但慕容早料她有此一招,在间不容发之际,一个“搂膝拗步”,避招进招,变成了鹰爪擒拿手,顺序而下,疾拿敌手的肩井穴、缺盆穴和曲池穴。这三处穴道,只要有一处被他的指尖触及,兵刃非得脱手不可。

 此时谷飞霞剑招已经使老,慕容选择的方位又是对方急切之间攻击不到的“死角”,只道这一下子谷飞霞纵然剑法再精,也是难逃他的指爪。

 慕容是个武学的大行家,他这一招制敌机先,判断并无错误,本来可以说得是“知己知彼”,稳操胜算的杀手绝招。那知谷飞霞也还有杀手绝招未使出来,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陡然出现“奇峰突起”的变化,变成了慕容只是知己而不知彼了。

 双方动作都是快极,慕容心念未已,忽听得“呼”的一声,谷飞霞左手多了一条银丝软鞭,软鞭比剑长得多,谷飞霞反手一挥,恰恰从他认为是“死角”的方向扫来。

 这套鞭剑合击的功夫是谷飞霞新近才练成的。原来她这一派的始祖“蓬莱魔女”,本来就是用拂尘和剑两般兵器的。这两种兵器一刚一柔,互相配合,变化奇诡,攻守咸宜。蓬莱魔女当年就是仗着这套奇特的武功,与“武林天骄”、“笑做乾坤”鼎足而三,威震江湖的。

 谷飞霞的造诣未及蓬莱魔女当年,拂尘“拂穴”的功夫尚未练成,故而她以软鞭替代拂尘,最初用的兵器也只是一条银丝软鞭。

     鞭剑合击见奇功

 在上官英杰和她相识之时,她软鞭上的功夫已是非同小可,可以用鞭梢替代剑尖点穴了。与上官英杰相识之后,尤其在这几个月相处的时间,彼此切磋,她终于练成了鞭剑兼施的本门绝技,剑法并不难练,本门剑法是她早就练成的。难的是分心两用,要在同时一手使鞭,一手使剑。上官英杰师承的“武林天骄”这派功夫,刚好有一种练功方法,可以帮助她练成分心两用的搏击本领。

 她练成这套本领之后,从未用过,这次到了危险关头,才第一次拿出来对付慕容。她早就知道慕容的厉害,一开始只用剑而未兼用鞭,就是因为已经估计到会有此刻的危险,故而留待最危急之时才忽施绝技的。

 这一下奇峰突起,果然收到了“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的效果。

 软鞭突然从他认为是“死角”的方向扫了到来,饶是慕容武学深湛,见多识广,也不由得骤吃一惊。百忙中无暇思索,只好先行避招,再行攻敌。

 那知他这本能的反应亦早已在谷飞霞意料之中。谷飞霞软鞭扫出,迅即一个“移形易位”的身法,慕容这一闪避,正好转到她接续而来的攻击方向,但见寒光一闪,耀眼生缬,谷飞霞唰的一剑,已是从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

 慕容也真不愧是瓦剌数一数二的高手,谷飞霞凌厉的攻势逼出了他非凡的本领,两条人影,倏的由合而分,只听得“铮”的一声,谷飞霞的剑脊被他弹个正着,果然在他一声大喝“撒剑”之下,脱手飞出。可是谷飞霞左手那条软鞭的一个“盘打”,慕容亦是无法避开,脚踝给打个正着,饶是他练成了铜皮铁骨,也起了一道血痕。

 一个长剑脱手,一个身体受伤,尽管是皮肉之伤,但相形之下,表面看来,却是慕容吃亏更大了。

 此时赫天德已是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想要加入战团,但由于他刚刚吃了上官英杰的大亏,却又有些胆怯,正自踌躇,上官英杰已抢上来了。赫天德硬着头皮,喝道:“小子欺人太甚,你以为我当真怕你不成,好,来吧,我好歹也要和你一决死战!”

 上官英杰却好像听不见他的说话,根本置之不理,迳奔慕容。

     棋逢敌手

 慕容吃了一惊,喝道:“好呀,你们并肩子上吧!”他已知道来人是上官英杰,上官英杰的名气他是早有所闻的,暗自思忖:“这女娃儿已然如此了得,上官英杰是武林天骄的衣传人,自必比她还要厉害得多。”故此虽然大言炎炎,其实已是色厉内荏。

 上官英杰微微一笑,说道:“你别害怕,我和你单打独斗。霞妹,咱们换个对手。”

 谷飞霞与慕容一番交手,虽然并没吃亏,甚至表面看来,她似乎还占了一点便宜,但她知道倘若久战下去,慕容功力远胜于她,她是非败不可的。正好趁势收篷,笑道:“好,我乐得拣个软的果子吃。”

 话犹未了,她已转过了身,拦住正在扑上前来的赫天德。

 “你是我上官大哥的手下败将,不配和他再战,还是我来陪你消遣消遣吧。”谷飞霞笑道。

 赫天德虽然知道谷飞霞亦非弱者,但想总要比上官英杰容易对付一些,当下喝道:“你这臭丫头也敢小觑于我,看掌!”谷飞霞无暇多说,唰的一剑便刺过去,剑招奇幻,俨如剥茧抽丝,绵绵不绝。每一招都是从赫天德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不过数招,已是逼得赫天德连连后退。

 另一边,上官英杰与慕容交手,可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材。

 慕容使出平生本领,激战中一个“旋转乾坤”,竟不救招,反取攻势,右掌向外一挂,左拳翻起,迅即变成“羚羊挂角”的杀手,狠击上官英杰的面门。换了武功稍弱的人,莫说给他击中,面门两边的太阳穴给他掌风震荡,只怕也会立即就晕过去。

 好个上官英杰,不慌不忙,一个“转形易位”暖玉箫已经拿在手中,“呜”的一吹,一股热气冲击慕容的掌心“劳宫穴”。

 慕容喝道:“好小子,你捣什么鬼?”双掌一拍,左右开弓,解招还招,依然采取攻势。

 在他双掌一拍之时,上官英杰只觉两股不同的力道,合成一个浪头,那一瞬间,他竟有如同“陷入漩涡”的感觉,忙用重身法才能定着身形,但玉箫的“巧打连环双点穴”却是落了空了。棋逢敌手,上官英杰也不禁心头微凛。

     慕容输了一招

 要知上官英杰的玉箫是件武林异宝,从玉箫吹出的罡气,有伤人奇经八脉之能,但慕容的攻势也不过略为受挫,并没受到他纯阳罡气的侵袭。上官英杰心里想道:“我若是不用玉箫,三百招之内或许可以和他打成平手,三百招之后,恐怕就难说了。”

 但此际,他有玉箫之助,却是稍为占了一点上风。双方一分即合,慕容仍用“阴阳双撞掌”的刚柔不同的内力,逼使他身形难于稳定,以便自己觅隙寻瑕。他双掌发出不同的力道,像是接连不断的一个个漩流在牵引对方,本是甚难应付,但上官英杰的“惊神笔法”以轻灵飘忽见长,在他掌风笼罩之下,衣袂飘飘,也依然能够和他对抢攻势。

 剧斗中上官英杰脚步跄踉,好像喝醉了酒似的,忽地玉箫斜掠,顺序而下,疾点慕容的“伏兔”“冷渊”“中虚”“小白”“气”“神道”“笑腰”七处大穴。只听得慕容“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人却一个“鹞子翻身”,倒跃出三丈开外。

 原来慕容虽然竭尽所能,但最后的“笑腰穴”还是被玉箫碰着一下。虽然只是碰着一点点,亦已令得他禁不住笑出来了。

 不过,上官英杰仗着玉箫之助,点他七处穴道,被他避开六处,最后的“笑腰”也不是点个正着而仅是稍为碰着一掠即过的。而且慕容也不过只是笑了一声,显然还未受到损害,认真说来,他还不能算是已经输了的。

 不过以他的身份,表面输了一招,也还是输了。他暗自思量:“再战下去,三百招之内,我是可以抵御的。但过了三百招,我可没有把握挡得住他这枝古怪的玉箫。”

 正当他踌躇未决,不知是打下去的好还是设法收篷的好,那一边,谷飞霞与赫天德早已分出了胜负。

 赫天德给她迫得退无可退,忽听得“捉刺客啊”的呼声震耳如雷,在二门守卫的慕容几个心腹手下已是首先来到,还有第二批第三批亦在相继赶来。

 谷飞霞不想伤他性命,剑光将他圈住,“腾”的一脚将他踢出客厅门外。

     指点地道入口

 只听得“蓬、蓬”两声,原来是赫天德被谷飞霞踢出门外,和两个卫士碰个正着,三个人滚作一团,撞断了栏杆,跌下楼头。相继而来的卫士,哗然大呼,这一瞬间,不约而同的都停了脚步,窒了一窒。

 这一瞬间,也正是慕容输了一招给上官英杰,怕他的惊神笔法续施杀手,连忙一个“鹞子翻身”,倒跃出三丈开外的时候。

 上官英杰并未追上前去,但却有另一个人来到了慕容的身边。

 这个人是登玛诺,慕容着足之处,恰好和他的距离不过数步之遥。他身形一掠,已是和慕容并肩而立了。

 慕容料想他不会乘虚偷袭,但也不敢不防,当下虚应一招“分花拂柳”,这一招以守为攻,随时可以由虚变实。

 登玛诺低声说道:“通向天牢的地道怎样进去?”

 慕容何等机灵,一听就明白他的用意,当下呼的一掌劈出,大声喝道:“反了,反了,我非杀你不可!来人,快来人啊!”不过他这一掌却只是装模作样的,掌锋从登玛诺肩旁削过,根本没有碰着他的身体。这一掌的劈空掌力,震翻了一张桌子,这张桌子是贴着墙边的。桌子一倒,地上开了个洞。他大声吆喝之后,立即小声说道:“进去之后,向左扭转铁门栅。快,快!”

 登玛诺心领神会,立即把昆阳王一拉,说道:“随我来!”阿坚抓着右贤王跟着他连忙钻进洞去。他是无须登玛诺多说,已经懂得他的图谋的。

 慕容回过身来扑向上官英杰,登玛诺已经在里面扭动机关,关上地道的入口,这才大叫道:“上官兄,你们杀出去,别理会我!”

 上官英杰是个富有江湖经验的大行家,登时醒悟,心道:“不错,我必须替他引开慕容的手下,分头办事!”

 谷飞霞已经和第一批赶到的卫士打起来了。她一口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那几个卫士,武功虽然不弱,却是无法跨进客厅。

 慕容这次并不是真正想和上官英杰拚斗的,发了两个虚招,便即因过一旁。

 上官英杰为了替慕容掩饰,也装模作样的大叫道:“好厉害!”装作被慕容打着一下,飞步逃出大门,喝道:“这一掌之仇我记下了,有胆的,你追来!”

     暗助阿坚

 上官英杰跃出大门,身形疾掠,双笔斜飞,登时有五个人倒了下去。其中三个给他用惊神笔法点着麻穴,体内好像有无数虫行蚁走,麻痒非常,比疼痛还更难受,在地上翻腾打滚,却是爬不起来。另外两个则是给谷飞霞快剑刺伤关节,稍为好些,但也痛得杀猪般的大叫。

 慕容方始追出客厅,装作愤怒非常的模样大喝:“大胆南蛮(瓦剌对汉人的侮辱性称呼),往那里跑?我不把你化骨扬灰,难泄心头之恨!”

 他的手下见他如此愤怒,自是无暇细问他里面的情形,一窝蜂的跟着他去追这两个“大胆的南蛮”了。

 赫天德爬了起来,叫道:“喂,喂,我的主人还在里面呢!”

 好不容易找到两个卫士跟他进去搜查,但赫天德由于被踢着膝盖的环跳穴,虽然勉强能够行走,却是走一步就一阵剧痛。那两个卫士道:“你还是在客厅歇歇,我们进去替你查探。说不定你们的王爷是给吓得呆了,躲在不知那个角落,不敢出来。”

 赫天德忍着疼痛叫道:“不,不是的,他是给阿坚捉去了。还有阿坚的管家登玛诺也是帮凶。”

 这两个卫士恰好是慕容从乡下带出来的族中子侄,闻言吃了一惊,心想:“登玛诺和阿坚怎么会突然在里面出现?”他们是知道慕容和登玛诺的关系的,已经隐约猜到几分,恐怕阿坚也是他们的族叔秘密约来,于是不约而同的都是抱着同一心思:“除非叔叔亲自动手,否则我们还是别去抓这两个人的好。”

 他们打的算盘当然不会对赫天德说了出来,甚至还怕赫天德会大叫大嚷,把事情闹开。两个人打了一个眼色,说道:“赫大哥,你痛得这样难受,不如先睡一觉吧。”不待赫天德的同意,倏地就点了他的晕睡穴。他们的点穴手法另有一功,固然可令身受者昏迷,但也有止痛疗伤之效的。这样做可以让慕容来处置赫天德。即使他们猜得不错,也不至于招惹祸殃。他们点了赫天德的晕睡穴之后,当然是不会去搜捕阿坚的了。

     直闯天牢

 进了地道,阿坚伸指在右贤王胁下的愈气穴轻轻一弹,右贤王只觉一股冷意直透心头,登时浑身乏力。

 阿坚冷冷说道:“你若想要性命,必须照我的话去做。否则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慢慢折磨够了,再把你剥皮拆骨。”

 右贤王暗暗叫苦,可也只有诺诺连声的份儿了。

 阿坚说道:“好,你附耳过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把安排好的步骤一一吩咐,右贤王听了他的计划,又惊又气又怒,但尽管阿坚每说一桩,他都在心中咒骂,神色却不敢丝毫显露。

 不知不觉正是走到地道的尽头。只要通过一道铁门,就是天牢了。

 登玛诺虽然曾经给慕容的亲信从地道带引过出来一次,但却不知开启铁门的方法。

 不过他们早已是成竹在胸,也不愁打不开这道铁门了。

 登玛诺在铁门上重重击了三拳,外面的守卫喝道:“是谁?”

 阿坚立即把右贤王推上前去,轻轻说道:“两位王爷请进。”

 右贤王大声叫道:“是我和昆阳王,快快开门。”

 守卫听得是右贤王的声音,虽然惊诧无比,却是不敢不开门了。

 昆阳王携着右贤王的手,并肩走进天牢。阿坚与登玛诺紧紧跟在他们背后。

 昆阳王的武功本来比右贤王高强,何况此际右贤王又是浑身乏力,莫说还有阿坚与登玛诺紧随其后,即使没有昆阳王也足以制他死命。阿坚之所以如此安排,那是为了尽量避免给人识破右贤王是被要胁。

 那个看守地道口的卫士当然是慕容的亲信,慕容今晚私会登玛诺他是知道的,故此他看见阿坚和两位王爷同时来到,虽然是惊诧无比,但也只道阿坚此来乃是得到慕容的允许,反而吓得不敢声张。

 在两位王爷面前,他只好先跪下去请安,说道:“不知两位王爷驾临,有何要事。”

 昆阳王道:“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和右贤王是奉了大汗的圣旨来的!今晚是谁负责监管天牢?”

     龙骑都尉思疑不定

 那守卫道:“是呼图大人,两位王爷请稍待片刻……”

 话犹未了,那位“呼图大人”已是踏进这间密室。那守卫见他进来,便即退下。

 这人覆姓呼图,双名嘉错,是三个龙骑都尉之一。龙骑军中,职位最高的是“都指挥”慕容,其次是慕容的副手赫连勃。再其次就是三名龙骑都尉了。呼图嘉错年资最深,也最得慕容的信任。论本领则是在龙骑军中的第四名高手,仅次于慕容、赫连勃和另一位龙骑都尉夏巴山。

 慕容这晚找登玛诺与他密谈,这件事情就是通过呼图嘉错进行的。正是呼图嘉错把登玛诺从天牢提出来,又把他送进地道的。

 但呼图嘉错却要比那个守卫精明得多,虽然知道此事,仍是不禁满腹狐疑,暗自想道:“何以慕容将军没有派人陪同前来呢?纵然阿坚也是慕容将军约来,但右贤王素和阿璞不和,慕容将军怎敢让阿璞的儿子作右贤王的随从?”

 但一来由于有昆阳王同在一起,二来他们又是从地道而来,这条地道是直通慕容的密室的,是以他虽然觉得慕容此次的行事有点奇怪,(为什么不派遣亲信伴同?)但一时之间,却还未敢想到右贤王是身受胁持。因为倘若有这种事情的话,当然是在慕容那间密室发生。(谁人能在慕容的面前威胁右贤王?)

 他思疑不定,只好先向两位王爷行参见之礼,并问来意。

 昆阳王道:“不必多礼,还是先办正经事要紧。”

 呼图嘉错道:“王爷要卑职办什么事,请吩咐!”

 昆阳王道:“阿璞将军的案件,大汗已内定由右贤王办理,将军想必是知道的了。嗯,这件事情,还是由右贤王说吧。”

 右贤王故意迟迟不肯开口,但此际却是被迫不得不说话了。昆阳王装作尊重他的模样,摆一摆手,作出请他说话的姿势,这个姿势呼图嘉错看不出来,右贤王却是懂得他的暗示的。这暗示是:若然他不听话,就把他杀掉。(在地道里,已经演习过一次了。)

 右贤王心中一凛,想道:“呼图嘉错虽然本领不弱,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未必就能保得住我的性命。”

     相信几分

 右贤王被迫得不能不说:“是这样的:阿璞将军一案,大汗有意从轻发落。请你把阿璞将军交给我,其他人等,全部释放。”

 呼图嘉错吃了一惊,说道:“王爷可有大汗圣旨?”

 昆阳王勃然作色,说道:“右贤王的话你也不相信么?”

 呼图嘉错忙道:“不敢。不过按照惯例,大汗御旨捉拿的钦犯关逃了天牢,要是无罪释放的话,一向也是由大汗下旨的。”

 昆阳王冷冷说道:“我老实告诉你吧,这次是我和你们的慕容将军相继向大汗求情,大汗如今也弄清楚了,所谓阿璞将军私通金刀寨主的罪状,其实只是有人中伤他的。当然,无风不起浪,阿坚有几个汉人朋友,那则是真的。”

 阿坚接着说道:“因此,我自行向大汗投案。今晚我由两位王爷带引入宫,觐见大汗。我自愿承担一切罪责。多蒙右贤王替我开脱,已经请准大汗,由他负责暂行看管我们父子,待到查明我的口供是否属实,那时再行覆奏。”

 阿坚这么一说,呼图嘉错倒是不能不相信几分,心里想道:“慕容将军和昆阳王当然是不想阿璞蒙受叛国之罪,被处极刑的。他们替阿璞求情,大概不会是假。不过右贤王素来与阿璞不对,怎的他也肯为阿璞说情?”

 右贤王似乎知道他的心思,哈哈一笑,说道:“不错,我和阿璞将军有时意见不合,但我这个人生性直爽,你应该相信得过,我决不是假公济私的人。实不相瞒,初时我也有点怀疑阿璞将军,但经过昆阳王和你们的慕容将军替他剖白,我已经知道这个怀疑倒是我的误会了。”这番话是阿坚早此教他要他如此说的,此时阿坚就在他的背后,他的“风府穴”也还隐隐作疼,可真是战战兢兢,不敢说错半句。

 幸而呼图嘉错没有留意到他的笑容,其实是笑得甚为勉强,暗自想道:“他这番话当然是替自己涂脂抹粉,不过他也是个看风驶帆的人,可能是因为昆阳王和慕容将军都已为阿璞辩冤,他估计陷害不成,也只好卖个顺水人情了。”

     释放阿璞

 昆阳王接着说道:“大汗叫我陪右贤王来传达他的旨意,当时右贤王本来要请大汗亲笔写道圣旨的,大汗笑道:‘若是差遣别人,依例自是应当有道诏书,如今是差遣你去,还用得着什么圣旨吗?这件事情,慕容早就和我提过,而且他也知道这件案子我本来就想叫他移交给你办的,还会不相信你的话吗?好吧,我再叫昆阳王陪你去作个证人便是,我可没有精神写这道诏书了。’大汗这样说,我们当然不敢搁大汗的歇息,只能空手来了。嘿嘿,想不到大汗也只料中了一半,他料中慕容一定会相信右贤王,却想不到还有一位呼图大人要亲眼看见圣旨才能相信!”

 这一番解释,本来是应该由右贤王来说更加适当的,只因昆阳王怕右贤王故意在言语中露出破绽,是以抢着来说。却没想到由他来说,其实这破绽是更大的。

 幸好在他严辞厉色之下,呼图嘉错被他吓得慌了,急切之间那还有闲心去思索其中破绽?他只是想道:“不错,慕容将军昨日已然和我说过,他实在是得到消息,这件案子在这一两天内就要移交给右贤王办的。”

 他心慌之下,连忙告罪:“王爷言重了,卑职怎敢不相信王爷。只是循例一问,请两位王爷切莫见怪!”

 说罢,立即叫刚才那个卫士进来,叫他到天牢传达命令:“释放阿璞的家人部属,‘请’阿璞将军来和两位王爷相会。”

 那卫士飞快的跑去,敬客的茶还未凉,阿璞已然在他陪同之下来到。

 “阿璞将军,委屈你了!”右贤王心里恨得牙痒痒,可还不能不继续做戏,以礼相迎。

 阿璞本来已经听得那个卫士传达命令,也眼见一众家人部属全被释放,但他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此时看见果然如那卫士所言,他的儿子是和右贤王同在一起,这才相信并不是梦。

 “这是怎么回事?”阿璞茫然问道。

 阿坚忙道:“说来话长,爹爹,咱们回去再说不迟,别搁两位王爷的时间了。”

     警钟长鸣

 昆阳王生怕夜长梦多,忙向呼图嘉错告辞。阿坚拉着父亲的手,也在准备走了。

 就在此时,忽听得钟声当当,这是宫中报警的讯号。

 呼图嘉错吃了一惊,连忙吩咐那个心腹卫士:“快出去看看,外面在闹什么事情?”

 话犹未了,只听得“捉刺客啊!捉刺客啊!”的呼声已是在外间此起彼落,响遍四方。

 用不着他那心腹卫士出去,已经有人跑来报告消息了。

 按照平日的习惯,呼图嘉错是决不会在这间密室接见下属的,此时情知有变,在密室里就高声叫那人赶快进来。

 那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有刺客在内衙发现,那时慕容将军正在会客,客人是右贤王。刺客伤了右贤王的随从,如今慕容将军正在率众追捕。”他匆匆忙忙的报告消息,说了一大段言语,方始发觉右贤王就在房中,不但有右贤王,昆阳王和阿璞也在此室,不觉睁大了眼睛,呆了。

 昆阳王忙道:“怎的会有这种事情,咱们刚刚和慕容将军分手,那边就闹刺客了?恐怕是虚惊吧?对啦,右贤王兄,你那随从是赫天德吧,他素来好酒贪杯,或许是他喝醉了酒闹事也说不定?一时却令人误会是刺客了。”

 右贤王道:“不会的,赫天德近来患了焦渴症,已经一个多月滴酒不沾唇了。”

 那个报讯的人定了定神,虽然狐疑不定,却也大着胆子直说了:“当真是闹刺客,绝非误会。那两个刺客是汉人,本领十分厉害,听说在内衙里已经和慕容将军动了手,将军都未能将刺客擒下。”

 昆阳王心想:“幸好此人尚未知道内衙发生的事,听他的口气,大概也未曾看见阿坚当时正在里面。”便道:“区区一两个刺客,那也无须太过慌张。谅他们本领再强,迟早也会俯首就擒的,咱们还是走吧。”

 呼图嘉错可不是糊涂的人,在昆阳王抢着说话的时候,已经疑心大起,再经过仔细一想,事情已经给他猜着了七八分了。

     真相难瞒

 呼图嘉错瞿然一省,暗自思量:“赫天德从来是跟着右贤王形影不离的,这次右贤王来办如此重大的案子,却不要他跟来,反而让阿坚和登玛诺随侍左右,这已是第一点可疑之处;还有,这件案子本是内定由右贤王办理的,他来提取囚犯,不算奇怪。奇怪的是,碰到关键之处,他很少说话,十九是由昆阳王替他向我解释,昆阳王一向是稳重的人,不怕有‘越权’之嫌吗?嗯,看来恐怕是昆阳王和阿坚做了一伙了。我该怎么办呢?”

 事情尚未查明,他限于身份,也还不敢得罪昆阳王,想了一想,说道:“外面在闹刺客,两位王爷万金之体,还是谨慎一点为妙。万一出了差错,卑职可担当不起。依我之见,不如在这里多坐一会吧。”

 昆阳王道:“不必了。癣疥之患,何足为虑。嘿嘿,阿璞将军身经百战,纵然碰上,他也不会害怕区区两个刺客的。”

 不料在昆阳王说话的同时,右贤王也在抢着说道:“呼图将军说得有理,说到委屈,阿璞将军亦已被委屈关在天牢多时了,也不争在迟一刻早一刻回去。还是在这里比较安全为佳。阿璞将军,你说是不是呢?”他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自是有意和昆阳王唱一唱“反调”了。

 阿璞莫名其妙,阿坚则轻轻抓着他的手摇了两摇,阿璞情知内中是有跷蹊了,不过由于尚未弄得清楚,也怕说错了话,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呼图嘉错更加起疑了,就在此时,又有一个龙骑兵军官跑来传达命令:“禁宫和咱们这儿同时在闹刺客,请大人务必严加看管囚犯,切莫让刺客闯进天牢!”原来这道命令不是慕容下的,是慕容的副手赫连勃下的。他据报得知慕容正在追捕刺客,恐怕慕容一时疏忽,百忙中无暇兼顾天牢之事,是以替他下这道命令。他以副都指挥的身份,也是有权下这道命令的。不过,在他以为是帮慕容的忙,那想得到其中有这许多错综复杂的关系,竟是帮了倒忙。

 这一下登时戳破了昆阳王的谎话!

 呼图嘉错一声冷笑,喝道:“快传令把所有囚犯都截回来!”不过一时之间,他也还未曾想好如何发落昆阳王。

 在他发话之时,昆阳王立即把右贤王拦腰箍住。

 登玛诺和阿坚则不约而同的向呼图嘉错扑去!

     被逼造反

 呼图嘉错早有提防,他是龙骑军中第四名高手,武功委实不弱,一个沉肩缩肘,只听得“蓬”的一声,阿坚给他一掌震开。那个跑来传令的卫士以为有便宜可捡,反转刀背,向阿坚肩头的琵琶骨拍下。阿坚像是背后长着眼睛,反手一抓,抓个正着,将他摔出大门。要知阿坚乃是将门之子,论真实的武功,虽然不及呼图嘉错,比一般卫士,却是强得多了。

 呼图嘉错大叫:“来人哪!”说时迟,那时快,登玛诺已是抢至他的身旁。呼图嘉错一个肘撞出,骈指便即点他胸口要穴,喝道:“念在你和将军的交情,我不杀你……”

 话犹未了,忽地觉得肘部曲池穴似乎浸在冰水中一样,感觉奇冷,关节麻木,点穴竟然失了准头,登玛诺身手何等矫捷,一个“肩车式”就把呼图嘉错庞大的身躯牵得向前俯跌,从他肩头滚过去,摔出了门外。说道:“念在往日交情,你也还够朋友,只要你肯让路,我也决不伤你性命!”

 原来阿坚常往冰峰,在玛芝那儿练成了一种点穴功夫,点着穴道,能令人感觉奇冷。呼图嘉错一掌震退了他,“曲池穴”就已给他点中。呼图嘉错自恃功力深厚,曲池穴给点中,初时也没感觉什么,只道阿坚功力太浅,伤不了他,那知便着了道儿。

 登玛诺精于摔角之技,若是他和呼图嘉错单打独斗,大致也可以打成平手的。如今呼图嘉错着了阿坚的道儿,自是给他一击即收奇效了。

 呼图嘉错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喝道:“你们竟敢造反,没有大汗的圣旨,我是决计不能放你们走了!”

 阿坚笑道:“对不住,你不放我们,我们也要走啦!”

 此时阿璞当然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情了,不觉叹了一声。阿坚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大汗宠信奸邪,拒不纳谏,咱们为他忠,送了性命还不打紧,误了国家之事,罪就更大了。”

 阿璞茫然问道:“昆阳王爷,你,你也──”

 昆阳王惨笑道:“我也给逼得没有办法,不能不反了!”

 阿璞叹道:“好,反就反吧!呼图大人,请你让路!”

     双方混战

 呼图嘉错在未曾当上龙骑兵都尉之前,曾经做过带兵的军官。有一次瓦剌和西域一个小国发生战事,阿璞担任统帅之职,呼图嘉错以“千夫长”的身份,曾经接受过他的指挥的。是以虽然不能说是嫡系的部属,也可以说是曾经有过长官下属的关系。

 一来是由于有过这种关系,二来他也心知阿璞实是受了冤枉,这个情面他倒是不能不卖给阿璞了。

 他大声吆喝,自己却先退出二门,阿璞等人立即冲出天牢。

 此时阿璞的部属家丁已是与看守天牢的龙骑兵发生混战,他们是死里求生,人人奋战,不少人从龙骑兵的手中夺过刀枪。但龙骑兵都是百中挑一的精锐,战斗力远远在普通士兵之上,优劣之势,一时间仍是未能扭转。

 阿璞等人且战且走。昆阳王紧紧抓着右贤王喝道:“谁敢近前,我就先把右贤王杀了!”右贤王吓得连忙大叫:“请你们给我几分薄面,让开一些,让开一些!”

 右贤王是朝中权柄最重的一位王爷,而且是大汗叔父的身份,昆阳王抓着他作为人质,龙骑兵不能不有顾忌,在昆阳王恐吓之下,他们果然不敢太过逼近。几个人当中,本来是昆阳王本领最弱的,由于他有了右贤王作“护身符”,倒是最为安全了。

 登玛诺与阿坚在前开路,昆阳王抓着右贤王在中间,阿璞断后,带领部属家丁,且战且走,终于杀出重围。

 但刚刚杀到园中,慕容辖下的其他几营龙骑兵也都开来了。

 混战中忽地有一人飞身跃起,兔起鹘落,来势迅猛之极,倏的就越过了登玛诺和阿坚二人,到了昆阳王身边,伸手便抓。

 昆阳王喝道:“好呀,你敢伤害右贤王!”举起手中人质,作个旋风急舞,向那人迎击。

 他把右贤王当作兵器,只道那人非退避不可,那知此人竟是脚步不停,扑上前来,“砰”的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右贤王身上。

 说也奇怪,这人的拳头打着右贤王,昆阳王却是全身一震,而且隐隐感觉疼痛,就像拳头打在他的身上一般。

     赫连勃的隔物传功

 原来来的这个人正是龙骑兵的副都指挥赫连勃。在龙骑兵中,他的武功也只是仅次于慕容的。

 他用的这门功夫名为“隔物传功”,拳头虽然打在右贤王身上,功力却通过右贤王的身体,传到昆阳王的身上。幸亏昆阳王也是“王爷”身份,赫连勃还不敢全力施为取他性命,否则这一震的威力,昆阳王纵然不至立时身死,只怕也要受了重伤。

 右贤王被震脱昆阳王的掌握,赫连勃轻轻将他一推,用的一股巧劲,把他推过一边,立即又是一抓,这一抓却是要擒昆阳王了。

 阿璞大喝道:“赫连勃,你好大胆!”扑上前去,和他硬对一掌。

 阿璞家传武功,不在赫连勃之下。双掌相交,只听得“蓬”的一声,各自退了三步。

 赫连勃冷笑道:“你们世受国恩,竟敢谋反,这才真正是胆大包天哪!”

 阿璞正容说道:“大汗无道,不得人心。我正是因为世受国恩,才不忍见生灵涂炭。你为昏君卖命,又能有什么好处?”赫连勃暗自思量:“阿璞统领的那支军队,是国中最精锐之师,他的部属都是忠他的。他和昆阳王联手造反,成功的希望虽然还是不大,但万一给他们成功,我可必须稍留后路。罢、罢,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让他一步,要捉他也让慕容捉他好了。”他虚晃一招,保护右贤王退下。不过仍然指挥部属,兜截阿璞的家丁部属。

 昆阳王被震退一旁,有几个急于邀功的龙骑兵一拥而上,想要拿他。

 忽听得呜呜的响箭声,前面一圈龙骑兵的包围突然被人冲破,一个人杀了进来。来得正是合时,手起刀落,把那几个龙骑兵斩得断臂缺腿,头破血流。

 昆阳王又惊又喜,说道:“乌里赛,你来了!”来的这个乌里赛,正是他的随身卫士。本是护送他入宫,但却被阻不许他跟随主人去见慕容的。

 乌里赛说道:“主公放心,咱们的人已来了十之七八了。阿璞将军的人也有许多人来了。”

 昆阳王一看,杀进来的这一队人,人数大约不过数百,要是当真如乌里赛所言,不止这么多的。但混战正烈,他亦已无暇细问乌里赛了。

 昆阳王的人没见陆续有来,倒是宫中的卫士相继赶来与龙骑兵相会合了。不过片刻,他们又陷入了重围。

     双方会合

 赫连勃虽然不想和阿璞结怨,但见有宫中侍卫来到,不禁又是患得患失,心里想道:“要是一个要犯也拿不住,大汗定必责我无能。果子拣软的吃,不如我先把昆阳王拿下,在大汗面前也可以有个交待了。”

 乌里赛舍命保护主人,拦在昆阳王前面,双刀舞得霍霍风生。赫连勃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展开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不过数招,“铮”的一声,便把乌里赛的一柄钢刀弹得脱手飞出。他是昆阳王手下数一数二的武士,但比起赫连勃来,可还相差甚远。

 阿璞父子带领一队家丁在前头奋战开路,此时亦陷入包围,无法回救。登玛诺扑上前,和乌里赛合战赫连勃,方始堪堪能够抵敌。

 混战中只听得有人叫道:“刺客在这一边!”也有人叫道:“反贼在这一边!”原来慕容那班从内衙追出来的手下,他们追逐上官英杰和谷飞霞,已是追到此处。叫捉拿刺客的是慕容的手下,叫捉拿反贼的是呼图嘉错从天牢里追出来的这班人。

 登玛诺连忙大叫:“上官大侠,快来这儿!”

 话犹未了,只听得“呼”的一声,已是有一个人旋风似的直卷过来。两旁的龙骑兵刀劈枪刺,穿梭来往般的攻击,竟是连他的衣角都没沾着。

 但这个人却不是上官英杰,而是谷飞霞。

 说时迟,那时快,谷飞霞唰唰唰连环三剑,就向赫连勃刺过来了。

 赫连勃初时见她来得如此迅猛,吃了一惊,在一看清楚了她是女子之后,不觉又犯了轻敌的毛病,心里想道:“原来是个黄毛丫头,本领再强,料想也强不到那里!”

 那知这连环三剑,一气呵成,但三个式子,却都是从赫连勃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赫连勃的衣袖被削去了一幅,要不是他缩手得快,险些手指都被削掉。

 谷飞霞道:“登玛诺,这个鹰爪孙本领平庸,你让给我吧!”

 赫连勃身为龙骑兵第二名高手,几曾受过人如此轻视,气怒之下,喝道:“贼丫头,你以为我当真怕你不成!”不过却也不敢空手应敌了。

     柏列若波同时来到

 谷飞霞得理不饶人,如影随形,扑上前来,又是唰唰唰连环三剑。

 赫连勃手中已是多了一件兵器,振臂一挥,抖得笔直,原来是一柄软剑,不用之时,缠在腰间当作腰带的。软剑能够运用自如,自是比用普通的青钢剑难了几倍,他呼的一剑刺出,剑尖竟然带着劲风,显见功力的深厚,更是非同小可!

 但不料他用这柄软剑来对付谷飞霞,却正好是碰上了星。

 谷飞霞并非不知道他是仅次于慕容的高手,说他“本领平庸”,乃是故意激怒他的。

 赫连勃若在平时和谷飞霞单打独斗,大致可以旗鼓相当,纵然稍处下风,最少也可以拚斗三五百招;此时不合中计,动了真气,已是决计难逃一败。他再用这把软剑,败得就更加快了。

 要知谷飞霞是蓬莱魔女的嫡系传人,正是使软鞭的高手。蓬莱魔女当年以一柄佛尘,打遍大江南北,谷飞霞从拂尘变化出来的软鞭,也正是混杂有剑的招数的。她一见赫连勃以软剑应敌,立郎也取出了她的银丝软鞭,团在左手掌心,哈哈一笑,说道:“好,咱们就一并较量鞭法和剑法吧!”

 她鞭剑兼施,右手剑快如闪电,一口气攻了三招九式,把赫连勃的软剑逼得退回护身之时,蓦地软鞭一抖,喝道:“撒剑!”

 这一鞭来得更快,突然使出,无声无息,只听得“当”的一声,赫连勃那柄软剑果然给她卷去,抛出了十数丈开外,正好碰着一块假山石。剑尖入石三分,剑柄兀自颤动不休。

 赫连勃大吃一惊,连忙后退。谷飞霞正要追上前去,忽听得一个人冷冷说道:“贼丫头休得逞能,这次叫你难逃公道。”原来是柏列和若波法师到了。他们是最先从“天鹰阁”那边赶过来的。

 在双方混战的情形之下,柏列虽然不敢使用喂毒暗器,但他的鹰爪功和小天星掌力亦是非同小可,双掌盘旋飞舞,抵御谷飞霞的两般兵器,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若波法师则是在柏列迎战谷飞霞之前,已截住了上官英杰。

 “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上官施主,你想不到在这里又碰上老衲吧?”若波法师哈哈笑道。

     若波法师要“化缘”

 上官英杰冷笑道:“你躲在此处,早已在我意料之中。”

 若波法师笑道:“不错,老衲想向施主化缘,只能在这里等候施主送上门来了。施生若肯施舍,老衲决不与施主为难。”

 上官英杰道:“你要化什么缘?”

 若波法师道:“你从五将山清凉寺得到的那张画。”

 上官英杰冷笑道:“想不到大师居然如此风雅?但一来这幅画我并非取自清凉寺;二来出家人理该四大皆空,我若给你,倒是累了你不能成为高僧了。”

 若波法师摇了摇头,说道:“善财难舍,老衲没法,只好给施主一个当头棒喝了。”

 说到“棒喝”二字,陡地脱下袈裟,一声大喝,就向上官英杰当头罩下。上官英杰喝道:“很好,当受棒喝的恐怕还是你这个贪嗔之念未消,无名之火妄动的野和尚!”玉箫一挑,把袈裟挑开一角,欺身便进,点他穴道。若波法师摆动袈裟,迅即把他的玉箫挡住。上官英杰虽然能够挑开他的袈裟,也感觉到那股压力委实是非同小可。若波法师的袈裟舞到急处,呼呼风响,方圆数丈之内,沙飞石走。那些龙骑兵站得较近的都有点立足不稳,那里插得进手。

 赫连勃拾回软剑,脸上火辣辣的好不难受。他怕失了身份,不愿再回去与柏列联手,正想捉拿昆阳王出气,右贤王忽地悄悄来到他的身边。

 “赫连将军,请你护送我去进见大汗。”右贤王说道。

 赫连勃怔了一怔,说道:“我叫人保护你暂回衙中歇息吧。大汗此时恐怕亦已睡了。”

 右贤王道:“此间已闹刺客,大汗不会就寝的。就是他已经睡了,我也要请他起来。”

 赫连勃道:“不知王爷有何要事禀告大汗。但卑职恐怕,恐怕……”

 右贤王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即在他耳边说道:“你不必多问,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护送我去进见大汗,我一定保举你加官进爵,在龙骑兵中,你也不用寄居人下了!”

     勾心斗角

 赫连勃大吃一惊,心里想道:“怎的他会说出这种话来?难道,难道他和慕容将军有了什么不对?”

 要知赫连勃在龙骑兵中,已是只居一人之下,千人之上,如今右贤王为他“屈居人下”而抱不平,声言要保他官升一级,那不分明是对他暗示:彼慕容可以取而代之么?

 赫连勃并非没有野心,但他自知才干、武功、资历、功绩与及大汗的信任等等,自己都是不及慕容的。而且他在龙骑兵能够官居副职,也是出于慕容一手提拔的。要是听从右贤王的话,那不是等于背叛了慕容吗?背叛慕容不打紧,但万一事不成功,只怕目前的官职丢了也还不能免祸。

 正在踌躇,急听得慕容的声音叫道:“这两个汉人刺客,你们千万不能让他们逃跑,还有几个刺客,听说也是汉人,未曾发现,你们也得赶快搜查!”

 阿璞父子打出天牢之事,慕容此时其实业已知道的了,不过他故意不提阿璞,用意自是要把目标转移到“汉人刺客”身上。

 赫连勃听见慕容的声音,吃了一惊,心里想道:“俗语说得好,到手的果子,一个胜于树上的十个。”登时得了主意,把手一招,叫一个军官过来,说道:“夏巴山,右贤王有急事禀奏大汗,你护送王爷去吧。”接着说道:“本来我应该亲自护送的,但此刻实在难以抽身,请王爷见谅则个。”

 夏巴山是三个龙骑都尉之一,在龙骑兵中是第三名高手,赫连勃叫他护送右贤王,右贤王是不能表示不满的。而且右贤王也怕慕容来到,心想:“有夏巴山保护我已是胜于赫天德了,还是赶快离开此地吧。”

 果然右贤王前脚刚走,慕容后脚就到,问赫连勃道:“右贤王和你说了一些什么?他为什么不等我就匆匆走了?你可知道他去那儿?”

 赫连勃只好据实报告:“右贤王说是有紧要的事情必须禀奏大汗,他本来要我送他去的,我叫夏巴山代替我送他。”

 虽然赫连勃尚未说出右贤王对他的封官许愿,但慕容何等精明,无须他说,心中已是猜着几分。

     天鹰阁起火

 慕容暗自思量:“昆阳王和阿坚在我的密室之中被发现,赫天德又受了伤,莫说右贤王素性多疑,即使是个糊涂蛋也会疑心我是和他们串通的了。他去禀告大汗,不用说是告我的状了。哼,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决不能在这里坐待灭门之祸!”

 主意打定,立即和赫连勃说道:“据报天鹰阁那边也闹刺客,听说刺客已被赶跑,但难保形势没有变化。我必须赶往天鹰阁保驾,你在这边替我主持大局吧。那两个汉人刺客,恐怕是金刀寨主派来的人,先捉他们要紧。”

 赫连勃心领神会,连忙说道:“我是将军一手栽培的人,一切自当遵命,将军你放心去吧。”

 慕容吩咐赫连勃完毕,匆匆便走,从他的府衙走到天鹰阁,约莫也有三五里路,刚刚走到一半路程,忽听得警钟长鸣,这是天鹰阁那边的十万火急求援讯号。慕容大吃一惊,心道:“难道当真形势已经有了变化?”刚才他对赫连勃不过是信口说说的,不料竟是给他说中了。

 他走到一半路程,还只是听见警钟长鸣;夏巴山护送右贤王,此时已是走到天鹰阁围墙之外,看得见天鹰阁开始起火了。

 原来乌里赛出去召集了早已埋伏在王宫附近的昆阳王手下,与本来就在准备劫狱的阿璞部属会合,杀入禁宫。阿璞的一个心腹将领颇饶智计,想出类似中国兵法中的“围魏救赵”之策,率领大部分人迳自去攻打“天鹰阁”,分出一小部分让乌里赛去援救阿璞与昆阳王。大汗那边告急,料想阿璞那边之围自解。

 他们有备而战,把蘸满石油的棉花扎成火箭射入天鹰阁,不消片刻,已是到处起了火头。

 由于慕容这边刚才响起告急的警钟,大汗的卫士已经调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由宇文成都率领抵御。两边的人数倒差不多,宇文成都的本领却是无人能敌。双方混战,大汗这边稍占上风。不过由于天鹰阁起火,人心惶惶,抵消了宇文成都的优势。

 右贤王听得厮杀之声震耳如雷,吓得脚都软了,叫道:“怎么办?怎么办?找个地方躲一躲吧?”

     慕容暗算右贤王

 话犹未了,只见宫中卫士已经从天鹰阁的围墙之内冲了出来,混战剧烈展开,互相追逐,眼看就要杀到他们跟前,此时那里还能从容找寻藏身之所。

 夏巴山道:“王爷,你跟着我!”接着大声叫道:“快来人保护王爷!”

 他却没想到这么一叫,固然可以把自己人唤来,但也可以把敌人唤来!原来他武功虽强,却是一个莽夫,故此他在龙骑兵中,本领虽然仅次于慕容和赫连勃,职位却还不及本领比他弱的呼图嘉错。

 他一声大叫之下,昆阳王的七八个手下和五六个禁宫侍卫都向着他们跑来了。两方面的人都想快点来到右贤王身边,但在这短距离途中,也仍然免不了互相厮杀。右贤王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了。

 就在此时,忽听得有人叫道:“把王爷交给我保护,夏巴山,你去帮宇文将军扫灭叛党吧!”

 声到人到,来的正是夏巴山的顶头上司慕容。

 右贤王大吃一惊,想叫夏巴山别离开他,却是难以开口。

 有两个昆阳王的手下杀到他的跟前了。

 慕容叫道:“王爷别慌,快点向我靠拢。”

 他装出情急救人的模样,距离十步之外,伸手便向右贤王抓去。其实却是暗暗发出一股劈空掌力。

 右贤王本就吓得全身酥软,那还禁受得起他这股劈空掌力一推,登时四脚朝天,跌倒了。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化,连禁宫卫士都来不及收步躲开,只听得一声裂人心肺的惨呼,右贤王已是被践踏得胸骨碎裂,一命归阴。

 慕容杀退了昆阳王那几个手下,右贤王的尸体已是被卫士抬起来了。慕容还装模作样的去摸一摸他的心口,证实他确是死了之后,放下心上一块石头,猫哭老鼠假慈悲的说道:“真想不到右贤王竟然惨死反贼脚下,这都是我保护不力之过!”

 那些卫士踩死了右贤王,虽是意外之灾,也恐难逃罪责,一听慕容说了这句话,等于是替他们开脱,把账都算在“反贼”头上,无不大喜,那里还有人敢思疑右贤王其实是受了慕容的暗算。

     天鹰阁火势猛烈

 一个卫士说道:“这种意外的灾祸,是谁也意想不到的。慕容将军别太难过,目前还是杀退反贼要紧。”

 慕容装作瞿然一省的神气说道:“对,杀退反贼要紧,宇文将军怎么样了?”

 那卫士道:“他正在天鹰阁东面和叛党作战。”

 慕容道:“好,我去帮他。你们小心保护王爷遗体。”

 此时天鹰阁正是裂焰冲天,梁摧栋折,宇文成都必须分出一部人救火,正自感到有点独力难支,得慕容相助,这才稳定阵脚,转而渐占上风。昆阳王与阿璞的人且战且退。

 宇文成都松了口气,说道:“幸亏你及时赶到,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慕容道:“还好。有赫连勃替我指挥,已经把叛党包围了。不过,右贤王却丧了性命。”

 宇文成都道:“目前最要紧的保护大汗,右贤王的死活可顾不了这许多了。”

 慕容忙道:“不错。那么大汗如今是──”

 宇文成都说道:“大汗当然早已不在天鹰阁内──”说至此处,好似突然醒起,想到了大汗可能遭遇的危险,赶紧接下去说道:“大汗是早已躲进地道了。但地道在天鹰阁地下,只怕也受不了酷热,可能已从地道那边出来,你赶快去那边保护大汗吧!”他要指挥卫士作战,只能把这件功劳让给慕容了。

 慕容也是巴不得有这立功机会,立即带了夏巴山和另外两个金帐武士,绕过大火融融的天鹰阁,赶往那边地道的出口。

 他去得倒恰是时候,离开火场还没多远,便听得有人喝道:“你们胆敢目无君上么?”这是鲁尔特的声音。鲁尔特是金帐武士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宇文成都不在和林的时候,就是由他担任相当于大汗侍卫长的职务的,此时在天鹰阁周围虽然已是闹得天翻地覆,他那一声大喝,仍然听得清清楚楚。

 跟着听得另一个人喝道:“跟昏君讲理,等于与虎谋皮。先把他捉住再说!”听口气,似乎“叛党”这边有人主张和大汗谈判,但这人则是要先下手为强了。

 这人的声音比鲁尔特的声音还更响亮!

     禁宫血战

 慕容吃了一惊,心里想道:“此人功力深厚,看来恐怕和宇文成都也只是在伯仲之间,鲁尔特非输给他不可。奇怪,他不知是阿璞的手下还是昆阳王的手下,他们手下有如此人物,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他飞快的跑过去,只见在地道出口的不远之处,两边的人果然已经打起来了。

 其中一男一女,运剑如风,已经杀到大汗身前。鲁尔特和另外几个金帐武士拚命阻拦,兀是抵挡不住。大汗吓得颤声急叫:“快,快来人呀!”火把照耀之下,但见这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的虽然是蒙人服饰,一看就知乃是汉人。

 慕容登时省起,心想:“这小子一定是天山派的霍天云,这丫头不必问就是风从龙的女儿了。怪不得柏列也给他们赶下冰宫,他们的剑法果然是非同小可。”当下连忙大喝:“大胆南蛮,竟敢入宫行刺。你们已经杀了右贤王,还敢来冒犯大汗!”他是故意要让对方知道右贤王已经丧命,以便见好收篷的。

 他猜得不错,这一男一女果然是霍天云和风鸣玉。

 原来霍风二人本是要赶去援助上官英杰那边的,中途碰上阿璞的部属,阿坚那个奶妈的儿子也在其中,霍天云与风鸣玉获悉他们的计划之后,匆匆又跑回来。

 大汗躲在地道里本来是安全的,但听得天鹰阁倒塌的声音,却给吓得慌了。一来他们在地道里不知外面情形怎样;二来下面也是酷热难当,越来越是气闷。生怕万一给敌方发现地道的入口,只须把浓烟灌进来,就会活生生的给死。患得患失,把持不定,只好跑出来了。那知一跑出来,就碰上了。

 大汗惊呼未已,风鸣玉使出“云麾三舞”的绝招,剑光暴长,一招三式,登时刺伤两名金帐武士,逼使鲁尔特退开两步。说时迟,那时快,霍天云唰的一剑就向大汗刺去。

 大汗身边的一个卫士中剑倒下,剑势未衰,剑锋划过,把大汗的锦袍当中划开。要是稍为用劲,只怕已是开膛剖腹之灾。但这并非霍天云的力道不够,而是他要把大汗生擒,以利突围。他在扫除障碍之后,正要换招刺大汗的穴道,慕容正好及时赶到了。

     慕容“立功”

 霍天云察觉背后微风飒然,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剑。

 慕容心头一震:“好快的剑法!”闪身反掌,朝他脉门便扣。他身经百战,碰上劲敌,精神倍振,虽然有点吃惊,却是丝毫不乱。这一掌来势的凌厉奇快,实是不在霍天云的追风剑式之下。

 双方都是攻敌之所必救,霍天云也不禁心头一凛:“这人如此了得,莫非就是慕容?”他知道瓦剌两个武功最强的人,一是宇文成都,一是慕容。但宇文成都是剑术高手,这人既然不是用剑,料想当是慕容无疑。

 在慕容强攻之下,霍天云只能放松大汗,剑锋一转,刺慕容膝盖的“环跳穴”。慕容一个“游空探爪”,抓他肩头的琵琶骨。说时迟,那时快,霍天云的身形已是平地拔起,剑锋几乎是挨着慕容额角削过。慕容霍的一个凤点头,也是只差三寸就几乎抓着他的脚跟。

 这几下兔起鹘落,双方都对抢攻势,谁人稍一不慎,都有血溅尘埃之险。结果却是谁都没有占到便宜,两条人影倏的便由合而分了。

 大汗吓得倒在地上,此时方始叫得出声:“慕容将军,救、救我……”

 慕容正想藉此脱身,连忙把大汗抱了起来,说道:“小将救驾来迟,以至大汗受惊,死罪,死罪!”口中说话,脚步如飞,已是离开“战地”。

 他离开“战地”,方始扬声喝道:“你们千万不可放过这两个刺客!”心里则在想道:“烫手的热山芋已经抛出去了。嘿、嘿,我的运气可还当真不错,碰上这个机会,真可说是一举两得了。”

 要知他暗算了右贤王,虽然手法巧妙,但多少也还有点恐惧大汗追究责任,如今救了大汗的性命,自是功足掩过了。另一方面,他救大汗离开险境,自己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离开,避免和霍天云硬拚了。他是把霍风二人当作烫手的热山芋的。

 他抱着大汗冲出去,卫士纷纷闪路。但霍天云要想去追,那就必须打出去了。

 他还未曾打出去,风鸣玉已是杀退了夏巴山,先杀进来与他会合了。霍天云划破了大汗的锦袍,她也在夏巴山的肩头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双剑突围

 夏巴山是龙骑兵中第四名高手,想不到不过三招两式,就给风鸣玉刺伤,连对方是何等样人都还未曾看得清楚。待到看见风鸣玉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少女,吓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霍风二人双剑合璧,杀将出去,俨如风驰电掣,鲁尔特和夏巴山都不敢稍撄其锋,还有何人胆敢上前硬挡。

 眼看即将突围,忽听得一人喝道:“你们慌乱什么,不许退后,给我杀上去!”许多卫士纷纷叫道:“好了,好了,宇文将军来了!”

 鲁尔特叫道:“将军快来,刺客在这儿!”

 宇文成都一面加快脚步,一面问道:“大汗怎么样了?”他是听到这边的警报匆匆赶来的。

 鲁尔特道:“已有慕容将军保驾,大汗只是受了一场虚惊,将军不用担忧。”

 宇文成都喝道:“好,待我来拿刺客,我倒要看看是那个吃了豹子的心,老虎的胆……”

 他来得飞快,霍风二人也是旋风似的迎上去厮杀。话犹未了,已经碰上。

 霍天云冷笑道:“是老对手了,你还不认得我们吗?”

 声出剑发,双剑一招“旋转乾坤”已是把宇文成都笼罩在剑光之下。

 宇文成都本以为他们是早已逃出禁宫去了的,想不到又碰上他们。这才不禁吃了一惊,底下的豪言壮语已是不敢再说。

 宇文成都一个大翻身,斜插柳,横剑一封,当的一声,火花飞溅,宇文成都的长剑损了一个缺口。

 宇文成都也真不弱,居然寸步不让,一招“射虎斩蛟”,直刺霍天云,斜劈风鸣玉。

 霍天云喝道:“来得好!”剑锋电转刺向宇文成都右胯,风鸣玉出剑更快,后发先至,宇文成都的剑势刚在改刺为劈之时,她的剑锋已经指到宇文成都肩头的琵琶骨。这次的双剑合璧,乃是一攻下盘,一攻上盘,更加配合得妙到毫巅。

 宇文成都无可奈何,只好迅即转攻为守,那知双剑合璧,越出越奇,风鸣玉身形掠起,一招“冰河倒挂”,剑花错落,冷气森森。当真像是洒下了满天冰雹。

     三招击败宇文成都

 剑气如虹,剑光如雪。只听得一片金铁交鸣之声,三条人影,倏的又再由合而分,宇文成都挥舞着两条光秃秃的臂膊,手中的宝剑却已不见了。

 原来霍风二人这招“冰河倒挂”,配合得妙到毫巅,把双剑合璧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宇文成都用兵器和他们硬拚,一下子就给削断了剑尖。他是个武学的大行家,情知以剑对剑,决计对付不了。索性扔了长剑,改用以柔刚的铁袖拂尘功夫。

 他把两条衣袖当武器,笼手袖中,挥袖成风,软软的衣袖,在他一挥之下,居然变成了柔中带刚的武器,带起强烈的劲风。就凭两条衣袖,使出了铁拂尘招数。但饶是如此,也给霍风二人的双剑合璧,把他的衣袖削得化成片片蝴蝶,随风飞舞,不过,也还幸亏他见机得快,否则以剑对剑,吃亏更大。

 霍天云见这么凌厉的一招,居然给他挥袖化解,也是不禁心头微凛,想道:“此人虽然狂妄一些,却的确不愧是瓦剌国第一名高手!”

 风鸣玉噗嗤一笑,说道:“宇文成都,你自称天下第一剑客,怎的连剑也扔掉了?”她把家传的快刀化为剑法,出手比师兄还快半筹,如影随形,跟踪急上,唰的一剑,又指到宇文成都肩上的琵琶骨。

 霍天云出剑稍慢,但威力更大。在风鸣玉一剑堪堪刺着宇文成都之时,他已是一招“横云断峰”,剑光霍霍,把宇文成都的退路封闭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卜”的一声。风鸣玉的剑尖已是刺入了宇文成都的肩头,入肉三分。宇文成都大吼一声,说也奇怪,风鸣玉的剑尖竟然给弹了出来。宇文成都一个倒纵,双飞脚以攻对攻,化解了霍天云的一招,已是倒跃出三丈开外。

 原来他在危机瞬息之间,使出了平生本领,急运内功,使肌肉内陷,把剑尖弹了出来。这才没有给风鸣玉刺穿他的琵琶骨。

 双方动作都是快到极点,这几下子兔起鹘落,宇文成都虽然已是两次从鬼门关上逃了回来,但以双剑合璧计算,霍天云和风鸣玉也只不过各自用了三招。

     援救阿璞

 霍风二人双剑合璧,挡者辟易。宇文成都也不敢追赶他们。他们杀出了重围,不久,便与塔布(阿坚奶妈的儿子,阿璞的部属便是由他率领和昆阳王的手下共同作战的。)这一伙人会合。

 塔布关心主人的安危,说道:“右贤王已经死了,咱们也总算出了一口气啦。就让那昏君多活几天,咱们先去援救老爷和少爷脱险吧。”

 霍天云从他们的口中证实了右贤王的死讯,心想:“错失了刚才的机会,现在要想生擒大汗,那是很难办得到的了。上官英杰和谷飞霞想必已是在那边和阿璞一起,只要能够帮他逃脱,今晚入宫的目的,已是不仅达到,而且超过了。”要知他们本来就只是想救阿璞出狱,没估计到可以杀掉右贤王的。

 阿璞那边,双方正在杀得难分难解。

 龙骑兵本来就有许多人同情阿璞,慕容一走,肯真正拚命作战的龙骑兵只是一小部份了。虽然这一小部份也还是要比逃狱的阿璞家丁多得多。

 阿璞乃是大将之材,指挥家丁和龙骑兵作战,以寡敌众,一时间虽未能够突围,也还抵御得住。

 不过走了一个慕容,却来了若波法师和柏列两名高手,形势仍然是对龙骑兵这边较为有利。

 谷飞霞对付柏列,双方各有所长。但谷飞霞的剑法可以毫无顾忌的施展,柏列的暗器在大混战中却怕伤了自己人。此消彼长,谷飞霞略占上风。

 上官英杰初时和若波法师单打独斗,正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后来慕容的副手赫连勃加入战团,上官英杰背腹受敌,可就不免屈处下风了。

 可幸正在吃紧之际,霍天云等人及时赶到。

 霍天云哈哈一笑,说道:“若波法师,你不是要伸量我的武功吗,好,今日难得有机会碰上,咱们就分个高下吧。上官兄,请你把对手让给我吧。”

 上官英杰笑道:“不错,你们两个对他们两个,彼此都不吃亏。我是从来不惯以多欺少的,当然不会再插手了。”说罢便即退下。他特地提出以二敌二,一方面固然是为自己刚才遭受的联手夹攻出口怨气;一方面也是因为知道霍风二人的双剑合璧,必定可以稳操胜算。

 果然霍风二人双剑一出,优劣之势,立即逆转。

     连败强敌

 但见剑光匹练似的卷过去,好像雷轰电闪穿入了一片红霞。

 “波”的一声,霞光尽敛。若波法师本来是拿着袈裟当作武器,在他深湛的内功运用之下,好像涨满的风帆。此时却似泄了气的皮囊渐渐软下。他的人也像是斗败了的没精打采的公鸡。

 赫连勃败得更惨,他那柄可以当作腰带的从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软剑,能削铁如泥、吹毛立断的利器,在霍风二人的剑光一绞之下,如今已只剩下半截。

 原来若波法师精于以柔克刚的密宗柔功,他的袈裟施展起来,比宇文成都的“铁袖流云功”还更厉害。但也不过只能抵御五招,便给风霍二人的双剑刺穿了。

 霍天云哈哈笑道:“看在你能够抵挡五招份上,由你去吧!”他这两句话听来似是嘲笑若波法师,其实却是毫无轻敌之意。要知他和风鸣玉的双剑合壁,乃是天下最厉害的剑法。能够抵挡他们联手的人,当今之世,除了霍天云的师父之外,恐怕也只有中原四大剑派的掌门人而已。像宇文成都那样,抵御三招只受点伤,若波法师那样,力敌五招,才不过被划破袈裟,已经可以算得是十分难得了。

 但对若波法师和赫连勃来说,却是羞愧难当了。尤其是龙骑兵中地位仅次于慕容的赫连勃,他败得如此狼狈,在一众属下面前,自是感觉颜面无光。是以战败之后,已是不好意思发号施令,要部下追击“叛党”了。

 龙骑兵本就有一大半人同情阿璞的,赫连勃既然任由他们自由行动,他们当然更是采取敷衍的态度,只听得喊杀之声越来越响,追击的人则是越来越少。

 柏列犹在和谷飞霞缠斗,上官英杰笑道:“我的对手给霍天云抢去,这厮与我有一枚蝴蝶镖之仇,你就让给我吧!”

 柏列情知难以抵敌,趁着谷飞霞抽身,而上官英杰还未补上空档之时,突然把手一扬,三枚薄如蝉翼的蝴蝶镖分打上官英杰和谷飞霞。这次所发的蝴蝶镖和上次在清凉寺所发的蝴蝶镖又有不同,飞到对方跟前,突然爆炸,暗器之中藏着暗器,每一枚蝴蝶镖飞出了一蓬喂毒的梅花针。

 谷飞霞想不到他在混战中敢用这等歹毒的暗器,本来难免受伤。幸好上官英杰在她身旁。

     荒谷暂栖身

 上官英杰早有提防,把暖玉箫凑近唇边,呜的吹出一口罡气。细如牛毛的梅花针,给他吹得四处纷飞,而且有十几支向伯列反射回去。

 罡气强劲之极,十步开外的柏列也感到一股炙人的热风。

 柏列是曾吃过他这暖玉箫的亏的,不由得骤吃一惊:“我真糊涂,怎的忘了他有这件武林异宝?”骤吃一惊之下,无暇思索,连忙发出劈空掌的功夫。而且是一口气劈出了六七掌才敢住手。

 本来只是十多支细如牛毛的梅花针,他只须一挥衣袖便可扫数拂落,如今运掌成风,等于是帮助上官英杰把那些本来已经是四面纷飞的梅花针散得更开,吹得更远了。

 不消片刻,只听得“哎唷、哎唷……”之声不绝于耳。要知这些梅花针都是喂了剧毒的,发作极快。误中了梅花针的龙骑兵纷纷倒地。

 这么一来,追击“叛党”的人更为减少,没受伤的兵士,也正好藉这机会,先行救护受伤的同伴,名正言顺的不去上前厮杀了。

 ※       ※       ※

 第二天早晨,阿璞和他的家人部属已是逃至塔布所住的那个山谷。临时搭起帐幕,布下哨岗。把一个荒凉的山谷,变成了小小的营地。

 昆阳王则逃得更远,他不敢在和林附近停留,准备跑到三百里外他的一个老部下管辖的地方暂且安身。

 阿璞却不愿跑得这么远,他要留下来等待消息,甚至希望还有劝谏大汗的机会。

 他这样做当然也是有所恃的,他的兵权虽然早已被削,旧部亦已分散,但他在军中的威信却是大汗所不能削减的。假如他号召旧部来归,竖起反旗,大汗也不能不有几分顾忌。

 阿坚就极力主张父亲这样做,不过阿璞却还不愿意这么做。

 他们所在的这个山谷,离和林不过三十多里,虽然荒凉隐僻,平时人迹罕到,但当然还是要准备给大汗侦察到的。

 他们料想大汗定必派出侦骑,甚至可能有大军突来“围袭”。不过阿璞仍是要打听到这次事变之后,和林城中有什么变化的确实消息,方始拟定下一步棋如何走法?他以国事为重,不到必要关头,不肯一走了之。

     神秘客人

 出乎他们意料之外,在山谷里过了三天,莫说没有官兵来袭,连一匹侦骑也没发现。竟是风不吹草不动的毫无意外发生。但没有“意外”,可就正是出乎他们的意外了。

 当然他们也有派人去和林打探消息的,但却不得其门而入。原来接连三天,和林都是紧闭城门,防卫森严。城里的人不许出来,城外的人不许进去。

 直到第四天晚上,方始来了一个神秘客人。

 这个神秘客人以黑纱蒙面,要第一个发现他的哨兵把登玛诺找来。他是由登玛诺带他到塔布那间屋子和阿璞会面的。

 参加会见的,除了阿璞的儿子阿坚之外,就只有登玛诺和塔布。

 这客人揭开蒙面巾,连阿璞也感到有点诧异。

 原来这个神秘客人不是别个,正是看管天牢的“牢头”呼图嘉错。

 阿坚冷笑道:“呼图大人,你是查监来吗?可惜我的爹爹已经不是囚徒了!”

 呼图嘉错惶然说道:“昔日之事,身不由主。万望将军和公子恕罪。我是奉了主人之命,特地来谒见将军的。”

 阿璞说道:“我在天牢的时候,你待我也还不错。我不会怪你的。但我先要知道,你说奉了主人之命,是那一个主人?大汗呢?还是慕容将军?”

 呼图嘉错道:“是慕容将军。”

 阿璞笑道:“多谢你们将军的隆情厚谊,但慕容不怕给大汗知道吗?私通叛逆的罪名可是不小的啊!”

 呼图嘉错说道:“大汗不会知道的了。”

 阿璞道:“为什么?”

 呼图嘉错道:“大汗已经得了重病,恐怕去死不远了。纵然不死,病好了料他也无权过问。”

 原来那晚大汗给霍天云刺了一剑,虽然只是割破他的锦袍,没有伤及他的身体,却已吓出病来。

 阿璞听他话中有话,隐隐猜到几分,问道:“你们的将军想必已是加官进爵了吧?”

     慕容掌握大权

 呼图嘉错道:“慕容将军已经兼领‘骠骑将军’之职。”

 “骠骑将军”的职位相当于“骑兵总司令”,蒙古当年纵横欧亚,建立四大汗国,凭藉的就是快速精锐的骑兵力量。瓦剌在蒙古本土建国,军事方面继承了注重骑兵的传统,故此“骠骑将军”一职,可说是军权最重的职位。以前是右贤王以皇叔的身份兼领的。(阿璞和昆阳王以前虽然各掌一军,军中也有骑兵,但职位不过相当于“方面军”司令。军权虽不算小,比起“骠骑将军”还差得远。)

 慕容本来是龙骑兵(相当于御林军)的都指挥,如今趁右贤王死去的机会,又当上了“骠骑将军”,纵然还未能说是总揽兵权,但权力之大,已是超乎另外五位各掌一军的王爷了。

 阿璞说道:“恭喜你们的将军青云直上,手握兵马大权,你也必然水涨船高,荣升指日可待。可惜我以待罪之身,不便向他道贺。嘿嘿,就是想去,我也进不了和林。”

 呼图嘉错道:“慕容将军正是因此差遣卑职到来,求将军多多包涵的。另外他也还有求于将军呢。”

 阿璞笑道:“你家将军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我这话还说得不够,说到实际的权力,如今恐怕大汗都不如他了。我还能帮他什么忙,他来求我,这不是开玩笑吗?”

 呼图嘉错低声说道:“我是来代表慕容将军把心里的话告诉将军的,他现在真的需要你的合作。”

 阿璞道:“合作什么?”

 呼图嘉错道:“不错,我们的将军如今已经掌握兵马大权。但还有五位领军的王爷,大汗也未归天,他资历较浅,尚未能独断独行的。在这个期间,希望将军和昆阳王不要起兵造反,否则会令他很难做的。待到他的地位巩固,大汗归天之后,那时他自必迎接将军和昆阳王回朝,同立新君,共掌国柄。”

 阿璞说道:“我本来不想造反,我希望的只是国泰民安,大家同享太平。”

 呼图嘉错道:“那么请将军把我们将军的这个意思转达昆阳王,我们不方便去找他。”

     化干戈而为玉帛

 阿璞说道:“化干戈而为玉帛,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要是你们当真有这诚意,纵然昆阳王是想‘造反’,我也可以替你们说服他。”

 呼图嘉错道:“当然是有诚意,否则慕容将军也不会派我来了。”

 阿璞道:“好,我相信你,不过我还要知道一件事情。”

 呼图嘉错道:“何事?”

 阿璞缓缓说道:“对自己人,咱们固然是应该化干戈而为玉帛;对待汉人,我也以为是应该化干戈而为玉帛的好!”

 呼图嘉错道:“将军的意思是指大汗早已准备好的‘南征’之事──”

 阿璞说道:“不错。但不是‘南征’而是南侵。汉人并没来打咱们,咱们却跑去打他们,这不是侵犯他们吗?我想问的就是这一场仗,你们的将军是准备继续打呢还是不打?”

 呼图嘉错说道:“慕容将军目前只想安定下来,当然是不打了。”

 阿璞说道:“我问的不仅目前──”

 呼图嘉错说道:“将来的事情,慕容将军定必尊重你和昆阳王的意思。”

 这样的答覆,阿璞虽然未能完全满意,但想到呼图嘉错只能根据慕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答覆,也就不能苛求了。心想:“不错,慕容掌握兵权,总要比右贤王好得多,将来有我和昆阳王极力主和,兵士们绝大多数也是不想打仗的,慕容若想巩固权位,他自然要附和我们。”于是说道:“好,大丈夫一诺千金,你是慕容将军的心腹,我信得过你替他转达的允诺,我也无需你们的什么保证了。明天我就差人去给昆阳王送信。”

 呼图嘉错大喜道:“多谢将军鼎力帮忙。昆阳王自必唯将军马首是瞻。小人告辞了。”

 ※       ※       ※

 呼图嘉错走了之后登玛诺把这消息告诉大家,大家都是十分欢喜。塔布带人到距离较近的牧场买来了牛羊和马奶酒,当晚便即置酒庆贺。

 阿璞特别向霍天云等人道谢,又第一个向风鸣玉敬酒。

 风鸣玉怔了一怔,说道:“伯伯,你是长辈,应该是我先向你敬酒才对。你太抬举我了,我怎敢当?”

 玛芝来到

 阿璞笑道:“你我两家,数百年来,都是希望汉蒙两族能够化干戈而为玉帛,亲如一家。如今这个希望看来是可以实现了。你万里远来,不也正是为了这个希望么?我敬你这杯酒,不仅是感激你这次远来的心意,也是向你的先祖当年抱下这番宏愿的天扬公致敬的。咱们就凭这一杯薄酒,告慰他在天之灵吧。”

 风鸣玉热泪盈眶,说道:“我几乎连累了伯伯,这都是伯伯的功劳。不过咱们两家数百年来的宿愿得偿,这一杯酒侄女也是应该喝了。”说罢,举起茶杯大似的酒杯,与阿璞一饮而尽。

 阿璞依次向霍天云上官英杰等人敬酒,大家都是喝得兴高采烈。不过上官英杰由于本是属于介乎邪正之间的人物,对邪恶的事物看得多了,却不禁有个与众不同的想法:“不错,要是多数人不愿打仗,这个仗就打不起来。打起来也不会维持长久。但若说是去了一个大汗,死了一个右贤王就可以消弭战锅,恐怕还是靠不住的。汉蒙的友好,我也相信必然可以实现。但只怕目前还不能太过乐观。再说慕容掌握了权势,也不见得他就不会变的。”不过这种扫兴的说话,他当然也是不便说出来了。

 正在喝得兴高采烈之际,有个卫士进来报道:“真是双喜临门,有两位贵客到了。”

 阿坚问道:“是那两位贵客?”

 那卫士亦已有了几分酒意,笑道:“一位是乌里赛,另一位是……少爷,你猜猜看。”

 乌里赛是昆阳王的亲信,阿璞怔了一怔,说道:“怎的他不跟随昆阳王,却跑到这里来呢?”

 阿坚则急于知道,连忙问那卫士:“那另一位贵客是谁?”

 话犹未了,只见塔布已经把那两位“贵客”带引进来,哈哈笑道:“玛芝姑娘,你可来得正好啊!”

 那卫士跟着笑道:“少爷,这位贵客,想必是你最盼望的客人吧?”原来这个卫士以前虽然没有见过玛芝,但也是知道阿坚和她的关系的。乌里赛和她来到的时候,也早已对这卫士说明她是谁了。

 阿璞呆了一呆,不禁大喜如狂的跑上去拉着玛芝的手,问道:“你怎么会忽然来到这儿?”

     皆大欢喜

 玛芝脉脉含情的注视着他,凝眸一笑,说道:“我不放心你呀!”

 原来自从阿坚和霍天云等人走了之后,玛芝放心不下,经常派人下山打听消息。

 昆阳王投奔的那个老部下,他管辖的地方,正好是在玛芝所隐居的那座雪山南面。

 一日,率命去打听消息的一位老仆恰巧在山下碰上了乌里赛。玛芝这个老仆人是她爷爷当年的部下,和乌里赛是旧相识。

 这个老仆人从乌里赛口中得知阿坚在和林救父的经过,连忙回去告诉玛芝。玛芝第二天就去见昆阳王,要求昆阳王把阿璞父子的所在告诉她,她要前往和林与阿坚同甘共苦。昆阳王也想早点与阿璞父子取得联络,于是便叫乌里赛护送她来。

 玛芝说明原委之后,叹口气道:“我早知道柏列一定要陷害你们父子,果然不出所料。这都是我连累了你们。”

 阿坚说道:“这怎么关你的事,怪只能怪柏列一人。”

 玛芝说道:“他总算在冰宫做了二十多年的管家,我早已看出他不是好人,却一直没有下了决心去对付他。你虽然不责备我,我也觉得对不起你。”

 阿坚笑道:“如今已经雨过天青,咱们也可算得是因祸得福了。你还埋怨什么?快来喝一杯庆贺太平的喜酒吧。”

 玛芝道:“不是说大汗还要捉拿你们吗,怎的这样快就庆贺太平了?”

 阿坚道:“哦,原来他们还未曾告诉你吗?”当下将大汗病重,慕容掌权并已与他们取得默契等等消息,说与玛芝知道。

 玛芝固然是高兴非常,乌里赛尤其大喜过望。

 阿璞笑道:“我本来要在明天派人给你们的王爷送信,如今你来得正好,我不用另外找人了。”

 乌里赛道:“我明天就回去禀告王爷,他一定会提早赶回来的。嗯,你不知道我们的王爷在和林住惯了,在外面的日子可是难捱。”其实昆阳王过惯养尊处优的生活,就是乌里赛不说,众人也是猜想得到的。

     风鸣玉要去天山

 阿璞微笑道:“是啊,要是有太平日子好过,谁愿意走难呢!”

 玛芝说道:“风姐姐呢?”除了阿坚之外,她最希望见到的就是风鸣玉了。

 话犹未了,风鸣玉已是走到她的身边,笑道:“恭喜你们重庆团圆,阿坚,你不会呷我的醋了吧。”

 玛芝面上一红,说道:“鸣玉姐姐,你说过要再来冰宫的。此间事情已了,我可要你留下来陪伴我了。”

 风鸣玉笑道:“有阿坚陪你,你要我做什么。”

 玛芝说道:“我和你说正经话。你却和我开玩笑。说正经的,这次你最少要到冰宫住几个月吧?”

 风鸣玉道:“我巴不得喝了你们的喜酒才走,但不知你们几时成亲?嗯,我说的也是正经话儿,你别当我开玩笑。”

 阿坚代她答道:“没这么快,最早也得等待新的大汗即位,我们回到和林,爹爹把国事家事处理妥当之后。”

 风鸣玉道:“那要等待多少日子?”

 阿坚老老实实回答:“恐怕最少也得一年。”

 风鸣玉笑道:“那我可不能等待这许久了,只有将来再补喝你们的喜酒吧。”

 玛芝道:“姐姐,你要上那儿去?”

 风鸣玉道:“我要和师兄回天山去。我还未到过天山,师傅如今迁葬天山,我是必须去行礼的。”

 霍天云跟着说道:“我下山数年,也未曾回去过。如今正好趁这机会,把这里的喜讯带回去,禀告师父他老人家。”

 阿璞早已知道他是天山派掌门人霍天都的弟子,而霍天都也正是他最敬仰的武林人物,当下说道:“这是应该的,请你们为我向令师致意,不过你们不会这样快走吧?”

 霍天云道:“我们打算逗留十天八天,希望能够等到和林的局面澄清之后再走。”原来他是为阿璞设想,目前虽说慕容和他们已有默契,但大汗一日未死,事情就难保没有变化。是以他愿意多留一些日子,以便必要之时,可以助阿璞一臂之力。

     分道扬镳

 阿璞喜道:“这就最好不过了。我看慕容也不会让大汗活下去的,最多十天,和林必定出现一个新的局面。”

 玛芝说道:“上官大哥,谷姐姐,你们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希望多留一些时候。”

 上官英杰说道:“你那冰宫是人间仙境,可惜我只能留待他日才可以去做你的客人了。”

 玛芝说道:“什么,你也有事要走?”

 上官英杰说道:“不错,我们明天一早就要辞行了。”

 阿璞问道:“为什么你们要走得这样匆忙?”

 上官英杰说道:“我要去救一个朋友出狱,本来早就该走的。”

 阿璞受过牢狱之苦,说道:“既然如此,那我是不便强留你了。你为了我的事情,已经搁了几天,大恩无以言报,只盼你们能够早日救贵友出狱。”他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也知江湖避忌,没有细问下去。

 席散之后,霍天云这才有机会问上官英杰:“你说的那位朋友是李浩明吧?”

 上官英杰道:“不错。官府逼他交出‘红货’的限期已经不能再延长了,大约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要到期。到期交不出来的话,李浩明固然要倾家荡产,虎威镖局也只能关门。这还是好的了,不好的话,说不定李浩明这一生就要断送在监牢里面。”

 霍天云道:“你是准备回北京救他吗?”

 上官英杰道:“不是,我是打算先到藏印边境的大吉岭灵鹫峰。”

 霍天云怔了一怔,说道:“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我更不懂,到那个地方又怎能救得了李浩明?”

 上官英杰也是此时才有机会把自己到灵鹫峰的目的说给霍天云和风鸣玉知道。

 霍天云道:“原来你们是去找寻般若真经,这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武功秘笈,当然不能让它落在坏人手里。不过,要是你们用它来换李浩明出狱,这不是便宜了宇文成都或西门化那些人吗?”

 上官英杰笑道:“最初交给李浩明保送的那部‘真经’根本是假的,我找到了真的,自有办法拆穿他们的阴谋。霍兄,不是我夸口,对付坏人,我的办法可要比你多得多!”

     一张名单

 霍天云道:“如此说来,你最早也得一个月之后,才能回去了。”上官英杰道:“不错。你有什么事情吗?”

 霍天云笑道:“是有一点事情,不过并非有个期限要办妥的。我可以另外托人去办。”

 上官英杰道:“既然并无期限,你就交托我吧。”

 霍天云道:“不过我还是希望金刀寨主早点知道好些,我准备请阿璞将军帮我的忙。”

 上官英杰道:“究竟是什么事情,你不可以告诉我吗?”

 霍天云笑道:“明天你就知道,现在我可要去忙这件事情了。”

 第二天一早,上官英杰与谷飞霞向阿璞辞行。霍天云、风鸣玉、阿坚、玛芝、登玛诺等人当然都来送行。

 霍天云说道:“小侄有件东西,想要送给金刀寨主,不知道伯伯可否帮我的忙?”

 阿璞笑道:“我如今是不怕被人说我‘私通金刀寨主,企图背叛本国’的了,礼尚往来,就是没有你这件事情,我也该派遣使者回拜他的。只不知你要送去的是什么东西?”

 霍天云拿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纸,说道:“就是这张名单。”

 阿璞道:“什么名单?”

 霍天云道:“企图背叛我们本国的文武百官名单,这些人都是通过汪直的关系,向你们的大汗递表称臣的。”

 阿璞吃了一惊,说道:“这张名单,你怎么得来?”

 霍天云笑道:“就是那天晚上,从汪直派来觐见你们大汗的使者身上得来的。这个使者名叫郑元昌,早在宇文成都未曾被你们的大汗派到北京之前,他已经是你们大汗的坐探了。”

 上官英杰又惊又喜,说道:“原来郑元昌着了你的道儿,还未知道。”

 霍天云道:“是呀,他替这些奸细送了许多名贵的礼物给大汗,这份礼物,就算是他送给我的吧。”

 上官英杰哈哈笑道:“这份礼物可算是最名贵的一份礼物了!”

 阿璞说道:“贵国有若干大臣暗中向我们大汗‘讨好’之事,我也曾略有风闻。不错,这些人若不除掉,对贵国固然没有好处,对我们也没有好处的。”

     各奔前程

 阿璞考虑了一下人选,说道:“登玛诺,你愿意替我走一趟么?”

 登玛诺大喜道:“金刀寨主是我敬仰的汉人英雄,这个差事,我是求之不得。”

 阿璞说道:“此去万水千山,说不定途中还有意外,你可要加倍小心谨慎。”

 登玛诺道:“我理会得。不过──”

 阿璞道:“不过什么?”

 登玛诺道:“我自身的安危不打紧,不过这张名单,可是关系重大。霍大侠,最好你多抄一份。”

 霍天云笑道:“我给你这份已经是副本了。另外我还多抄了一份,上官兄,要是你一个月之后回到北京,就请你交给丐帮的陆帮主。”

 上官英杰接过第二份副本,说道:“各位请回去吧,不敢有劳远送了。”

 玛芝说道:“上官大哥,我拜托你一件事情。”

 上官英杰说道:“什么事情?”

 玛芝说道:“要是你碰上了柏列这个家伙,麻烦你替我料理了他。我最痛恨他了。你说过他可能会同你走一条路的。”原来她已经知道柏列唆摆大汗,想要把她抢入宫中的事情。

 上官英杰笑道:“这厮还欠我一镖之仇,就是你不托我,我碰上他,也决不会放过他的。”

 阿璞父女和登玛诺送到山边方与上官英杰、谷飞霞道别。霍天云和风鸣玉和他们情如手足,坚持再送一程。

 送到山脚,上官英杰说道:“反正最多一年半载,咱们还会见面的,请回去吧。见到了令师,请代我问候。”

 霍天云道:“我会的了。你还有什么要交待么?”

 上官英杰想了一想,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曾伤了你们天山派的一位师兄,请你们代我道歉。”

 霍天云笑道:“这梁子早已解了,上官兄不必放在心上。”

 风鸣玉说道:“师公也曾和我说过这件事情,那是出于误会之故。他老人家亦早已知道你的为人了。”

 话都已说清楚了,双方挥手道别。

 上官英杰目送霍天云和风鸣玉的背影渐行渐远而至消失,心中却有许多感慨。

     心心相印

 谷飞霞轻轻说道:“过去的事莫要去想它了。”

 上官英杰道:“你莫误会,我不是在想──”

 谷飞霞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即“噗嗤”一笑,说道:“你才是误会呢!”

 上官英杰道:“我误会了什么?”

 谷飞霞笑道:“我并不是说你对风妹子余情未了,而是你还未能完全忘记从前的上官英杰。”

 上官英杰道:“你真是最懂得我的人,说得一点不错。想从前我是一个介乎邪正之间的人物,任性胡为。风妹子洁白无瑕,我记识她的时候,她好像一块未雕的美玉。……”说至此处,忽地想起自己这样夸赞风鸣玉,是不是会引起谷飞霞的不快呢,不禁窒了一窒。

 谷飞霞似乎知道他的心思,微笑说道:“不错,风妹子毫无半点机心,我觉得她比你说的还好。你说下去呀!”

 上官英杰继续说道:“她好像一面镜子,我从她的身上发现了我的丑恶。刚才谈起的那件我误伤了天山派弟子的事情,其实也不能说是完全误会,那是我过去所做的坏事之一。”

 谷飞霞笑道:“所以我说你不能忘掉从前的上官英杰,其实过去已经过去,何必还要让它成为自己的负累,你懂得我的意思吗?”

 上官英杰道:“懂得。”

 谷飞霞接下去道:“佛家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何况你过去也不是屠夫。如今的上官英杰早已不是从前的上官英杰了!”

 上官英杰说道:“多谢你这样看得起我。说老实话,我和你一起的时候,心中很是快乐,一切都觉得自然。但和风妹子一起的时候,总是有点自惭形秽的感觉,我这样说,你不怪我吧?”

 谷飞霞笑道:“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好姑娘,你知道的,从前我也和你一样,做事但凭一己的好恶。所以风妹子只能配霍大哥,而你──”

 上官英杰笑道:“是呀,咱们臭味相投,你也只能喜欢我了。不过,你可并没有你自己说的那么坏。”

 谷飞霞满面通红,说道:“谁喜欢你了,你再胡扯,我才讨厌你呢!”

 经过了这次的敞开心胸表白心事,两人的情感又加深一一层,过去的阴影可说是完全消除了。

     路上飞骑

 他们骑的是阿璞所赠的骏马,蒙古马善跑长途,昔年蒙古战士纵横缺亚,倚仗的就是骑兵力量。马匹品种的优良,于兹可见。这两匹马尤其是千中挑一的骏马,跑起路来,其快如风。

 不过三天,他们已是从瓦剌的国都和林来到了与西藏接壤的边境。

 上官英杰笑道:“咱们这两匹坐骑,说是千里马或许稍嫌夸张,但每天跑个六七百里估量是有的。要是顺利的话,七天就可以到大吉岭,一个月之内,是可以回到北京了。”

 谷飞霞道:“算盘可不能打得这么如意,到了大吉岭,还要攀登灵鹫峰,上了灵鹫峰,是否找得到般若真经仍是未知之数呢。而且宇文成都、若波法师和柏列这一些人恐怕也不肯轻易让咱们得手的。虽然他们未必知道咱们是去灵鹫峰取经,但总是要预防随时都可能有意外的险阻发生。”

 上官英杰道:“这个当然。嗯,说起来我那天倒是忘记了问呼图嘉错一件事情。”

 谷飞霞道:“什么事情?”

 上官英杰道:“大汗病重,宇文成都那些人不知道怎么样了?宇文成都是金帐武士的首领,论兵权虽然不及慕容,但论起在大汗身边的地位,他可是不在慕容之下的。他肯拱手让慕容独揽大权吗?”

 谷飞霞笑道:“要是他们留在和林与慕容争权夺利,不是对咱们更有好处吗,不必去猜测它了。”

 上官英杰道:“话可不能这样说,我倒宁愿他们跑来和咱们作对,不愿他们留在和林和慕容作对。”

 谷飞霞道:“你说得不错,那样的话,对咱们虽然有利,对阿璞父子却是无利了。”

 说话之间,忽见一骑快马跑得比他们还快,骑者是个军官模样的瓦剌人,频频挥鞭,催赶坐骑,从他们身边掠过之时,听得见他在呼呼喘气。

 上官英杰道:“他这匹坐骑并不比咱们的坐骑更好,这样跑法,实在大伤马力。要是继续如此跑一天的话,人不累死,马也要累死了。”

 谷飞霞笑道:“你真是爱管闲事,他累死和咱们有何相干。”

     大汗去世

 上官英杰道:“他这样赶路,一定是有十分紧要的事情。也许和咱们相干也说不定。”

 谷飞霞道:“好,那么咱们追上去看。”

 他们的坐骑本来比那军官的坐骑质优,追了一程,距离又再渐渐拉近了。

 前面有个驿站,只见有个军官已经牵着一匹马在驿站的路边等候。

 那个赶路的军官一到,就立即从马背上滚下,他的坐骑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累得不能动了。

 赶路的军官把一个公文袋交给迎接他的那个军官,那个军官早已跨上马背,一接过公文袋立即飞驰。赶路的军官嘘了口气,好像他的坐骑一样,也累得倒在地上了。驿卒连忙把他扶进驿站休息。

 上官英杰道:“你看见了吧,这是八百里快马加紧传递文书的办法。这个办法中国是自古有之的。”

 谷飞霞道:“他们如此接力传送,不惜累坏名驹,每天跑八百里真是有可能的。咱扪可不能似他们这样亳不疼惜坐骑,恐怕是追不上了。”

 那个赶路的军官已经累得好像陈死人一样,而且那份文书也早已不在他的手中,是以上官英杰也不想难为他了。他们经过那个驿站,马不停蹄的续向前跑。

 过了中午时分不久,不知不觉他们已来到了瓦剌的边关。

 这是瓦剌和西藏接壤的边关之一,由于瓦剌和西藏关系良好,而这个边关也并非冲要之地的边关,故此并无重兵把守,不过约莫也有一百多人,一部份兵士正在关前盘查来往客商。

 客商不多,但也有二三十人,都是瓦剌人装束。

 上官英杰一到就发现了一件事情,那些士兵都是一身缟素,臂缠黑纱的。

 上官英杰悄悄问个骡马商人,可知道这些士兵是为谁守孝?

 那商人道:“你是从和林来的吧?”

 上官英杰道:“不错。”那商人道:“那你还不知道吗,是大汗归天了。”

 大汗之死早已在上官英杰意料之中,不过也想不到这样快。当下说道:“是吗,我在和林的时候,可还根本未听到大汗有病的消息。”

 那商人说道:“这消息是刚从和林赶到此地的一位官长带来的。对,我也糊涂了,为大汗报丧,当然是十万火急,快马飞驰,怪不得你在和林之时还未知道。”

     待以上宾之礼

 其实那个商人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错,大汗去世的消息,是那个军官带来的。但可并不是从和林而来。而是一个驿站连接着一个驿站的飞骑报丧。不过上官英杰既已佯作不知,自是不便告诉他了。

 他们说话之际,正在关前盘查客商的兵士已经发现了上官英杰和谷飞霞是汉人了。

 兵士立即停止盘查,围拢上来。上官英杰见这等阵仗,心里想道:“难道他们因为我是汉人,就要捉拿我么?”当下哈哈一笑,说道:“我们不是做生意的,行李随身携带,只有两个包袱,你们何须这许多人上来搜查?”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连忙行汉人的躬腰礼节,说道:“不敢不敢,难得两位贵客远来,我们迎接都还来不及呢,怎敢无礼搜查?”

 谷飞霞噗嗤一笑,说道:“你们弄错了吧?我们不过是普通百姓,那里是什么贵客了。要是你们认为不必搜查的话,就请放我们过去。”

 那头目道:“两位客气了,请两位稍待一会,我们的官长马上就到。”

 果然话犹未了,只见一个穿着孝服的军官已经来到,行礼比那个头目更为恭敬,说道:“不知贵客远来,请恕失迎。我是此关的镇守使乌力卡,请两位贵客稍驻征鞍。”

 上官英杰刚刚说出:“不必这样客气……”六个字,那个镇守使已是吩咐士兵将他们的坐骑牵下去好生照料了。

 “两位难得到来,无论如何也得让我稍尽地主之谊!”乌力卡道。

 上官英杰心念一动,想道:“他如此做作,必有所因,倒不妨趁这机会打听打听和林的消息。”于是说道:“镇守使大人如此好客,那我们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乌力卡将他们请进衙署,坐定之后,说道:“两位是从和林来的吧,不敢请问高姓大名。”

 上官英杰和谷飞霞俱是心想:“要是他不知道我们的来历,告诉他也不怕。要是已经知道,那更用不着掩饰。”于是索性就把真名实姓说给这个镇守使知道。

     待如上宾的原故

 乌力卡听了他们自报姓名,越发喜形于色,忙叫手下奉茶。

 上官英杰暗自想道:“看这情形,他可能是已经知道我和霞妹是什么人了。”

 心念一动,便即说道:“多蒙大人优礼有加,实是愧不敢当。我们不过是普通的汉人,要是大人不肯说明如此相待的缘故,我们唯有告辞了。”

 乌力卡打了个哈哈说道:“我知道两位会有怀疑,真人面前那就莫说假话了吧。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汉人,你们大概也应该猜得到我的用意。”

 上官英杰已经猜到几分,嘴里却道:“大人用意,我们实是莫测高深。”

 乌力卡正容说道:“大人二字,我才真的是担当不起。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吧,你们汉人不是有句成语叫做: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吗?我今后还得多多仰仗两位提携呢!”

 上官英杰笑道:“大人说笑话了,我们不过路过贵国,有什么能力帮大人的忙?”

 乌力卡道:“我说的是正经话。不错,我和两位素不相识,但恰好在你们来到之前的一个时辰,我知道了两位的大名,也知道了你们是我必须巴结的贵人了。你们不嫌我说得直率吧?”

 上官英杰佯作愕然的神气说道:“我们自问不是贵人,不过我们倒想知道是谁把我们的姓名告诉你的。”

 乌力卡道:“实不相瞒,我刚刚接到八百里加紧送来的报丧文书,我们的大汗已经在三日前去世。”

 上官英杰道:“我们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也是为大人难过的。不过──”

 乌力卡打断他的话道:“咱们都不必说客套话了,不错大汗去世对我而言,应该是个不幸的消息,但不幸之中也有大幸,因为我接到了你们两位贵客。”

 谷飞霞笑道:“你越说我越糊涂了。是否贵客,姑不置论,但贵国大汗的去世和我们的来到又有什么关连?”

 乌力卡道:“那报丧文书是慕容将军发出的。慕容将军如今已是最有权势的人物,你们是慕容将军的好朋友,还能说没有关连吗?”

 谷飞霞笑道:“谁告诉你们,我们是慕容的好朋友?”

     起了疑心

 乌力卡笑道:“是慕容将军告诉我的。”

 上官英杰道:“他怎样告诉你?”

 乌力卡道:“他在专差送来的报丧文书之中,附有一封给我的私函。说是有四位汉人朋友,可能从我这里经过,前往西藏,叫我好生接待。这四位汉人朋友,一位叫霍天云,一位叫风鸣玉,还有两位就是你们了。”

 谷飞霞心里想道:“慕容如今急欲与阿璞携手,看在阿璞份上,卖个交情给我们,那也未尝无此可能。不过附在报丧文书之中,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呢?”

 若说谷飞霞还是半信半疑,上官英杰则是完全不相信了。

 一来知道他们要往藏边灵鹫峰的只有柏列和若波法师二人,慕容是并不知道的。柏列是投靠右贤王的,慕容害死了右贤王,按理说他也不会相信柏列。虽说柏列可能趋炎附势,但也无须把这件事情告诉慕容的。(柏列已经邀得宇文成都帮忙,真经的秘密,自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二来前往西藏的路不只一条,为了间接卖个交情,慕容要写多少封私函?这等“小事”附在八百里快马加紧传送的报丧文书之中,也未免惹人闲话,而且以慕容如今的权势,他也犯不着如此自贬身份,巴结阿璞。

 上官英杰正在仔细推敲个中疑点之际,一个小兵送上茶来。

 乌力卡道:“两位远来辛苦,请先喝一碗茶提提神。”

 这是西藏特产的砖茶,茶味极浓。西藏人每日吃的都是羊肉,极少菜蔬,要是没有这种砖茶,很容易得病。故此用砖茶奉客,已成习惯。

 若是在普通的西藏人家作客,上官英杰绝对不会起疑,但此时此际,却是不能不起疑了。

 那小兵用托盘送来三碗浓茶,分别放在主客面前,乌力卡拿起一碗茶,说道:“这种砖茶,趁热喝了,功效最好。请!”

 上官英杰心念一动,说道:“且慢!”

 乌力卡怔了一怔,放下茶碗,说道:“上官先生有何吩咐?”

     果然是下了毒

 上官英杰说道:“吩咐不敢,我与你换一碗茶喝。”

 乌力卡面色微变,说道:“为什么?”

 上官英杰道:“这是我们汉人的礼节,主客交换干杯为敬。”

 谷飞霞何等聪明,登时明白了上官英杰的用意,心里想道:“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礼节,上官大哥一定疑心他在茶中下毒。”

 上官英杰说罢,立即把放在乌力卡面前那碗热茶拿了过来,一口喝完,说道:“先干为敬,请!”

 乌力卡道:“汉人当真有这种礼节么,恕我孤陋寡闻,失礼贵客了。”说罢,拿起放在上官英杰面前那一碗茶,居然也是一口气喝个干净。

 谷飞霞本来以为乌力卡不敢喝的,倒是不觉一愕。

 那个送茶来的小兵,此时刚要退下,谷飞霞心念一动,登时抓着了他,说道:“这碗茶给你喝!”

 小兵面色大变,忙道:“我怎敢当?”

 谷飞霞道:“你也是主人之一,此处没第二个人与我交换,只能请你喝了。”

 说话之间,不由分说,一托那小兵的下巴,那小兵不由自己的把嘴张开,谷飞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立即把茶灌入他的口中。

 不过片刻,只见那小兵面色由红变青,由青变黑,一声呻吟,晃了两晃,就倒在地上了。

 原来谷飞霞早已想到,乌力卡之所以敢喝,一定是他预先服了解药,但这小兵却多半不会先有预防的,果然不出她的所料。

 说时迟,那时快,上官英杰亦已同时抓着了乌力卡,按着他的后心,喝道:“你敢张声,立即杀了你。快把解药和那封‘报丧文书’交给我。”

 上官英杰掌心微一吐劲,乌力卡已是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好似要翻转来一样,忙道:“我给,我给,在我的怀里。上官大侠,请你松手。”

 上官英杰在他身上一搜,果然搜出了一个内有两颗药丸的玉瓶和一封文书。

 他暂不打开那封文书,先把解药给那小兵吞下。

     宇文成都的私函

 那小兵喉头咕咕作响,吐出几口鲜血,血色由黑变红。谷飞霞知道他已无性命之忧,方始放下了心。要知她刚才用这小兵试验,实是逼不得已的事情。倘若乌力卡不是随身带有解药,她就要连累这名小兵送了命的。

 与此同时,上官英杰已经打开那封文书,匆匆看了一遍。

 乌力卡神色尴尬之极,想叫喊又不敢叫,唯有苦笑。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要害我。你的手段也当真狡猾,很够毒辣。只可惜你还是露出狐狸尾巴,骗不了我。”上官英杰冷笑说道。

 原来那封文书,不错是给大汗报丧的,文书中也的确夹有给这个边关镇守使的私函。但发信的人却不是慕容,而是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在这封信上也的确写明四个汉人的姓名和样貌,但却并非要他代为招待,而是要他务必想法擒拿的。倘若活的捉不了,死的也行。信中还说明这四个汉人本领高强,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乌力卡苦笑说道:“上官大侠,你现在已经明白了,应该可以原谅我吧?我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冤。这次害你,只是奉命而为,身不由己。宇文成都如今位列监国,我官职卑微,怎敢违抗他的命令?”

 上官英杰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躺十二个时辰吧!”说到一个“躺”字,便即出指点了乌力卡的穴道。

 他用的是独门点穴手法,在这十二个时辰之内,乌力卡将会感觉到遍体有如虫行蚁走,麻痒难当。但只是叫不出声,也不能动弹,神智却还是清醒的。

 上官英杰道:“好,咱们可以走了。”当下与谷飞霞走出那间密室,一面装模作样的说道:“多谢大人款待,不敢有劳远送。”一面掩上房门。

 士兵们见长官没有送出来,虽然有点疑心,却也不敢上前拦阻。

 上官英杰找到他和谷飞霞的坐骑,便即跑过去,假意多谢那个给他们照料马匹的兵士。

 正当他们要跨上马背的时候,忽听得有人叫道:“不好了,快,快截下这两个恶汉!”

     上官英杰箭法失常

 原来乌力卡手下一个哨长甚为机警,见长官没出来送客,起了疑心,大着胆子进乌力卡那间密室禀报。叫了几声,听不见回答,慌忙推开房门,方始知道乌力卡是反而着了对方的道儿。

 说时迟,那时快,上官英杰和谷飞霞早已点了那两个马的穴道,飞身跨上马背。

 瓦剌兵呼啸追来,乱箭雨下。谷飞霞挥剑遮拦,风雨不透。上官英杰有意一显手段,接过两枝箭,喝道:“瞧着,我这两枝箭要射穿你们两顶帽子!”

 声出箭发,用的是甩手箭功夫,劲力之强,不亚于强弓发射。

 只听得“卜”的一声,第一枝箭果然射穿最前面那个士兵头戴的皮帽,而且恰好是当中穿过,那士兵感觉得到箭杆已经擦着他的头皮,但却只是落了几根头发,皮肉丝毫也没受伤。

 第二枝箭却稍失准头,那士兵听得“嗖”的一声,脑袋稍侧,利箭从侧边射穿了他的皮帽,连带他的耳朵也射穿了。

 上官英杰喝道:“谁敢再来,我就不客气了。这第三枝箭要射穿咽喉。”说话之间,又已接下了几枝瓦剌兵射来的乱箭。

 瓦剌兵虽然精于骑射,却那里见过这等厉害的箭法,听说他要射穿喉咙,发一声喊,不约而同的都拨转了马头。

 谷飞霞笑道:“上官大哥,你从来不用暗器,想不到你的箭法也这样准。”

 上官英杰却是毫无喜悦之色,苦笑说道:“还说准呢,我本来不想射伤他们的,但不知怎的,第二枝箭却射破了那人的耳朵。”

 他说“不知怎的”,的确是不解自己何以失准的。这枝箭要是去势稍快一些,就不至于有此失误。他本来以为自己发箭的手劲,是可以令得那个士兵迅雷不及掩耳的。

 “奇怪,我的内力似乎稍有不济,难道是连日奔波,以至受了影响。”

 谷飞霞道:“我还以为你是有意杀鸡儆猴的呢。但稍为失准,也是很难得了。”

     猜测和林局势

 上官英杰对自己的箭法稍为失准一事,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这到底是小事一桩,说过便算,并没放在心上。

 他们的马跑得快,不过一枝香时刻,已是远离边关,踏进了西藏境内。

 谷飞霞道:“可以走慢一些,别让马儿太过吃力了。”与上官英杰并辔缓行,说道:“那封文书可有提到慕容么?”

 上官英杰说道:“没有。”

 谷飞霞道:“报丧文书由宇文成都发出,看来和林的局面可能有变。不知慕容怎么样了?”

 上官英杰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说道:“我仔细看过了宇文成都那封密信,事情似乎还不至于太过糟糕。”

 谷飞霞道:“何以见得?”

 上官英杰道:“那封密信,宇文成都嘱咐乌力卡,要是他能够擒获咱们的话,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只许他用最快速的方法,把这好消息用约定的暗语送至和林,让他一个人知道。”

 谷飞霞七窍玲珑,一听之下,便即明白,说道:“不错,要是宇文成都业已独揽大权的话,他就无须这样小心保密了。看来他是和慕容平分权力,互相倾轧。”

 上官英杰道:“你这推测有理,乌力卡提到宇文成都时,也只说他是和林‘数一数二’的新贵,既然‘数一数二’,那就必定还有一个与他权力相当,甚或胜过他的当权人物。”

 谷飞霞道:“他要捉拿咱们,依你看是否他已经知道慕容那晚和咱们有了默契的事情?藉此要来扳倒慕容?”

 上官英杰道:“有这可能。柏列失了右贤王的靠山,是可能投靠他的。慕容和阿璞的关系,大概瞒不过柏列。不过慕容也是个十分精明的人,宇文成都与他勾心斗角,不见得一定是宇文成都能占上风。”

 谷飞霞道:“如今咱们已是远离和林,要管也管不了。还是快点赶往灵鹫峰取经吧。咦,上官大哥,你怎么啦?”

 她忽地注意到上官英杰面色苍白,就在她发问之时,上官英杰在马背上竟似摇摇欲坠的模样。

     着了暗算

 上官英杰道:“是好像有点不对,我胸口闷得厉害。啊,我不能再骑马了。”

 谷飞霞不待他把话说完,早已把他扶下马来。仔细一看,只见他眉心隐有黑气,再给他把一把脉,脉息若断若续,但还不至于太过凌乱。不过谷飞霞已是大吃一惊了。

 “上官大哥,你好像是中了毒!”谷飞霞颤声说道。

 上官英杰亦已发觉自己是中了毒,苦笑说道:“不错,那个乌力卡狡猾得很,咱们虽然早有提防,我还是着了他的道儿!”

 谷飞霞道:“你不是和他换了一碗茶的么?”

 上官英杰道:“他的三碗茶都是下了毒的,他先服下解药,自是不怕喝任何一碗茶了。幸亏你没着他的道儿。”

 谷飞霞定神一想,倒是放下了心,说道:“要是中他所下的毒,那倒不怕。刚好还剩下一颗解药,我还藏着。”

 那是上官英杰在乌力卡身上搜出的解药,藏在玉瓶之中,本来是有两颗,其中一颗,已经用来救了那小兵的性命。

 “这解药既然能救那小兵的性命,料想不会是假的。你服下吧。”谷飞霞道。

 上官英杰吞下那颗解药,静坐片刻,默运玄功,加速药力发挥,果然胸口的烦闷之感顿然消失。一跃而起,说道:“好了,咱们继续赶路吧。”

 谷飞霞赞道:“上官大哥,你的内功造诣真是不凡。不过还是谨慎一点的好,今天不要赶路了。找个地方歇歇吧。”

 两人策马缓缓而行,四望杳无人烟,只能走上一座山岗,准备在树林中过一晚。

 不料刚刚策马走上山坡,上官英杰忽地感觉眼前一黑,连忙运气抵御,不运气还好,一运气只觉腹痛如割,登时一个倒栽葱倒下马来。

 谷飞霞大吃一惊道:“上官大哥,你怎么啦?”将他扶起,只觉触手如炙,上官英杰已是在发高烧,但身子却在发抖。

 上官英杰断断续续说道:“我好像半边身子在冰窟之中,另外半边身子却在洪炉之内。”

 谷飞霞惊道:“怎么会有这种怪病。”当下只好背着他走上山去。那两匹坐骑是久经训练的战马,跟在他们后面。

     中毒香迷

 走入树林,谷飞霞将他放下,手掌贴着他的胸口,以本身真气注入,助他抵御寒热的交侵。

 上官英杰仍然在发高烧,眉心的黑气更加浓了。

 上官英杰的心头还有几分清醒,苦笑说道:“没有用的,你不必浪费气力了。我并不是什么怪病,是又着了乌力卡的道儿。那、那解药其实乃是毒药。”

 这一节谷飞霞亦已想到了,不禁大为懊恼,说道:“想不到乌力卡如此诡计多端,都是我害了你,不该叫你服下他的什么解药的。”

 上官英杰苦笑道:“这怎么怪得你,那小兵服这‘解药’立即见,这是咱们亲眼见到的,怎知道,他,他,他……”说至此处,已是甚为吃力,神智也逐渐模糊了。

 但不用上官英杰说下去,谷飞霞亦已想得到其中原故了。

 原来那“解药”是混合有兴奋剂的,服下之后,兴奋剂先发挥作用,表面看来,似乎见效甚快,过了些时,那种古怪的剧毒才突然发作。那个小兵的性命,不问可知,是早已给那颗“解药”断送了。

 谷飞霞眼看着上官英杰抵受着寒热交侵的煎熬,脸色越来越坏,自己束手无策,当真是欲哭无泪。

 上官英杰神智逐渐模糊,好像喃喃自语的在说梦话,谷飞霞把耳朵凑上去听,只听得他断断续续的说道:“啊,蝴蝶、蝴蝶,金色的蝴蝶,黄色的蝴蝶,白色的蝴蝶,黑色的蝴蝶,五彩缤纷的蝴蝶,真是好看,好看……”

 谷飞霞心念一动,连忙用力一掐他的人中,叫道:“上官大哥,心岩长老中毒之时,你曾经察视过他的症状,他在临死之前,是否与你现在这般寒热交作……”她说到“临死”二字,忍不住心头一痛,竟是不能再问下去。

 上官英杰瞿然一省,说道:“不错。啊,对了,我有……”可惜他是受到谷飞霞急救手法的刺激才能恢复片刻清醒的,刚说得几个字,眼睛发黑,突然又昏迷了。这次是真正的昏迷,连呓语也没有了。

 不过,谷飞霞已经知道他有的是什么了。连忙在他身上搜索,搜出一个小小的银瓶。

     对症解药

 瓶中盛的是淡红色的药粉,盖子打开,一股辛辣的浓香直冲鼻观。

 谷飞霞禁不住手指抖颤,暗自思量:“这药粉乃是毒草制炼的,万一我判断错误,毒上加毒,岂不更加糟糕?”但她知道上官英杰目前所中的毒已是十分厉害,若不当机立断,只怕上官英杰随时都会毒发身亡。

 她一咬银牙,指甲挑起一撮药粉,弹入上官英杰口中,再打开盛水的皮袋,灌他喝了一口。

 咽下了药粉之后,上官英杰依然昏迷不醒。谷飞霞心上好像有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在旁边焦急守候。

 “奇迹”终于给她等待到了。

 其实也不过等待了半枝香时刻,但谷飞霞已是感觉等得难受。

 只见上官英杰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张开了眼睛。

 “现在是什么时候,敢情我已睡了许久吧?咦,霞妹,你干嘛哭起来呢?我不是好好的吗?”上官英杰醒来,一连串的发问。

 谷飞霞抹干脸上的泪痕,说道:“还有蝴蝶在你面前飞舞么?”

 上官英杰怔了一怔,坐起来道:“什么蝴蝶?蝴蝶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才有的,这里那来的蝴蝶?”

 谷飞霞喜不自胜,说道:“这就好了,这就好了,你真的好起来啦!”

 此时上官英杰已经完全恢复了清醒,记起自己是中毒昏迷的,说道:“奇怪,刚才我又发冷又发热,现在却是如沐春风,不冷也不热了。你那里找来的灵药?”

 谷飞霞道:“这是从你身上找来的对症解药。”

 上官英杰道:“我记得是给乌力卡下的毒的,他给的解药也是毒药。我那里来的对症解药?”

 谷飞霞笑道:“你忘记了那个回族神医戈古朗送给你的解药么?”

 上官英杰恍然大悟,说道:“啊,你说的是解蝴蝶镖之毒的药。

 “我真糊涂,我见过心岩长老中毒而亡的情状,也曾听过霍大哥中这种毒的症状,到了我自己中这种毒却不知道,幸亏你想起来。”

 谷飞霞笑道:“你发梦呓,说是见到许多蝴蝶,我才想起柏列的蝴蝶镖的。”

     怀疑另有邪派高人

 上官英杰笑道:“我只道柏列的蝴蝶镖是因形如蝴蝶而得名的,原来中毒之后,果然会有出现许多五彩缤纷的蝴蝶的幻觉。不过,我却有点奇怪。”

 谷飞霞道:“奇怪什么?”

 上官英杰道:“乌力卡那里来的这种毒药,难道柏列也已到了这儿?”

 谷飞霞道:“按说柏列是不会这样快就来到的。不过制炼蝴蝶镖的那种毒物,正是在沙漠上才有的。虽然很难得到,却不一定柏列才有。”

 原来制炼蝴蝶镖的主要药物,乃是沙漠上的一种毒蜘蛛,全身雪白,名为雪蛛。是天下五大毒物之一。(其他四种是天蚕蛊、黑心莲、血蟆涎和金线蛇。)

 在出产毒蜘蛛的地方,必定长有一种红色的野草,用这种野草制炼,研成粉末,刚好可以制那种毒蜘蛛的毒性。霍天云曾经中过蝴蝶镖之毒,就是给戈古朗用这种野草的粉末医好的。后来上官英杰和谷飞霞在戈古朗家中作客,戈古朗曾经把中毒的症状与解药的功能告诉他们,而且在他们临行之时,送给他们半瓶解药,以防日后再碰上柏列。这半瓶解药,如今恰好派上了用场。

 上官英杰说道:“虽然不一定是柏列才有。但懂得用这种雪蛛配制毒药的,自必也是擅于使毒的大行家,乌力卡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军官,因此我猜想可能是另有‘高明’的人助他。要不然他也不会计划得如此周到。”

 谷飞霞笑道:“我用这种毒草制炼的解药给你服下,当时真是手心里捏着一把冷汗,幸亏判断不差,果然是对症的解药。现在你的灾难已成过去,那也不必理会是谁在暗中帮忙乌力卡了。对啦,你现在觉得怎样?要不要多歇两天。”

 上官英杰说道:“只是身子还觉得有点虚弱,真气已能运行无阻。今晚睡一觉,明天我想就可以继续赶路的。”

 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谷飞霞出去猎获两只雪鸡当作晚餐,上官英杰饱餐一顿,精神又好了些,估量功力亦已恢复六七分了。

 谷飞霞道:“你早点睡吧,我给你守夜。”

     荒山野岭有人来

 上官英杰忽地一皱眉头,说道:“啊呀,有点不妙。”

 谷飞霞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你怎么啦?”

 上官英杰说道:“不知是否雪鸡太肥,我要拉肚子。”

 谷飞霞啐了一口道:“大惊小怪,我还以为你的余毒未清,又发作呢。那就快去拉吧。”

 她虽然放下心上一块石头,但还是有点担心上官英杰身体尚未完全复原,万一遭遇意外,于是在骂了他之后,说道:“你小心点儿,我在附近给你把风。”

 上官英杰笑道:“臭烘烘的,你跟来做什么?荒山野岭不会有人来的,寻常虎豹,料想我还对付得了。”

 谷飞霞有点不好意思,说道:“好吧,那你别要走得太远。我把这山洞打扫干净,等你回来。”

 上官英杰走到密林深处,在一条山涧旁边解手。

 他中了雪蛛之毒,的确是有点余毒未清,大泻特泻之后,精神反而爽利了。

 他把宇文成都给大汗报丧的那封文书当作草纸,揩抹干净,心中暗笑:“霞妹素来爱洁,幸亏她没有跟来。”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一弯眉月,虽然不是怎么明亮,周园景物,也还隐约可见。

 正当他要到山涧洗手的时候,忽地隐隐听得马鸣。那是他和谷飞霞的坐骑的叫声。这两匹坐骑是久经训练的战马,不会背了主人跑开的,故而任由它们在林中吃草。

 上官英杰心念一动:“久经训练的战马无故嘶鸣,难道是有陌生人来到?”

 心念未已,他伏地听声,果然隐隐听得山坡上似有夜行人的脚步声。

 有个人似乎又惊又喜的说道:“他们一定是躲在这个山头了。荒山野岭,那来的马匹,当然是他们的坐骑。”

 另一个人道:“你可要小心一些,纵然上官英杰是中了毒,也千万不能大意的。你可知道你的二叔也对付不了他呢。”

 这个人的声音好熟,上官英杰用心思索他是何人,以至另一个人的说话他就听不清楚了。

     是丘逢时

 蓦然想起,原来这人不是别个,乃是西门化的师兄丘逢时。

 丘逢时的武功稍逊于西门化,但使毒的本领则在西门化之上,尤其对于迷药的制炼,更是他的特长。

 “原来是这个老贼暗中帮忙乌力卡。他在广元害我不死,反而害了他的师侄,怪不得他要阴魂不散的跟上我了。”

 当他想起了是丘逢时的时候,另外一个人已是和丘逢时分道扬镳,各自上山搜索了。

 丘逢时的脚步声正是朝他所在之处走来,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已听不见。这不过是霎那之间的事情,上官英杰心里想道:“那个人不知是谁,轻功倒是颇为了得。丘逢时说他的二叔曾经吃过亏,听口气他的二叔似乎是个很有来头的人物。”上官英杰本是介乎正邪之间的人物,对头甚多,是以虽然有这条线索,一时间也很难猜得着是谁。而在此时此际,也不容他思索了。

 他虽然知道另一个人的轻功不弱,但他更为“重视”的毕竟还是丘逢时。“这老贼诡计多端,手段阴狠,他又最擅长使用迷香,我可不能让霞妹着了他的道儿。”上官英杰想道。

 丘逢时的轻功也甚了得,此时已从那条山涧的另一边掠过,但他做梦也想不到上官英杰在这里解手,上官英杰躲在乱石之中,他丝毫也未知觉。

 上官英杰结束停当,倏的长身而起,展开踏雪无痕的超卓轻功,几个起伏,便即追近。他的轻功更在丘逢时之上,当真是应了一句成语:“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

 丘逢时忽觉背后微风飒然,方始警觉。连忙回头,但已迟了!

 只听得“卜”的一声,上官英杰早已把扣在掌心的石子用弹指神通的功夫弹出去,正中丘逢时肩胛骨的麻穴。

 丘逢时掷出一把毒针,毒针脱手之际,恰好被打着了穴道。他的手臂软绵绵垂了下来,毒针不能及远,就在他身前落下。他只“哼”了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已给上官英杰抓住。

     谷飞霞中毒昏迷

 丘逢时竟是未能叫出声来,就给上官英杰制服了。

 但也恰巧就在此时,隐隐听得有人叫了一声:“哎哟、哟……”

 上官英杰不禁吃了一惊,只道是谷飞霞受了另一个人的暗算。

 他正要扬声发问,立即便听得谷飞霞叫道:“上官大哥,你怎么啦?”声音充满惶急之情。

 原来谷飞霞也只道是上官英杰碰上意外,虽然没想到他是遇上敌人,却以为他的病情有变。

 上官英杰何等聪明,登时识破那另一个人的奸计,连忙大呼:“霞妹,小心,提防暗算!”

 上官英杰所料不错,果然是那个人故意发出呻吟,引谷飞霞出来的。

 幸好上官英杰的警告来得及时,正在朝着声音来处飞跑过去的谷飞霞舞起宝剑防身,喝道:“是谁躲在这儿?”

 话犹未了,一条黑影已是倏的朝她扑下,那个人是躲在树上的。

 谷飞霞一招“云麾三舞”横扫出去!这是蓬莱魔女的独门剑法,招里藏招,式中套式,厉害非常。

 那人本领也是委实不弱,左手长刀,右手短刀,长刀一个“雪花盖顶”,护着上盘,揉身疾上,短刀扎向谷飞霞肋骨,这一招正是攻敌之所必救。

 但她却想不到谷飞霞的剑法如此快捷,谷飞霞剑锋一转,倏的就从她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饶是那人避招得快,头上的帽子已是给剑尖挑开,露出满头秀发。

 “当”的一声,谷飞霞的剑锋和那人的短刀碰个正着。

 “咔嚓”声响,那人的刀头给谷飞霞宝剑削断,喷出一团浓烟,火星蓬飞!火光一闪之下,谷飞霞方始知道对方乃是女子。

 原来那个人的一种歹毒暗器竟是藏在刀中的。她的短刀镂空一个小孔,藏的是一枚毒雾金针烈焰弹。她冒险进招,正是要谷飞霞削断她的兵刃。

 毒针被谷飞霞的剑光扫荡净尽,但毒烟却已冲入谷飞霞的鼻管。

 谷飞霞只觉一阵晕眩,虽未立即昏迷,已是浑身乏力,给那女子一把抓住了。

     交换人质

 那女子这一招用得险极,倘若她手发暗器,以谷飞霞的轻功,还可能闪避得及;但却怎想得到她的暗器是藏在兵刃之中,谷飞霞虽然得到上官英杰及时提醒,结果还是着了道儿。

 上官英杰生怕她再下毒手,大惊之下,连忙喝道:“你要不要你这伙伴的性命?”

 那女子抓着了谷飞霞,便即回过头来,冷冷的瞅着上官英杰。

 上官英杰等待她的回答,禁不住捏了一把冷汗,心头忐忑不安。

 他一点也不知道这个女子和丘逢时有什么关系,倘若她不理会丘逢时的生死,硬要把谷飞霞带走,上官英杰可是无奈她何。

 “果然不愧是武林天骄一派的衣钵传人,中了雪蛛之毒,还这么了得,佩服,佩服!”那女子道。

 上官英杰喝道:“闲话少说,你究竟肯不肯换人?”

 他生怕这女子看出他的功力打了折扣,这一喝是运用丹田真气叫出来的,震得那女子的耳鼓嗡嗡作响。

 那女子笑道:“你这样急做什么,她不过吸进一点毒烟,死不了的。”

 她笑过之后,这才说道:“好吧,一个换一个,彼此都没吃亏。咱们同时放人。”上官英杰想不到她这样爽快就答应了,方始放下心上的一块石头。

 他跑到谷飞霞身边,那女子也跑到丘逢时身边。

 谷飞霞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大哥,我不小心,累你功亏一篑了。”虽然上气不接下气,但还能够说出话来,已是令得上官英杰喜出望外,心里想道:“这几个月的功夫,霞妹的内功又已增进不少。”

 谷飞霞勉强可以说话,丘逢时却是尚未能够说得出来。

 原来他是给上官英杰用重手法点了穴道的,这女子解不开上官英杰的独门点穴功夫。

 上官英杰喝道:“你还不走,待要什么?”

 那女子笑道:“不是我要什么,是你还要一些什么吧?”说罢,双眼朝天,一副等待上官英杰求她的神气。

 上官英杰不理睬她,抱起谷飞霞就走。这一下可轮到那女子着急了。

     吓走女魔头

 那女子叫道:“喂,你要不要解药?你解开他的穴道,我给你解药,这宗交易,虽然是我多吃了亏,我也愿意卖给你这个情面。”

 上官英杰笑道:“我不想占你便宜,你的解药我不要了。”

 那女子急道:“你点了他什么穴道,我可不能把活人换你送回来的死人。”武林天骄这一派的点穴手法天下无双,这女子是知道的。生怕上官英杰在丘逢时的身上点了会慢慢死亡的隐穴。

 上官英杰知道她的心思,笑道:“你别担心,我不是点了他的死穴。过了十二个时辰,他的穴道会自己解开。现在我是让你占了便宜,但要是你还再罗唆的话,我恐怕就要当真点他的死穴了!”

 那女子只好姑且相信上官英杰的说话,赶忙把丘逢时背下山去。

 上官英杰把谷飞霞扶回山洞,把一颗用天山雪莲炮制的碧灵丹纳入谷飞霞口中。这颗碧灵丹是霍天云送给他的。

 除了世间罕有的五大毒物之外,天山雪莲能祛百毒,上一次谷飞霞中西门化的“毒雾金针烈焰弹”,就是靠一颗碧灵丹治好了的。

 上官英杰虽然不是使毒的行家,但由于有过那次经验,一见那女子刀头喷出的毒烟,便知她藏在刀中的暗器必是和“毒雾金针烈焰弹”大同小异的暗器无疑。

 谷飞霞服下了碧灵丹之后,果然不过半个时辰,便即完全恢复清醒,脸色也渐渐恢复红润,试一试挥拳踢足,亦已有了几分气力。

 谷飞霞笑道:“幸亏她不是用雪蛛制炼的毒药,否则纵然有对症解药,以我的功力,也不能好得这样快,最少只怕也得搁两天行程了。”

 上官英杰笑道:“她大概是因为见我没有中毒,故此吓得她不敢使用雪蛛之毒。其实刚才她若是有胆和我较量的话,我的内力不足,还未必准能赢她呢。”

 谷飞霞道:“这女子的武功虽然不及西门化,却似乎比丘逢时还要高明一些。用毒手法的诡异,也是出人意表,的确是个劲敌。”

 上官英杰道:“我就是恐怕她诡计多端,故而不敢要她的解药,以防又再上当。”

 谷飞霞道:“这女子不知是甚来历,你可看得出一点端倪么?”

     踏入西藏

 上官英杰说道:“毒雾金针烈焰弹这种歹毒暗器,据我所知,乃是西门化的师门的不传之秘,只有西门化和他的师兄丘逢时会使用的。如今,这个女子也会使用,想必是和他们同一师门的了。”

 谷飞霞道:“但这女子的武功,好像比丘逢时还高,刚才我和她一照面就使出师门的三绝招,结果也还是伤她不了,虽然削断她的兵刃,但却正好着了她的道儿。”

 上官英杰说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晚辈武功比长辈好的事情也是常有的。”

 谷飞霞点了点头,说道:“这女子肯用我来换回丘逢时,关系自非寻常可比。你猜是他同门晚辈,大概不差。”

 上官英杰说道:“丘逢时跑来投靠宇文成都,将来总还有机会碰上他和那个女子的,此际咱们倒是不必费神去猜她的来历了。反正咱们明天就可以走路,料想他们也是追不上的了。”

 谷飞霞笑道:“不错,你用独门重手法点了丘老贼的穴道,要十二个时辰之后,他的穴道方能自解。那妖妇最少在这十二个时辰之内,不敢离开丘老贼。咱们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一觉醒来,谷飞霞果然精神奕奕,恢复如常。上官英杰所中的毒较深,但亦已恢复了七八分功力了。

 两人跨上阿璞所赠的骏马,继续赶路。

 踏入西藏境内,山川风物,都与内地大不相同。

 昆仑山的山势比回疆所见的高山更为险峻,冰川和温泉,更是随处可见,比回疆更多。

 上官英杰说道:“以前中土有一位高僧,法号我记不起来了,他从中土横跨昆仑来到西藏,曾写下一首诗,诗道:

 针迷舵失怕昆仑 穴处巢居何足论

 手把黑纹藤竹杖 灵山顶上叩天门

 “如今咱们经过昆仑,和这首诗对照来看,果然不算夸大。”

 谷飞霞笑道:“要是到了灵鹫峰那更加是如叩天门了。但诗中所说的穴居巢居的野人,咱们可还没有碰着。要是一直找不到人家的话,再过两天咱们的干粮就要吃光了。那时只好多花功夫猎雪鸡啦。”

     好客的主人

 猎捕雪鸡虽然不难,但难的是必须寻找,荒山野岭之中,有时走上半天,也未必会碰上一只雪鸡的。那就要搁行程了。

 幸亏他们的马跑得快,不过两天已经走过山区,到了平地。又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似乎比回疆还更荒凉。

 他们的干粮只剩下一日之用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正行走间,忽然发现一座“拂庐”,这是一种西藏特有的建筑,形似碉堡,但屋顶却不是用瓦盖的,而是覆以厚厚的“氆氇”(羊毛织品),似帐幕而非帐幕,似房屋而非房屋。这种建筑,在西藏是一般中产人家的住宅。

 上官英杰喜道:“啊,发现了拂庐,咱们不愁干粮没着落了。居住拂庐的人家,多是比较富有的。”

 谷飞霞道:“你对西藏的情形,倒似乎颇为熟悉。”

 上官英杰说道:“我是从那位高僧所写的西藏风物竹枝词中读到的,他有一首咏拂庐的诗道:

 “拂庐大小上碉房 氆氇缝衣瑟瑟装

 日诵番经作佛事 射生偏喜啖牛衣”

 谷飞霞笑道:“咱们有几天没吃过新鲜的肉类,听你这么一说,我倒不觉流涎了呢,就不知主人会不会招待咱们?”

 上官英杰笑道:“藏人最为好客,这个你倒不用担心。”

 当下他们去拜访那家人家,主人果然甚为好客,拿出青稞酒来,殷勤招待。主人会说一点蒙古话,和上官英杰交谈,倒还能够彼此会意。

 青稞酒是一种淡而微酸的酒,配上了葱泥调制的食品,别有风味。

 “葱泥”是一种香料,用喜玛拉雅山麓上特产的野葱、阔叶韭和一种红蒜捣烂成泥,做成一只只的球,晒干便成。吃的时候,捏下一小块来,用油炸一炸,然后放在菜肴里,汤里或面点里,非常之香。

 谷飞霞饱餐一顿,吃得津津有味。主人是个年近古稀的老人,笑道:“姑娘,你喜欢吃葱泥,那是可以在西藏住下来了。有许多人不习惯这种气味的。”

 谷飞霞道:“在这里与世无争,那敢情好。可惜我们还要赶路。”

 主人问道:“你们是往拉萨吗?”

 上官英杰道:“是去比拉萨更远的地方。”

 主人忽道:“可惜,可惜!”

     正好赶上开光节

 谷飞霞怔了一怔,问道:“可惜什么?”

 主人说道:“我还以为你们是要赶往拉萨参加开光节的呢。”

 谷飞霞问道:“什么是开光节?”

 主人说道:“我们西藏人是崇信喇嘛教的,相信达赖、班禅是活佛转世,而诸天神佛之中,至高无上的是佛祖释迦牟尼。故此把每年四月八日佛祖诞辰那天定为开光节。到了这天,西藏各地都有盛大的庆典,尤以拉萨最为热闹。”

 谷飞霞道:“怎么个热闹法?”

 主人说道:“到了这天,住在拉萨布达拉宫的达赖活佛将亲自主持礼佛仪式,布达拉宫前面的三大殿也将开放,准许善男信女在阶下礼拜。听说今年还将特别准许入内参观呢。

 “我们一生之中,也未必见得到活佛一次,我若然不是因为年纪老迈,也想去的。

 “你们有这样好的机会,若然不去瞻仰一下活佛的真容,不是很可惜么?”

 谷飞霞道:“今天是三月初七,距离四月八日佛祖诞,还有足足一个月啊!”

 主人笑道:“我们用的是藏历,和你们汉人用的阴历不同的。五天之后就是佛祖诞了。你们要是兼程赶路,可能赶得上的。”

 主人送了他们一袋干粮和葱泥拌制的肉脯,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他们的报酬,在他们辞行之时,又一次劝告他们:“要是无须走太多的弯路,我劝你们还是取道拉萨的好,能够见到活佛一次,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前往中印边境的大吉岭,虽然有更短的捷径,但从经过拉萨这条路前往,却是较为平坦的道路。他们的骏马跑平路可以更快,于是他们也就决定取道拉萨了。

 拂庐的主人希望他们五天之内能够赶至拉萨,结果第三天未到中午时分,他们已经到达拉萨了。

 谷飞霞道:“上官大哥,咱们在不在拉萨过开光节?”

 上官英杰道:“救人要紧,我不想在拉萨搁两天行程了。不过,咱们今晚可以在拉萨住宿,还有大半天的功夫让咱们稍为观光一下。”

     甚是艰难求一宿

 进入拉萨城中,只见平顶的房屋与帐篷交杂,与内地城市的风光大不相同。街上行人熙来攘往,热闹非常。每一座账幕都有香烟燎绕,烛光熠耀。在许多帐篷前面,且有藏人焚香礼拜。

 谷飞霞道:“还有两天才是开光节,就这样热闹了。难得碰到他们一年一度的大节日,咱们虽然不能在这里过开光节,看看热闹也是好的。不过,可得赶快找一间客店。”

 上官英杰见街上客人如是之多,不禁有点担忧,说道:“客店恐怕也不容易找呢。”

 果然给他料中,由于各地赶来等待布达拉宫开放的善男信女太多,他们找了几间客店,都没空房。

 谷飞霞正自气馁,上官英杰忽道:“那边有间小客店,有人说汉语,咱们过去试试。”

 那间小客店在一条小巷子里,隔着一条街,街上行人又是嘈嘈杂杂,客店的掌柜正在和伙计说话,谷飞霞没有留意,上官英杰耳朵尖,却听见了。

 走到那间客店一问,掌柜和伙计果然是寄居拉萨的汉人,他们看见来了汉族的客人,也是颇有“他乡遇故知”的高兴。

 但说到要在他们的客店投宿,掌柜的却是不禁皱起眉头了,说道:“小店平时本来是专做汉人的生意,很少藏人投宿的,但这两天因为开光节即将来临,外地来的藏人找不到住所,也到小店来了。小店只有七间房间,都是已经有了客人的了。”

 谷飞霞虽然有点失望,但掌柜的这样回答,亦是早已在她意料之中,便道:“既然如此,我们只好碰碰运气,再去找吧。”

 上官英杰忽道:“是不是有客人定下的房间但人还没有来到的?”原来上官英杰处世的经验比较丰富,他听那掌柜的只是说房间“都已有了客人”,而不是用“客满”二字,是以试问一下。

 果然那掌柜的便即反问他们:“你们是来趁开光节热闹的吧,那么最少要住三天了,是不是?”

 上官英杰道:“不,我们只住今晚,明天就走的。”

 掌柜的道:“好,那么还有商量。不过请恕冒昧,我要先问问你们。”

     不大寻常的掌柜

 上官英杰道:“你想知道什么,但说无妨。”

 掌柜的问道:“你们是否夫妻?”

 谷飞霞面上一红,说道:“我们是兄妹。”

 掌柜的松了一口气,说道:“是兄妹那也不妨同住一间房间了。有个客人定了我们的房间,大概要在明天午后方能来到,我就擅自作主,让给你们暂住一晚吧。”

 谷飞霞道:“我们这两匹坐骑,……”她有点担心这间简陋的小客店不知是否建有马厩。

 掌柜的道:“马厩在店子后面。”当下唤来一个小厮,吩咐他把两匹马牵进去。

 谷飞霞道:“这两匹马走了长途,请你们好生照料。”

 掌柜的笑道:“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料的。嗯,你们的坐骑真是罕见的骏马,想必是产自回疆哈萨克种的名驹吧。”

 谷飞霞道:“正是。原来你还会相马。”

 掌柜的说道:“回疆西藏的人都是以马代步的,我们见得多了,马匹好不好,多少懂得一些。”

 一面说话,一面带他们进入房间。

 这间客店规模虽然不大,里面倒是不如他们想像那样简陋,不但有马厩还有庭院,七间房子分列两旁,客房也相当宽敞。

 谷飞霞笑道:“原来贵店乃是深藏不露,门面不大,里面却是另有洞天。”

 掌柜的道:“多谢姑娘过奖。两位吃过中饭没有?”

 谷飞霞急于出外观光,说道:“路上已经吃过了。”

 掌柜的道:“可惜你们不能在这里过开光节,不过,别的热闹看不看也罢,布达拉宫,你们是应该去看一看的。虽然今天还不能进去,在外面看一看也是好的。”

 谷飞霞道:“我们正是有此打算,但不知怎样走法?”

 掌柜的告诉了他们怎样走法,说道:“你们只有半天功夫,我不搁你们了。小店晚上有人看门,你们晚点回来也不打紧。”

 出了那间客店,上官英杰说道:“这位掌柜先生,倒是似乎有点不大寻常。”

 谷飞霞道:“哦,你看出他有什么可疑之处么?”

     布达拉宫的壮观

 上官英杰说道:“我的意思,并不是认为他有什么值得怀疑之处。咱们和他不过刚刚相识,他是好人坏人殊难断定,不过可以断定的是,他一定不是普通人。”

 谷飞霞道:“你看得出他会武功吗?”

 上官英杰道:“我看不出来。不过会不会武功那并不重要,所谓‘不是普通人’的意思,并非一定要懂得武功的。”

 谷飞霞道:“我懂得你的意思,总之,他不是一个只靠开客店作营生的普通生意人就是了。”

 上官英杰道:“不错,他就像他这间客店一样。你不是说他这间客店是‘深藏不露’吗?我觉得他这个人也有点‘深藏不露’的味道。”

 谷飞霞笑道:“反正咱们只不过住一晚,不必花心思去琢磨(研究)他了。日头已经过午,还是走快一些,去瞻仰瞻仰布达拉宫吧。”

 布达拉宫建筑在拉萨城外西郊的葡萄山上,(藏名布达拉山,宫以山名。)高达一十三层。相传是藏王松赞干布娶了唐太宗李世民的女儿文成公主之后(公元六四一年),应文成公主所请而建。经过历代的扩建整修,富丽无比。它的结构,全都是由一块块一尺见方的石头从山腰下平砌上去。布达拉宫顶上有三座庞大的“金顶”,还有西藏历代活佛肉身的八座金塔,全部用金叶包裹,远远望去,灿烂闪光,端的似琼楼玉府,壮丽非凡。

 虽然还有两天才是开光节,葡萄山上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从各地前来的善男信女,已经挤满在布达拉宫的周围,高诵佛号,合什赞礼,有些更虔诚的人,甚至在宫前俯伏礼拜,行遥参活佛的大礼。

 上官英杰与谷飞霞挤在人群之中,跟着他们高诵佛号,(其实只不过是模仿那些人的发音,他们自己也不知念的是什么。)眼睛则在全神观赏布达拉宫的壮丽奇景。

 只见重重叠叠的宫殿盖满了大半个山,原来布达拉宫共十三层,有将近一万间房舍。从第一层到第六层的房屋,全部泥着白色的,藏人称为“白寨”,是宫中做法事的地方。从第七层到第十三层,称为“红寨”,是宫中僧侣居住的地方。

     宇文夫人是谁

 不过,从第七层到第十三层,虽然总名“红寨”,却分别泥着红、黄、黑、赭四色。红色的墙,黄色的檐,黑色则泥在顶端房檐与窗沿的间隔处,赭红色则泥在两座大殿凹进去的一部份,宫顶则金碧辉煌,远远望去,好像一片五色绚烂的房海。

 谷飞霞挤在人丛之中,看这一片绚烂的房海,当真是看得目眩神迷,但心中却禁不住想道:“布达拉宫的富丽堂皇,真是令人梦想不到,但却不知费了多少百姓的血汗。虽说这大半是出于他们自愿的奉献,但我可不相信什么活佛能够赐福给他们。用了这许多财富去建布达拉宫,怪不得西藏人那么穷,而一般人又那么醉心于宁愿舍弃家室之乐去做喇嘛了。嗯,这真是未见‘赐福’,先见其害。”

 当谷飞霞正自浮想连翩之际,上官英杰却是在凝神细听两个人的谈话。

 原来他在嘈嘈杂杂的声音之中,忽然听得有人用陕甘一带的方言交谈。

 那两个人是挤在当中那座大殿的石阶上的人群中的,那座大殿有四个大飞檐,上缀人面鸟身的金像,下系铎铃,风过处,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加上善男信女在殿外遥参活佛的诵经礼赞之声,那两个人低声说话,自是以为没人会留意他们的。

 那知他们用汉语交谈,却给上官英杰注意到了。虽然隔着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他未能够看见说话的人是谁,但凝神细听之下,却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了。

 “宇文夫人,有……想见你。”中间几个字听不清楚,但可以猜想得到是一个人的名字。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竟是似曾相识。上官英杰禁不住心头一动,暗自想道:“这人是谁呢,但宇文这个覆姓是比较少见的,和他交谈的这位宇文夫人难道是宇文成都的妻子?”

 他一面猜测,一面挤上最下面一级的石阶。

 那位宇文夫人说话了:“我叫你莫称我夫人的,你又忘记了!”这个女人一开口,上官英杰就听得出她是谁了。

     神秘客人活佛贵宾

 原来不是别个,正是前几天和丘逢时同在一起,用毒雾金针烈焰弹打伤谷飞霞的那个女子。

 上官英杰听出那个女子的声音之后,再想一想,那个男子是谁,他也想起来了。

 是御林军军官罗大魁。本来他和罗大魁曾经见过几次面,有一次且曾交过手的,但因最后一次见着他亦已是三个月前的事情,故此一时间想不起来,反而先认出那个女子。

 罗大魁虽然是明朝的军官,但却是宇文成都的党羽。(宇文成都以瓦剌大汗密使的身份混入明朝的御林军中,位属“客卿”。实际的权力不在御林军统领之下。)上官英杰暗自想道:“看来这个女子十九是宇文成都的妻子了,怪不得他要恭恭敬敬称她为宇文夫人。”

 再听下去,只听得那女子说道:“这位大和尚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啊,我一到拉萨,他就知道了。”

 罗大魁笑道:“你不知道,他来到拉萨已经一年有多了。他是布达拉宫的贵宾呢!”

 那女子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他宁愿纡尊降贵先来会我。按说本来应该是我先去拜会他的。”

 罗大魁道:“夫、夫人……(猛地想起这位夫人刚刚训斥过他不许他在人前这样叫的,连忙改口。)大嫂,你客气了。这位大和尚虽然是活佛的客人,但目前他却是只怕巴结也巴结不上你呢。不过恪于喇嘛教的规矩,布达拉宫在寻常的日子是不许女子进去的,所以他不敢邀请你进去。只能等到后天……”

 那女子道:“我并不希罕去见活佛。好,不必多说废话了,你叫他来吧。”

 罗大魁道:“大嫂,你是住在……”

 那女子道:“王老三的那间客店,你知道吧?”

 罗大魁笑道:“当然知道,昨天我替师叔也是定了那间客店的房间的。他要明天才能来到。”

 那女子道:“哦,原来令师叔也来拉萨,那更好了。今晚见吧。”

 说到这里,就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却不知他们走了没有。上官英杰正想挤出人丛,忽听得有人“哎哟”一声。

 略施惩戒

 上官英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浓眉凸眼的大汉,弯腰捧腹,雪雪呼痛。旁边的人都在笑他,在他前面的,正是谷飞霞。

 原来谷飞霞看那一片五色绚烂的房海,看得出神,忽地发觉上官英杰已经不在她的身旁,这才四处寻找。

 她在人丛之中暗运内功,硬挤出去。由于运用得恰到好处,在她周围的人不知不觉就被她的内力挤开,却还只道是人流的压力,不知是她弄玄虚。

 这个汉子却不知是发现这个奇怪的现象还是想要揩油,故意挤到她的身边,不肯让她,谷飞霞着了恼,稍加一两分力道,登时震得他好似小腹捱了一记铁拳,不由他不捧腹呼痛。旁边的人不知就里,都在笑他心存不轨,意欲揩油,得罪了布达拉宫的护法神,以至受到惩罚。

 这个汉子看服饰不似藏人,但每逢一年一度的开光节,总有不少游客是从印度、尼泊尔、不丹、锡金等地前来拉萨的。谷飞霞对他略施惩戒之后,也就不以为意,续向前行。一抬头只见上官英杰已是迎着她走来了。

 谷飞霞埋怨道:“你怎么不声不响就溜开了,害我找得好苦。”

 上官英杰道:“咱们出去再说。”和她挤出人丛,笑道:“热闹已经趁过了,布达拉宫既然不能进去,咱们不如下山吧?”

 谷飞霞有点诧异,说道:“怎么这样早就要回去?”

 上官英杰道:“太阳就要落山了,也不早啦。”

 谷飞霞道:“那个掌柜说过晚上有人应门的。”

 上官英杰道:“他是这样说,不过我想还是早点下山的好。当然下了山并不等于马上要赶回去。”

 谷飞霞起了疑心,说道:“你的意思好像只是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刚才又莫名其妙的从我身边溜开,我猜你一定是内里有因的吧?”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山下,上官英杰回头一看,也没发现有可疑的人跟来,这才说道:“不错,因为我刚才发现你的两位老朋友,要想避开他们。”

 同住一间客店

 谷飞霞怔了一怔,说道:“我那里来的什么老朋友?”

 上官英杰说道:“一个是前几天暗算你的那个妖妇,还有一个是罗大魁。俗语说不打不相识,你吃过那妖妇的大亏,罗大魁也吃过你的大亏,我说他们是你的老朋友,没说错吧?”

 两年前罗大魁从周剑琴手中夺走金刀寨主的坐骑,恰值谷飞霞路过,帮她夺了回来。上官英杰指的就是这件事情。

 谷飞霞这才明白,说道:“哦,原来你说的是我这两个新旧对头。罗大魁也还罢了,那个妖妇我可是余恨未消,正要找她算账。”

 上官英杰笑道:“佛门圣地,在布达拉宫之前,在那许多善男信女之中,可是不便找她算账。不过你也不用着急,说不定今晚咱们就能碰上她。”

 谷飞霞道:“你已然知道她的下落?”

 上官英杰道:“咱们那位掌柜是不是姓王?”

 谷飞霞道:“不错,我听得店子里的小厮是称他为王三爷的。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上官英杰喜道:“这就对了,对了!”

 谷飞霞莫名其妙,问道:“什么对了?”

 上官英杰说道:“那个妖妇可能是和咱们同住一间客店的。”

 当下上官英杰把他偷听到的那位“宇文夫人”和罗大魁的谈话,原原本本的说给谷飞霞知道。

 谷飞霞道:“如此说来,我看也一定是同一间客店无疑了。咱们现在住的这间房间,正是罗大魁替他师叔定下的房间。好在他人还未到,否则咱们可又要添多一名强敌。”罗大魁的师叔连占山,是当今之世,唯一懂得双笔点四脉功夫的人,和上官英杰、霍天云等人都曾几度交手,各有所长,几度未分胜负。

 上官英杰说道:“那妖妇和丘逢时同在一起,咱们回去倒是不可不防。罗大魁称那妖妇做宇文夫人,说不定她还是宇文成都的妻子。那就更需防他们有高手相助。”

 谷飞霞道:“无论如何,咱们是不能避开他们的。上官大哥,咱们该怎么办,你出主意吧!”

 舅甥和盟碑

 上官英杰说道:“咱们索性晚一点回去,先行暗中查访。”

 谷飞霞笑道:“你的意思是偷偷回到咱们的寓所,不必他们开门。嘿,这倒有趣。不过,要是给他发觉,当作贼办,那可闹笑话了。”

 上官英杰道:“谅他也没这个能耐。要是咱们所料不差,动手与否,临时看情形决定。要是料得不对,罗大魁和那妖妇并非住在那间客店的话,咱们再溜出来重新拍门。”

 谷飞霞道:“对,这样可以避免他们在暗处,咱们在明处的不利。最好是那个什么活佛的贵宾正在和他们密室私谈之时,给咱们碰上。”

 上官英杰道:“时间未必配合得这样准,咱们三更时分回去,大概也差不多了。”

 谷飞霞道:“这几个时辰,到那里?”

 上官英杰道:“咱们去看一看‘舅甥和盟碑’,这是目前唯一存留的有关文成公主的古迹。”

 谷飞霞道:“这块碑在什么地方?”

 上官英杰道:“在大昭寺。大昭寺在拉萨的中心,最繁华的八角大街就是环绕着大昭寺建筑起来的。咱们进城之时,曾经在这块碑下经过,不过,你没留意罢了。”

 谷飞霞想了起来,说道:“对,在那条最多人的街头,我曾看见许多人挤在一块石碑下面,争着去摸那块石碑。拉萨城中,到处都是寺庙,当时我虽然有点奇怪,却没去问。敢情那块石碑,就是你说的什么‘舅甥和盟碑’了。”

 上官英杰道:“正是。”跟着把那块石碑的来历说给谷飞霞知道。

 原来唐太宗李世民把文成公主嫁给藏王松赞冈布(当时叫吐蕃王),故唐与吐蕃有舅甥关系。到唐穆宗长庆二年(公元八二二年),遣使入吐蕃又一次订结盟约,并置碑刻石志其经过,这座碑就叫做“舅甥和盟碑”。碑上刻有藏汉两种文字。(羽生按:近代语言学家罗常培先生写有关唐代汉语的专门著作──“唐五代西北方音”──就曾利用过碑文上两种文字对音。)

 他们边走边谈,不知不觉已经回到拉萨城中,天色刚刚入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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