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塞外风云(1)

 冰湖“仙女”

 风鸣玉绞湿手帕,洗了把脸,喝了两口冰湖的水,凉澈心脾,只觉有说不出的舒服。

 临流照影,水中现出的影子是个俊美少年,风鸣玉心里笑了起来,想道:“师公说我扮得很像男人,但自从我乔装打扮之后,却未曾碰过别的人,不知师公说的话是真是假。但盼到了和林,也不会被人识破才好。”

 她喜爱极了这清澈冰冷的冰湖之水,不觉又在心里想道:“扮男子别的倒没什么,只是头发被束在皮帽之内,却是太不舒服,几天没梳洗,头皮都发痒了。趁这里没人看见,我何不暂时恢复女儿面目,梳一梳头,理一理发?”

 正当她要脱下皮帽,解开束发的丝网头巾之时,忽见冰湖上游的一堆浮冰两边分开,钻出一个人来。

 这一眼看去,不由得登时把风鸣玉看得呆了!

 从冰块下面浮上来的是个少女,长发披肩,眉弯秋月,肤光如雪。虽然只看见上半身,亳无疑问是个绝色的美人儿。

 “天下竟有长得这样好看的姑娘!”风鸣玉心里想道:“上官大哥也曾赞我长得美,嗯,要是给他见到这位姑娘,更不知该如何赞美了!”

 风鸣玉本身是个女子,心地又是洁白无瑕,根本就没想到什么“男女有别”,她像欣赏一朵娇艳的鲜花似的,不知不觉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少女来看。

 不过,她毕竟曾和师公同行过将近一个月,听师公说得多了,对江湖上的经验不像以往全无所知了。她在神迷目眩于这少女的绝世容颜之际,也不由得不起了一点疑心。

 冰湖的水其寒澈骨,附近又有温泉,为什么这个少女不在温泉之中洗澡,却要浸在冰水中呢?

 “难道她是冰湖的仙女?否则就一定是练过上乘内功的了。啊,她长得这样美,我倒宁愿相信她是冰湖的仙女。”风鸣玉心里想道。

 正当她看得如醉如痴之际,那冰湖的“仙女”发话了,声音清脆有如出谷黄莺,可惜说的是蒙古话,她只听得懂几个单字,“什么人?”“大胆!”

 虽然不能完全难懂,却也猜得到这少女是在问她是什么人,责骂她不该如此大胆偷窥出浴了。

 风鸣玉被擒

 风鸣玉学过一些蒙古话,却不能用蒙古话对答,只能用汉语说道:“对不住,我是个过路的客人,事先可不知道你在湖中游泳。你莫见怪。”也不管这位冰湖“仙女”是听得懂还是不懂,她说话的神情是既诚恳又无邪的。

 那少女噗嗤一笑,忽地唱起歌来:

 “你这少年心肠坏,

 明明窥浴装痴呆!

 两眼盯着人家望,

 问你想的什么来?”

 唱罢了歌,又钻进水中去了。

 风鸣玉想不到这少女会用汉语唱歌,唱得又是这么好听。刚才她是看得呆了,此时不觉又是听得呆了。

 但听了歌辞,一呆之后,却也不禁蓦地想起:“对啊,我现在是个男子身份,怎能两眼盯着人家望呢?”

 当下连忙背转身子,说道:“姑娘请你莫疑猜,我可不是心肠坏。只因、只因──”

 正当她暗自踌躇,不知是该把自己“本来也是女儿身”一事说出来的好,还是不说出来的好之时,只见花树丛中,已是跑出来四个青年少女。四个少女齐声喝道:“好小子,胆敢偷窥我们小姐出浴,无礼孰甚!不给你吃点苦头,你只道我们是好欺负的了!”

 这四个少女来得飞快,不容风鸣玉分辩,四个人同时把手一扬。

 她们手中握着的不知是什么一团物件,一抖开来,便像一张可以笼罩数丈方圆的渔网。

 风鸣玉一来根本就没想过要和她们打架,也没想到要拔剑挑削,二来也没想到她们出手如此之快,用的又是这么古怪的“法宝”。她已经使出了穿花绕树的身法,但也还是不能避开。四张纲四面罩来,一个疏神,就给一张网罩住了。

 那侍女立即把网收紧,风鸣玉的身子登时给她悬空提起。网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摸上去好像蚕丝,可是坚韧非常,用力撕也撕不开。网一收紧,手脚都不能活动了。

 “这小子是把他抛下冰湖喂鱼,还是打他三百大板,请小姐指示。”擒住她那侍女说道。

 喜欢风鸣玉的赞美

 在冰湖中洗澡的那个少女,此时业已穿好衣裳,笑盈盈的走到她的身边来了。

 “不可对客人无礼,你把锦云兜先松开吧!”那少女吩咐她那个擒了风鸣玉的侍女。

 那侍女怔了一怔,说道:“小姐,不是咱们无礼,是这个小子先无礼啊!”

 风鸣玉连忙分辩:“我不是存心轻薄,我,我是──”

 那少女微笑道:“这客人我瞧他也不像狂徒,你先放开他,让他说话。”

 那侍女似乎方始懂得小姐的心意,噗嗤一笑,说道:“小姐,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奴婢怎敢不听你的吩咐?”一面说一面把那“锦云兜”解开,随着笑道:“好小子,便宜你啦。”

 风鸣玉道:“请恕我刚才失态之罪,我不是有心偷窥,只是偶然碰上小姐出浴。当时我觉得有点奇怪,奇怪……”

 那少女道:“你是奇怪为什么有人在这冰冷的湖水中游泳?”

 风鸣玉道:“是啊,我以为你是冰湖的仙女呢。”

 那少女好像甚为高兴,说道:“你真的这样想,可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不是你想像的仙女。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奇怪,我是在冰峰长大的,比你们别处长大的人自然能够较耐寒冷,在冰湖游泳,我是惯了的。”

 风鸣玉见她和颜悦色,放下了心,暗自想道:“只要她不怪责我,我也无须把我的本来面目揭露给她知道了。”她本来尚有童心,也想试试自己女扮男装,是否会给她们看破。

 那少女望着她,似笑非笑的又道:“但你刚才那样盯着我看,是否还有别的原因,你说老实话!”

 风鸣玉道:“姑娘,这应该怪你。”

 那少女诧道:“怪我什么?”

 风鸣玉道:“怪你长得太好看了,我禁不住不看。”她说的可的确是老实话,不过话出了口,这才省起,“会不会因此又被她们误会是轻薄之徒呢?”

 那少女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靥如花,说道:“真的?是曾经有过许多人说我长得好看,不过我从来没有到过外边,也不知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你是从老远的汉人地方来的,你说真话,我当真比你们的汉人姑娘还好看么?”

 挽留风鸣玉

 风鸣玉道:“真的。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美的女子。”

 那侍女笑道:“我们也从来没有见过长得像你这样英俊的少年,料想等闲的女子你也不会放在眼内。小姐,这你可该相信,别人对你的称赞,不是有意讨你欢喜的了吧?”

 风鸣玉心里暗暗好笑:“假如她们知道我和她们一样,都是女子,不知还会不会对我这样好?”

 那少女道:“多谢你赞美我。我叫玛芝,你叫什么名字?要去那儿?”

 风鸣玉报了名字,说道:“我想去和林。”

 玛芝说道:“风大哥,你的本领很不错啊。”

 风鸣玉面上一红,说道:“我有什么本领,有本领的话,刚才也不会被这位姐姐一网就网着了。”

 玛芝笑道:“你还在生我们的气吗?”

 风鸣玉道:“不敢。你没怪责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啊,天色不早,我可该走啦。”

 玛芝说道:“且慢。依我看,你还是不要这样快走的好。”

 风鸣玉道:“为什么?”

 玛芝说道:“你和我说真话,我也应该老实告诉你。我先问你,你觉得有什么不对么?”

 风鸣玉道:“没什么呀。刚才我虽然被网束得紧些,如今也没觉得呼吸不舒了。”

 玛芝说道:“一点也不感觉头晕么?”

 风鸣玉瞿然一省,说道:“刚刚踏进这山谷的时候,不知是否花香太过浓烈,曾经感觉有点不大舒服。但如今也没什么了。是不是你们这里的野花有毒的?”

 玛芝说道:“我也不知是否毒花,不过以前曾经发生过两次外人闯进此地,闻到花香,就昏迷不醒的事。不过我们酿的‘百花酒’,却正好是可以消解这种‘花瘴’的,喝了它再闻花香就不会昏迷了。风大哥,虽然你的本领很好,不至被花香所迷,但我恐怕万一我们这里的野花当真有毒的话,余毒未清,你走到无人之处,方始发作,那我就过意不去了。而且现在天色已晚,你也要找个地方歇息的。不如让我稍尽地主之谊,请你喝一杯酒如何?”

 冰河行舟

 风鸣玉一来是喜欢这个蒙古姑娘,二来她也确实要找个地方住宿,心里想道:“长得这样美的‘冰湖仙女’,料想决不会是坏人的。”便道:“多谢姑娘好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玛芝拍一拍手,四个侍女在芦苇丛中牵出三只小舟。小舟只能容得两人乘坐,玛芝和风鸣玉同乘一舟。

 冰湖的水是由于山上的冰河溶化流泻下来的,此时她们是从一条大瀑布中逆流而上,水势湍急,可想而知。

 玛芝轻轻划动双桨,说也奇怪,在湍急的冰河中逆流而上,竟似在平静的小河航行一样。小舟到处,冰块两面排开,就像给它让路似的。但风鸣玉坐在舟中,听那冰块激撞、瀑布奔腾的雷鸣之声,却是不能不感到惊心动魄了。玛芝轻舟疾进,不多一会,已是把另外两条小船,远远甩在后面。

 风鸣玉觉得好玩,说道:“玛芝姐姐,让我试试。”

 玛芝把双桨给她,微笑说道:“当心点儿,划不动切莫逞强。”

 风鸣玉接过双桨,用力一划,小舟好不容易前进少许,忽地给逆流一冲,浮冰一挤,小舟又向后退。风鸣玉连忙使出千斤坠的重身法,定住船身,觑准一个磨盘般的冰块,铁桨向那冰块一撑,这次比前好得多了,小舟破冰而上,一去数丈之遥。

 玛芝赞道:“好功夫!”话犹未了,忽地又是一股急流冲来,把小舟弄得团团乱转。风鸣玉用力一撑,不撑犹可,一撑之下,小舟打横一转,竟被卷入漩涡之中,冰屑与浪花齐飞,溅了她满头满面。一小半船身都已浸入冰中了。玛芝连忙抢过双桨,轻轻一点浮冰,小舟登时向上一抛,风鸣玉感觉到恍如腾云驾雾一般,睁开眼时,只见小舟早已脱离漩涡,又再平平稳稳的浮在水面。

 风鸣玉满面通红,说道:“你还赞我功夫好呢,比起你来,真是差得太远了!”

 玛芝笑道:“在冰河行舟,并非全靠力气的。最紧要的是熟悉水流特性,和懂得河道的地形。你的气力比我大了不知多少,不过你是第一次在这冰河划船,所以才不如我。但第一次划船,不至覆舟,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盘根问底

 玛芝说道:“你从大戈壁经过,可曾碰上过龙卷风么?”

 风鸣玉道:“侥幸未曾碰上,不过龙卷风的厉害,我是听人说过的。”

 玛芝说道:“龙卷风风力最猛烈的地方是‘风眼’,不过‘风眼’却是没有风的,只有经验极丰富的旅人才能判断风眼所在。冰河中的漩涡就像是龙卷风的‘风眼’,刚才你是想避过水流湍急的地方,却不知正好陷进了漩涡。”

 风鸣玉听她讲解冰河行舟所需的知识,听得津律有味,笑道:“怪不得古语有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玛芝姐姐,多谢你给我增长了不少见识。”

 玛芝淡谈说道:“其实你懂得这些,也没用处,我不过见你喜欢听才说给你听罢了。”

 风鸣玉道:“那也不然,多学一样本领,总是有用的。”

 玛芝说道:“你又不是在冰峰上居住,学这本领做什么?”

 风鸣玉道:“你一直是住在雪山冰峰之上,从没到过外面么?”

 玛芝说道:“不错。”

 风鸣玉笑道:“那我可真羡慕你呢,这里像是仙境一般。要是能够在此度过一生,我也心满意足了。”

 玛芝明如秋水的眼睛,放出喜悦的光芒,说道:“你当真这样想?”

 风鸣玉叹口气道:“想是这样想,可惜我没有这个福份。你是冰湖仙女,我是尘世凡人。”

 玛芝好似颇为失望,半晌说道:“我知道你不过这样说说罢了,当真在这里住的话,你是耐不住寂寞的。”

 风鸣玉笑道:“这你可猜错了,小时候,我就是只伴着师傅,在一个荒林里居住的。我早已过惯了寂寞的日子了。”

 玛芝说道:“怎么只是伴着师傅,你的爹娘呢?”

 风鸣玉道:“我的爹娘都已去世了。”

 玛芝说道:“你也没有兄弟姐妹吗?”

 风鸣玉道:“爹娘就只生我一人。”

 玛芝说:“那你现在、家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风鸣玉笑道:“你这一问可问得奇怪了,我已经和你说过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姐妹,那里还能有什么家人?”

 不懂“仙女”的心事

 玛芝心里暗暗喜欢,想道:“如此说来,他是未有妻子的了。”她和风鸣玉一样,都是不懂“世务”的姑娘。由于她从来没有涉足过外间天地,比风鸣玉更无一般世俗之念,但情窦初开的少女,本能的有一种少女的矜持。是以她还不敢单刀直入的查问,而是转弯抹角的探询。可笑的是风鸣玉由于根本就想不到这位清艳绝俗的“冰湖仙女”,她的一缕情丝竟会系在自己身上,是以也就根本听不懂她的话中之意。

 “你真可怜,孤零零的一个人东飘西泊。”玛芝说道。“不过,我也不比你好多少,我也是自幼失了爹娘的。比你较为好的,是我还有一个婆婆。她对我虽然严厉,不过我知道她是十分疼我的。”

 说到这里,小舟正在穿过一道瀑布,奔腾咆哮的激流迎面冲来,声若雷鸣。说话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忽地风鸣玉只觉身子一轻,好像给那股激流抛掷到九天之上,蓦然又掉下来。睁开眼时,眼前又是一番境界。

 只见水平如镜,小舟已是驶入一道清溪,原来冰川的激流如龙卷风一样,可以回旋打转,顺着这股水流,小舟可以自然而然被它倒卷上去,此时她们已是穿过那道瀑布,到了高山之上了。

 在高山上划船,对风鸣玉来说,乃是从所未有的奇遇。头上冰峰挺秀,俯览群山,片片浮白,在云气弥漫之下,恍如云海中星罗棋布的岛屿。小舟缓缓前行,两岸花香袭人,水中片片浮冰,在晚霞映照之下,耀眼生缬。透明的溪水里,像是滚动着五光十色的珍珠!

 风鸣玉给眼前的景色迷住了,心里想道:“陶渊明的诗:‘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意境美是美极了。但可惜他想像的也还只是‘人境’,这里却是别有天地非人间的‘仙境’呢!”心中悦喜之极,不知不觉想起了苏东坡“水调歌头”一词的佳句,就唱起来: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玛芝说道:“啊,你唱得真好听。可惜我不懂得歌辞的意思,你说我听,好么?”

 长歌寄情

 风鸣玉道:“这是我们宋代一位名叫苏东坡的词人,在中秋夜写的一首词。这首词本是对月怀人的,我觉得其中几句正合眼前情景,就不知不觉念出来了。”当下把这几句词的意思解释给玛芝听。

 玛芝说道:“啊,你们汉人写的诗真美。我也曾经念过几年汉文,可惜懂得的诗词不多。呀,要是你肯多住两天就好了,可以教我多识几首诗词。”

 风鸣玉道:“我会念的其实也不多,这首词是我妈妈教我念的。那天正是我七岁那年的中秋晚上,也是我妈最后一次教我念词。不久她就死了,第二年的中秋晚上,我只能在荒林里对着她的坟墓念这首词了。”想起伤心往事,不觉黯然。

 玛芝为了免她伤心,移开话题,说道:“怪不得你文武皆能,原来你有这样好的母亲。我很喜欢这首词,你可以整首念给我听吗?”

 风鸣玉逐句给她解释。玛芝也真聪明,听她念了两遍,就能一字不漏,背诵出来,说道:“这首词写得真好,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最后两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风大哥,你也唱得真好听。”

 风鸣玉道:“比起你来,我差得远了。你能够随口唱出山歌,你的声音,比夜莺唱得还要好听。”

 玛芝说道:“你真的这样喜欢听我唱歌吗?那我再唱一个给你听,好吗?”

 风鸣玉道:“我是求之不得!”

 玛芝说道:“这个山歌不是我编的,是我们一个古老的民歌。我译成汉文唱给你听。”

 当下轻拍船舷,曼声唱道:

 “圣峰的冰川像天河倒挂,

 你听那流水流动轻轻的响──

 像是姑娘的巧手弹起了东不拉。

 她在问那流浪的旅人,

 你还要攀登几座冰峰?

 经历几许风砂?

 咿啦──

 流浪的旅人呀,

 草原的兀鹰也不能终日盘旋不下,

 你们尽是走呀,走呀,走呀──

 要走到那年那月,

 才肯停下你们的马?”

 如入仙境

 草原牧民,风俗喜客。这首古老的民歌,就是牧民在挽留客人时候唱的。如今玛芝则是凭歌寄意,希望风鸣玉听得懂她的心事。

 风鸣玉听了果然大为感动,不过她想的却是另外心事,“怪不得爹爹要我完成他的未了心愿,原来蒙古人是这样重于友谊。存心要侵略中国的不过是他们中间极少数的一些王公贵人。”

 玛芝说道:“风大哥,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呀。”

 风鸣玉笑道:“你唱得太好听,我听得呆了。”

 玛芝说道:“你一定要去和林吗?”

 风鸣玉道:“不错,现在还未曾是我停下马来的时候。”

 玛芝说道:“你会回来吗?”

 风鸣玉道:“我不知道,不过我是希望能够再见到你的。”

 玛芝在失望之中也有几分欢喜了,暗自想道:“总算他的心里也有一个我了,我真担心他的回答和原来的歌辞一样。”

 原来那首民歌是主客对答的。玛芝刚才只是唱了上半段。下半段的歌辞是:

 “姑娘呀,多谢你的好心好意,

 只是我们没有办法回答。

 你可曾见过荒漠开花?

 你可曾见过冰川融化?

 (你没有见过?没有见过!呀!)

 那么流浪的旅人哪,

 他也永不会停下。”

 玛芝心事如潮,不知不觉又唱起来。不过这次却是用蒙古话唱了。

 风鸣玉道:“你唱什么?”

 玛芝嫣然一笑,说道:“现在不说给你听。”

 风鸣玉道:“那什么时候说给我听?”

 玛芝道:“待你回来的时候。”

 她们在平静的湖面缓缓划舟,不知不觉月亮已经升起,和山顶的积雪互相辉映了。

 玛芝那四个侍女此时方始追上她们。

 弃舟登岸,玛芝带路,走上山头。风鸣玉陡觉眼睛一亮,只见山上参差横错的有十几座房屋,那些建筑物寒光耀目,竟似透明一般。

 风鸣玉看得目眩神迷,笑道:“玛芝姐姐,原来你真是仙女!”

 贝阙珠宫

 玛芝怔了一怔,说道:“风大哥,你真会说笑。我怎么会是仙女呢?”

 风鸣玉道:“你若不是仙女,怎么会住在这样人间罕见的神仙洞府?”

 玛芝这才明白,笑道:“听说你们汉人的房屋是用木头、砖瓦搭盖的,怪不得你会觉得我们住的房屋奇怪了。”当下请她走近去瞧,一面给她解释。

 原来这些房屋是用水晶、云石、晶盐作为建筑材料的,故而在明月积雪映照之下显得通体透明。有一间房子甚至还是用坚冰造的。

 “雪峰上气候寒冷,冰雪终年不化。我们从冰窟里挖出不知凝结了多少千年的大冰块,用来筑室而居,每天晚上,在屋顶浇水,这就可以使得冰块保持厚度,经久耐用了。”玛芝说道。

 “原来如此。”风鸣玉说道:“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我真不敢相信冰屋可以住人呢。这些透明的房子,端的像是我们传说中的珠宫贝阙一样。”

 玛芝笑道:“我知道你一定住不惯冰屋的,你放心,今晚我让你在我的房子过夜,我这幢房子是用水晶和云石造的,寒气不大。”

 风鸣玉道:“我倒是想试试冰屋的滋味。”

 玛芝说道:“今晚不行。”风鸣玉道:“为什么?”玛芝说道:“你恐怕受了多少花瘴,寒气太重,于你不宜,待你回来再试吧。”

 风鸣玉想起一事,问道:“你们这里有几家人家?”

 玛芝说道:“就只我们一家。”

 风鸣玉道:“你不是说你只有一个婆婆吗?”玛芝说道:“不错。”

 风鸣玉道:“那怎么用得这许多房子?”

 玛芝说道:“有两间是我们的管家住的,我的婆婆占了三间。另外几间是下人住的,他们都在山上。这里的三间屋子和那间冰屋则是我和侍女住的,男仆人不得我的许可是不许进来的。”

 风鸣玉心道:“好大的气派,只是祖孙两个,就用这许多下人,她是什么人呢?”不过她虽然忍不住好奇之心,但因初次相识,却也不便就去盘问人家的身份和来历。

 有缘千里来相会

 玛芝说道:“据婆婆说,我的爷爷本是一位将军,后来不知怎的他不做官了,却跑到这雪山上隐居。如今我这管家,就是爷爷当年最得力的手下。其他仆人也都是我爷爷当年的下属的子孙。”

 风鸣玉心念一动,想道:“我要去找的这位阿璞将军,也是将门之后。他们两家不知是否相识?”但因这是机密之事,她可不敢把自己是要到和林去找阿璞一事说给玛芝知道。

 玛芝带引她进入这间云石、水晶所建的大屋,绕过回廊,踏过庭院,只见阶下奇花异草盘藤绕柱,触目都是。那些花草,有的黑如墨兰,有的红若玫瑰,发散着缕缕沁人的幽香。虽然没有湖边野花之多,修剪得却更为好看。玛芝说道:“这些花都是经过人工培植的,绝对不会有毒,你可以放心。”

 经过重门叠户,玛芝带她进入一间房间,一推开门,迎面便见一个少年。风鸣玉吃了一惊,看清楚了,却原来是自己的影子。原来房间里四面墙壁都嵌有磨得光亮的铜镜,墙壁也是云石造的。在两枝大红烛映影之下,人像纤亳毕现。四壁堆着图书,墙上还挂有字画。布置也是甚为汉化。

 风鸣玉道:“啊,这真像我们汉人的书房。”

 一名侍女笑道:“这本来就是我们小姐的书房。我们小姐最喜欢你们汉人的图书字画。”

 玛芝说道:“可惜我懂得不多。我的汉文老师,去年已经离开此地,现在还未找得顶替的人。”

 那侍女说道:“风相公,要是你肯留在这里做我们的汉文老师那就好了。听说你们汉人讲究‘缘份’二字,那我可要告诉你,我们小姐好像是和你特别‘投缘’呢!以前那位汉人老师,也只是在外间教读,从来不曾被请入小姐这间内书房的。”

 风鸣玉笑道:“我读过的汉文书恐怕还没有你们小姐读过的多呢,颠倒过来,她做我的老师倒差不多。”

 玛芝道:“风大哥,你客气了。不过我知道要留也留不住你的,只盼你能够回来。”

 那侍女说道:“听说汉人有两句老话,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对吗?”风鸣玉:“不错,是有这两句老话。”

 殷殷劝饮

 那侍女笑道:“你从汉人的地方来到我们这里,恐怕不是千里而是万里了。我们这个地方从没外人来过,更莫说是汉人。你一来就见到我们小姐,那更是有缘了。嗯,我相信你们汉人这两句老话,既然你们有缘,那就以后一定还能相会。”

 玛芝面上一红,说道:“乱嚼舌头,快给我把酒菜取来款待客人吧。”

 风鸣玉却因压根儿就没想到男女之情,微笑说道:“但愿如你所言。”

 玛芝双眼闪亮,说道:“你真相信缘份二字?”

 风鸣玉道:“不错,我是有点相信的。过去我发梦也没想到人间会有这样的仙境,而我又会在这仙境之中和仙女相逢。”

 玛芝笑靥如花,说道:“风大哥,你一再赞美我,我真是受不起。”她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好像还在想说一些什么,一时间尚未想好如何措辞的样子,那侍女已把酒菜端来了。

 风鸣玉喝了一杯,只觉这酒又香又甜,十分受用。问道:“这就是你说的百花酒么?”玛芝说道:“不错,你喜欢么?”风鸣玉道:“果然不愧佳名,好像有玫瑰花的香气,又像有茉莉花的香气,……”一连说了十几种花名。玛芝笑道:“你说的这些花,可都不是用来酿这酒的。”风鸣玉笑道:“所以我也尝不出究竟是那种花的香气了。仙境奇花,百花合酿,这酒可真是只应天上有了。”

 玛芝甚为高兴,说道:“难得你欢喜,那你多喝两杯。”

 风鸣玉在她殷殷劝饮之下,喝了一杯又是一杯,说道:“我本来不会喝酒的,奇怪,今晚喝了这许多杯,居然也能喝得下去。”

 玛芝道:“你吃点菜吧。这是熊掌,这是冰湖的鲤鱼,这是风干的山鸡。滋味怎样?”

 风鸣玉每样尝了一点,说道:“这都是我平生从未尝过的美味。”

 玛芝越发高兴,说道:“那你再喝两杯,我也给你再唱一首我们古老的民歌。”

 她拿起“东不拉”(乐器名),边弹边唱。风鸣玉听不懂歌辞,却听得出她又是喜悦又似有几分幽怨的心情。

 酬唱表心声

 风鸣玉道:“你弹得真好听,只不知这首民歌说的是什么?”

 玛芝想了片刻,把他们这首古老的民歌译成汉语,念给风鸣玉听。

 “雪山上的莲花几时开?

 远方的客人几时来?

 莫待花开又花落,

 白头犹自盼君来?”

 原来的民歌,“客人”本是作“情郎”的,最后一句的“君”字也是“郎”字。玛芝不想太露痕迹,故而将这三个字改了。

 他们古老的传说,雪莲是六十年开花一次的,那个痴情两少女,等到雪莲花开又花落,已是等了一个甲子,故此说是“白头犹是盼郎来”。

 虽然她改了歌辞,风鸣玉还是体会得到歌辞中那少女的痴情的。此时她才不觉心念一动,暗自想道:“莫非她把我当作男子,业已有了一点思慕之情?”

 “嗯,风大哥,你在想些什么?”玛芝怔了一怔,问道。

 风鸣玉笑道:“多谢你的美意,我该投桃报李,让我也唱我们一首古老的民歌给你们吧。”

 玛芝喜道:“好极了,你唱吧。”

 风鸣玉唱的是诗经中的一篇,诗经本来是当时流传的一些民歌的。歌辞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玛芝说道:“你说的汉文我懂,但歌辞的意思我还是不懂。”

 风鸣玉想了一想,说道:“这首民歌是几千年前的人唱的,难怪你听不懂。我试一试变作现在一般人的口头语唱给你听吧。”

 “芦花一片白苍苍,

 清早露水变成霜。

 心上的人儿哪,

 正在水的那一方。

 我逆着水流去找她,

 绕来绕去路儿长。

 我顺着水流去找她,

 像在四边不着的水中央。”

 小姐的闺房

 这诗是男子寻觅意中人的情歌,伊人可望而不可即,诗中充满爱慕与惆怅的情怀。

 不过风鸣玉唱这首诗,却是想暗示给玛芝知道,假如她是把自己当作意中人的话,那就必定像是诗中那个男子一样,“绕来绕去道儿长”,“像在四边不着的水中央”。梦想的“美满姻缘”,终于会变成镜花水月。

 可惜玛芝仍然是听不懂,不过虽然不懂,却也品味得出诗中惆怅的情怀,不禁叹了口气。

 风鸣玉不禁也在心里叹了口气,手指微微颤抖,杯中美酒溅了出来。

 玛芝说道:“风大哥,你怎么啦?”

 风鸣玉道:“我好像有点醉了,不能再喝啦。”

 玛芝说道:“百花酒是慢慢发作的,不过喝这酒醉了也不打紧,对身体只是有益无害的。”

 风鸣玉道:“明天我还要赶路。”

 玛芝说道:“我知道。我已经给你安排好宿处了,你进房睡觉吧。放心睡一大觉,明天我会叫醒你的。”

 她说完这番话,把手轻轻在墙壁一按,开了一道暗门,笑道:“这间房间你还满意吧?”

 风鸣玉虽然醉眼,但房中的布置还是吸引了她的目光,引起了她的惊诧。

 她从未见过布置得这样清雅富丽兼而有之的卧房,但见云石大床,铺上厚厚的软垫,丝织锦被配以描金帐子,檀香桌上供一瓶不知名的异花,发散着缕缕幽香。

 那侍女笑道:“这是我们小姐的闺房呢,风相公,你真是天大的面子!”

 风鸣玉道:“啊,玛芝姐姐,你把房间让给我,叫我怎么好意思?”

 玛芝把她推了进去,笑道:“我这里是没有给男子的客房的,只好委屈你住我的房间了。金铃子,你服侍风大哥睡觉吧。”金铃子是那侍女的名字。

 风鸣玉连忙摇手:“不用客气,我不要人服侍的。”关上房门,听得那侍女吃吃的笑。

 风鸣玉如在梦中,隐隐听得玛芝和那侍女走出外面那个房间,边走边说。她们说的是蒙古话,不过风鸣玉也听得懂一两句。

 捉了一个汉人

 她听得懂的是玛芝说的一句:“你们千万不可让我的婆婆知道。”

 还有一句是那侍女金铃子说的:“我知道。好在昨晚除了我们四个之外,也没别人看见他来。”

 风鸣玉不觉起了疑心,心里想道:“她们说的想必就是我了。不错,我这个不速之客是来得冒昧一些,但玛芝招待客人,也不能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呀,为何她们如此害怕给玛芝的祖母知道呢?听她们的口气,好像玛芝除了她这几个心腹侍女之外,其他的下人都是听命于她的祖母,而她也必须加以提防似的。这可真是有点奇怪。”

 虽然觉得奇怪,但随即想道:“反正我明天就要走了,我和她不过是萍水相逢,缘尽则散,何必理会她的家事?”

 风鸣玉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神思困倦,无心再想下去。倒在床上,不久便即胧入梦。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鸣玉一觉醒来,只见阳光透过窗纱,敢情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分了。

 “嗯,这一觉倒是睡得好长,我应该向玛芝辞行了。”风鸣玉心想。

 她下床想去开门,走了几步,不觉吃了一惊。“咦,我的气力那里去了?”原来她好像宿酒未醒的样子,走起路来,脚步也觉得有点虚浮。

 “玛芝该不会是害我的吧?”当下再试一试运用师公传授给她的上乘内功心法,气纳丹田,盘膝静坐一会,再行伸拳踢腿,果然觉得好了一些,但也试出了功力好似尚未恢复原来的一半。

 不过恢复一半功力,她已经是可以走的了。

 虽然知道玛芝不会害她,但心想还是早走为妙。于是便即打开房门,出去找寻玛芝。

 不料她刚刚踏出房门,尚未见着玛芝,却先听见了两个  侍女在外面的一座庭院谈话。

 金铃子说的一句话,刚好是她听得懂的。“听说昨晚捉了一个汉人。”

 这句话听进耳中,不由得令她大吃一惊,脚步不觉停下来了。

 度过大戈壁而来的汉人,当然不会是普通的汉人了,这个汉人是谁呢?

 为什么她们如此优礼自己,却又把另一个汉人当作俘虏呢?

 走呢不走?踌躇莫决

 风鸣玉屏息呼吸,再听下去。只听得另一个名叫银铃子的侍女说道:“唉,这恐怕都是××(这两个字她听不懂)捣的鬼!”

 “××昨晚回来了……这还不打紧……这两天恐怕阿坚也会来的……嗯,那就更糟糕了!”

 “阿坚不是对咱们小姐很好吗?……就因为他太好了,所以老夫人……”(下面的话语她又听不懂了。)

 风鸣玉把听得懂的零碎字句联缀起来,似乎她们说的“××”是一个很有权势的人,连老夫人都得怕他三分的。至于“阿坚”则似乎是一个和玛芝这家很有关系的人的名字,她们几次提到“阿坚”,跟着就提到她们的小姐,可惜风鸣玉听不懂,不知她们说的是什么事情。但隐约可以猜到,玛芝和这个“阿坚”本来是相当要好的朋友的。

 跟着她又听懂了两句话。

 “我倒是希望他今天就走!”银铃子道。

 “就只怕他今天走不动!”金铃子道。

 风鸣玉明白她们说的这个“他”就是自己,心里想道:“我本来是要今天走的,但不知给他们俘虏的汉人是谁,我要是不理这件事情,可是难以心安!”

 走呢还是不走?正当她踌躇莫决之际,那两个侍女已经发现她了。

 “风相公,这样早你就起来了,睡得好吗?”金铃子道。

 风鸣玉走过去,指一指天上的日头,笑道:“现在已是将近中午的时分了吧,怎么还说早呢?”

 金铃子似乎有点尴尬,讷讷说道:“我听小姐说过,以为你要傍晚才醒来的。”

 风鸣玉道:“为什么?”

 金铃子期期艾艾说不出来,风鸣玉知她有难言之隐,特地给她找个“理由”,笑道:“是因为我昨晚酒喝得多了吧?”

 金铃子如释重负,说道:“不错,百花酒入口不烈,但却是慢慢发作的。不过你不用担心,这酒喝多了也没害处。”她说的其实只是重覆玛芝昨晚说过的话,风鸣玉虽无机心,却不糊涂,知道金铃子必定还隐瞒一些事情,不过她也相信,这酒是对她有益无害的话。

 “你们的小姐呢?我想向她告辞了。”风鸣玉道。

 进退两难

 金铃子道:“今天一早,老夫人就把我们的小姐叫去,现在还未回来。”说话之际,眉宇之间,似有隐忧。

 风鸣玉道:“那怎么办,我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得你们的小姐回来?”

 金铃子为难道:“这我可不敢替你出主意……”

 银铃子忽道:“唉,要是你能够走得动的话,趁着小姐还没回来,你走了也好。”

 金铃子瞪她一眼,似乎想责备她什么,但还是没有说话。

 风鸣玉道:“我本来是要走的,但你这么一说,我倒想问一问你才走了。是不是我留在这里,对你们的小姐有什么不便么?为什么又要我趁着小姐未回来之前走呢?”

 银铃子道:“因为我们的小姐喜欢你,她一回来,恐怕不肯让你走的。”她只回答后一个问题,对前一个问题避而不言。

 金铃子说道:“风相公,你喜不喜欢我们小姐?”

 风鸣玉笑道:“你们的小姐,长得仙女一般,我当然喜欢她。不过──”“不过”什么,她可不知道如何措辞了。她不便向这两个侍女吐露她本是女儿身,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对玛芝这种“喜欢”并非属于男女之爱。

 金铃子咬一咬牙,好像下了决心把她要说的话说了出来:“风相公,要是你当真喜欢我们的小姐,我倒宁愿你今天就走,避过这几天然后再来?”

 “为什么?”风鸣玉问道。

 金铃子道:“因为有件事情发生,可能令到我们小姐十分为难。但请你原谅,我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你。”

 “好,那我就走吧!”风鸣玉道。

 金铃子却又把她拦住,说道:“风相公,刚才的话我只说了一半。”

 风鸣玉道:“另一半是什么?”

 金铃子道:“我宁愿你走,但我又不放心你现在就走!”

 风鸣玉道:“是不是我现在走的话,会有什么危险?”

 金铃子道:“唉,我的心很乱,你别逼我,我实在不知怎样回答你才好。我、我是左右为难!”

 银铃子忽地叫道:“好了,小姐回来了!”

 三天之内气力消失

 玛芝走了进来,说道:“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风大哥,你先别忙着要走,我有话和你说。”

 风鸣玉跟她回到原来的书房,坐定之后,玛芝说道:“风大哥,你醒来多久了?”

 风鸣玉道:“大约半个时辰。”

 玛芝说道:“是不是觉得气力不及从前?”

 风鸣玉道:“是啊,这是什么缘故?”

 玛芝说道:“百花酒有两种,同样可辟瘴气,但功效微有不同。我给你喝的百花酒是多了三种花卉酿制的。”

 风鸣玉道:“那又怎样?”

 玛芝说道:“三天之内,气力消失。但过了三天之后,精力倍加,能耐雪山奇寒。益处比前一种百花酒大得多了。”

 风鸣玉吃了一惊,说道:“你为什么不先和我说个明白?我是想今天走的。”

 玛芝面上一红,说道:“我想多留你住三两天。”

 风鸣玉道:“怪不得你的侍女不敢让我走。不过要走的话,我还是可以走得动的。”

 玛芝说道:“你醒得比我估计的早了两个时辰,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不过我还是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风鸣玉开始试探她的口风,说道:“如此说来,我还要在这里多留三天了。只不知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不便之处?”

 玛芝说道:“或许无须多留三天。你是懂得吐纳运功之法的,对不对?”

 风鸣玉道:“想不到姐姐原来也是一位武学行家。不错,我是懂得一点。”

 玛芝说道:“我看得出来,假如你没内功根底,你应该睡到黄昏时分,方能醒转。

 “你有这份内功根底,可用吐纳运气之法,把药力加速流转全身,不但益处更大,而且也可以提早恢复精力。”

 “不过最少我还得留你两天,方敢放心让你动身。你该知道翻越雪山不比在平地行走。万一气力不足,摔下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可以试试,我猜你的功力大概还未能恢复两成吧?”

 风鸣玉心里想道:“这你可小觑我了。”不过她心里起了一个念头,于是故意将错就错。

 吐露真相

 “是啊,怪不得我刚才只不过是走到院子里,就觉得好像比昨天冷许多。”风鸣玉说道。

 玛芝笑道:“在这房间里你觉得如何?”

 风鸣玉道:“觉得温暖如春。对啦,玛芝姐姐,我正想问你,何以一室之隔,院子外面的气候和房间里差这许多?”

 玛芝说道:“这地下本来有个温泉的。盖这座房子时虽然把温泉的出口移到别处,但这里的地气还是最为温暖。”

 风鸣玉道:“原来如此。”

 玛芝说道:“你若怕冷,这两天正好可以躲在这间房内练功。只要熬过两天,百花酒可以助你增长御寒的功力,就是走到冰窟里你也不会怕冷了。”

 风鸣玉笑道:“你是怕我给别人看见吧?”

 玛芝怔了一怔,说道:“何以你会这样问我?”

 风鸣玉道:“玛芝姐姐,我知道你对我好,你给我喝这种百花酒……”

 玛芝连忙说道:“我本来也是一番好意的──”

 风鸣玉笑道:“我知道,用不着你再解释了。不过,可惜你虽然是一番好意,却没想到会发生一件连你也是始料不及的事情,以至如今倒是因我而令你为难了,对么?”

 玛芝吃了一惊,说道:“你知道了些什么?”

 风鸣玉道:“玛芝姐姐,请你和我说实话,你们昨晚是不是捉了一个汉人?”

 玛芝道:“谁告诉你的?”

 风鸣玉道:“我听见你的两个侍女说的。但你可别怪责她们,她们不知道我恰好听得懂她们说的这一句话。”

 玛芝这才叹了口气,说道:“你已经知道,那我也不妨告诉你了,是有这么一件事情。不过,这汉人并不是我主张捉他的。你莫错怪了我。”

 风鸣玉道:“是你婆婆的手下人捉来的,对吗?”

 玛芝说道:“不错。婆婆一早把我叫去,就是告诉我这件事情。不过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婆婆。我们这个地方本来是从没陌生人闯过进来的,更莫说是汉人了。”

 跋扈的管家

 风鸣玉道:“你们住在这里,不愿意给外人知道,对么?”玛芝点了点头。

 风鸣玉道:“俗语说,不知不罪。他可能是风雪迷途,误到此间,你们叫他守口如瓶,也就是了,可不要将他难为啊!”

 玛芝说道:“可惜我作不了主。”

 风鸣玉又道:“陌生人闯进来,你们盘问他是应该的。但他不是坏人吧?”

 玛芝说道:“我不知道。”

 风鸣玉道:“你的婆婆盘问过他没有?”

 玛芝说道:“他是中了瘴气之毒,被我们的人捉来的。送到我婆婆那里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了。恐怕现今还未醒来。”

 风鸣玉松了口气,说道:“你婆婆是打算救他的吧?”

 玛芝说道:“婆婆才不会给他百花酒喝呢。不过据婆婆说,这人武功很好,他会自己醒来的。”

 风鸣玉道:“那也好,让他醒了自己走。”

 玛芝说道:“不,婆婆不会让他走了。他现在是被关了起来,有人看守他的。”

 风鸣玉吃了一惊,说道:“你的婆婆打算将他怎样?”

 玛芝又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风鸣玉道:“你对汉人这样好,为什么你的婆婆──”

 玛芝说道:“我的婆婆也并非特别对汉人有甚恶感,不过──”

 风鸣玉打破沙锅问到底:“不过什么?”

 玛芝叹了口气,说道:“我的家事本来不打算和你说的,但我也不想你误会我的婆婆,只好对你说了。老实告诉你吧,这件事情,我的婆婆也不能完全作主的。”

 风鸣玉说道:“你的婆婆不是一家之主么,还有什么人比她辈份更尊?”

 玛芝说道:“不是辈份尊卑的问题,昨天晚上,恰巧我们的管家也回来了。这件事情,给他碰上啦。”

 风鸣玉道:“你的婆婆难道反而要怕管家不成?”

 玛芝说道:“这个管家本是爷爷当年的参将,在这里也数他本领最高,因此婆婆也不能不尊重他几分。”

 阿坚是她表哥

 风鸣玉心念一动,问道:“你们蒙古话中,‘管家”二字怎么念?”

 玛芝说了出来,当然就是她刚才听不懂的、那两个侍女曾经说过多次的那个“××”二字。

 玛芝甚为聪明,一猜便着,说道:“敢情是金铃子和银铃子谈起他了?”

 风鸣玉道:“不错。她们好像对这位管家殊无好感,说这次的事情恐怕都是他捣的鬼。”

 玛芝说道:“我也是这样猜想,他素来憎恨汉人的。”

 风鸣玉道:“为什么呢?”

 玛芝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他常常到汉人的地方去的。对你们汉人武林中人的私事,似乎颇为熟悉。每次回来,说有一些消息告诉婆婆。不过有我在场的时候,他就不肯多说了。”

 风鸣玉道:“他叫甚么名字?”蒙古的武学高手,金刀寨主与霍天都也曾经和她谈过几个人的。

 玛芝说道:“他叫柏列。”

 风鸣玉想道:“这个名字,他们似乎没有提过。不过这个柏列既然常到中原,又那么留意武林人事,却不知他是何居心,有机会的话,我倒应该说给金刀寨主知道。”

 玛芝说道:“除了柏列,金铃子和银铃子还提过谁吗?”

 风鸣玉蓦地想了起来。笑问玛芝:“阿坚是谁?她们也曾提及此人的。”

 玛芝面上一红,说道:“是我表哥。她们怎样说他?”

 风鸣玉道:“没什么,她们好像是说阿坚这两天要来这里。”

 玛芝说道:“阿坚要是在这里那就好了。他是一向主张应该和汉人交朋友的。”

 风鸣玉不觉一怔,半晌笑道:“我还以为他是憎恨汉人的呢。原来与我猜度的刚好相反。”

 玛芝诧道:“为什么你会这样猜想?”

 风鸣玉道:“她们说,管家回来,已是糟糕。阿坚倘若也来,那就更加不得了了!”

 玛芝神态好像有点尴尬,问道:“她们还说了些什么?”

 风鸣玉笑道:“我听得懂的蒙古话有限,她们说的,我就只听懂这两句。”

 俘虏竟是霍天云

 玛芝听她说只懂得这两句蒙古话,方始放下一生心事,暗自想道:“我和阿坚的事情,待‘他’再来的时候告诉‘他’吧。如今我还未知道‘他’是不是真正喜欢我呢。”

 风鸣玉却是好奇心起,又再问道:“你的侍女好像害怕阿坚这两天会来,为什么?”

 玛芝嗔道:“我又不是她们,我怎知她们在想什么。”其实她是知道的,只不愿意此刻就与风鸣玉明言罢了。

 风鸣玉笑道:“你和这位表哥很好吧?”

 玛芝说道:“好,很好。但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表哥就是表哥,可没有其他的啊!”

 风鸣玉笑道:“我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并没其他意思。”

 玛芝又发娇嗔:“你这人好坏,不准再提他了!”

 风鸣玉道:“好,那么我问另一个人,可不可以?”

 玛芝说道:“你又要问谁?”

 风鸣玉道:“回到原来的话题,我想多知道一点有关那个汉人的事。”

 玛芝说道:“对了,关于这个汉人,我也有话想问你呢。”

 风鸣玉笑道:“我连他是什么人都未知道,你能从我口中问出什么?”

 玛芝说道:“好,那我让你先问吧。”

 风鸣玉道:“首先我要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你见过他没有。”

 玛芝说道:“没有见过,但我知道他的名字。”

 风鸣玉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玛芝说道:“管家说的。他说他认识这个汉人,不但认识,还知道他的来历。不过这个汉人却不认识他。”

 风鸣玉连忙问道:“那你赶快告诉我吧,这汉人姓甚名谁?甚么来历?”

 玛芝说道:“管家说,这汉人名叫霍天云,是甚么天山派的弟子。在中原的武林之中也是个出名的剑客。”

 这个被俘的汉人竟然是霍天云,风鸣玉一听之下,不觉心头大震,面色登时变了。

 “风大哥,你认识他?”玛芝问道。

 不能放过霍天云这一伙人!”

 这可叫风鸣玉怎样说才好呢?她不仅认识,而且霍天云还是她的未婚夫啊!

 当然她不能把她和霍天云的关系坦白告诉玛芝,只好勉强抑制下激荡的心情,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知道这个人。”

 玛芝问道:“你们的交情怎样?”

 风鸣玉说道:“我们是去年相识的朋友。他对我很好。但紧要的不是我和他的交情,而是做事应该分个青红皂白。”

 玛芝说道:“你的意思是说霍天云是个好人,我们不该将他难为的。对吗?”

 风鸣玉道:“是呀,据我所知,他是个行侠仗义的好人。你算是做件善事也好,算是帮我的忙也好,请你为他向你的婆婆求求情吧!”

 玛芝摇了摇头,说道:“刚才我已经告诉你了,要难为霍天云的是我们那位管家柏列,求我的婆婆是没有用的。虽然他是关在我婆婆那里。”

 风鸣玉道:“你先说服婆婆愿意放人,他总要给你婆婆几分面子吧?”

 玛芝苦笑道:“婆婆不会听我的话的。她今早把我叫去,告诉我这件事情之后,她还要我听她的话呢!”

 风鸣玉道:“她要你听什么话?”

 玛芝说道:“她叫我这两天必须特别留神,要是发现有汉人闯进此间,不许将他放走!不管这汉人是中了毒的也好,未中毒的也好,都要立即缚起来交给她或管家处置!”

 风鸣玉道:“这也是你那管家的主意吧?”

 玛芝说道:“不错,是他出的主意。我的婆婆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

 风鸣玉道:“我真不懂,你们这位管家为何要难为汉人?难道在他心目之中,汉人都是坏人吗?”

 玛芝说道:“不,据他说他并非仇视所有汉人。但对霍天云这伙人他则是绝对不能放过!”

 风鸣玉吃了一惊,说道:“什么叫做霍天云这一伙人?是否连我也包括在内?他知道──”

 玛芝笑道:“你放心,他当然还未知道你已在我这里。否则他早已跑来向我要人了!”

 阿坚见识不凡

 风鸣玉道:“那么他说的‘霍天云这一伙人’是谁?”

 玛芝说道:“是那些人,柏列并没讲明。不过,听他说话的意思,他是指和霍天云抱着同样的目的,跑来蒙古的人!”

 风鸣玉心中一凛,问道:“什么同样的目的?”

 玛芝说道:“据柏列说,霍天云和他的几个朋友,都是金刀寨主秘密派来蒙古的。你知道有个金刀寨主吗?”

 风鸣玉道:“听人说过。”

 玛芝说道:“那么,你是应该明白的了。据柏列说,金刀寨主是蒙古的敌人,他和蒙古打过许多仗,是我们大汗的大对头。他派遣人偷入蒙古,当然是对蒙古不利的了!”

 风鸣玉道:“有关金刀寨主的说法,我听到的却是两样。”

 玛芝说道:“好吧,有何两样,你不妨说来听听?”

 风鸣玉道:“他和你们大汗作对倒是不假。但并非和你们蒙古人作对,相反,他是希望能够和更多的蒙古人交朋友的。”

 玛芝道:“那他为什么要和我们打仗?”

 风鸣玉道:“不是和你们打仗,是和你们将军带领的士兵打仗。因为你们的将军奉了你们大汗之命,带兵去打汉人,去占汉人的地方,抢劫汉人的东西。金刀寨主才不能不和你们的军队打仗的。换过来说,假如有汉人跑来这里欺侮你们,你们也要打跑那些汉人吧?”

 玛芝道:“你这话倒也有道理。”

 风鸣玉道:“所以,假如金刀寨主真的派有人来,那也一定是将会对蒙古的大多数人有利的。因为金刀寨主是蒙古大汗的对头,但却是一般蒙古人的朋友。”

 玛芝不觉说道:“我是从来不管国家大事的,你这说法我也不知是否全部都对。不过,这一说法倒是和阿坚的说法一模一样!”话出了口,这才蓦地想起,她本是与风鸣玉相约不提阿坚的,想不到自己却先犯了“戒”了。

 风鸣玉大喜道:“真的吗?他是怎样和你谈论金刀寨主的?”

 玛芝说道:“他说金刀寨主是你们汉人中的英雄,不过他是佩服你们这位汉人英雄。其他的说法就是和你刚才说的样了。”

 希望阿坚早点来到

 风鸣玉大为欢喜,说道:“你这表哥真是见识不凡,要是他在这里那就好了!”

 玛芝说道:“不错,要是他在这里,他一定会劝我的婆婆的。不过我的婆婆恐怕也不会听他的说话。”

 风鸣玉道:“他也怕柏列吗?”

 玛芝说道:“他并不是怕柏列,不过,他却好像对柏列甚有顾忌。比如他在和我谈论金刀寨主的时候,一见柏列走来,他就马上停口不说。后来还叮嘱我,叫我千万不可将他的谈论告诉我们那位管家。”

 风鸣玉道:“你们隐居雪山,柏列是你们的管家,为何他却这样爱理闲事?”

 玛芝说道:“我也想不通他为何这样?”

 风鸣玉道:“柏列准备怎样对付霍天云?”

 玛芝说道:“大概还不会将他杀掉的。听柏列的口气,大约是等他醒来之后,盘问他的口供。然后将他押到和林去。”

 风鸣玉道:“如此说来,要救这个汉人是没法想了?”

 玛芝说道:“我是没法想了!”

 风鸣玉不觉叹了口气,说道:“你的侍女恐怕阿坚这两天会来,我倒希望他能够早点来到。”

 玛芝说道:“他未必会来,来了也未必济事,咱们还是别再提他吧。”

 风鸣玉道:“纵然无济于事,有一个人商量也好。”

 玛芝诧道:“你希望见他?”

 风鸣玉道:“我虽然不认识他,但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他已是像我的老朋友一般。我当然是希望见到他的。”

 玛芝心里想道:“只怕他却不希望见到你呢!”不过这话她当然还是不方便和风鸣玉说的。

 “假设的事情谈之无益,咱们还是说回正经的事儿吧。”玛芝说道。

 风鸣玉道:“什么正经的事儿?”

 玛芝说道:“柏列恐怕还有霍天云的朋友跟着会来,这两天已经命令众人严加戒备。他的鼻子很灵,要是给他知道你在这里那可不得了。所以只好委屈你躲在房中,千万不可走出外面去了。”

 风鸣玉笑道:“啊,那要我做多久囚徒?”

 劝风鸣玉不可惹那管家

 玛芝说道:“柏列是要把那汉人押往和林去的,待他离开这里,第二天你就可以下山。风大哥,反正你现在要走也走不了,就委屈你在这房间里幽居几日吧。”

 风鸣玉故意说道:“不错,我现在功力未复,的确是要走也走不了的。等你的管家往和林之时,或许我的功力也可以恢复了。”

 玛芝误解她的意思,连忙说道:“在路上你可千万别去惹他。他的武功十分高强,又会使毒,你的功力恢复了恐怕也斗不过他。”

 风鸣玉笑道:“到时再说吧。我未必能够和他碰面的,你这样早替我担心做什么?”

 玛芝说道:“好,到了你能够下山的时候,我再替你想个办法,让你到和林去救人吧。不过,你可得千万听我的话,别在路上惹他。这不是我过早担心,这是为了,为了──”“为了”什么呢?说至此处,她不觉面上一红,话头就中断了。

 风鸣玉诧道:“你不是有生以来,从未离开过这里的么?怎的到了和林,你反而会有办法?”

 玛芝笑道:“用你刚才的话来说,你这一问也是问得早一点了。别心急,到时我会告诉你的。”

 风鸣玉心想:“莫非她还藏有什么秘密,非到不得已时,不肯告诉我的。”她不便去打听玛芝的秘密,于是不再发问,但却故意打了一个呵欠。

 玛芝说道:“风大哥,你应该歇歇了。请你暂且不要挂虑霍天云的事情。那会耽误你的痊的时间的。”

 风鸣玉道:“好的,我听你的话。不过我练的这门内功,必须静坐。请你叫她们别进我的房间。”

 玛芝笑道:“我只怕你出来乱走,不会让人骚扰你的。”

 玛芝走后,风鸣玉不觉心事如潮,那里能够安枕?

 “想必是我离开山寨之后,霍师哥不久就来到的。他一定是听得我来和林,因而赶来要帮我的忙的。”

 想到霍天云对自己的关心,她不觉又是感慨,又是有点惭愧了。

 “嗯,要是我早听剑琴姐姐的话,在山寨里多等他两天,那就好了。唉,为什么我当时只是想避开他呢?”

 功力恢复

 像往常一样,她想起了霍天云,不觉跟着就想起了上官英杰了。

 “霍天云那一伙人?那一伙人中不知是否有上官大哥在内?”

 随即哑然自笑:“要是上官大哥愿意往金刀寨主那儿,那次剑琴姐姐劝他和我同去,他早就应该答应了。他是为了避开我,而远走不知何方的。他怎会再到金刀寨主那儿呢?他见不到金刀寨主,又怎会知道我和霍师哥是来了蒙古呢?我盼望他来,这恐怕只能是一厢情愿了。”

 不知不觉天已黑了。玛芝的侍女遵从命令不敢来打搅她,晚饭也是从窗口递进来的。

 她吃过晚饭,静坐运功,但纷乱的思潮还是无法平静下去。

 怎样去救霍天云呢?

 她也曾想过,待那管家把霍天云押往和林的时候,途中截劫。但这样做却恐怕要冒更大的风险。

 这还不仅是她害怕自己的武功斗不过柏列,更主要的是不放心霍天云落在敌人手中,多一天就多一天危险。谁能估计得到有什么意外的变化呢?自是希望越早救出他越好了。

 还有一层,要是她明刀明枪在路上截劫的话,是否斗得过柏列固未可知,斗得过的话,恐怕柏列也会把霍天云拿作人质,用来要胁她的,那时又怎么办?

 终于她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今晚我就要去把霍师哥救出来!”

 主意一定,心情也就登时宁静了。她盘膝静坐,运行霍天都传授给她的上乘内功心法,不知不觉,很快就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真气已能运行无阻,自知功行圆满,她这才站起身来。

 推窗一看,只见月在天心。刚好是三更时分。园子里静悄悄的,万籁无声。

 风鸣玉试试指力,把一枚铜钱一捏,那枚铜钱给她捏成粉碎。

 她试出了自己的功力不但已经恢复如初,而且还似乎略有增长,这一喜非同小可。心里想道:“玛芝没有骗我,那百花酒果然是有帮我培原固本的功效。嗯,如今不去,更待何时?”

 她悄悄从后园溜出,玛芝还在梦中。

 偷入冰宫

 风鸣玉提一口气,施展踏雪无痕的轻功,奔上冰峰。冲风冒雪,一点也不觉得寒冷,情知是前天晚上所喝的百花酒已经见了功效了。她一口气跑上山顶,气也不喘,心也不跳。

 只见山上建筑,如同宫殿。和玛芝那幢房子一样,是用云石,晶盐或者坚冰建筑的。不过,当中的一座建筑物,可要比玛芝那幢房子宏伟得多。

 风鸣玉早就从玛芝口中知道,知道当中这座“宫殿”式的建筑,就是她的祖母居住之处,于是悄悄的掠过围墙,从后园进入。

 园中亭台楼阁,星罗棋布,比玛芝那座花园,大得更多。园中还有人工开掘的冰湖,湖边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青之草。湖中有白藕红莲,还有飘散着异香的不知道名字的奇花,风过处一水皆香,乍见此景,几不知是天上还是人间?

 风鸣玉却是无心观赏冰宫异景,心中只是暗自思量:“只这座园子就这么大,霍师哥不知是被囚在何处,怎样去寻找他呢?”

 正在不知从何入手之际,忽听得有脚步声传来。来的是两个白衣侍女。

 风鸣玉知道这些侍女都是颇有武功根底的人,连忙躲在花树丛中。

 那两个侍女做梦也想不到会有外人偷入她们这个建在冰峰之上的花园,她们一面走一面谈话,从风鸣玉身前不远之处走过,丝辈也没留意是否有人藏在暗处。

 她们说的是蒙古话,不过风鸣玉却能够听得懂一大半。

 原来她们正在谈起那个“管家”,蒙语“管家”二字,是风鸣玉刚刚从玛芝那里学会的。

 一个说道:“真讨厌,三更半夜了,那管家老爷还要跑来。”

 一个说道:“他是为那汉人来的,听说他要连夜审问那个汉人呢。”

 一个说道:“他审汉人不要紧,却累得咱们不能睡个好觉,要服侍他。”

 一个说道:“你叹什么苦经,别说咱们做丫头的,咱们的老夫人也要陪他不能安睡呢!”(这句话风鸣玉可是只能听得懂三成了。不过意思还是大致可懂的。)

 风鸣玉喜出望外,心想:“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偷听秘密

 风鸣玉暗中跟踪那两个婢女,蛇行兔伏,借物障形,那两个婢女丝毫也没察觉。

 穿过长廊,绕过假山,那两个婢女在园中转弯抹角的走了一会,进入一座楼房。

 风鸣玉不敢走得太近,那楼房左侧,有棵不知名的大树,枝繁叶茂,正好藏身。风鸣玉施展绝顶轻功,跳上树上。树枝不摇,树叶也只是落下几片。

 只见琉璃窗上现出两个人影,一个是老婆婆,一个是身材枯瘦、年纪大约比那老婆婆少十岁八岁的男子,风鸣玉心知这个男子料想就是她们那个管家柏列了。

 两个婢女走上楼房,先和柏列说话,看神气似乎是在禀告什么,跟着又和那老婆婆说话。

 距离较远,她们说得又快,风鸣玉可是听不懂她们说的蒙古话了。不过有几个单字还是听得清楚的,婢女、柏列和那老婆婆都曾不止一次提到“汉人”二字,老婆婆和柏列则都说了一次“拿来”。

 风鸣玉心里想道:“他们一定是吩咐把霍师哥拿来这里了。且看他们怎样对付霍师哥,要是他们有伤害霍师哥之意,说不得我只好在这里动手了。要是他们打算明天才押解的话,那就更好,我可以跟踪霍师哥到囚牢里才救他。”

 主意打定,风鸣玉伏在树上,留心里面动静。

 老婆婆和柏列叽哩咕噜的说了几句话,忽听得柏列改用汉语说道:“老夫人,咱们说汉话好不好?”

 风鸣玉喜出望外,这下她可完全听得懂了,不过心里却是有点奇怪:为什么柏列忽然要改用汉语交谈呢?

 心念未已,只听得那老婆婆已在说道:“哦,原来你连我的孙女儿都相信不过么?”

 柏列说道:“我怎敢不相信小姐,不过我怕她说给阿坚知道。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不想让下人们听得懂。”

 那老婆婆笑道:“好在我的婢女都没学过汉语,你可以放心说话。”

 风鸣玉这才明白,原来柏列是怕这里的婢女可能偷听到他所说的秘密转告玛芝。

 她正在聚精会神要听柏列说的是什么秘密,却先听到那老婆婆叹了口气。“她为什么叹气呢?”

 花言巧辩

 “老夫人,你好端端的因何叹气?”风鸣玉心中的疑问,从那管家柏列的口中说了出来。

 那老婆婆道:“我不懂什么国家大事,只是我想我的丈夫当年就是因为厌恶了打仗,才跑到这个雪山上隐居的。如今我已年过六旬,只盼能够安安静静的度过晚年,于愿已足。柏列,我真不懂你为什么这样喜欢多管闲事。”

 风鸣玉心中一喜:“玛芝婆婆的想法和她原来也差不了多少啊。”

 柏列说道:“老夫人容禀,我不是爱管闲事,我这是为了小姐的好处着想。”

 那老婆婆似乎怔了一怔,口气显得颇为诧异,说道:“我可不懂你这句话的意思!玛芝是不赞成捉这汉人的,怎的你这样做反而是为她着想呢?”

 柏列说道:“老夫人不希望小姐嫁给阿坚吗?”

 老婆婆道:“阿坚也像先夫一样,他虽是将门之子,却也同样不愿去打汉人的!”

 柏列说道:“但他的爹爹却是居官在朝的大将啊!我不知道他是否愿意打仗,不过据我所知,大汗近来对他的宠信已是渐减,甚至可能怀疑他是不肯效忠的了。当今大汗可不比将军在日那位大汗,要是阿坚的爹爹也想解甲隐居的话,恐怕非但不能如他所愿,甚至会遭不测之祸的!假如再给大汗知道阿坚有那些古怪的想法,那就更加不得了!”

 那老婆婆似乎给柏列说得耸然动容,问道:“这件事和你捉这汉人又有什么关系?”

 柏列说道:“关系可大着呢。这汉人是金刀寨主派来的使者。我要是把这件功劳让给阿坚的爹爹,不是就可以帮他挽回大汗的宠信吗?他禄位高升,小姐嫁过门去也会得他更加看重了。否则要是他遭不测之祸的话,小姐的大好姻缘非但要成泡影,恐怕还会受阿坚的牵连呢。老夫人,你说这是不是为小姐的好处着想?”

 那老婆婆道:“你说得未尝没有道理,阿坚下次来的时候,我也要劝他一劝的。”

 柏列道:“是该劝他一劝。咱们老一代的人或者还可以避世隐居,他们年轻人可不能有样学样!”

 提及上官英杰

 那老婆婆说道:“多谢你对玛芝关心,但你恐怕也是为了令郎的好处着想吧?听说令郎是早已想到和林求个功名的了。”

 柏列似乎有点尴尬,说道:“少年人不耐寂寞,我也不能勉强他学我一样终老此山啊。我正想禀明老夫人,请老夫人成全他的心愿。”

 那老婆婆淡淡说道:“我从来没有把你们当作下人,令郎喜欢留在这里就留,不喜欢留在这里就去,我是不会勉强他的。不但我不会勉强他,对你也是一样。”

 柏列呆了一呆,说道:“老夫人,你的意思是──”

 那老婆婆缓缓说道:“柏列,你的年纪其实也不算老,要是你想回去当官的话,我当然不敢委屈你再做管家。”

 柏列忙道:“老夫人请莫这样说,除非你老人家赶我走,否则我是一定会留下来伺候你老人家终老的。”

 老婆婆心中冷笑:“你伺候我?你在外面的日子可比在山上的日子多得多。你暂时不肯离开,不过是等我双腿一伸,你好接管这里的基业吧了。”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当下装作甚为感激柏列的样子,说道:“我知道你对先夫忠心,更多谢你肯留下来陪伴我。对啦,刚才你说还有什么秘密与这汉人有关的,你还没有说呢。”

 柏列说道:“老夫人,你想必知道天竺武学的典籍之中,有一部久已失传的般若真经吧?”

 老婆婆怔了一怔,说道:“先夫在日,是曾经和老身说过的。不过这部真经既然早已失传,你提它作甚?”

 柏列说道:“如今已经有了下落了。”

 老婆婆道:“哦,是这姓霍的汉人知道么?”

 柏列说道:“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不过据我所知,他的一位名叫上官英杰的朋友,已经知道了那部般若真经是藏在何处,如今他正要去取经呢。而且说不定这两天就要经过这里的。”

 风鸣玉躲在树上,听到这里,不觉又惊又喜:“上官大哥果然也来了!”

 计划去捉上官英杰

 老婆婆道:“你想怎样?”

 柏列说道:“上官英杰也是金刀寨主派来的奸细,何况他又有那寻找般若真经的宝图。”

 老婆婆道:“这么说你是想要把他活擒了。但他纵然经过这里,也未必就会闯上咱们这座雪山上来吧?”

 柏列说道:“我就是为没有把握捉住他而感到为难。

 “上官英杰的武功很是不弱,恐怕只有在那姓霍的小子之上,不会在那小子之下……”

 老婆婆忽然插口问他:“你怎么知道?”

 柏列说道:“实不相瞒,我这次到中原去,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打听那张可以找寻到般若真经藏处的画图的。也是机缘凑巧,给我打听到确实的消息,那张画图是落在上官英杰手中。我跟踪他到了五将山的清凉寺,曾经和他交过一次手。”

 老婆婆道:“你敌不过他?”

 柏列说道:“也未必当真就敌不过他,不过还有一个女子和他同行,那女子武功也甚了得。我用暗器偷袭,给上官英杰避开,我自忖没有胜过他们二人的把握,于是只好暂且罢手。”他说了一半,可还隐瞒一半,不敢把他当日业已暗杀了清凉寺一个高僧之事,说给那老婆婆知道。

 风鸣玉听得又是欢喜,又是担心,暗自想道:“和上官大哥同在一起的那个女子想必是谷姐姐了,嗯,谷姐姐和他倒是很适合的一对。”想到此处,自是要为上官英杰感到高兴,而自己也云了一重心事了。

 但她担心的却是:“这个柏列如此处心积虑的要暗算他,但愿他能逃过柏列的毒手才好。”

 老婆婆道:“那么你现在打算怎样去对付他们?”

 柏列说道:“我想请老夫人准许我把家丁带下山去,这样分途拦截,捕获他的机会就大得多了。”

 老婆婆淡淡说道:“为了要得到一部般若真经,就值得如此兴师动众么?”

 柏列怔了一怔,似乎甚不以老夫人之话为然,说道:“谁能得到这部真经,即使未必就能武功天下第一,最少也可以成为一派的武学宗师了。将军在日,也曾为这部真经动过心的。老夫人,难道你不希望得到它吗?”

 老婆婆又是淡淡说道:“我在生之日,不知还有几天,只盼能够平安度过余生。”

 骗取口供

 柏列说道:“留给后辈也好。”

 老婆婆道:“玛芝要是能够嫁给阿坚,她也无须再练什么高深的武功了。假如找得到般若真经的话,那是你的功劳,我们不想分享你的。你留给令郎好了。其实你也不过五十多岁,尚是有为之年,也还可以成为开创一派的武学宗师的。”

 柏列确实是有这个意思,不过从老夫人的口中道出他的心事,他可是有点不好意思,说道:“也不知能不能够抓着上官英杰呢?宝图还未到手,待到手了再说吧。老夫人,我刚才的请求──”

 老婆婆道:“先夫来此隐居,是为了给我们图个清静。是否值得为了这件事情兴师动众,待我再想一想才回覆你好吗?”

 柏列心中不满,但却想道:“其实我不过给你几分面子,才请求你的同意罢了。你以为我当真就要听命于你吗?不过你肯答应不沾手那部般若真经,我就无需你的仆婢帮忙,那也可以令你更没话说。”

 两人各怀心事,正自找不到什么话说的时候,刚才来过的那两个丫环,已经把霍天云带上楼房了。

 风鸣玉藏身树上隐隐看得见霍天云的背影,心情不觉一阵激动:“霍师哥,你为了我至遭此劫,我要是救不了你,那可真太对不起你了。”

 霍天云是中了瘴气的毒后,被老夫人手下的侍女抓着,不久便昏迷了。此时他踏进了老婆婆这座冰宫,恰像风鸣玉初睹冰宫景色之时一样,不觉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那两个丫环退下之后,柏列说道:“你是天山派的霍天云吧?幸会,幸会!请坐吧。”

 霍天云吃了一惊,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霍某?未敢请问大名?”心里想道:“难道他是认识我的师父的?”

 柏列微笑说道:“霍少侠,你不知道我,我可知道你。令师和你的大名我们都是久仰的了。我是这里的管家,名叫柏列,这位就是我们的老夫人了。”

 霍天云听他说得客气,放下了心,当下向那老婆婆行过了礼,说道:“晚辈误闯宝地,请老夫人恕罪。”

 老婆婆道:“没什么。不过我的管家有话要和你说。”

 霍天云道:“请管家指教。”

 他放下了心,风鸣玉却是不禁更为他担心了。

 花言巧语

 风鸣玉是早就知道柏列要把霍天云拿到和林请功领赏的,但为什么他现在又对霍天云这样客气呢?

 纵然她是怎样不通世故,毫没机心,也可以看得出来柏列大约是企图骗取霍天云的口供了。“师哥,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才好!”风鸣玉不禁暗暗为他担忧了。

 心念未已,果然便听得柏列说道:“霍少侠,你放心,这次的误会都是因为下人不知道你的身份而起,也怪我回山得迟,以至你受了委屈了。我们当然会让你走的,不过难得相逢,要是霍少侠不嫌弃的话,我倒想攀交攀交。请问霍少侠远来蒙古是为了何事?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愿意效劳。”

 他这么一问,霍天云倒是有点踌躇了。俗语说:人敬你一尺,你敬人一丈。主人对他如此优礼有加,他当然是不能乱捏谎言的,但他又怎能把金刀寨主交给他的使命,和盘托出来呢?

 他想了一想,只好这样回答:“我是想到和林找一位朋友的。”

 “不知贵友是谁?”柏列问道。

 霍天云见他好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神气,不觉窒了一窒,半晌说道:“多谢管家好意,不过我找这位朋友,相信是一定会找得到的,用不着管家为我费神了。”

 他避而不答,柏列自也不便迳直的再问下去。于是绕个弯儿说道:“贵国的金刀寨主是我素来佩服的英雄,听说霍少侠和他交情很是不错。霍少侠这次来到我们蒙古,是必须经过他的地方的,想必出关之前,是曾经见过金刀寨主的吧?”

 霍天云听他称赞金刀寨主,不觉又对他多了几分好感,暗自思量:“莫非他是阿璞将军那样的一流人物?”

 但也幸亏他毕竟是比风鸣玉多了几分江湖经验的人物,虽然被柏列的花言巧语引起好感,却也不那么容易上当。当下答道:“不错,我和金刀寨主是曾相识,那是因为他和我的师父有点交情的缘故。我还是高攀不上他的。”

 吓骗兼施

 霍天云这话倒也不算谎言,武林中人素重辈份,他和金刀寨主确实是差了一辈。当然他用“不敢高攀”四字,虽然过份一些,但也可以说只是一种谦虚。

 不过在柏列听来,却是霍天云企图抵赖和金刀寨主的关系了。柏列暗自思量:“这小子不受我的骗,我索性吓骗兼施,给他来一个措手不及的攻心之战。”

 他眼珠转了几转,忽地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说道:“霍老弟,看来你是对我还有提防,不敢相信我,是吗?嘿嘿,这也难怪你,你还不知道咱们本来是自己人哪!老弟,对自己人,你还怕说真话吗?”

 霍天云怔了一怔,说道:“柏管家,我不懂你的意思,我说的是真话呀!”

 柏列哈哈笑道:“我已经知道金刀寨主是派遣你充当他的使者,到和林和阿璞将军联络的!”

 此言一出,霍天云不由得大吃一惊:“他怎么知道?难道他当真是自己人?但即算是‘自己人’,他也不能知道得这样快呀?”一时之间,霍天云委实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了。

 柏列鉴貌辨色,料想已猜中几分,但也看得出霍天云尚未相信自己,接住又道:“这是阿璞将军告诉我的,他和金刀寨主信使往还,从来未曾瞒我,这次也不例外。好,我都告诉你了,你相信我是自己人了吧?”

 他这话不说还好,这一说可露出马脚来了。不错,金刀寨主是有一位朋友从中拉拢,这次也是他把阿璞对金刀寨主的仰慕之意转达金刀寨主,才促成金刀寨主要派人去和阿璞互通款曲的。但派遣使者之事,却并非出于阿璞的请求,而且那个人也尚未回转和林。阿璞焉能知道金刀寨主是派了谁人来与他联络呢。

 不过,这样一个重大的秘密竟然会给柏列知道,霍天云却不能不大大吃惊了!

 但更吃惊的还是那老婆婆!

 她听了柏列所捏造的谎言,不觉登时面色一沉,叽哩咕噜的就和柏列说起蒙古话来。

 她以为霍天云听不懂蒙古话,谁知霍天云由于常在回疆,除了回民之外,也有不少蒙古人朋友,对她的话几乎全听得懂。

 乱造谣言

 只听得那老婆婆沉声说道:“柏列,你这些话是真是假?这可是不能乱说的啊!”

 柏列不觉有点尴尬,低声说道:“老夫人,我只不过是想骗取这汉人的口供。”

 老婆婆的脸色越发不高兴了,说道:“你要造谣,什么谣言不好造,怎可造这种谣言?这不是诬陷阿璞将军通敌么?”

 要知这老婆婆根本就不知道阿璞是反战的,更不用说要她相信阿璞和金刀寨主有信使往还了。其实柏列虽是捏造谣言,这谣言也有三分真实。阿璞对金刀寨主的确是颇有仰慕之意的。

 柏列还不想和老夫人闹翻,只好巧辩,说道:“假的作不了真,真的作不了假。且看这个汉人回答,我们就知道真假了。这不过是试一试他而已。”

 老婆婆哼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只是把眼睛盯着霍天云,等待他的回答。原来她是心里在想:“你这么说,最少也是对阿璞起了一点疑心了。但这件事情,我不知是该告诉阿坚的好,还是不告诉阿坚的好?”

 霍天云听了他们的对话,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真是好险,我以为他是世外高人,却原来是个骗子。几乎上了他的当!”霍天云心想。

 “怎么样,如今你还不相信我是自己人吗?”柏列重新改用汉语向霍天云发问。

 霍天云装出一片迷惑的神情,说道:“你可把我弄糊涂了。不错,金刀寨主有一次是曾和我的师父提过你们的阿璞将军,但他的说法可和你的说法完全不同!”

 柏列问道:“他怎么说?”

 霍天云道:“他一提起阿璞就骂,他说阿璞是你们蒙古将军中最能打仗的一位,他曾好几次吃了阿璞的亏,恨不得手刃这个阿璞!”

 老婆婆松了口气,用蒙古话道:“柏列,你听到了他的回答了!你真是不该瞎疑心啊!不过只要你是真心诚意撮合玛芝和阿坚的姻缘,你说过的这些话我不会泄漏给阿璞知道的。”

 柏列甚是不好意思,只能对霍天云发话:“好,我姑且相信你不是去找阿璞,那么金刀寨主是要你找何人?”

 那老婆婆跟着也问:“你说实话,金刀寨主是要你去行刺阿璞吧?”她听说金刀寨主最恨阿璞,倒是不禁为她的未来亲家担心了。

 为了找寻师妹

 霍天云哈哈哈大笑三声。

 柏列沉着脸道:“你笑什么?”

 霍天云笑道:“你们都猜错了。我早说过,我和金刀寨主不过仅是相识而已。他不会重用我,我也对他的事情不感兴趣。再说老实话,我根本就不明白你们说的是什么一回事!”

 老婆婆松了口气,说道:“那么你并不是为了行刺阿璞而去和林?”

 霍天云道:“当然不是!我既不是去行刺阿璞,也不是去做阿璞的客人。阿璞是你们蒙古的大将军,可与我霍某完全无关!”

 柏列钉着他问:“那你是为了何事而去和林?”

 霍天云淡淡说道:“我一定要告诉你吗?”

 柏列冷冷说道:“不错,你必须告诉我。因为你现在可以是我的客人,但要是你不把我当作朋友的话,你也可以变成我的俘虏的!”由于他刚才捏造的谎言已被拆穿,行骗不成,他是不惜撕破脸皮,露出本来的面目向霍天云逼供了。

 霍天云道:“你一定要我说,我只好告诉你们。我去和林,完全为了私事。”

 柏列道:“什么私事?”

 霍天云一皱眉头,装作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说道:“私事就是私事。你我素不相识,你打听我的私事干嘛?”

 柏列大声道:“不管你是公事还是私事,总之非说不可!”

 霍天云道:“也好,就让你知道吧,我是去找我的小师妹。”

 柏列冷笑道:“据我所知,令师霍天都可并没收过女弟子。”

 霍天云道:“是我师娘的女弟子,我不称呼她做师妹,称呼她做什么?”

 好在柏列只知道霍天都有个分居的妻子凌云凤,尚未知道凌云凤有个关门弟子风鸣玉其人。要是他知道风鸣玉的身世来历的话,恐怕又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

 当下他半信半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她在和林?”

 霍天云道:“我的师父三个月前带她到和林游玩的。不过这件事我是不久之前方始知道。因为这几年来,我并非是和家师一起。”他说的话半真半假,故意把师父携同师妹动身往蒙古的时间提前两个月。

 柏列听得他这么说,却是不禁又吃一惊了。

 芳心暗喜

 柏列吃了一惊,说道:“如此说来,令师是早就到了和林了?”

 霍天云道:“倘使途中没有发生意外,想必是的。”

 柏列说道:“听说令师自从在天山开宗立派以来,相近二十年未曾下过山了。”

 霍天云道:“不错,你打听得很清楚。”

 柏列说道:“那么,令师这次下山,既去会晤金刀寨主,又与令师妹前往和林,想必不只是为了要到和林去玩一趟吧?”

 霍天云道:“你何必拐着弯说话,直话直说好了!你是要问我,我的师父是否也如你刚才怀疑我的那样,因为充当了金刀寨主的使者,才去和林的吧!”

 柏列给他抢白,微愠说道:“不错,我正是要这样问你!”

 霍天云哈哈笑道:“我以为你对家师的种种情形,都已打听得十分清楚。原来你还不是怎么懂得家师的为人脾气。家师要是喜欢多管闲事的话,早就在三十年前便该留在中原,不至于独上天山了。他平生只是潜心武学,尘世之事,从也不理的!你不用着意打听,想必也曾听过别人说起他和我的师娘分手的故事吧?”

 柏列是曾听过霍天都因与妻子凌云凤意见不同,各行其是的故事。当下说道:“我知道令师是世外高人,不过他忽然会跑到和林,我还是不能不觉得有点奇怪。”

 霍天云道:“我还未曾见到家师,不知其中缘故。但据我所知,家师这次下山,首先就是为了寻觅师娘的。师娘不幸已经去世,料想他是找到了我的师妹之后,在回山之前,要带她到各处游历一番。我们天山派的规矩,弟子未曾学成,不能下山。亦即是说,一上了山,非得十年八年功夫是不能下山的了。”他是信口开河,但柏列也知天山派的规矩素来很严,对他的话却也不能不有几分相信。

 柏列又再问道:“还有一事,要想请教。为何你这样着急去找师妹,而不是说去找师父呢?”

 霍天云作出有点难以为情的模样,半晌说道:“好,私事也告诉你吧。我这师妹也是我的未婚妻子!我当然急于见她,心里想的也只是她!”

 风鸣玉躲在树上偷听,听到这里,不觉脸上发烧,心中暗喜。想道:“师哥虽是信口开何,但何以会信口就说出这些话呢?可能他对毁约之事亦是早已后悔了。”

 那老婆婆听得却是不禁微笑起来。

 柏列要看管霍天云

 老婆婆微笑说道:“想不到你师傅那样薄情,你和师父倒是两样哪!可惜你的小师妹不知道,要是她知道你对她如此有情有义,心里不知道该多高兴了!”

 霍天云早就察觉这老婆婆比较容易说话,于是立即向她恳求:“请你发个善心,让我早日与未婚妻相会。明天让我走好吗?”

 老婆婆沉吟半晌,说道:“明天你就想自己走,恐怕是不成的。”

 霍天云道:“为什么?”

 老婆婆道:“你没感觉到吗,你的气力比前差得远了,是不是?你怎能独自爬过这座雪山?”

 柏列冷冷说道:“老实告诉你吧,我们虽然给你喝了百花酒,这百花酒解了你的瘴毒,但却也能令你筋酥骨软的。我知道你们天山派所练的内功颇有独到之处,不过若非我带着你走,谅你无论如何也不能走出此山!”

 老婆婆道:“他说的话倘非谎言,那么即使让他前往和林,对咱们似乎也没害处。柏列,你看该当如何处置?”言下之意,颇有让霍天云调养好了之后就放他走的意思。

 柏列说道:“老夫人,我也求你一件事情。”

 老婆婆眉头略皱,说道:“你是管家,你认为该当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不必和我客气。”

 柏列说道:“那么,我请你把这个人交给我看管。过两天,我带他去和林。”

 原来他对霍天云的话当然还是不能相信的,他要老夫人把霍天云移交给他,实是想要再用诸般手段折磨霍天云,以便逼出他的口供的。

 风鸣玉听见他提出了这个要求,不由暗暗吃惊,心里想道:“师哥到了这厮手上,我去救他,恐怕是要艰难得多了!”

 那老婆婆当然也明白柏列的用心,只因有言在先,却是不便拒绝柏列的请求。(其实权柄早已操在柏列手上,即使她不同意,柏列也可以独断独行的。)

 不过她一来由于对霍天云已有几分好感,二来也有点不满意柏列的专横,是以故意作个踌躇未决之状,维持自己表面的尊严。

 柏列知道她迟早是要答应的,是以也不催她,冷眼旁观。

 就在此时,有个人向这座楼房匆匆跑来。

 阿坚求见

 首先发现这个人的是躲在大树上的风鸣玉。

 冰雪与月光映照之下,她隐约可以看得出这个跑得飞快的人,是个年约二十岁左右的少年。

 在他后面跟着两个婢女,看情形是陪他进来谒见“老夫人”的,但他急于求见,却不理会那两个侍女了。

 风鸣玉不觉有点奇怪:“这少年不知是为了什么紧要的事情,他敢如此不顾礼貌,不怕‘老夫人’责怪,倘非老夫人亲近的人,就一定是在冰宫中很有地位的了。嗯,莫非他就是柏列的儿子么?”

 心念未已,楼房里的人也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了。老婆婆和柏列齐声喝道:“什么人?”

 那少年应道:“是我,阿坚!”

 老婆婆满面堆欢,连忙叫道:“阿坚,你几时到的?怎的这么晚才跑来找我?快上来吧!”

 柏列却是面色沉暗,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阿坚公子想必是有什么着紧的事情来求老夫人吧?”

 风鸣玉则是又惊又喜,心想:“原来他就是阿坚,敢情他就是为了霍师哥的事情来的?”

 阿坚气喘吁吁的跑进房中,开口便要说话,老夫人笑道:“别急,别急,瞧你累成这个样子,歇一歇再说吧。”

 阿坚喘过口气,便道:“这个汉人是什么人?是给你们捉来的吗?”

 风鸣玉心头一喜,果然所料不差,阿坚是为了霍天云来的。

 柏列打了个哈哈,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阿坚公子,你一张口就问这个汉人,倒是令我觉得有点奇怪了?”

 阿坚道:“奇怪什么?”

 柏列说道:“你往常一来,必定是先问我们的小姐的,这次却好像对这汉人比对我们的小姐还更看重,你不怕小姐知道了生气么?”

 老婆婆道:“对啦,阿坚,你见过了玛芝没有?”

 阿坚说道:“见过了,这件事就是玛芝告诉我的。”

 柏列说道:“哦,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的消息这样灵通。”

 老婆婆笑道:“捉个把汉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何必如此着急?为什么不在玛芝那里多坐一会?”

 “不杀他,也不放他!”

 阿坚说道:“婆婆,救人如救火,怎能说是一件小事呢。玛芝也是等不及我进去,就在屋子外面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的。”

 柏列似笑非笑的说道:“难得,难得,你和大小姐倒是一条心哪!”

 老婆婆却道:“你们也太过大惊小怪了,怎么,你们以为我是喜欢害人的么?用不着你来‘救’他,我们也不会就把他杀掉的。”

 阿坚说道:“我知道婆婆好心,不过──”

 柏列冷冷说道:“不过什么?”

 阿坚不便把心中所想直说出来,半晌说道:“没什么,不过你们既然将他捉来,总得有个适当的处置吧,我想知道──”

 柏列说道:“阿坚少爷,我也想先知道你的意思。请说,依你看怎样处置才算适当?”

 阿坚说道:“这汉人不会是你的仇人吧?他来到此间,也没做出什么损害咱们的事吧?”

 柏列说道:“不错,他与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来到此间,也没损坏了山上的一草一木。”

 阿坚说道:“那么,就应该把他放走才是。”

 柏列说道:“我的想法和你不一样!”

 阿坚说道:“愿聆管家高见!”语气已是很不自然了。

 柏列冷冷说道:“我不会杀他,但也不会放他!”

 阿坚说道:“那么请你坦白说吧,你打算将他怎样处置?”

 柏列说道:“我打算把他押往和林!”

 阿坚道:“为什么?”

 柏列说道:“因为他有勾结金刀寨主的嫌疑,甚至可能是金刀寨主派往和林,图谋不轨的人。刚才我的话还未说完呢,我把他押往和林,是打算当作一份礼物,送给你的爹爹的。汉人有句成语,叫做‘宁枉毋纵’,我想令尊要是知道此人有这嫌疑,他也不会轻易的就放走这个汉人吧。我又听说大汗对令尊的宠信已经不及从前,所以我想这件礼物,大概应该是对他很有用处的!”

 风鸣玉听到这里,方始知道,原来这位“阿坚少爷”就是阿璞的儿子!不禁又喜又惊,心里想道:“柏列这番话说得好不狠辣,阿坚若是坚持要放走师哥的话,他恐怕是不能不想到要连累他的爹爹也受嫌疑了!”

 阿坚要把霍天云带走

 风鸣玉想得到的阿坚当然也想到了。不过他处事应变之才却非毫无经验的风鸣玉所能及。风鸣玉正在设身处地,为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对付柏列的时候,他已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了。

 他初是心中一凛:“看来这厮对爹爹已是起了怀疑。”蓦地心念一动:“我何不将计就计!”

 主意打定,便即说道:“管家说得很对,这个汉人既然有此嫌疑,咱们当然不能轻易放他,是应该把他押往和林。”

 柏列愣了一愣,心中冷笑:“你这小子倒会转风使舵。”于是说道:“难得少爷从善如流。时候不早,老夫人应该歇息,少爷也该回去向小姐回话了。这个汉人就让老奴带走吧,不必少爷操心了。”

 阿坚喝道:“且慢!”

 柏列怔了一怔,说道:“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阿坚不理会他,却向“老夫人”说:“婆婆,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老婆婆道:“好孩子,你要什么,尽说无妨。我做得到的一定会答应你。”

 阿坚说道:“请婆婆把这个汉人交给我。”

 柏列吃了一惊,大声说道:“你要他做什么?”

 阿坚说道:“你不是说要把他献给我的爹爹的么,那就不如让我押他回去,省得你操心了。”

 风鸣玉心头大喜:“好一招将计就计、借力打力的高招!师哥要是在他的手上,我也可以少担心了!”

 柏列皱起眉头,说道:“这汉人很奸滑,我还要盘问他的。”

 阿坚说道:“管家,你太看轻我了,难道我连怎样盘问也不懂吗?我为爹爹着想,当然会仔细问他。除非你们怀疑我会跟他串同口供!”

 他先自说破,柏列如何还敢承认有这样怀疑,只好说道:“少爷言重了,老奴怎敢如此想法?不过──”

 阿坚道:“不过什么!”

 柏列说道:“这汉人是天山派掌门霍天都的弟子,武功甚为了得的!”

 各让一步

 那老婆婆道:“这倒无须顾虑,没有十天半月,谅他也不能恢复原来功力。”

 阿坚吃了一惊,说道:“你们给他下了毒?”

 那老婆婆眉头一皱,说道:“婆婆怎能做这种事情,我们是给他喝下了能解瘴毒的百花酒。”

 阿坚道:“是九十七种花酿成的百花酒吧?”

 老婆婆道:“不错,真正的百花酒太过珍贵,莫说他是外人,服侍我的丫头,我也舍不得让她们喝的。反正一样能解瘴毒,迟些时候恢复功力又有什么紧要?”

 阿坚是知道两种百花酒的不同功效的,心里虽然不大满意老夫人舍不得把真正的百花酒给霍天云喝,心想:“你怎知道他不是有紧要的事情必须赶往和林?”但这已是比他原来的估计要好得多,这一点小小的不满也就不便再说了。

 柏列和那老夫人同时一皱眉头。不过,老婆婆是不满意阿坚的胡猜,他却是不满意老婆婆不肯帮他。

 他本来想用霍天云武功太强,恐防阿坚制他不住作为藉口,把霍天云夺到自己手中的。但给老夫人揭破,这个藉口自是不能用了。

 但他还是不能甘心就让阿坚将人带走,又再说道:“据我所知,这姓霍的小子有个朋友名叫上官英杰,如今也到蒙古来了。说不定他会在途中截劫的。”

 阿坚说道:“也未必就这样巧,刚好碰上。”

 柏列说道:“不如这样吧,我和你一同押解。”

 老婆婆也怕阿坚和柏列闹僵,于是示意阿坚,叫他和柏列各让一步,说道:“多一个人彼此有个照应也好。阿坚,你就领柏列这个情,让他帮你这个忙吧。”

 阿坚说道:“那么,我先把这个汉人带出去问话,要是我觉得他确实是有嫌疑,那时再说。”

 老婆婆道:“也好,省得我要费神看管。”

 柏列道:“你把他带往何处?”

 阿坚说道:“我和玛芝一同问他口供。”言下之意,自是带往玛芝的住处了。

 柏列说道:“大小姐愿意让一个陌生的男人到她那里去吗?”

 阿坚说道:“这是我和她的事情,用不着你多管了。”

 柏列一来因为老夫人已经答应于前,他不能不给老夫人一点面子,二来阿坚已经让了一步,他也只好不再阻挠了。

 大喜过望

 风鸣玉大喜过望,心里想道:“把师哥送到玛芝那儿,这可真是好到不能再好了。我只须回去,安然坐在那里,等着师哥来和我会面就行啦!”

 她趁着柏列送阿坚与霍天云下楼的时候,悄悄溜出冰宫。

 她回到玛芝住所之时,玛芝似乎尚未睡觉。她隐隐听得玛芝叹了口气。玛芝是把卧房让了给她,睡在隔壁一间书房的。

 风鸣玉心里暗暗好笑:“她大概是还在为阿坚的此行而担心吧?待会儿她看见了阿坚和我的霍师兄一起回来,不知道该多么高兴了?”

 其实最高兴的还是她自己,又再想道:“师哥待会儿突然看见我跑出来,恐怕他不是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也要怀疑自己是在梦中了!”

 倘若不是怕给邻房的玛芝听见的话,她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笑出来了。

 过了约半支香时刻,开始听得有声音了。

 是那个名叫金铃子的侍女,来敲玛芝的房门。

 玛芝果然是在床上辗转反侧,未能入梦。立即披衣而起,打开房门,问金铃子道:“什么事情,如此着急?”

 金铃子道:“禀小姐,阿坚少爷又来求见。”

 玛芝说道:“我不是对你说过的吗,不能让他进来。你叫他去婆婆那里暂住一宵,明天我去找他。”

 金铃子道:“不过,不过──”

 玛芝嗔道:“不过什么,我要是肯让他进来的话,刚才已经让他进来了。”

 金铃子道:“禀小姐,不过这次他是和上次不同的。”

 玛芝道:“有什么不同?”

 金铃子道:“这次他是多了一个人和他同来。”

 玛芝吃了一惊,问道:“是什么人?”

 金铃子道:“就是那个被俘的汉人。”

 玛芝又惊又喜,说道:“这我可真是料想不到,柏列竟肯让他把这汉人带来这里。”

 金铃子道:“他想与你一起和这汉人谈谈,而且恐怕还要请你将这汉人收留两天的。小姐,你肯答允他的请求吗?”

 玛芝说道:“既然如此,我只好让他们进来了。你出去招呼他们在客厅里先坐一会吧。”

 “小姐,你可得打定主意!”

 金铃子应了一个“是”字,却不移动脚步。

 玛芝“咦”了一声,说道:“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

 金铃子忽地叹了口气。

 玛芝道:“你这丫头真是古怪,好端端的又叹气作什?”

 金铃子道:“小姐,请恕我多嘴。在我把阿坚少爷请进来之前,你可要打定主意才好。”

 玛芝道:“你要我打什么主意?”

 金铃子道:“纸总是包不着火的。你和阿坚乃是世交,他对你又这么好,要是你辜负他,他一定会很伤心的。”

 玛芝挥手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自有分数。你去请阿坚少爷进来吧。”

 她们说的是蒙古话,风鸣玉大约听得懂一半。虽然只是懂得一半,亦已隐隐感觉得到,金铃子说的这番话是和她有关的了。

 她不觉暗暗好笑:“待会儿我露出本来面目,什么误会立即可以一扫而空。不过我倒想先捉弄捉弄这个阿坚,看看他爱玛芝是到什么程度?”

 过了片刻,听得有脚步声走了进来。随即便听见玛芝的声音笑道:“阿坚,你的本领可真不小呀,居然能够把这个汉人从柏列手中弄出来。”

 阿坚说道:“对,你先和这位汉人大哥见过。他是天山派的弟子霍天云。”

 霍天云大声说道:“你们要审问我,那就请吧。不必假客气了。”他并非不知道阿坚对他的好意,但却不知玛芝是什么人。故此索性自居于俘虏身份,试探他们口风。

 风鸣玉听见师兄说话的声音,不觉怔了一怔:“师兄的功力似乎并不如他们料想的那样减退之甚啊!”

 玛芝也是怔了一怔,跟着才用汉语微笑说道:“霍大哥,你别心急。我们和柏列不一样,不会把你当敌人的。你先喝我的百花酒,歇一会儿,咱们再慢慢谈。”说话之间,那个名叫银铃子的侍女已经把一壶百花酒送来。

 霍天云吃了一惊,说道:“又要我喝百花酒?”

 玛芝笑道:“我这百花酒和婆婆给你喝的百花酒不同,是可以帮你早日复原的。”

 欲说还休

 银铃子把霍天云请过一边,霍天云已经看出玛芝和阿坚是一样的人,料想玛芝决无害他之心,于是放心喝她送来的百花酒。

 阿坚改用蒙古话道:“玛芝,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玛芝说道:“啊,我也正是有话要和你说呢。”

 阿坚怔了一怔,说道:“好,那么你先说吧!”

 玛芝说道:“我,我……”似乎有点难以为情,不知怎么开口才好的样子。

 阿坚诧道:“玛芝,你怎么啦?你我之间,难道还有什么话不好说吗?”

 玛芝咬了咬嘴唇,半晌说道:“唉,还是你先说吧。”

 阿坚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说道:“玛芝,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曾经做错了一些什么事情,以至招你恼我?你可以明白告诉我么?”

 玛芝说道:“我并没有恼你呀,为什么你有这个想法?”

 阿坚说道:“我觉得我这次来到,你对我的态度好像和以往大不相同。”

 玛芝说道:“你是怪我刚才不许你进来?”

 阿坚说道:“不仅这件事情……”

 玛芝说道:“还有什么事情?”

 阿坚说道:“我说不出来。不知是否我的多疑,比如即以现在而论,我也觉得你和我说话好像不大自然。我、我觉得你好像不喜欢我了。”

 玛芝说道:“不,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你的。不过──”

 阿坚说道:“不过什么?”

 玛芝咬了咬牙,终于下了决心明白告诉对方:“不过,我不能嫁给你!”

 阿坚大吃一惊,说道:“为什么?你嫌我对你不好!”

 玛芝说道:“不,你对我太好了。不过,不过──”

 阿坚叫道:“到底怎样,快告诉我吧,急死我了!”

 玛芝说道:“咱们都希望不要和汉人打仗,和汉人友好,对吗?”

 阿坚说道:“是呀,这是我家的家训,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的。但这和你我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玛芝说道:“有关系的,因为前两天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有个汉人,有个汉人……”

 柏列来抓人

 阿坚变了面色,颤声说道:“那汉人怎么样?”

 玛芝说道:“他中了瘴毒,昨天被我发现──”

 阿坚道:“后来呢?”

 玛芝道:“他做了我的客人。”

 阿坚道:“那汉人现在何处?是走了呢,还是仍在──”

 玛芝说出的这个消息,不但令阿坚吃惊,霍天云更为惊诧。心里想道:“这汉人不知是谁,听这位姑娘的口气,似乎她和这个汉人竟是一见钟情?倘若当真如此,那可太伤了阿坚的心了。要是弄糟了的话,甚至可能影响他们父子转而仇视汉人的,那可就坏了大事了。”

 阿坚急于知道这汉人的下落,霍天云也急于知道这汉人是谁。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还有一个人比他们更急于要找到这个汉人。

 阿坚那句话尚未说完,玛芝也尚在踌躇未决,不知该不该对阿坚直说,这汉人就在她的闺房。

 就在此时,忽听得一片喧闹的声音,先是金铃子叫道:“管家,请你等我通报──”她话犹未了,柏列的声音已是响了起来:“给我滚开,我自己会进去,用不着你带路!”

 说时迟,那时快,柏列已是声到人到,大踏步走进客厅来了。

 玛芝板起脸孔,说道:“柏列,你好无礼,未得我的允许──”

 柏列截断她的话,作了个鹭笑,说道:“大小姐,你先莫生气。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当然是有紧要的事才敢擅自闯进这儿。”

 玛芝道:“什么紧要的事?无论如何,也该先向我道明。”

 柏列说道:“我怕等待你的侍女从容通报之后,那个人已经跑了!”

 玛芝不禁大吃一惊,喝道:“你说什么?你是──”

 柏列说道:“我是来抓人的!”玛芝道:“什么人?”柏列冷冷说道:“当然是从外面来的汉人啦!”

 阿坚怒道:“你说的话算不算数?”

 柏列笑道:“我要抓的不是这个姓霍的汉人!”

 其实阿坚已是知道他所说的汉人即是玛芝说的那位客人了,不过他仍然不能不佯作不知,说道:“那又是谁?”

 要她交出上官英杰

 柏列说道:“阿坚少爷,你问错人了。那个汉人是谁,你应该问大小姐才对。”

 玛芝暗暗吃惊:“这秘密怎的会给他知道?”硬着头皮说道:“你这话说得好怪,我怎会知道那个汉人是谁?”

 柏列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说道:“大小姐,事到如今,你也别隐瞒了。咱们打开天窗来说亮话,请你把上官英杰交给我吧!”

 玛芝怔了一怔,说道:“你说什么,我根本不懂!”

 柏列大声道:“我说的是那个覆姓上官,双名英杰的汉人!”

 玛芝松了口气,说道:“什么上官下官,我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没听过!”

 柏列说道:“哦,那么他现在用的是什么名字?名字可改,相貌是不能改的。大小姐,请你老实告诉我吧,你收容的那个汉人,脸上是不是有一道刀疤的!”

 风鸣玉在房中听得暗暗好笑:“原来这厮把我当作上官大哥了。”

 霍天云不知上官英杰也来蒙古之事,听了却是不禁又惊又喜:“天下竟有这样的巧事,上官英杰也和我一般遭遇?不知这厮说的是真是假,倘若是真,有上官大哥和我联手,即使他也是同样的尚未完全恢复功力,我与他联手,料想也可以闯得出去了。”

 玛芝扳起脸孔,怒声说道:“柏列,你怎能这样欺侮我!”

 柏列冷冷说道:“小姐言重了。你是主子,我是下人。我怎敢对你有丝毫不敬。我是来恳求你交人的。”

 玛芝说道:“我从不敢把你当作下人看待,但你的胆子却是越来越大,莫说是我,恐怕连婆婆也不放在你的眼内了。你怎能诬蔑我收留汉人男子,而且还是一个面有刀疤的丑陋男子!你把我当作什么人?这种话婆婆也说不出口的!”

 柏列说道:“大小姐,你当真不知?但你先别生气,或许那个汉人偷偷躲在你这里,你还未知道呢?”他这样说,一方面固然是为了顾全玛芝的面子,但另一方面,弦外之音,却是要自己动手搜人了。

 此言一出,阿坚不禁变了面色。霍天云也是绷紧了心弦。

 以活佛之名立誓

 玛芝说道:“日间婆婆告诉我,要当心有陌生人偷进来,我早已仔细察视过了。我这房子是透明的,要躲也没处躲。的确没有你说的那个汉人!管家老爷,用不着你替我操心啦!”

 柏列嘻皮笑脸的说道:“让我替你再搜一遍也不妨事吧?”

 玛芝勃然发作,说道:“除非你怀疑我收藏那个汉人!我以八思巴活佛之名立誓,我这里绝对没有你所要的那个面有刀疤、名叫上官英杰的汉人男子!”

 “八思巴”是喇嘛教的始祖,是蒙古人最尊敬的第一任“活佛”。柏列听得她这么说,倒是不禁有点猜疑不定了。心里想道:“难道当儿那晚是神智昏乱,眼花看错了人。”原来那日玛芝与风鸣玉乘舟上山之时,柏列的儿子柏当恰好在山上一个冰磨菰下面寻找一种药草,给他看见了。但由于距离颇远,他没看清楚风鸣玉的相貌,只知道是个汉人。故而父亲一回家他就立即告密。

 “不过,当儿又不是发神经病,他怎样糊涂,也不至于分别不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汉人还是自己人的!”柏列跟着想道。但玛芝敢以“八思巴”之名立誓,倒是把他弄糊涂了。

 是坚持亲自搜查呢?还是就此罢休呢?精明能干的柏列,一时间也是难以立下决断了。

 玛芝冷冷说道:“你要是信不过我,尽管搜吧!不过,要是你搜不出那个面有刀疤,名叫上官英杰的汉人,我可要和你拚命!”

 她连说两次“那个面有刀疤、名叫上官英杰的汉人”,躲在房间里的风鸣玉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心里暗暗好笑。不过幸亏柏列听不出她的话中含义。

 玛芝的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无论如何,他总还是“下人”的身份,除非和玛芝翻脸,否则他又怎能去搜小姐的闺房?

 无可奈何,柏列只好告退,说道:“既然大小姐确定没有此人,老奴暂且告退!”

 柏列走了出去,阿坚和玛芝方始松了口气。

 但他们也没注意到柏列说的“暂且”二字。

 柏列虽然“告退”,心里还是不服气的。

 “古怪”的想法

 他是退出了玛芝这幢房子,但却守在大门之外。

 “我和你泡上啦!”柏列心里想道:“看这小子能在这里躲藏几时?”

 他打的主意是:一方面由他自己在这里监视,以防上官英杰偷走。一方面派他的儿子去向老夫人禀告,要老夫人来搜玛芝的房间。他的儿子若到天明还未见他回去,当然会到玛芝这里寻找他的。

 屋子里,阿坚和玛芝却是松了口气。

 不过想起了玛芝刚才的立誓,阿坚的眉头不禁又皱起来了。

 “玛芝,我不怪你说谎,但你以八思巴活佛之名立誓,却是未免太过份了!将来谎话揭穿,你可要犯大不敬的罪名啊!”阿坚说道。

 玛芝笑道:“我并没有说谎啊!”

 阿坚诧道:“你不是说前天你救了一个汉人么?”

 玛芝说道:“不错。”

 阿坚说道:“那么,可是上官英杰已经走了?”

 玛芝说道:“没有。他还在这儿。不过他正在运功养伤,我想等天明之后方能让你见他。”

 阿坚说道:“他还在这儿,你怎能说刚才不是说谎?”

 玛芝笑道:“你怎么还不明白,那人虽是汉人,但却不是上官英杰!”

 阿坚有点失望,说道:“可惜!可惜!”

 这次轮到玛芝诧异了,问道:“你可惜什么?”

 阿坚说道:“可惜这个汉人不是上官英杰。”

 玛芝说道:“你和上官英杰相识?”

 阿坚说道:“从没见过,不过我知道他是个本领十分高强的英雄。你猜我刚才在想什么?”

 玛芝说道:“你时常有些古怪的想法,我怎么猜得着。”

 阿坚说道:“对了,我刚才的想法要是说给你听,你一定也认为是古怪的。”

 玛芝笑道:“那你就说来听听吧。”

 阿坚说道:“玛芝,你知道我是非常非常喜欢你的,我自小就希望你将来能够变成我的妻子!”

 玛芝粉颈低垂,涩声说道:“我知道,可是──”

 阿坚接下去就说:“可是你假如是喜欢上官英杰的话,我会让给他的。”

 怎样的人才是“英雄”

 玛芝听了,大不高兴,柳眉一竖,噘起小嘴儿道:“什么让不让的?我又不是一件货物,我喜欢谁就喜欢谁!”

 阿坚赔过了失言之罪,说道:“我不过是表示对一位汉人英雄的敬爱之心,是以有这古怪的想法。其实,你嫁给别人,无论如何,我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快乐的了!”

 玛芝本来已是下了决心,要把自己爱上了风鸣玉的事情告诉阿坚的,听得他这样深情的话,却是不禁再一次欲言又止了。

 但阿坚并非糊涂,玛芝虽然未告诉他,他亦已猜想得到,说道:“玛芝,你不肯嫁给我,是不是为了这个新来的汉人?”

 玛芝低下了头,轻轻说道:“我不知道。”她说这话,另有一层意思,她是还未知道风鸣玉的心意,不知道风鸣玉是否爱她。

 但在阿坚听来,她这句“不知道”却已是等于承认了。

 “那个汉人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阿坚忍不住要问她了。

 玛芝说道:“汉人中也未必只有一个上官英杰才是英雄。那个汉人能够在冰河中逆流划舟,中了瘴毒也未昏迷,我瞧他的本领也是甚为了得的!”

 阿坚说道:“武功高强固然是一种令人羡慕的本领,却未必就是英雄!”

 玛芝说道:“那你说怎样才是英雄?”

 阿坚说道:“这,这个我可很难回答,我自己也懂得不多。不过,我觉得像金刀寨主和我爹爹都可以算得是英雄。因为他们除了好本领之外,还有好心肠。他们要使得汉蒙两族的人世世代代友好,没有战争,我看这也就是英雄的事业了。据我所知,上官英杰也算得是这种英雄。”

 玛芝笑道:“那位汉人大哥正好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

 阿坚道:“那么,你是很喜欢他了。”

 玛芝却绕个弯儿说道:“并不是你所认为的英雄我就会嫁给他的,比如你自己就是你所说这种英雄。”

 阿坚说道:“如此说来,那个汉人想必还有其他好处?”

 玛芝说道:“你先别缠夹不清,我也并非是说就要嫁给那个汉人。不过那个汉人的确是有许多好处。”

 上官英杰来了

 “他有什么好处?”阿坚抑不住心中妒火,问道。话出了口,方始感觉如此一问,实是显得自己胸襟太过狭窄,心里想道:“要是玛芝当真业已移情别恋,我就算比这汉人更好,那也挽回不了她的心意。何必和别人比呢?”但话出了口,后悔已来不及了。

 玛芝倒是没有这么复杂的想法,坦率说道:“他不但武功好,人品好,脾气好。懂的东西也很多,可说是文武全材。我们谈得很投机,可惜他过两天就要离开这里,否则我真想请他做我的老师,教我汉文。”

 阿坚毕竟是个沉不住气的年轻人,刚刚还在后悔说错了话,此时却又抑制不住妒火了,说道:“想必他长得也很俊吧?不似柏列说的那个上官英杰,脸上有道刀疤?”

 玛芝一时没有注意阿坚的脸色,冲口而出,说道:“是呀,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美男子!”

 阿坚一片茫然,半晌,叹口气道:“玛芝,我明白了!怪不得你对我的态度和以往大不相同啦,原来,原来──”

 玛芝见他摇摇欲坠,吃了一惊,连忙扶住他道:“坚哥,你怎么啦?我不能嫁给你,也不想你太过伤心!好,我什么人都不嫁,咱们永远都像兄妹一般,你愿意吗?”

 阿坚定了定神,强抑自己心中的激动,说道:“不,玛芝,你说得对,每个人都应该可以有他自己的主意。你喜欢谁就喜欢谁,我不勉强你!”

 霍天云在一旁静静听他们对话,却是禁不住蓦地心头一动:“这个汉人有抵御瘴毒之能,又是一个她从来未见的美男子!哎呀,莫非──”想至此处,他心情的激动不在阿坚之下,也是冲口而出,突然就向玛芝发问:“这个汉人姓甚名谁?”

 玛芝说道:“他的姓很特别,他姓风,天上的风。哦,他的名字,待我想想,好像叫做──”

 霍天云嚷道:“是不是风鸣玉?”

 风鸣玉在房间里想道:“这玩笑可不能再开下去了!”

 她正想出来,忽听得柏列的声音在外面大叫:“好呀,上官英杰,你好大的胆子!”

 玛芝呆了一呆,也未曾来得及向霍天云发问,只听得柏列的脚步声已是跑了进来!

 柏列要抓人质

 柏列守在外面,正在等待他的儿子去把老夫人请来,不料老夫人未来,却先来了一对汉人男女。

 这对男女正是上官英杰和谷飞霞。

 柏列大惊之下,连忙发出他的独门喂毒暗器,薄如蝉翼的蝴蝶镖。

 他这蝴蝶镖一发,上官英杰登时也就认出他是谁了。

 上官英杰把玉箫信手一挥,一招“风卷残云”,当当当三声响过,三枚蝴蝶镖全都给他打落。

 柏列武功虽然甚高,但自忖只上官英杰一人,他已是没有取胜的把握,他知道谷飞霞的本领不在上官英杰之下,如何还敢恋战?

 “好汉不吃眼前亏!”柏列蓦地得了一个主意,心里想道:“那姓霍的小子是上官英杰的朋友,他如今武功全失,我纵然打不过上官英杰,难道还不能制服他么?”

 霍天云此时正在默运玄功,调匀气息,忽听得在柏列口中叫出上官英杰的名字,不由得又惊又喜,这霎那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心念未已,他立即就听到了上官英杰的声音了。他已经认出了柏列是谁,如何还能放过柏列?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害了清凉寺的老和尚,又几次三番暗算我们,我正要找你算账!嘿嘿,你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我吧!哼,你跑到天边,我也要追!”上官英杰喝道。

 谷飞霞倒是有点顾虑,说道:“这座冰宫,太过古怪,不知主人是谁?”

 上官英杰说道:“管他是谁,总不能让这厮跑了。抓着了他,再向主人陪罪未迟。假如他不是这厮同党的话。”

 已经听到了上官英杰的声音,霍天云自是再也没有怀疑了。狂喜之下,立即叫道:“英杰兄,是小弟在这儿!”

 他话犹未了,柏列已是冲入客厅。一手推开阿坚,玛芝要想阻拦也来不及,柏列旋风似的扑到霍天云身前。

 “好呀,你等待你的好朋友救你吧!”柏列火红了眼,一抓就向霍天云的琵琶骨抓下。

 他是要把霍天云抓作人质,用来威胁上官英杰。

 陡然间只见剑光一闪,原来霍天云早已拔剑出鞘,笼在袖中。柏列一抓之下,他的剑尖突然伸出,对准了柏列的掌心。

 风鸣玉现身

 柏列只道霍天云中瘴毒于前,喝百花酒于后,武功业已消失,无论如何也不能恢复这么快的,那知事实竟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原来霍天云有天山雪莲泡制的碧灵丹,中的瘴毒本来不深;如今又喝了玛芝给他的真正“百花酒”,他以上乘内功心法辅导药力的运行,此时武功虽未完全恢复,亦已恢复了三四成了。

 柏列冷不及防,险些给霍天云一剑刺破他的掌心。他是练毒功的人,掌心的“劳宫穴”倘被刺穿,纵然未至于伤成残废,毒功却要废了。

 霍天云出剑又快又狠,换了一个本领稍弱的人,这一剑非穿透掌心不可。柏列的武功也真个了得,在这间不容发之际,缩掌挥袖,两个动作,一气呵成。只听得“嗤”的一声,他的衣袖给削去了一幅,但右掌却是保全了。

 紧接着“当”的一声,柏列伸指一弹,这一弹正好弹着剑脊,两人功力本来不相上下,如今霍天云只不过恢复了三四成,如何经受得起?宝剑登时脱手坠地。

 柏列冷笑喝道:“好小子,看你还有什么伎俩逃得出我的掌心?”说时迟,那时快,闪电般已是连使了两招大擒拿手法。霍天云一个“移形换位”,柏列两抓抓空。但第三次却是只能闪开一半。只听得“嗤”的一声,霍天云的衣袖也给他撕去了一幅。

 阿坚给柏列用力一推,跌倒地上,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大怒喝道:“住手!”

 柏列还怎会听得他的话,冷笑说道:“你的少爷脾气到别处发吧,躲开点儿,否则休怪我冒犯了你!”

 冷笑声中,他张开蒲扇般的大手,又向霍天云抓下来了!

 眼看霍天云已是不能逃脱他的魔掌,就在此际,柏列忽觉微风飒然,冷意沁肌。他是武学的大行家,一觉不好,便知是有一柄长剑从背后袭来,而且剑尖是指向他背心的风府穴的。

 柏列大吃一惊:“这人剑法好不狠辣,看来还似在这姓霍的小子之上,黑夜之中,认穴竟然如此奇准!”

 幸亏他的武功亦已差不多到了收发随心之境,心念电转之中,霍的一个凤点头,身似陀螺般的转了过来,避招还招。

 向玛芝下毒手

 但他一转过身来,看清楚了那个人之后,却是不由得越发惊异了!

 这个人是个美貌的少女!

 原来风鸣玉为了不须多费唇舌解释,她是换上了玛芝的衣裳跑出来的!

 霍天云早已猜到是她,倒是没有太过诧异,不过还是大喜叫道:“师妹,果然是你!”

 这霎那间,玛芝的惊诧却是更在柏列之上了!

 她定睛细看,但见风鸣玉眉似秋水,脸若涂脂,柳腰轻摆,弓鞋莲步,那里还有男子的“气味”?她不禁心里叹了口气,想道:“我真糊涂,天下那有这样漂亮的美男子?我早就应该知道她是女人了!”

 风鸣玉运剑如风,一口气连攻十七八招,攻得柏列手忙脚乱。

 说时迟,那时快,上官英杰和谷飞霞已是跑进客厅。他们也是做梦想不到会在这里见着风鸣玉的,是以虽然不如玛芝惊诧之甚,却也不禁呆了一呆。

 柏列不愧是个老狐狸,一计不成,又生二计。他趁着风鸣玉的一路剑法刚刚使完,即将换招之际,蓦地一个“鹞子翻身”,倒纵脱出风鸣玉剑光笼罩的圈子。

 上官英杰喝道:“往那里跑?”但可惜他来得虽快,却也还慢了一步。

 只听玛芝尖声叫道:“你干什么?”她还未曾弄清楚柏列的用意,已经给他一把抓着了。

 上官英杰和谷飞霞的一箫一剑,就已同时指到了柏列前心。

 风鸣玉连忙大叫:“快住手!她,她是咱们的好朋友!”

 奇怪的是柏列并没有抓住玛芝当作人质,上官英杰的玉箫还未收回,他已经把玛芝放开,闪过一边了。

 众人不知他弄的是什么玄虚,一时间倒是不敢贸然动手。

 只听得柏列冷冷笑道:“她已中了我的毒针,只有我的独门解药才能救她,你们若是想要保全她的性命,可得先和我谈谈如何交易!”

 原来他最初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柏列的如意算盘

 他并非料不准风鸣玉要救玛芝,但却恐怕上官英杰不理玛芝的死活。要知他所知道的上官英杰,本来就是一个介乎邪正之间的人物的。要是上官英杰不肯罢休,他就未必肯听风鸣玉的话。

 是以他一见上官英杰攻来,立即想到一个恶毒的主意,把一枚蝴蝶镖插进玛芝背心。因为他必须腾出手来,才能对付上官英杰。

 他的如意算盘是这样打的:老夫人为了要救她的孙女,只能听他摆布。那样他就可以驱使冰宫所有的人帮他抵御外敌。假如他不下这个辣手,玛芝和阿坚极有可能站在汉人这边,那时只怕他以“管家”的身份,也难役使众人了。

 此时他见上官英杰果然罢手,这才有点后悔:“早知这小子也会顾忌,我实是无需做得这样绝的!”但转念一想:“反正把这丫头拿作人质也是一样要和老夫人决裂,伤了她那也不过是五十步与百步之比罢了!”

 “咱们还是谈一谈怎样交易吧!”柏列狞笑说道:“第一,你们要交出一个人来和我交换!第二……”

 玛芝中了毒镖,痕痒难当,心中恨极,一咬牙根,说道:“你们别理会我,尽管给我杀了这个欺侮主子的奴才!”

 此时风鸣玉已经把玛芝拉过一边,正在察看她的伤势。上官英杰忽地问道:“她中的是不是蝴蝶镖?”

 风鸣玉道:“不错,是一枚形如蝴蝶展翅的毒镖!”

 上官英杰道:“好,若是蝴蝶镖,我就有办法可以救她!”口中说话,手上的玉箫又举起来,便向柏列打去。

 但柏列何等机灵,一听上官英杰问及是否“蝴蝶镖”之时,已防他有此一着。上官英杰玉箫点空,他已是踢开侧门,跑出去了。

 上官英杰叫道:“飞霞,你和风姑娘出去追捕这个奸贼!霍大哥,你会讲蒙古话,叫两个侍女进来帮忙。”他知道霍天云受伤未愈,故此用这个藉口留下他。

 霍天云诧道:“上官大哥,你怎么会有这种独门暗器的解药?”

 疑心尽去

 上官英杰说道:“我有那位回族名医戈古朗老人所赠的解毒之药,虽然不是得自那恶贼的所谓‘独门解药’,却正好是可以解他这蝴蝶镖之毒的。”

 霍天云道:“啊,原来你也碰上了这位可敬的老人了,他救过我的性命的。”

 上官英杰说道:“你的遭遇,他已经和我说了。咱们救人要紧,其他的事,慢慢再谈。”

 金铃子和银铃子进来帮忙,把玛芝搬上卧榻。上官英杰取出解药,递给阿坚,说道:“一半内服,一半给她外敷。”外敷是要解开衣裳,接触伤处肌肤的。其实她们这族并无“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不过上官英杰却还是避免引起嫌疑。

 给玛芝裹好了伤之后,上官英杰向金铃子借了一枝玉簪,点了玛芝有关的穴道,一方面可以避免毒气游走,一方面可以加速药力的运行。

 过了不多一会,玛芝的脸色恢复红润,神智也清醒了。说道:“上官大哥,你的药真灵,我现在不痛也不感觉麻痒了。多谢你啦。”

 上官英杰说道:“你帮了我两位朋友的大忙,我才应该多谢你呢。”

 玛芝想起误把风鸣玉当作男子之事,不禁又是羞愧又是好笑,对霍天云道:“那位风姑娘曾经和我说起过你,你们是早就相识的吧?”

 霍天云道:“不错,她本来是我的师妹。”

 阿坚蓦地想起,说道:“你说要去和林找寻的那位师妹,就是这位风姑娘了吧?”霍天云道:“正是。”

 阿坚大喜说道:“那么恭喜你了,用不着到和林,你们就团圆啦!”

 玛芝觉得他这话有点古怪,心想:“他怎么只是对这姓霍的贺喜,不和这位上官大哥说呢?”

 阿坚似是知道她的疑问,笑道:“那位风姑娘还没和你说过吗?她是这位霍大哥的未婚妻子啊!”

 玛芝怔了一怔,这才赶忙说道:“原来如此,恭喜,恭喜!”

 想起自己的“自作多情”,玛芝不禁又是愧对阿坚望向她的那含情脉脉的目光了。

 但阿坚却是疑心尽去,笑道:“玛芝,你真会捉弄人,刚才我还以为你真的是爱上了别人呢。原来你是和我开玩笑的!”

 柏列逃了

 至此,玛芝还好意思再说什么,只能将错就错,默认是开玩笑的了。

 阿坚却为风鸣玉担心起来,说道:“柏列的本领很厉害,那位风姑娘还没回来,你们还是跟着去看一看吧。”

 霍天云道:“不必担心,我这师妹本领比我还好,又有谷姑娘帮她的忙,她们是一定对付得了柏列的。”

 但玛芝也不放心,说道:“反正我也无需你们照料了,你们就去看一看吧。她去了恐怕已有半枝香的时刻了吧?”

 ※       ※       ※

 风鸣玉和谷飞霞联袂出去追敌,她们的轻功都是甚为了得,不消多久,越追越近。

 柏列害玛芝不成,不敢逃向山上的冰宫,心里想道:“她们不会冰河行舟,我还是赶快逃下山去的好。”但他还未曾奔至瀑布的源头,已是给她们赶上。

 柏列反手掷出三枚铁蒺藜,跟看又是一把细如牛毛的毒针。铁蒺藜在暗器中是较为沉重的一类,他以轻重不同的暗器混杂在一起打出,只盼能够徼幸伤着对方。因为这种打法,对方若非身具上乘武功,实是难以尽数躲避。

 风鸣玉一听铁蒺藜的破空之声,便知柏列的功力在己之上,不敢轻敌,立即跃起,运剑如环,冷电精芒,旋风似的一绞。

 这招“云龙三现”接着一招“三转法轮”,正是她父亲临终之前传给她的三绝招中的两招,委实非同小可,剑光绕过,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毒针固然绞成粉碎,三枚铁蒺藜也都给劈开两半。谷飞霞赞道:“风妹子,好剑法!”风鸣玉笑道:“这是我爹爹传给我的刀法,用来化作剑法的。”

 柏列见她剑法如此厉害,更是吃惊。但也幸亏风鸣玉给他的暗器阻了一阻,距离稍稍拉开。

 柏列由于并没想到会在自己的老巢忽遇强敌,身上带的暗器不多。但还有一枚烟雾弹。他把最后这枚烟雾弹打了出来,风谷二人恐是毒烟,避过风头。柏列趁这机会,赶忙飞奔冰湖出口之处,跳上一只小船,顺流而下。小舟给瀑布一冲,转眼没了踪迹。

 风鸣玉知道他比玛芝更熟冰河水性,说道:“可惜,可惜,还是给他逃了。”

 遇见老夫人

 谷飞霞道:“恶人终须会有恶报,暂且由他去吧。你的那位蒙族朋友受了伤,咱们也该回去看看她了。嗯,她长得真美,叫什么名字,你是怎样和她交上朋友的?”

 风鸣玉道:“她叫玛芝,是这里的主人的孙女。我误闯冰宫,和她一见投缘。”想起玛芝对她一见钟情,不觉吃吃的笑。

 谷飞霞道:“你笑什么?”

 风鸣玉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恶作剧告诉谷飞霞,说道:“我有这样的奇逢,不但交上了新朋友,又能够在这样仙境一般的地方和你们相会,还不值得大大高兴么?”

 谷飞霞道:“说得是。我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着你和霍大哥的。说起来,我们也有一些奇遇呢。”

 两人边走边说,谷飞霞正要说到她是怎样和上官英杰来到此间的,忽见一个老婆婆气呼呼的挥着拐杖,说道:“当真有这样的事,玛芝忒也胡作妄为了。我要亲眼看个明白才能相信,快走,快走!”

 陪着她走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这个少年就是柏列的儿子柏当了。

 原来她听得柏当的报告,说是玛芝收容了一个汉人藏在闺房,这一气非同小可,果然便如柏列所料,立即前来查看了。

 风鸣玉心中一动,赶快去叫道:“老夫人,我也是要去看玛芝的。她受了伤,你是得赶快去照料她才行。”

 “老夫人”大吃一惊,喝道:“是那个汉人伤了她吗?”

 风鸣玉道:“不是汉人,伤了你的孙女儿的是你的管家柏列!”

 “老夫人”和柏当回过头来,此时方知向她报讯的是汉人女子。

 老夫人更是吃惊,喝道:“你是谁?”

 风鸣玉道:“我是玛芝的朋友,也就是柏列对你谎报的那个汉人男子!”

 老夫人虽然怀疑她的身份,但见她是个女子,却也松了口气,说道:“你怎么知道这许多事情?”

 风鸣玉道:“我刚刚从玛芝那里追凶,可惜却给柏列逃了。”

 老夫人道:“柏列怎会打伤玛芝,我不相信!”

 柏当阻拦调查真相

 风鸣玉道:“是真是假,反正马上就会水落石出!你不相信我,难道玛芝和阿坚,你也不能相信?待会儿你一问他们,就明白了!”

 柏当惊疑不定,但听得父亲已经逃走,倒是去了一重心事,连忙叫道:“老夫人,汉人狡猾,千万不能上她们的当,依我看,可能是她们的同党已经理伏在小姐那儿,伤了小姐之后,又来骗你上钩的!目前,咱们是暂时不能去小姐那儿了!”

 风鸣玉道:“老夫人,你不去怎能明白?”蓦地想起一事,继续说道:“你若不信,我还有证据的。”

 柏当喝道:“臭丫头,你也不问问我爹爹是这里的什么人,胆敢跑来向老夫人挑拨离间,真是可笑可恨!”一面动口,一面动手,转过身来,就要先捉风鸣玉。

 风鸣玉挥袖一拂,喝道:“我知道你爹爹是管家,但他却是恶奴欺主!”柏当那里近得她的身子?距离七步开外,已是感到袖风拂面,好像突然给人打了一记耳光似的,脸上火辣辣的作痛。

 老夫人半信半疑,喝道:“且慢动手!小姑娘,你有什么证据?”

 风鸣玉把劈开两半的一枚铁蒺藜拿了出来,说道:“这是柏列刚才打我的暗器,老夫人想必认得是他的?他是怕我捉他回来才逃走的!”

 柏当冷笑道:“这算得什么证据?你们一班汉人跑来为非作歹,我爹爹当然要用暗器打你!”

 老夫人心中一动,急忙问道:“你说玛芝被柏列所伤,柏列怎样伤她?”

 风鸣玉道:“他用独门暗器蝴蝶镖伤了你的孙女!”

 柏当叫道:“好,这就分明是说谎了!”

 老夫人一想:“不错,蝴蝶镖见血封喉,玛芝倘若当真被蝴蝶镖所伤,还焉能和我说明真相?这女子却叫我去问她。”

 她正要发作,风鸣玉已经说道:“老夫人,你放心,蝴蝶镖虽然见血封喉,但我们有药可救玛芝,她是绝对不会送命的!”

 老夫人跟着想到:“这小姑娘知道柏列是管家,又知道蝴蝶镖的性能,恐怕并非完全假话了!”

 真相大白

 那老婆婆对风鸣玉的话信了几分,就不由得不着急起来,急于去察看孙女的伤势了。

 “玛芝是我的孙女儿,她现今是落在汉人手中也好,是给自己人伤了也好,我总不能置之不理。柏当,我并非怀疑你的爹爹,不过是要弄个水落石出,你陪我去看她吧。”那老婆婆已经边走边说了。

 柏当大急之下,连忙说道:“老夫人,你就是要去看小姐,也请你稍待些时,让我找到爹爹,陪你同去。免得陷入敌人圈套。”

 风鸣玉冷笑道:“你爹爹不会回来了,他已经在那瀑布上端放舟直下冰河,此时恐怕早已逃至山下了。什么稍待些时,你去找他,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着他呢!”

 老婆婆听她说得确实,更多相信几分,登时拐杖一顿,面色一沉,说道:“柏当,你要找你爹爹,你自己去找。我可没这功夫等你去把他找回来啦!”

 柏当此时其实亦已知道风鸣玉说的不会是假话了,父亲已经逃走,他如何还敢留在冰宫?连忙假惺惺说道:“老夫人有命,我自当立即去做。不过,老夫人,还是请你小心一些,提防上当。我马上去找爹爹和这胡说八道的小丫头对质!”他生怕老夫人反悔留他,一面说话,一面三步并作两步的便即向那山上的冰湖逃去。

 老婆婆和风、谷二女到了玛芝的住处,玛芝已经能够坐了起来,见着祖母,又喜又惊,说道:“婆婆,我几乎死在柏列手中,你知道么?真高兴看见你来,我还担心柏列害我不成,又去害你呢!”

 老婆婆更是吃惊,说道:“柏列当真是用蝴蝶镖打你?”

 玛芝说道:“阿坚,你把那枚蝴蝶镖给婆婆看。婆婆,你再看看我这伤口。”

 老婆婆一看阿坚给她的那枚蝴蝶镖还有血渍,再察看了一下玛芝的伤口,已知确是给柏列的独门暗器独门手法打伤无疑。

 老婆婆呆了半晌,说道:“真想不到柏列如此狼心狗肺!但这个汉人又是怎么来的?”她指的是上官英杰。

 玛芝说道:“你先莫问他是怎样来,我的性命可是他救的。”

 上官英杰的遭遇

 上官英杰这才有空告诉大家,他和谷飞霞是怎么样来到此间的。

 原来戈古朗曾经到过此山采药,遭了瘴毒,未得深入,便即下山,不过山中奇景,他已得窥一二,虽然未曾看见山上的冰宫,就已知道山上是有人居住的了。回家之后,他费了许多心力,配制能解瘴毒之药,本想再探“仙境”的,但还未有机会再来,渐渐自己亦已年迈,自忖即使不畏瘴毒侵袭,也难抵敌山上的风寒了。

 上官英杰和谷飞霞在他家中养病的期间,有一天偶然听他谈起此事,记在心中。

 这一日他们在山下经过,发现有凌乱的脚印,上官英杰想起戈古朗所说的事,心中忽地有了“预感”,想道:“这凌乱的脚印,一看就知是具有轻功的人留下的。但脚印何以凌乱无章?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被本领更强的敌人追踪;一是中了瘴毒,神智昏迷,故而脚步凌乱。”

 他一来是抑制不下好奇之心,和戈古朗当年一样,也想一探“仙境”;二来也想知道是谁误入此山,假如那人中毒的话,他们倘能及时发现,也还有救他一命的机会。救人心切,于是他就和谷飞霞上山来了。

 想不到他们这一来,未曾发现中毒的人,却发现了屡次暗算他们的那个神秘人物。跟着又找到了他们的好朋友。当真是始料之所不及

 “老夫人”对他的遭遇倒没怎样诧异,但听了他的名字,却是颇吃一惊。

 “原来你就是上官英杰?”

 “不错。老夫人敢情听得柏列提过我的名字?”

 “不错,柏列叫他的儿子告诉我,说是玛芝收容了一个汉人,这个人的名字就叫做上官英杰。但何以你说是刚刚到的?这位小姑娘又说她才是柏列所指的那个汉人?”

 玛芝笑道:“婆婆,你怎么一直到如今,还相信柏列的鬼话?昨晚躲在我房间里的,的确是这位风姐姐。阿坚亲眼看见她在我的房间出来,也亲眼看见这位上官大哥在外面进来,帮我赶跑柏列,又救了我的性命的。这些事情,你要是仍不相信的话,还可以问金铃子、银铃子她们。”

 有阿坚和一众侍女作证,“老夫人”当然是相信孙女的说话了。

 提防告密

 玛芝笑道:“这次我几乎死在‘自己人’的手里,救我的却是汉人。经过了这次事情,婆婆,你该相信咱们和汉人也可以做朋友了吧?”

 “老夫人”对他们又是感激,又是惭愧,说道:“其实先夫生前,就是因为不想去占汉人的地方,无缘无故和汉人打仗,这才归隐此山的。我并不歧视汉人,对汉人深怀敌意的只是柏列。他自小跟随你的爷爷,我看在他是‘老家人’的份上,不合纵容了他,使得他越来越是专横,渐渐连我也不放在眼内,今天还竟然弄出了恶奴欺主的事情!”

 阿坚说道:“其实汉人和咱们蒙古人一样,都是有好人也有坏人的。不过话说回来,我虽然早就看出柏列不是好人,也还想不到他竟是如此狼心狗肺的!”

 “老夫人”思之犹有余悸,说道:“是呀,幸亏这次有你们几位及时来到,救了玛芝,也帮了我的大忙赶跑这个恶奴。否则我自问对付不了这个恶奴,真是不堪设想。”

 玛芝笑道:“好在发现得早,就像毒瘤一样,越早割掉越好。今天拔了这个祸根,说起来倒还是不幸中之大幸呢!”

 “老夫人”蓦地想起一事,叫道:“不好!”

 玛芝吃了一惊,说道:“什么不好?”

 “老夫人”道:“你的话只说对了一半,柏列虽然被逐出冰宫,但祸根并未拔除!”

 玛芝说道:“经过了今日之事,他还敢回来吗?婆婆,你把他的恶行说给一众家人知道,我知道他们十九都是憎恶柏列的,他们一知道了柏列的罪行,更不会容他回来了。那时就算柏列还敢回来,谅他也是孤掌难鸣,济不了事。”

 “老夫人”道:“我不是怕他回来害我,我还怕他去害阿坚的爹爹!”

 阿坚道:“哦,他要害我的爹爹?他有什么力量能够害我的爹爹?”

 “老夫人”道:“你可不能小觑他,这种心肠狠毒的小人甚么事做不出来?不错,他一个人当然斗不过你的爹爹,但他可以跑去和林向大汗告密!”

 阿坚道:“告什么密?”

 “老夫人”道:“唉,你不知道,他早已怀疑你的爹爹和金刀寨主有勾结了。”

 此人不除总是祸根

 “老夫人”继续说道:“他曾经怀疑这位霍大哥,就是奉了金刀寨主之命,去和你的爹爹联络的。幸好这位霍大哥应对得宜,说话中没有露出破绽。而不久你也来了,他不敢再问下去。”

 玛芝说道:“但出了今晚这件事情,他却是可以加油添酱去向大汗告密了。”

 “老夫人”道:“就是呀,所以此人不除,总是祸根!”

 阿坚世故未深,此时方始觉得确是可虑,说道:“我听得爹爹说,近年来大汗对他似乎确是不及从前信任,可能已是对他有点猜疑的了。要是柏列跑去向大汗造我爹爹的谣言,大汗可能会相信他的。怎么办呢?”

 玛芝说道:“你必须赶在他的前面,回到和林。”

 阿坚说道:“对,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霍大哥,风姑娘,你们不是都要到和林去的吗?”

 上官英杰道:“我和这位谷女侠也是要到和林去的。”

 阿坚说道:“那更好了,我是打不过柏列的,但有你们帮忙,杀他就易如反掌了。不如咱们明天就追下去,把他杀掉!”

 玛芝说道:“风姐姐,你的伤怎么样?”她第一次改口不叫“风大哥”,不觉有点难以为情。

 风鸣玉笑道:“早已好了。不瞒你说,昨晚我曾经偷偷溜出去,到过你婆婆那里呢。”

 玛芝说道:“好,那么你们为什么不今天就走?现在尚未过午,可以多半天赶路。”

 阿坚笑道:“我刚刚来到,你就赶我走?”

 玛芝说道:“你以为我不想挽留风姐姐多住几天吗?我是为了你着急呀!不过风姐姐,你可得答应我,在你们帮了阿坚的忙后,你要回来再做我的客人。”她心地纯真,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感情。风鸣玉倒是感到有点惭愧了,“我捉弄她,她非但不怪我,还是把我当作姐妹一般。”

 阿坚心里更是甜丝丝的,想道:“原来她还是关心我的。”不觉深情的望了玛芝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欲说还休。

 接风酒作订婚酒

 “老夫人”看在眼中,喜在心里,缓缓说道:“柏列匆匆逃跑,在这座山下百里之内是没有人烟的,最早他也得在明天才能跑到附近的牧场买一匹马代步。我给你们挑选几匹骏马作坐骑,三天之内,就可以跑到和林了。即使在路上碰不上他,总可以比他先到和林。”

 玛芝说道:“早去一天不更好么?”

 “老夫人”道:“我不是要阻拦你们在今天动身,但日头尚未过午,吃了午饭再走也还不迟。”

 玛芝瞿然一省,说道:“对,上官大哥和谷姐姐刚刚来到,走了这么多山路,不累也该饿了。风姐姐今天也没吃过东西,怎有气力走路?当然是应该吃过午饭才能动身。”

 上官英杰道:“我们备有干粮,倒并不饿。”风鸣玉也道:“练武的人,少吃一顿饭根本算不了什么,我也不觉得饿。”

 “老夫人”道:“还有这位霍大哥这次无辜受了委屈,也该让我稍尽地主之谊,作为陪礼。”

 霍天云道:“这我更不敢当了。”

 “老夫人”笑道:“这席接风酒兼饯行酒你们是非喝不可的,因为我也想借这席酒了结心事呢。”

 玛芝诧道:“婆婆,你要了结什么心事!”

 “老夫人”道:“就是你和阿坚的事呀。你今天已经十八岁了,咱们两家世代交好,我知道你们两人也是彼此相爱的,阿坚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来,我想就在今天替你们正了名份。阿坚,你意下如何?”

 阿坚欢喜得合不拢嘴,连忙说道:“我正想禀告婆婆,爹爹本来就是要我这次来求婚的。”

 “老夫人”道:“好,那么从今天起,我就把玛芝付托给你了,你们先行定婚。待到阿坚消除了祸患平安回来,那时再择吉成亲。”说罢便即一手拉着玛芝,一手拉着阿坚,把他们二人拉在一起。玛芝虽然觉得这事来得太过突然,自己都还未曾仔细想过是否要嫁阿坚,但想起阿坚一向的好处,加上不想令祖母失望,终于也就羞答答的低下了头,让阿坚把一枚寒玉戒指套上她的手指了。

 三百年前的世交

 风鸣玉首先上前给他们道贺,握着玛芝的手,笑道:“我们汉人有两句老话: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玛芝姐姐,阿坚大哥刚踏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和你所说的话我都听见啦,他对你真是情深义重,恭喜你得到这样一个好夫婿!”

 玛芝想起前情,不觉颇是尴尬。但听得她的贺辞,却也不禁心里甜丝丝的暗自想道:“不错,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阿坚爱我之深,恐怕婆婆对我的爱,也比他不上。我是应该心满意足了。”

 “老夫人”道:“玛芝,阿坚刚才对你说的是什么?”玛芝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风鸣玉笑道:“阿坚以为躲在玛芝姐姐房间里的是个男子,玛芝姐姐也故意和他开个玩笑,急得他不得了。阿坚大赛,你现在不会吃我的醋了吧?”说得老夫人也都笑了起来。

 风鸣玉道:“这是你们的订婚酒,我可要喝了这杯喜酒才走了。”

 玛芝说道:“也是为你们而设的接风酒兼饯行酒啊。”上官英杰笑道:“我们本来是想早点走的。但这一席酒有三重意义,那是应该先喝了喜酒才走了。”

 说话之间,酒席已经摆好,“老夫人”甚是知趣,酒过三巡,便即说道:“你们对对双双,我一个老太婆插在你们年青爱侣的中间,倒是有点煞风景了。我也应该回冰宫去叫他们给你们挑选几匹骏马啦!”

 “老夫人”离开之后,气氛更热闹了。

 风鸣玉道:“阿坚大哥,我虽然是今天才和你第一次见面,但却一点也不觉得陌生,甚至可以说,在我们未出生之前,交情已经种下了。”

 玛芝听得莫名其妙,阿坚却是睁大了眼睛,蓦地想了起来,连忙问道:“汉人姓风的很少,有一位风从龙、风大侠是你的什么人?”

 风鸣玉道:“正是家父。”

 阿坚“啊呀”一声叫了起来,说道:“那你就说得一点也不错了。咱们的交情,可说是三百年前已经种下了的。”

 玛芝诧异之极,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英杰和霍天云则已猜到几分,但也不觉都是把眼睛望着风鸣玉。

 新朋友老交情

 风鸣玉道:“这位阿坚大哥的父亲就是咱们要到和林去拜见的那位阿璞将军。”

 上官英杰和霍天云早已料到几分,但从风鸣玉口中得到证实,也还是不禁欢喜得跳了起来,齐声说道:“这可真是巧极了。我们正愁到了和林,没人给我们引见呢。”

 玛芝睁大了眼睛,说道:“原来你们都是要到和林去找阿坚的爹爹的。但三百年前的交情,这又是怎么回事?阿坚,你和风姐姐这一家有这么深厚的渊源,却为何从来没有听你和我说过?”

 阿坚说了他们两家的先祖渊源之后,继续说道:“这段渊源,我家虽是世代相传,但因几百年来断绝音讯,后代子孙,也只是把它当作一个远年的故事听了。直到二十年前,我的爹爹才和风从龙大侠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见了面,中断了将近三百年的交情这才重新连了起来。那时我还在襁褓之中,风姑娘,你则恐怕还未出生吧?”风鸣玉道:“不错。”

 阿坚继续说道:“不幸得很,没等得风大侠再来和林,家父却先听到了风大侠不幸的消息。家父只道这个约会是只能期之来生了,那想得到风大侠乃是一诺千金,生死不渝,在他去世之后,还会吩咐他的女儿来践约呢。

 “一来是爹爹认为此会无期;二来此事牵连太广,是以爹爹虽然告诉了我,却严禁我不许说给任何人知道的。玛芝,你又是一向不理外间之事的人,故此我也没有想到要告诉你了。”

 玛芝笑道:“然则你现在告诉了我,岂非违背了你爹爹的禁令?”

 阿坚说道:“你现在已经是我家的人了,我家的故事,你自是有权利知道的。料想爹爹也不会怪我。”

 玛芝却想起了一事,说道:“这么说,柏列那厮也不是完全造谣了?”

 风鸣玉道:“说阿坚的爹爹和金刀寨主早有勾结,那是假的。但我这次前往和林,除了替先父践约之外,也的确是兼具作为金刀寨主使者的身份的。霍大哥赶来帮我的忙,这也是奉了金刀寨主之命的。”

 玛芝说道:“柏列这厮也真是狡狯得很,居然给他猜着了。”

 和林情况

 风鸣玉道:“阿坚大哥,你怕不怕这件事情会连累你们父子?要是你觉得不便让我们到和林的话,那就请你代为禀告令尊,并转达金刀寨主的一点意思。”

 阿坚慨然说道:“家父素来仰慕金刀寨主的为人,难得你既是他的故人之女,又恰好是金刀寨主的使者,他欢迎你还来不及呢。大家都去,有什么事由我担当。”

 上官英杰笑道:“阿坚大哥,虽然你我亦是初会,但我也早就听人说过你们父子了。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阿坚诧道:“是谁和你提及我的,我又有什么名了?”

 上官英杰说道:“医隐戈古朗。他说你今年春天还曾去找过他。他告诉我,你们父子都是不愿和汉人打仗的,见识和贵国的一般将军大大不同!”

 阿坚道:“原来你们曾经碰见过他,怪不得你们不忌瘴气所侵。”

 上官英杰道:“玛芝姑娘的伤也是他赠与我的药治好的。他还给了我一个药囊,叫我凭药囊作为信物,去求见令尊呢。”

 玛芝笑道:“如今你们有了阿坚带引,就用不到那个药囊了。不过,你们此去和林,还是得谨慎一些,提防风声泄漏。”

 阿坚跟着给他们讲和林那边的情况:“大汗手下,有八个和我爹爹同等地位的将军,其他七人都是各部王公兼作统兵大将,只有我爹爹不是王族。不过主战最力的也只有两位王公。要是能够把大汗推翻,把那两位王公一并除掉,贵我两国,从此化干戈而为玉帛,那也不是难事。”

 玛芝吃一惊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可千万不能稍露口风。”

 阿坚笑道:“你当我是小孩子么,当然我不会随便向人说的。”

 说话之间,“老夫人”已经派人把挑选好的五匹马送来。

 玛芝送他们到山口,方始和阿坚拥抱道别。

 下这雪山,可以划舟从冰河顺流而下,也可以从后山的一条峡谷骑马下山。从冰河顺流而下当然要快许多,不过小舟载马闯过激流容易发生危险,所以他们采取了从陆路下山的走法。好在一下山之后,骏马便可展足奔驰,料想是应当比柏列先到和林的。在路上,上官英杰也才有空暇把自己本来是要去灵鹫峰之事说给大家知道。

 碰上若波法师

 霍天云又惊又喜,说道:“原来般若真经是这么一回事。恭喜上官大哥,要是你能够找到这部武林秘笈,那就不仅对你有用,中土武学也将大放异彩了。”

 上官英杰说道:“我倒不是稀罕这部武林秘笈,不过,我是不能让他落在西门化这一类人的手中。”

 霍天云道:“李浩明夫妻怎么样了?”

 上官英杰道:“官府还是要追他交出所失的‘红货’,限期大约只有一个月零几天了。”

 霍天云道:“但他失去的却是假经,要是你把真经找了回来,以真换假,岂不便宜了那个物主──达赖喇嘛的驻京代表。”

 上官英杰笑道:“我现在也还未想到怎样办最好。不过,总得先把那部真经找了回来,才能给李浩明想法脱罪。”

 风鸣玉道:“一个多月的限期,转眼即过,那么你和谷姐姐还是不要再去和林了吧?”

 上官英杰说道:“听说北京的镖行已经联名替他担保,求官府再宽限三个月。但我离开邓家之时,尚未知道是否可以成功?这样吧,我陪你们在和林逗留两天,要是没甚意外发生,我才能放心他往。”

 阿坚也舍不得就和他分手,说道:“对,反正到和林也只须三天功夫。咱们的坐骑跑得快,你往灵鹫峰也可以减少几天行程的。”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但想不到这样的快,却惹出了一件意外的麻烦。

 他们在路上没碰上柏列,但在第二天却碰上了另一个除了阿坚之外,他们都认识的人。

 这个人是西藏密宗的若波法师。他精通梵文,西门化曾经请他来帮忙鉴定过那部“般若真经”的真假的。

 这一天他们快马疾驰之际,忽见前头有个披着大红袈裟的喇嘛彳亍独行。

 上官英杰正想避开他,他已是回头看见上官英杰了。

 谷飞霞和风鸣玉女扮男装,并且都是改了蒙人装束。上官英杰和霍天云虽然亦是都已经过化装,但上官英杰脸上的刀疤,却是没法抹掉,若波法师一眼就认出了他,跟着也认出了霍天云。

 若波法师哈哈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上官大侠,霍大侠,你们跑得这样急,是上那儿?”

 回家见父

 上官英杰说道:“大和尚理该四大皆空,我上那儿,你又何必多管?”

 若波法师哈哈一笑,说道:“咱们总算是老朋友了,贫僧尘缘未了,倒是还想和上官施主结个‘缘’呢!”

 上官英杰冷冷说道:“那我就老实告诉你吧,对不住,我是赶着去找寻那部般若真经的,所以恕我不能陪你闲聊了!”

 他们的马跑得快,抢过了若波法师的前头,马不停蹄,就在说这几句话的时间,已经跑出数里之地,回头一望,若波法师的影子也不见了。

 风鸣玉道:“上官大哥,你为什么把去找真经的事都告诉他,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上麻烦吗?”

 上官英杰说道:“我就是因为知道他志在谋夺这部般若真经,所以索性老实告诉了他。但我不告诉他是去什么地方,谅他也猜不着灵鹫峰藏经的秘密。”

 风鸣玉道:“但也不必给他透露口风呀!”

 上官英杰笑道:“我这样做,或许是有可能给自己添上一点麻烦,但却也有一样好处的。”

 风鸣玉道:“什么好处?”

 上官英杰道:“我引他只是注意真经之事,他就不会想到咱们是到和林去见阿璞将军了。”

 风鸣玉道:“你怀疑他和柏列也有互通声气?”

 上官英杰道:“我并不知他们二人是否相识,但总是不能不防。”

 阿坚却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说道:“管他们是否相识,总之只要咱们先到和林,这就行了。”

 这件事情过去之后,一路平安无事,第三天傍晚时分,果然就到了和林。

 阿坚把客人带回家中,便即去见父亲。

 阿璞看见儿子回来,又是高兴,又是有点诧异,笑道:“怎么,这一次你这样快就回来了?”要知阿坚过去去会玛芝,最少也得在她的冰宫逗留十天半月的。

 阿坚说道:“爹爹,我有两件喜事要赶回来禀告你。”

 阿璞说道:“你先别说,让我猜猜。其中一件喜事,想必是玛芝的婆婆已经答应了你们的婚事吧?”

 两件喜事

 阿坚说道:“爹爹,你真聪明,一猜就着。那么,你再猜猜第二件喜事。”

 阿璞笑道:“这件喜事,是早在我意料之中的,我当然不会猜错。但第二件喜事,没头没脑的我怎么猜得着?”

 阿坚说道:“这件喜事,说了出来,爹爹,恐怕你会比听到我求婚成功,更为高兴。”

 阿璞说道:“你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还是快点揭开盖子吧。”

 阿坚说道:“爹爹,你还记得和风大侠风从龙之约吗?”

 阿璞怔了一怔,半晌说道:“我怎会不记得,不过听说风从龙早已死了。这消息我知道决不会是假的。”

 阿坚说道:“风大侠之死不假,可风大侠也还留有后人呀!”

 阿璞呆了片刻,说道:“你碰上他的后人了?是儿子还是女儿?”

 阿坚说道:“是风大侠的女儿。”

 阿璞说道:“二十年前,我与风大侠相会之时,还未听说他有儿女,那么这位风小姐大约年纪还很轻吧。”

 阿坚说道:“大约是只有十七八岁年纪,但本领却已甚为了得。”

 阿璞说道:“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怎能跋涉长途,横穿瀚海,来到此间?你是在那里碰上她的?”

 阿坚笑道:“我是在玛芝那里碰上她的。她不仅能上那座雪山,如今已经是来到了咱们的家中了呢!”

 阿璞吃了一惊,说道:“她已经到了咱们家中,那你还不赶快请她来和我相见。”

 阿坚说道:“爹爹,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三位朋友。”

 阿璞问道:“是些什么人?”

 阿坚说道:“一位是她的师兄霍天云。”

 阿璞说道:“霍天云,这名似乎好熟。哦,我记错了,天山派的掌门人是霍天都。”

 阿坚说道:“禀爹爹,霍天云就是霍天都的徒弟。听起来这两个名字似是兄弟,其实乃是师徒。”

 阿璞说道:“还有另外两个人呢?”

 阿坚说道:“还有一位是上官英杰,一位是姓谷名叫飞霞的女子,是上官英杰的未婚妻子。”

 上官英杰的名字阿璞倒是也曾听过的,不觉又呆了一呆。

 对上官英杰的议论

 阿坚问道:“爹爹何故沉吟不语?莫非是有甚为难之处,不便接见这几位朋友么?”

 阿璞说道:“天山派据我所知,倒是一个潜心武学的名门正派,一向不理外间事情的。霍天云又是风姑娘的师兄,我当然是应该以礼相待的。不过上官英杰此人──”说至此处,颇似有点踌躇难决的神气。

 阿坚说道:“此人怎样?”

 阿璞说道:“听说此人乃是一个介乎邪正之间的人物。”

 阿坚问道:“是谁和你说的?”

 阿璞说道:“宇文成都上个月从北京回来,曾经在大汗面前谈起这个人,当时我也恰巧在场。”宇文成都是瓦剌大汗派至北京,通过明朝主和派首脑人物之一,奸宦汪直的安排,将他安插在御林军中当个挂名差事,等于是两国的联络使者,也等于是瓦剌大汗派驻北京的“坐探”。是以一年之中,总要从北京回来一两次。

 阿坚说道:“宇文成都怎么说他?”

 阿璞说道:“据他说,上官英杰本是武林天骄这一派的唯一传人,他的师父檀道安生前,和西门化是最要好的朋友。”

 阿坚当然知道西门化的身份和宇文成都也是一样,地位虽然比宇文成都稍低一级,但身份却更为隐秘,是大汗要他在中原武林中兴风作浪,以伪装的侠义道面目出现的。听得父亲此言,不觉吃了一惊,说道:“爹爹,你不是怀疑上官英杰和西门化一党的吧?但依我看来,他是不会的。”

 阿璞说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阿坚说道:“爹爹,你先说宇文成都怎么谈论他?”

 阿璞说道:“你的话不错,他不但不是西门化一党,不知怎的,还变成了西门化的对头呢。宇文成都就是因此,给他加上个‘背叛师门’的罪名,认为他是反覆小人的。另外也还有别的人和我谈过上官英杰的行径,认为他是介乎邪正之间。当然,这个评语已是比宇文成都对他的非议好得多了。”

 宇文成都也在和林

 阿坚松了口气,笑道:“宇文成都所骂的人,咱们可以放心和他交朋友了。”

 阿璞说道:“不错,你的见识是增长了许多。坏人口中的‘好人’,一定是像他自己那样的坏蛋。相反,坏人口中的‘坏人’,那就一定是好人了。”

 阿坚笑道:“爹爹,你这话可说得更透彻了。宇文成都说上官英杰是‘反覆小人’,可知他以前或许是个‘介乎邪正之间’的人物,但现在走的路却是对了。”

 阿璞说道:“但也正是因此,我有另外一样担心。”

 阿坚问道:“爹爹担心什么?”

 阿璞说道:“上官英杰和宇文成都、西门化这伙人作对,如今他来到咱们家里,而我又正在受到大汗的猜疑。大汗虽然没说,我是感觉得到的。”

 阿坚道:“爹爹,你是想要‘明哲保身’,怕受他的连累吗?”

 阿璞说道:“我并不是个怕事的人,不过总是小心一点好些。宇文成都上个月回来之后,去了一趟西藏,前天又回来了。听说他还要在和林再住一些时候,不会这样快走的呢。”

 阿坚说道:“爹爹放心,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当然会懂得谨慎小心,不会泄漏秘密的。但有一样事情,爹爹,你还未曾知道的。”

 阿璞道:“是什么事情?”

 阿坚说道:“上官英杰曾经救过玛芝的性命!”

 阿璞吃了一惊,说道:“怪不得你敢断定他是好人。但这却是怎么一回事情?”

 阿坚说道:“说来话长。不过,我怕客人等得不耐烦了,咱们不能冷落客人,爹爹,你要是愿意接见他们的话,不如等到见了客人再说。”

 阿璞说道:“就是没有他救玛芝这件事情,和风大侠女儿一起来的朋友,我也是非见他们不可的。好,你就去请他们来吧。”

 主客相见,双方都有说不出的欢喜。尤其当风鸣玉向他说明是代父践约之时,阿璞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

 “真想不到我还有幸在有生之日得见故人之女!”阿璞说道:“风姑娘,咱们两家上代的渊源你是知道了的,恕我不客气要称你一声贤侄女了。”

 阿璞自责

 阿璞继续说道:“那年我听得令尊遭逢不幸的消息,心里非常难过。据我所知,令尊是给大汗派去的武士和明廷东厂的人联手杀害的,其中一个凶手,还是和我时常见面的,但我却不能给令尊报仇。你们汉人有两句成语,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这十多年来,我不知做了多少次恶梦,梦见令尊浑身浴血,给我以无言的责备。我好像是我的双手也沾满了令尊的血腥一般。”

 风鸣玉听得不禁流下泪来,阿坚勉强笑道:“爹爹,风姑娘刚刚来到,咱们两家难得相聚,应该高高兴兴才是,过去的伤心往事,何必再提?”

 阿璞说道:“我不是要惹起风侄女的伤心,但这十多年来藏在我心中的话不说出来,我会更为难过。”

 风鸣玉抹干眼泪,说道:“阿璞伯伯,你说的那个你时常见到的凶手之一,可是名叫速兀?”

 阿璞说道:“不错,这个速兀是大汗的金帐武士之一。不过他前年奉命前往中原,却不知怎的没有回来。有人说他是被中原的武林高手杀了,但却不知是真是假。”

 风鸣玉道:“是真的。杀他的人,就是我的爹爹!”

 阿璞呆了一呆,失声叫道:“什么,是令尊杀的?令尊还没有死吗?”

 风鸣玉道:“家父是业已不幸去世,但却不是在你所知道的那次事件中丧命的。那次他受了重伤,躲在一座深山里养病。前年我在无意中找到了他,也就是在我们父女会面那天,他杀了速兀和东厂的副统领赵元化,但却伤在西门化的毒针之下。”当下把那次父女重会的事情,说给阿璞知道。

 阿璞慨叹不已,说道:“原来后来还有这许多事情。速兀和赵元化是那年追杀令尊的首要人物,如此说来,令尊是亲手报了仇了。不过,后来这件事情,大汗却瞒住我。唉──”一声长叹之后,似是甚有难言之隐,不再说下去了。

 阿坚知道父亲想的是什么,说道:“大汗对爹爹已有猜疑,这是一定的了。不过,有关速兀之死这一件事,还也许大汗还未知道是风大侠所杀的呢?”

 阿璞摇了摇头,说道:“不会不知道的。因为西门化回来,一定会禀告大汗。”

 投桃报李

 阿坚说道:“大汗不信任爹爹,即使没有这件事,咱们就是早已知道的了。爹爹不必放在心上。”

 阿璞说道:“我并非因为大汗这件事情瞒住我而感难过,我难过的是:风大侠那次虽然没有丧在速兀之手,但终于还是给西门化所害。西门化可也正如速兀一样,是大汗派出去的人哪!如今风侄女代父践约而来,我能不感到惭愧吗?”

 风鸣玉抹干了眼泪,正容说道:“贵国大汗害了家父,这与老伯何干?天下不论那个地方,那一族人,都是有好人也有坏人的,坏人干下的坏事,岂能怪到好人头上?”

 阿璞这才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这本来也是我常常和阿坚说的话,难得侄女这样明理,和我们的想法也是一般无二。不过,我身为瓦剌大将,总是还不免心中有愧的。”

 风鸣玉道:“家父深感老伯顾念两家的往日交情,临终之时,还特别吩咐我来奉还一件东西的。”

 阿璞怔了一怔,说道:“令尊并没有向我借了什么东西啊,还的什么?”

 风鸣玉道:“是一部剑谱。三百年前,我家祖先天扬公讨了贵国公主,这部剑谱就是贵国公主留下的,经过了三百年,我家历代祖先也增添了若干新招。爹爹说,这本来也是你家应得之物,是以叫我送来,聊表投桃报李的心意。”原来风家先祖“黑旋风”风天扬的妻子乃是蒙古公主云中燕(事详拙著“风、云、雷、电”),而阿璞的祖先则是云中燕最亲信的家人。

 阿璞又喜又惊,说道:“这样的厚礼我怎么受得起?”

 霍天云笑道:“其实这也算得是物归原主,请老伯就不用推辞了。留下一个武林佳话吧。”

 阿璞说道:“如今我已明白,原来风大侠真的非但没怪责我,还对我这么的好,好,冲着令尊这份深情厚意,贤侄女,那你送来的礼物,我就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收下了礼物,他不觉便即想起了一件事情,问风鸣玉道:“据我所知,令尊当年是在投奔金刀寨主的途中,被速兀等人追捕的。不知贤侄女和金刀寨主曾经见过面没有?”

 一个阴谋

 风鸣玉道:“我正想禀告伯伯,我们几个人都是从金刀寨主那里来的。”

 此事虽然早在阿璞意料之中,但还是不免颇受震动,心里想道:“若在平时,天大的事情我也担当得起,但此际,我也正被大汗猜疑,他们可来得不是时候了。”

 风鸣玉继续说道:“有一位马老英雄马寿昆,是伯伯的朋友吧?”

 阿璞说道:“不错。他是一个牧场的场主,每年总要到和林几趟,也时常到汉人的地方做买卖的。最近一次他和我见面是在三个月前,听说随后他就入关(雁门关)贩马去了。记得我最后和他见面那次,也曾谈及金刀寨主的。”

 风鸣玉道:“金刀寨主和马老英雄已经见过面了。金刀寨主深感伯伯对他相知之深,他对伯伯也是十分仰慕的。”

 阿璞笑道:“你们汉人有句俗话,叫做不打不成相识,我和金刀寨主虽然未曾见过面,却也是在战场上交过手的,我想,也可以算得是神交已久了吧?”

 风鸣玉道:“过去的打仗,是伯伯奉了大汗之命,不得已而为之事。伯伯并没有把金刀寨主当作敌人,金刀寨主更不会把伯伯当作敌人。但金刀寨主却希望今后瓦剌和中国不要再打仗了。”

 阿璞说道:“我也希望如此。但我却不能不把一个事实告诉你们,宇文成都这次从北京回来,正在计划一个阴谋呢。”

 风鸣玉道:“什么阴谋!”

 阿璞说道:“明朝想和我们合力‘袭匪’。不说你们也当明白,所谓袭匪,就是大家联合去打金刀寨主了。”

 风鸣玉大吃一惊,说道:“那么贵国大汗准备如何?”

 阿璞面色沉暗,说道:“这样的事情,大汗是求之不得。他定下了一石两鸟之计,在消灭金刀寨主之后,就挥兵东进,做他的继承大元忽必烈‘功业’的美梦!”所谓继承忽必烈的“功业”,即是要灭明复元,这是无须阿璞明言的了。

 风鸣玉道:“伯伯,你可要阻止他们实现这个阴谋才好。”

 秘密早已泄漏

 阿璞苦笑道:“大汗对我已有猜疑之意,我如何能够劝阻得来?他目前正在调兵遣将,我只盼由于他对我有了疑忌之心,不用我统兵出战,我于愿已足了。”

 阿坚急道:“爹爹,这可不行啊!纵然你想置身事外,恐怕也是不能自保的啊!”

 阿璞尚未知道他的儿子想说什么,便即打断儿子的说话,接下去说道:“不错,你说的我早已顾虑到了。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好见一步走一步了。对啦,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人注意你们?可得特别小心,提防给大汗的密探查悉有金刀寨主派来的人在咱们家里!”

 风鸣玉道:“伯伯,你要是怕给我们连累的话,我们马上就走。”

 阿璞连忙说道:“侄女,你误会了。我叮嘱阿坚小心,这只是防息未然而已。倘若你们的身份当真是给大汗发觉,我拚了身家性命也要保护你们的!”

 阿坚缓缓说道:“爹爹,我知道谨慎是应当的。但可惜已经有人知道咱们和金刀寨主往来的这个秘密了,要防备也防备不来啦。因为这个人一定会向大汗告密的!”

 阿璞大吃一惊,问道:“这人是谁?”

 阿坚说道:“就是玛芝的管家柏列!”

 阿璞更是吃惊,说道:“柏列这人极为阴险,以他的为人,我本来就觉得奇怪,他怎肯甘心在冰宫度过寂寞此生。我早已怀疑他另有图谋,只因他是玛芝爷爷的老部下,我不便对老夫人说罢了。但你也并非不知道他的为人,何以会给他知道你们的秘密?”

 阿坚说道:“爹爹,我不是说过这位上官大哥曾经救过玛芝的性命吗,你知道是谁要害玛芝吗,也正就是这个柏列。这两件事情是相互关连的,你想知道柏列如何知道这个秘密,请先听听他是如何害玛芝吧。”

 阿璞喘过口气,说道:“好,你们把事情的经过,仔细说给我听。”

 听说了前因后果,阿璞不由得一阵寒意凉透心头,做声不得。

 风鸣玉安慰他道:“我们是快马赶来和林的,路上没有碰到柏列,但料想他现在还未赶到。”

 阿璞说道:“对,我马上派出心腹手下,侦查他几时来到和林。逼不得已时,我只好先行处置他了!”

 商量造反

 阿坚说道:“和林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人来来往往,一天十二个时辰,任何一个时刻,柏列都可能偷入和林。你派人去侦查他,未必就能将他缉获。而且,柏列武功非比寻常,他又擅于使毒,不是我长别人志气,你的那些手下也未必能是他的敌手。要是弄得不好,反而会张扬开去的。”

 阿璞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的我何尝不知,但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也只能如此尽人力而听天命了。”

 阿坚说道:“爹爹,咱们的命运应该操在咱们自己的手上,不能任由大汗摆布。依孩儿愚见,柏列告密倒不是最紧要的事情,能够在他未能见大汗告密之前抓着他固然最好,但抓不着他也就算了。紧要的是爹爹有没决心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另想更有效的办法!”

 阿璞说道:“你有什么办法,说出来给我听听!”

 阿坚说道:“爹爹,你一向是反对大汗的穷兵黩武的,你也说过,在八个和你一样地位的将军之中,只有右贤王和韩邪王是主张打仗的,其他六人口里虽然不敢反对大汗,但你知道他们心里其实是不想打的!”

 阿璞说道:“不错,那又怎样?”

 阿坚说道:“爹爹,那你为何不联络和你主张相同的人,索性就在明天起事,推翻大汗,另立新君!”

 阿璞吃了一惊,说道:“那不是造反了吗?”

 阿坚说道:“推翻大汗一人,造福无数百姓,这样的造反,又有何妨?”

 阿璞说道:“其他五人虽然不想打仗,但却未必敢于造反,那能说干就干,明天便行举事?”

 阿坚说道:“汉人有句俗语,叫做逼上梁山。爹爹,他们不起事,你先起事,逼他们跟随你。”

 阿璞道:“待我仔细想想。”想了一想,摇了摇头,说道:“一来是风险太大,亳无成算;二来我们世代受朝廷之恩,宁可大汗负我,我也不能就举兵犯上!”

 阿坚急道:“爹爹,这不是讲私人恩怨的时候啊!”

 阿璞说道:“我也不是完全不听你的话,但我想来想去,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阿坚问道:“爹爹,你准备怎么样干?”

 阿璞说道:“我想先尽臣子的本份,忠言劝谏大汗!”

 劝谏大汗

 阿坚吃了一惊,说道:“爹爹,你刚刚说过,大汗早已对你有了疑忌之心,他如何还能接受你的什么‘忠言劝谏’?只怕爹爹此去,就是自投罗网了!”

 阿璞说道:“你说的我何尝不知,但我既不能背上弑君之罪,只好先劝谏他。即使此去是有去无归,也只能如此!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我也不是贸贸然就单独跑去劝谏大汗,而是另有一个部分采纳了你刚才所提的意见的计划。”

 阿坚说道:“爹爹可以说出来,让大家参详参详么?”

 阿璞说道:“据我所知,主战最力的是右贤王和韩邪王,主和最力和我的交情也比较好的是左贤王和昆阳王,我想说服他们二位,和我一起入宫劝谏大汗。”

 阿坚说道:“要是他们不肯呢?”

 阿璞说道:“那就顾虑不了这许多了。他们愿意与我联名固然最好,不愿意我也必须如此行事!”

 阿坚知道父亲的脾气,他心意已决,那是谁也动阻不来的,只能空在一旁着急。

 霍天云和风鸣玉等人知道以阿璞的身份,他能够这样做已经极为难得,倘还要逼他“造反”,那就是强人所难了。在这样的情形底下,他们当然也是不方便再说什么了。

 阿璞微笑说道:“我是但求心之所安,死生倒不算得什么一回事。总之在今天之后,我是不会再和你们汉人打仗的了,那就是我所求已达啦。不过,我却不能连累你们,阿坚,在我走了之后,你和他们暂且躲避一下,不可留在家中。这我也替你想好了,塔布是你奶妈的儿子,他是最可靠的人,人也机灵,你们可以在他家里躲一两天。我倘若能够回来,立即就会通知他们。不能回来,随时也会有人为你们传送消息。”

 他部署妥当,便即出门,阿坚含泪相送。阿璞笑道:“坚儿,别这么难过。不见得就是生离死别的。何况,你已经交了这许多好朋友,即使爹爹不回来,我也不怕没人照顾你了。对啦,我几乎忘了一件事情,这本剑谱给你。”

 上官英杰懂得一点改容易貌之术,在阿璞走了之后,替阿坚化装,扮成一个小厮模样。按照阿璞所定的计划,一行五人连夜到阿坚奶妈家中躲避。

 龙骑兵抄家

 阿坚在奶妈家里等候消息,这天晚上,那里睡得着觉?

 天色大亮之后,仍然未有消息送来,阿坚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忽听得街上人声鼎沸,忙叫塔布出去打听。

 过了一会,塔布面色苍白,奔跑回来,阿坚已知不妙,问道:“外面是怎么一回事情?”

 塔布讷讷说道:“百姓在躲避兵马。”

 阿坚道:“那里来的兵马?”

 塔布说道:“好像是从皇城里开出来的龙骑兵。”(龙骑兵按瓦剌兵制,相当于御林军。)

 阿坚道:“可知道是开去那儿?”塔布说道:“不知道。”

 其实阿坚无须有此一问,他自己也可以猜得着的了。他沉默片刻,忽地跳了起来,就要冲出门去。

 塔布将他拉着,说道:“少爷,你可不能鲁莽。”

 阿坚说道:“别拦阻我,龙骑兵一定是去抄咱们的家的,我非去看看不可!”

 塔布气力没有他大,拦阻不住。说道:“少爷,汉人有句俗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少爷,你是应该离开这里,不过却不能回家了。咱们马上搬个地方。”

 风鸣玉道:“塔布说得很有道理。咱们是该作最坏的打算。假如龙骑兵真的是去抄你的家,捉不到你,随后一定会搜查你府中有关人等的住宅,难保他们不会找到这里来。”

 阿坚说道:“搬到那里?”

 塔布说道:“我有一个表哥,住在城外山区。”

 阿坚说道:“好,我可以依你搬家,但我爹爹生死未明,无论如何,我也要打听到确实的消息才从。”

 上官英杰见他如此执着,只好说道:“好吧,那么我们陪你一起去打听消息,不过,你一定要听我们的话。”他是想阿坚在经过改容易貌之后,远远的混在人堆之中,相信也还可以蒙混过去。

 阿坚苦笑道:“你们放心,我不会鲁莽到要和龙骑兵拚命的。”

 要阿坚投案

 不出所料,龙骑兵果然是去抄阿璞的家的。

 此时龙骑兵早已把阿璞的将军府团团围住。一个个弓上弦,刀出鞘,但却还没有冲进去。

 阿璞颇得百姓爱戴,百姓们虽然不敢走近去看,但还是有许多胆大的人,远远的在看热闹。议论纷纷,不知阿璞犯的是什么罪。阿坚和上官英杰等人混在人丛之中,果然没人注意他们。

 一个军官出来喝道:“大汗有命,叫阿璞的儿子阿坚出来接旨!”声音有若洪钟,显然武功甚高。阿坚认得这个军官是龙骑兵的“都指挥”慕容。

 “将军府”里当然不会有一个阿坚出来接旨。

 慕容跟着下第二个命令,要“将军府”里的人,不论男女老幼,一个个都要自缚双手,出来投降。原来他们是恐怕阿璞的部下反抗,也怕将军府内藏有能人。

 这道命令一下,“将军府”的大门登时打开。第一个自缚双手出来的是阿璞的老管家登玛诺。其他的人跟着鱼贯而出。

 登玛诺道:“请问慕容将军,我家将军犯的是什么罪?”

 他们二人的私交本来是相当好的,但慕容此时却是扳起脸孔,不理睬登玛诺的发问,一副公事公办的神气喝道:“你们的小主人阿坚呢?他竟敢大胆抗旨么?”

 登玛诺道:“禀将军,我家小主人出门去了,还没回来。”

 慕容喝道:“你敢骗我,明明有人看见他昨天已经回来的。”

 登玛诺道:“我家少爷上个月出门,许多人都知道的。他委实未曾回来,不信你可以进去搜。说我们少爷回来的人是谁,请你准许我和他对质。”

 慕容冷冷说道:“你懂不懂你现在已是罪人身份,还怎能提这种非份的要求。那个人我也见他不着,何况是你?”

 说罢,立即派一部分龙骑兵进内搜查,同时拷打其他家大,要他们供出实情。他不拷打登玛诺,已经是看在私交的份上了。

 威胁阿坚自首

 阿坚昨日是带领上官英杰等人悄悄从后园逾墙而入,回到家中的。除了登玛诺之外,只是几个在“将军府”中地位较高的人知道他回来。

 慕容拷问一众家人,那些人一来是对主人忠心,二来也是委实不知道阿坚已经回家这一回事,是以异口同声,供辞都是和登玛诺刚才所说的一样。

 阿坚听得皮鞭打在家人身上的噼噼啪啪的声音,如同身受,不由得怒火中烧,好不容易,才能强行忍住。

 慕容回过头来,厉声向登玛诺再问:“还有几个汉人呢,藏在那里?你爱护少主,不肯交出阿坚,尚还情有可原,那几个汉人与你无亲无故,你替主人包庇他们作甚?快快供出来吧!”

 登玛诺道:“那里来的汉人,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情。”

 慕容提起皮鞭,对登玛诺进行威吓利诱,登玛诺咬实牙根,只是不说。进“将军府”搜查的兵丁此时也出来了。禀告慕容:“那一个角落我们都搜过了,只差地皮未翻过来。阿璞的儿子和那几个汉人确是不知去向。”

 慕容不想鞭打和他颇有私交的登玛诺,听罢兵士的报告,心念一转,高举皮鞭,朗声说道:“你们听着:阿璞犯了通敌之罪,但大汗圣明,业已查明是他的儿子阿坚替他奔跑,勾结敌人的。大汗念在阿璞往日的功劳,此事虽然可能是他指使,但只要他的儿子自行投案,大汗便可将他从轻发落。否则只有将阿璞问斩了!你们有谁知道阿坚下落的,我准许你们去通知他。看他还要不要他的老父?”

 他朗声说话,声音远远的传出去。阿坚听得清清楚楚,心头大震。

 其实慕容这番说话,正是要说给他听的。慕容并非知道他混在人丛之中,但却以为他是躲在家里的什么秘密地方,兵士们尚未搜出。故而用上了传音入密的内功。

 阿坚刚才听得家丁遭受鞭打,还可以勉强忍耐,此时听得慕容用他父亲的性命威胁他,可是怎也不能忍受了,登时热血上涌,张开嘴巴就嚷:“一人作事一人当,我在这儿,你把我拿去献给大汗吧!”

 逃出和林

 奇怪的是:他张开嘴巴大嚷,却听不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原来上官英杰见他神色不对,早已注意他了。他一张开嘴巴,上官英杰立即点了他的哑穴。

 看热闹的人固然是纷纷为阿璞抱不平,但也害怕惹事上身,此时慕容率领的龙骑兵正在扩大搜索的圈子,附近的店铺都关上了门,看热闹的人也散开了。

 阿坚被霍天云和上官英杰夹在中间,身不由己的跟着他们走。到了僻静无人的小巷,上官英杰方始给他解开穴道。

 阿坚说道:“不是我不听你们的话,但我怎能让爹爹因我受害,你们还是让我回去吧。”

 上官英杰说道:“大汗是骗你回去自投罗网的,你倘若自行‘投案’,非但救不了令尊,连你这条小命也要陪在里头。他们一天捉不到你,反而不会杀害令尊,你是聪明人,这道理你是应该懂得的。”

 一阵冷风吹来,阿坚清醒了许多,想了一想,说道:“你的意思是,他们要利用我的爹爹来逼我出来,所以我不出来,爹爹反而可以暂保安全?”

 上官英杰道:“不错。俗语说得好:留得青山在,那怕没柴烧。因此你必须不让他们捕获,方始有办法可想。”

 阿坚说道:“我现在已是六神无主,只有请你们替我想想,有什么办法可救爹爹了。”

 上官英杰说道:“当务之急,咱们先得逃出和林,到塔布表哥那儿,大伙儿再合计合计。”

 阿坚想了一想,说道:“东门的守城官员曾受过我爹爹的大恩,咱们试一试从东门出去。”

 他们都是经过了改容易貌的,到了东门,只见出入行人果然都要受到严密的盘查,但那个把守城门的官员,却不知是否认出阿坚,草草问了他几句,就把他们这伙人都放出去了。

 塔布表哥的地址,阿坚是知道的。在离城十多里的山区里面。附近都是猎户人家,倒是一个方便藏匿的所在。

 第二天塔布从城中带来消息,阿坚方始知道,原来他的父亲还未曾见着大汗,在昆阳王的府邸之中,就给拿下的。

 阿坚听得这个消息,好生诧异。

 塔布报告消息

 阿坚听了,甚为诧异,说道:“七位掌权的王爷之中,昆阳王和爹爹的交情最好,即使他不赞同爹爹的主张,各行其是也就罢了,怎的会下这等毒手?”

 塔布说道:“不是昆阳王下的毒手。”

 阿坚诧道:“那又是谁?不得他的命令,谁敢在他的王府之中拿我爹爹?”

 塔布说道:“事情可说是不巧得很;主公拜访昆阳王的时候,正好右贤王在他府上。”

 右贤王是主战最力的人,在诸侯王之中,权势也最大,阿坚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啊,原来是右贤王下的毒手。但我却不懂爹爹见到了他,难道还会不知避忌?”

 塔布说道:“右贤王狡猾非常,在昆阳王府之中,一听得主公到访,便先躲了起来。听说昆阳王已经在言语之中,暗示主公说话小心的了,但他由于情知本身也是在右贤王监视之下,话当然不能讲得太过明白,主公仍然把来意说了出来。”

 阿坚道:“是谁动手拿我爹爹的?”要知他的爹爹是个身经百战的名将,武功也甚高强,右贤王是决没有这个本领擒他爹爹的。昆阳王府的武士虽多,但要是没得到昆阳王的命令,也未必就会听右贤王的指使,故而阿坚有此一问。

 塔布说道:“是右贤王带来的一个武士动手的。据昆阳王府下人透露出来的消息,这个武士似乎是个外地来的陌生人,他们从未见过。他出手甚是邪门,只见他指甲轻轻一弹,还未碰到主公的衣裳,主公就昏倒地上了。他们怀疑右贤王这个武士是会妖法的。”

 阿坚又惊又怒,说道:“一定是柏列这厮无疑了,他使的不是妖法,是下毒。”

 塔布说道:“少爷,城里风声很紧,大汗已经挂出榜文,悬赏缉拿少爷。你可不能冒险回去了。”

 阿坚问道:“一众家人怎么样?”

 塔布苦笑道:“当然是不会有好日子过了。他们都被慕容关入大牢看管,自己的住宅也给封了。大汗的命令是,一日未能缉拿少爷‘归案’,一日就不会释放他们。好在我走得快,否则只怕此时也要被关在牢中。我是前脚出门,龙骑兵后脚就跑到我家来的。”

 商量绑架大汗

 阿坚难过之极,说道:“这许多人因我受累,我岂能心安?不如、不如还是让我回去自首吧。”

 塔布忙道:“少爷,你可千万别这样想。上官侠士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少爷,你忍耐些时,说不定将来事情会有转机的。慕容和登玛诺平素颇有交情,咱们的一众家人受他监管,听说还不是怎样受到虐待。大汗也不会一时间就要加害主公和咱们的人的。”

 阿坚说道:“你这是尽量从好处着想,但我却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可是委实不能忍耐了。”

 上官英杰忽地说道:“好,我也赞同你去见见大汗。”

 塔布吃了一惊,说道:“上官侠士,怎的你也这样说了?昨日你还在阻拦我们公子‘自首’的呀!”

 阿坚却是喜出望外,说道:“对,与其守着渺茫的希望,希望事情会有转机,不如还是让我去见大汗,有什么罪都由我担当,任凭大汗处置!”

 上官英杰笑道:“阿坚大哥,你弄错了。我不是要你任凭大汗处置,是要大汗让咱们处置!而且我们都陪你一起去见大汗!”

 阿坚大吃一惊,说道:“上官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上官英杰说道:“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大汗可以绑架你的爹爹,咱们也可以绑架他。阿坚大哥,你有这个胆量造反吗?”

 阿坚说道:“我本来就劝爹爹造反的,只可惜爹爹不听我的说话。好,咱们今天晚上就去!”

 塔布道:“入宫绑架大汗,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啊!大汗有三千龙骑兵,宫中还有十八名武艺高强的金帐武士。”

 阿坚说道:“当然不会容易,但汉人有句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这几位朋友都是身怀绝技的人,他们的武功,料想只有在十八名金帐武士之上,不会在他们之下。”

 塔布见阿坚心意已决,同时他自己也希望能够快点救主公回来,于是也就不再劝阻了。

 准备工作

 计议已定,阿坚本来主张当晚便即举事,上官英杰说道:“但也无须太过着急,咱们总得先做一点准备功夫。”

 阿坚问道:“不知你的计划是要准备一些什么?”

 上官英杰说道:“比如说,头一件咱们就先得熟悉宫中的地理形势,否则岂不变成了盲头乌蝇,瞎撞乱摸?”

 阿坚笑道:“这个容易,我立即就可以画出一幅宫中的地图来给你们。”原来瓦剌朝廷的传统习俗,君臣之间,尊卑之分虽然甚为严格,但却不似中国有那么多宫廷的礼节,地位高的王公将军,常有被大汗招宴宫中的机会,这种宴会,波邀请者是可以带妻儿去的。前任大汗重用阿璞,为了笼络阿璞,爱屋及乌,对阿坚也甚为宠爱,好几次甚至准许他进宫内游玩的。

 阿坚画出宫中的地图,详细给他们讲解,不需两个时辰,他们已是牢记心中。

 上官英杰说道:“最好还能够得到几套龙骑兵的衣服。”

 塔布说道:“这个让我去办。”原来他认识一个替龙骑兵缝制衣服的裁缝,这个裁缝也是曾经得过阿璞的恩惠的。

 阿坚说道:“风声这么紧,你进城去可要小心一些。”

 塔布说道:“少爷放心,我有办法可以混得进去的。而且即使没有这件事情,我也还要进城一次探听消息的。”

 他们决定了延迟一天,等待塔布回来,第二天晚上方始动手。

 第二天他们惴惴不安的等待,预算塔布午间可以回来的,直等到日影沉西,仍然未见他的踪迹。

 阿坚抑制不住心中的焦虑,说道:“看来只怕是塔布出了事了?”正想转移躲避的地方,外面把风的塔布表哥说道:“啊,有人来了,不用担心啦,来的是塔布!”

 塔布气喘吁吁的走进屋子,也不歇息,便即笑道:“少爷,累你挂虑了,幸不辱命,这里是五套龙骑兵的衣服。那裁缝按照我带去的尺寸给你们赶制的呢。”

 阿坚苦笑道:“只要是龙骑兵的服饰就行了,何须这样讲究?令我几乎担心你回不来呢!”

 偷入禁苑

 塔布说道:“我在城中搁了这许多时候,倒不是为了等候裁缝。有一件事情,正想禀告少爷。”

 阿坚瞿然一省,说道:“对,你是去打听消息的,我也还未曾问你呢。”

 塔布说道:“昆阳王一个心腹已经和咱们的人接上了头。”要知那晚慕容虽然是把“将军府”里的人都捉去了,但也还有那天晚上不在“将军府”的家人漏网的。

 阿坚颇感意外,说道:“哦,昆阳王居然还有这个胆子敢和咱们联络,那我倒是错怪他了。他怎么说?”

 塔布说道:“他希望能够和公子秘密见上一面。他说要是公子举事的话,他愿意暗中助公子一臂之力。”

 阿坚问道:“你们把我的消息透露给他没有?”

 塔布说道:“这样重大的事情,未曾问过公子,我们怎敢泄漏你的行踪?不过,昆阳王似乎颇有诚意,公子,你的意思怎样?要不要把今晚的计划多搁两天?”

 阿坚说道:“人心难测,昆阳王虽然是爹爹的好友,咱们也不能过于相信他,而且今晚之事,人多反不好办,我看还是不必通知他了。”

 上官英杰等人对昆阳王的为人并无所知,自是不便乱出主意。于是决定仍然按照原定计划动手。

 天黑之后,一行五人偷偷入城。

 蒙古是个游牧民族,和林虽是国都,城墙也甚简陋,还不到三丈高。阿坚的本领比起上官英杰等人虽然相差颇远,但由于经常攀登雪山,轻功倒是甚为了得,用不着众人帮忙,那三丈高的城墙亦是难不倒他。

 大汗的宫殿建筑在一座山上,当然不及北京的宫殿之美,但也有几百间建筑,粉墙百仞,琉璃作瓦,金碧辉煌,气象万千。

 阿坚带引众人从禁苑的花园进入。这晚天公作“美”,月暗星稀,园中虽有幢幢黑影穿梭来往,这几个人都是一等一的轻功,穿的又是龙骑兵的服饰,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偷入禁苑了。

 他们按照原定计划,分作两路,侦查大汗的宿处。

 碰上宇文成都

 阿坚和上官英杰、谷飞霞一路,向东面侦查。霍天云则与风鸣玉向西边打探。东路的情形,暂且不表,先说风、霍二人的遭遇。

 阿坚所绘那幅地图,他们虽然早已牢记心中,但到了身临其境,却还是有不知从何着手之叹。亭台楼阁,星罗棋布,黑夜之中,实是难以按图索骥。而且许多建筑物,在那幅地图上也还是未曾绘上的。不过,阿坚曾经对他们说过,西面一带的数以百计的宫殿楼阁之中,最有可能是大汗宿处的有三个地方,一是飞鹰阁,一是天熊宫,还有一个是豹房。天熊宫是大汗一个宠妃的住所,飞鹰阁是他批阅奏章的地方,是宫中最机密的重地,豹房则是他练武和玩乐的地方。据说这个大汗对女色倒不是很着迷,他最喜欢的娱乐是看人兽相斗,豹房就是饲养猛兽的地方,这种“娱乐”而且经常在晚上举行,大汗拥美人、饮名酒、看武士和虎豹相斗为乐,时常闹个通宵达旦。

 霍天云心想,大汗在刚刚出了阿璞“谋反”这件事情,未必还有这个闲情逸致,是以估计他多半是在飞鹰阁或者天熊宫。

 天熊宫是西边一带建筑物的中心,方位比较容易辨认,于是他们先去找天熊宫。

 正行走间,忽然听得有熟悉的声音。霍天云吃了一惊,连忙把风鸣玉一拉,躲在一处假山石后。

 原来说话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宇文成都,一个是若波法师。

 霍天云早已从阿璞口中知道,宇文成都上个月回来和林之后,便到西藏去了,虽然阿璞也估计他这几天就可能回来,但却想不到他回来得这样快。

 更加想不到的是若波法师恰巧也在这个时候和宇文成都联袂入宫。

 这两个人的本领都是和霍天云不相伯仲的。霍天云与师妹联手,虽然不怕他们,但若是给他们发现,绑架大汗的计划可就决计难以实行了。

 风鸣玉小声说道:“他们一定是去谒见大汗的。咱们正好跟踪他们呀!”

 霍天云道:“不错。但这二人本领非同小可,要跟踪他们,也得等待他们走远了咱们才能跟踪。虽然困难一些,但最紧要的是避免给他们发现。”

 狼狈为奸

 风鸣玉知道师兄有伏地听声的本领,让他们先走一程,料想也不至于失掉他们的踪影的,于是同意霍天云的意见,先躲起来。

 宇文成都和若波法师从他们前面不远之处走过。他们低声说话,似乎正在聚精会神,根本就没理会宫中巡逻的武士。或许他们也是梦想不到,会有人这么大胆,黑夜闯入禁宫。

 只听得宇文成都说道:“我向大汗推荐,担保你可以当上国师。”

 若波法师笑道:“国师我倒不想担当,我是特地来拜访你的。”

 宇文成都说道:“你岂可看轻国师这个封号?我告诉你,大明江山不久就可被大汗占有,你当上国师,这可要比中原的武林盟主还更尊贵啊。”

 若波法师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目前我还不想当国师。我不是和你开玩笑的,这次真是为了请你帮忙而来。”

 宇文成都道:“是什么事?”

 若波法师道:“我想请你再去一趟西藏。”

 宇文成都道:“我刚刚从西藏回来,只能在和林耽搁几天,就要回北京去的。怎能和你再去西藏。”

 若波法师道:“不能去也得去。你想个藉口请准大汗就是。”

 宇文成都心中一动,问道:“是什么紧要的事情?”

 若波法师似乎是咬着他的耳朵说话。他说的究竟是什么一回事情,霍天云伏地听声,也听不见。

 宇文成都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好像惊喜交集的样子,说道:“柏列这厮前天来到和林,这老狐狸虽然对我隐瞒,但我已经知道了一些,看来你说的这件事情,他一定也要插手的。”

 若波法师道:“啊,柏列这老狐狸也来了?”

 宇文成都道:“他正是约好了今晚来谒见大汗。嗯,刚说到他,他就来了。你瞧,那边来了两个人,左首那个,不就正是他吗?不过,他大约还未发现咱们。”

 若波法师道:“咱们暂且避免和他见面,待商量好了再到大汗那里和他相会吧。”

 宇文成都默不作声,把若波法师悄悄拉入一个山洞。霍、风二人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不知他们是躲在何处了。

 勾心斗角

 霍天云凝神静听,果然听得宇文成都说的那个方向,有两个人的脚步声隐隐传来。

 风鸣玉伏地听声的本领不及师兄,说道:“怎的突然听不见宇文成都的脚步声?”霍天云道:“他们要躲避一个人,大概是钻进山洞去了。”

 风鸣玉诧道:“他是大汗的心腹,还要躲避何人?他躲起来不打紧,但咱们可就失了带路的人了,怎么办呢?”

 霍天云悄声道:“他躲避的那个人正是去见大汗的。咱们仍然按照刚才的法子跟踪那人,不就行了。”

 风鸣玉道:“那人到底是谁,你还未说呢。”

 霍天云道:“这人正是柏列。”风鸣玉大为奇怪,说道:“为什么他要躲避柏列?”霍天云道:“听他和若波法师的口气,他们似乎正在商量一件秘密事情,但详情我也还未知道。嗯,别再作声,柏列来了。”

 果然便听得柏列的声音说道:“谒见大汗之时,不知还要注意一些什么,请老兄不吝指教。”

 带他入宫的是个金帐武士,说道:“大汗倒是不大拘论小节的,他可能问你的一些事情,我想得到的都已对你说了。你放心,你这次立了大功,又得右贤王的保荐,大汗一定会重用你的。有了好处,请你别忘记我。”

 柏列说道:“这个当然,咱们是富贵与共。大汗跟前,我也得请你替我多多美言几句。”

 那武士道:“有一件事情,不知你知道没有?”

 柏列说道:“那一件事?”

 那武士低声道:“右贤王不大喜欢龙骑兵‘都指挥’(官名)慕容。”

 柏列“啊”了一声,说道:“不错,我也听得右贤王提过一次,他说他风闻慕容和阿璞是颇有私交的。不知是否事实?”

 那武士道:“据我所知,他和阿璞的管家确是交情不错。至于和阿璞如何,我就不知了。但不管是真是假,右贤王既然不喜欢他,你有机会的话,不妨把你所知道的告诉大汗,纵许不能便即将他扳倒,也可以使得大汗对他的宠信减少。”

 柏列心领神合,说道:“我懂。但不知要说什么事实,才能达到目的?”

 窥探飞鹰阁

 那武士道:“他相信登玛诺的说话,相信阿坚尚未回到和林。对搜捕阿坚一事,实在并未尽心尽力。”

 柏列说道:“对,大汗要是问起阿坚的事情,我就如实禀告大汗。嘿嘿,要是能够把慕容扳倒,这个龙骑兵都指挥的继任人选,当非老兄莫属了。”

 那武士道:“都指挥的高位我是不敢奢望的。不过,你倒是很有希望做我的顶头上司呢。到时,只盼你别忘了提携我。”

 柏列道:“说笑话了。老兄名列十八名一级的金帐武士之中,我连普通的金帐武士也还未有资格当的。说到提携的话,我只能盼你提携。”

 那武士道:“不是说笑话。大汗想挑选两个人做金帐武士的正副统领,正统领已经内定是宇文成都,不过宇文成都是还要回去北京替大汗办事的,正统领只是挂名。副统领大汗尚未物色得适当人选,你这次立了大功,据我所知,大汗已经是有意‘委屈’你充当宇文成都的副手了。”

 柏列喜不自胜,说道:“要是我真的有这机会,我一定替你设法,让你当上龙骑兵的都指挥。”

 霍天云和风鸣玉借物障形,悄悄的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三五十步的距离。只见他们走入一道围墙之内,围墙内有一栋三层高的楼房,檐牙高啄,高出一般宫殿,正是大汗的“内书房”──飞鹰阁。他们进入的时候,是有守卫替他们开门的。围墙上插满蒺藜,黑夜里闪闪发光。

 霍天云知道这是禁宫中的禁宫,不敢太过冒险便闯进去。他仔细打量周围地势,发现飞鹰阁旁边有一株古松,差不多高与檐齐。满树蟠着葛,梢枝枝下垂,随风飘拂。由于飞鹰阁中守卫森严,古松附近倒是没有卫士巡逻。

 他和风鸣玉走到树下,等到一阵风吹过之时,树枝薮薮作响,二人便即施展绝顶轻功,各自抓着一枝倒挂的梢,飞身疾起。风过处,枝摇叶动,围墙内的卫士那想得到有人敢闯到这宫中的禁地,黑夜之中谁也没有特别去注意那株古松。风霍二人爬上树顶,正好可以看得见三层楼上飞鹰阁中的情景。

 柏列邀功

 只见一个相貌颇为威武的中年汉子,大马金刀的坐在当中。柏列站在一旁,恭恭敬敬的回答他的问话。阁中影绰绰的还可以看见四个执戈武士。那个中年汉子,不用说自必是瓦剌大汗无疑了。

 “我早就有点怀疑阿璞怀有异心了,想不到他果然真的敢和金刀寨主私通。嗯,你这次立的功劳可是当真不小啊,我一定要重重给你封赏的,你希望得到什么?”大汗说道。

 柏列连忙躬腰回答:“小人只是为了忠大汗,不敢企求赏赐。”

 大汗掀须微笑,说道:“难得你这样忠心,很好,很好。右贤王已经把你的事情禀告我了,听说你本来是玛老将军的亲信队长,曾经跟他打过许多次仗的,是吧?”

 柏列说道:“不错,多谢大汗垂注,问及小人。”

 大汗继续说道:“我还曾经问过当年和你打过仗的人,他们都说你是个很有本领的人。只可惜玛老将军当年尚未四十岁就要解甲入山归隐,那时你的年纪还很轻吧?”

 柏列说道:“那年我是二十岁刚刚出头。”

 大汗说道:“是呀,玛老将军归隐不打紧,你那么年轻也跟他退伍,可真是埋没人材了。好在你这次复出立功,否则未免太可惜了。不过话说回来,玛老将军当年何以尚在盛年,便思归隐,你知道其中缘故么?是否他也是像阿璞一样,不想和汉人打仗?”

 柏列说道:“请大汗宽恕,我不敢妄议主人。”

 大汗哈哈一笑,说道:“很好,你能为主人尽忠,我可以更信得过你。玛老将军反正亦已死了,我亦无需深究了。但不知在他去世之后,他的夫人怎样。这次阿璞谋反,她事前知不知情?”

 柏列说道:“老夫人一向不理外事,对下人也是很好的。不过,可惜她有点儿耳朵软的毛病,因为她最宠爱她的孙女儿,阿坚想讨她的孙女儿,对她十分巴结,这次她才上了阿坚的当的。”

 风鸣玉心里想道:“他没乘机陷害主母,倒还有点良心。”殊不知柏列要保护老夫人和玛芝,乃是另有企图。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大汗说道:“听说阿坚就是和金刀寨主派来的使者在玛夫人的冰宫约会的,对吗?”

 柏列说道:“不错,不过玛夫人似乎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道他们是误闯入山的汉人。”

 大汗哼了一声,说道:“纵然她不知道,但随便收容来历不明的汉人也是有罪的。不过,看在你的份上,我也不打算严惩她了,小小的处罚还是要有的。听说她经营的冰宫,很是不错,有如仙境一般,是真的吗?”

 柏列说道:“那座雪山高处,有多处温泉,老将军经营多年,建造冰宫,又种植了许多奇花异草,的确是有一些和别处不同的奇特景色。”

 大汗说道:“为了酬谢你的功劳,也为了给玛夫人一点小小的处罚,我打算把冰宫赏给你,以后她不是你的主人,倒转来你是她的主人了。”

 柏列心中暗喜,却装作惶恐异常的神气说道:“这,这个小人可是不敢以仆欺主。”

 大汗说道:“我这是赏罚公平,立功者赏,有罪者罚,主仆易位,那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轻罚她了。何况她年纪老迈,不久就要死的。这座冰宫不交给你还交谁。”

 柏列说道:“玛老将军还有一个孙女儿……!”

 他只说了半句,大汗就打断他的话道:“对,我正要问及这位玛姑娘,听说她长得十分美丽,天仙似的,是吗,嘿,幸亏她还没嫁给阿坚。我倒想好好安置她呢。不过当然是不能让她再作冰宫的主人了。”

 柏列心头一跳,说道:“是,是,玛芝姑娘是长得相当标致,当然不能让她嫁给阿坚。只不知大汗准备怎样处置她?”

 原来柏列本是有意请大汗作主,把玛芝配给他的儿子柏当的。由大汗下令,料想她们祖孙不敢违抗。而柏列之所以要保存老夫人,也正是为了这个目的。否则杀了玛芝的祖母,玛芝如何还肯心甘情愿做他家媳妇?

 正当他想砌词婉转向大汗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大汗已经把准备如何处置玛芝的做法说出来了。一说出来,柏列不觉冒出一身冷汗,心想:“幸亏我没造次。”

 妄想把玛芝收作王妃

 心念未已,果然便听得大汗说道:“既然你说她长得这样美貌,那就让她做我的妃子吧。但这可得要她心甘情愿才有意思,就只怕她的心还在向着阿坚,我杀了阿坚,她未必肯顺从我。”

 柏列明知倘若大汗杀了阿坚,莫说要玛芝心甘情愿来做王妃,即使要她表面点头也难。但为了讨好大汗,只能这样说道:“大汗不因阿坚通敌之罪要她们祖孙连坐,还赐给她这个恩典,这是她天大的造化,她怎会不感激涕零的依从大汗。”

 大汗点了点头,说道:“好,那你就给我去办这件事吧。你要好好的开导她,把切身的利害讲给她听。”

 柏列暗暗叫苦,但却不能不接受这个差事。说道:“小人遵命。我想先把她的祖母请入宫中,她们祖孙是相依为命的,她要想祖母能够与她共享尊荣,自必会心甘情愿的服侍大汗。”

 说是要让人家“心甘情愿”,其实还是用威胁的手段。柏列的献计说穿了,就是要大汗软禁“老夫人”,逼使玛芝屈服。不过他也怕做得太绝,将来玛芝得宠,说不定会对付他。故而必须禀明大汗,好当成是大汗的主意,自己不过是奉命行事。

 风鸣玉听到这里,心中暗骂:“好卑鄙的手段。幸亏阿坚不在这儿,否则怕不把他气破了肚子。”

 大汗咳了一声,说道:“我授权你办此事,你喜欢怎样做就怎样做。总之只要你说得那位玛姑娘来做我的妃子,以后你犯了什么罪我都可以免你一死。你放心吧!来人,把一面免死金牌赐给柏列。”

 柏列接过了免死金牌,心中一块大石放了下来,叩头谢恩,说道:“不知大汗要小人甚么时候动身?”

 大汗沉吟半晌,说道:“阿坚和那几个汉人据你所知,是否确实到了和林?”

 柏列说道:“他们是同一天追下山来的。冰宫中养有骏马,料想他们必是骑马赶来和林,应该是比我先到。”

 大汗说道:“不错。否则阿璞也不会连夜去煽惑昆阳王了。不过令人担心的是,慕容直到现在,还是一点也未打听到他们的消息。”

 丑表功

 大汗为了要想笼络柏列,继续说道:“慕容本来一向办事得力,这次却是差了点劲。嗯,说起这件事,倒是右贤王和你见机得快。”

 柏列乘机“丑表功”,并藉此打击慕容,说道:“这全是仰仗大汗洪福,与及右贤王的料事如神。小人一直提心吊胆,恐怕来得太迟,阿坚已经煽动他的父亲造反。所以一到和林,就马上去谒见右贤王,右贤王料准他的父亲必然会去游说昆阳王,又马上和小人赶往昆阳王王府。仰仗大王洪福,果然恰好碰上。”原来柏列与右贤王是旧相识,以柏列的身份,他是不能直接去见大汗告密的,故此必须通过右贤王的关系。

 大汗说道:“你连日奔波,席不暇暖,就给孤王办事,真是辛苦你了。”

 柏列说道:“给大汗忠,小人怎敢不尽心尽力。大汗,有一句话,小人不知该不该说?”

 大汗说道:“这里都是我的心腹,但说无妨。”

 柏列低声说道:“右贤王也曾与小人谈过,这次的事情,恐怕慕容将军尚未曾做到尽心尽力。”

 大汗心中一凛,说道:“你们对他可是有甚怀疑?”

 柏列说道:“怀疑是没有的。不过,听说他和阿璞的管家登玛诺私交很是不错。故此,他可能是相信了登玛诺的供辞,阿坚和那几个汉人分明是到了和林,登玛诺应该知道他们藏匿的地方的,慕容将军却因私交而给骗过了。”

 大汗沉思片刻,说道:“慕容是先大汗宠信的老臣子,也曾为孤王立过不少功劳。孤王不忍便即加罪于他,这样吧,我任你为龙骑兵的副指挥,以后你就替我监视慕容。这件案子,我叫慕容移交给右贤王办理。”又道:“本来我想要你做宇文成都的副手,统管金帐武士的。宇文成都在和林的时间很少,实际就等于是你做首领。但现在既已发现慕容有可疑之处,那就只好暂且委屈你去做他副手吧。好在两个官职,也是差不多的。你意思怎样?”

 柏列喜出望外,说道:“多谢大汗恩典,大汗差遣小人做什么,小人都是但知尽力忠,不敢掂斤论两。”

 大汗说道:“好,那么现在回到原来的话题,咱们刚才说到那里?”

 要柏列明天动身

 柏列说道:“说到慕容将军尚未找到阿坚。”

 大汗说道:“认识阿坚的人多,我倒不担心他能够逃出我的掌心。但那几个金刀寨主派来的汉人,除了卿家之外,不知还有何人认识他们。”

 柏列说道:“据小人所知,大汗眼前就有一人。”

 大汗喜问:“谁?”

 柏列说道:“就是刚刚回到和林的宇文成都。”

 大汗说道:“你怎么知道他和那几个汉人相识?”

 柏列说道:“金刀寨主派来的汉人共是四人,两男两女。男的一个是武林天骄这派的传人,名叫上官英杰;一个天山派的弟子,名叫霍天云。这两个人在江湖上的名气都很不小。

 “三个月前,我去过五将山的清凉寺,途中碰上西藏来的僧人若波法师。他是和宇文成都熟识的。我和他谈起中原的武林近事,他告诉我,宇文成都不仅认识上官英杰和霍天云,而且还曾经和他们交过手。至于那两个女的,他没提到。宇文成都是否也认识她们,可就不知了。”

 大汗说道:“认识两个也就行了。如此说来,若波法师也认识他们吧?”柏列说道:“不错。”

 大汗说道:“宇文成都这次回来,你见过他没有?”柏列说道:“还没有。”

 大汗笑道:“待会儿你不仅可以见着他,还可以同时见着若波法师。”

 柏列说道:“啊,这位‘高僧’也来为大汗忠了?恭喜大汗又得能人相助。”

 大汗说道:“他是以客卿的身份来的,不过孤王倒想请他留下来做我的国师。”

 柏列说道:“那就更好了。有若波法师相助,他们二人一定可以对付得了金刀寨主派来的这几个汉人。”

 大汗说道:“是呀,我本来想把你暂时留在和林,待抓到了阿坚和那几个汉人之后,再让你回冰宫去替孤王办事的。如今有了他们二人,你明天就可以动身了。”

 柏列似乎想说什么,没有立即谢恩领旨。

 大汗问道:“你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柏列说道:“没什么,不过‘老夫人’未必肯信小人的话。请大汗赐我一道诏书,另外加派数人相助。”

 霍天云无法下手

 原来他是害怕玛芝不肯依从,冰宫的一众宫人也会反对他。上官英杰、霍天云以及风、谷二女,倘若有任何一人还留在冰宫,他就未必对付得了。

 大汗说道:“诏书和聘礼我都会给你们带去的,你要人相助,我让你挑选八名金帐武士作你随从,够了吧?”

 大汗手下的十八名金帐武士,个个都是武功高强,不输于江湖上的一流高手的,柏列大喜说道:“够了,够了。”

 大汗说道:“好,你现在暂且退下,待会儿我见过了宇文成都和若波法师,再让你和他们相会。”当下叫一个卫士把他带入耳房休息。

 霍天云和风鸣玉躲在树上,要是他们施展“比翼双飞”的轻功,跳入阁中,估量勉强可以做得到。但只怕一击不中,反而坏事,故而只好暂且耐心等待。

 好不容易等到柏列退下,虽然知道大汗身旁的几个卫士武功也必定不弱,但机会总是好些。可是正当霍天云想叫风鸣玉一同动手的时候,只听得大汗问道:“宇文成都来了没有?”

 守门的卫士答道:“宇文将军已经和若波法师在外听候宣召。”

 大汗说道:“好,马上请他们进来!”不过片刻,果然便看见宇文成都和若波法师踏进阁中了。霍天云不觉吃了一惊:“怎的他们会来得这样快?”

 原来他们是从地道进入“天鹰阁”的,霍天云藏身树顶,当然是看不见他们怎么样进来的了。

 这两个人的本领比柏列更强,霍天云倘若轻举妄动,立即便会给他们发现。大汗有他们二人护卫,霍天云要想刺杀大汗,自忖也是决计难以成功。无可奈何,霍天云只好又耐心等待第二个机会了。

 大汗作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和若波法师说了许多仰慕备至的客气话,最后请他留下,做瓦剌的“国师”。

 若波法师说道:“老衲德薄能鲜,做国师是不敢当的。承当大汗看得起老衲,老衲自当为大汗劳。”

 大汗一劝再劝,若波法师这才答应,说道:“不过,老衲暂时还不能留在和林,而且恳求大汗准许宇文将军和老衲先回去西藏。”

 大汗怔了一怔,说道:“为什么?”

 宇文成都代答:“国师是为了大汗的缘故,国师感激大汗殊恩,想送大汗一份礼物。”

 鬼话骗大汗

 大汗说道:“国师答允襄助孤王,宏扬佛法,孤王已是感激不浅。用不着再送什么礼物这样客气了。”心想:“孤王内库,什么奇珍异宝没有,谁希罕你的礼物?”

 宇文成都早已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微笑说道:“禀大汗,国师要送给你的可不是寻常礼物!”

 大汗说道:“是什么?”

 宇文成都说道:“是长生不老之药!”

 大汗又喜又惊,说道:“长生不老之药?世上当真有长生不老之药?”

 若波法师装模作样的说道:“长生不老,那是有点夸大其辞。不过这药倘能炼成,三个月服一颗,倒是可保身体强健,最少可以活到两百岁。”

 这位瓦剌大汗并非愚昧之辈,倘若说是真有“长生不老之药”,他是未必敢相信的。但照若波法师的说法,他却是有点相信了,心里想道:“闻说西藏密宗精研养生之术,教中高僧,多会炼丹之法。这种丹药恐怕是会有的。”

 俗语说得妙:做了皇帝想升仙,升仙不能,长命也是好的。若波法师要送的礼物可正是投其所好了。于是这位本来是相当精明的大汗竟也受愚,连忙说道:“多谢国师慨赠灵丹,孤王只要活得一百岁就已心满意足了。只不知国师的灵丹已经炼成没有?”

 若波法师说:“老衲这次远游中原,就是为了采集最后两种药物的。”

 大汗说道:“采齐没有?”

 若波法师说道:“仰仗大汗洪福,所有的药物都已备办。只等我去开炉。不过可得有个武功高强的护坛之人。”

 宇文成都帮他解释:“这药须得在喜马拉雅山的高处冰窟,藉亘古不化的万载玄冰之助,方能炼成。开炉之后,法师必须全神贯注,丝毫也不能松懈。故此一定要有护坛之人,方能抵挡可能发生的野兽闯来、妖人抢夺,或者不测的自然灾祸。法师想请我帮他这个忙,但我刚从西藏回来,正想请示大汗……”

 大汗连忙说道:“既然国师需要你作护坛,那就请你不辞劳苦,再去一趟吧。”若波法师与宇文成都俱是心中暗笑。笑这个自命英明的大汗也受了他们的骗。

 一段因果

 原来若波法师到过五将山的清凉寺,见过那日接待上官英杰的那个知客僧觉玄禅师。

 五将山的清凉寺属于西藏密宗,已故的老主持华岩法师和若波法师份属同辈。华岩“圆寂”之日,曾把有关灵鹫峰那卷怪画的事情,告诉他的师弟心岩法师与及继承主持之位的徒弟觉涵法师。

 当年在清凉寺管藏经阁的僧人离奇失踪,后来给人害死在白驼山下。谷飞霞的父亲谷神秀在他遇害之时恰好路过,替那僧人打跑强敌,那僧人临死时把这幅画送了给他。

 谷神秀本来也曾经要把这幅画交还清凉寺,但连华岩法师自己也不知道这幅画是否本寺之物,而且他是有道高僧,虽然看出画中可能藏有秘密,但因这是本寺僧人答允送给别人的东西,是以他仍然拒绝接受。只是嘱咐谷神秀拿这幅画去请教见多识广且又精通梵文的无相上人。

 华岩“圆寂”之前,已经悟出这幅画的秘密极可能与失传的般若真经有关,虽说他功行深厚,四大皆空,但兹事体大,心中难免还是有点牵挂。他也并非要把画取回,只是希望知道谷神秀得到了这幅画的结果。故而圆寂之前,才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的师弟与及接任主持的大弟子的。

 接任主持的觉涵法师可就不是这样想了,他认为这是达摩法师携来中土的秘笈,而且又是本寺之物,(虽然他的师父都不敢断定是否那个管藏经阁的僧人偷去,他根据情理判断,则认为必是如此。)理该追讨回来。

 可是谷神秀早已死了,谷家的家人也早已不知踪迹。这件事就只好暂且搁下来。

 待到李浩明所保的“假经”失窃之事发生,觉涵法师又想起了这件事情。但因这件“劫镖”之事也还未曾破案,看情形,很可能就此成为悬案,他左思右想,自己苦无良策。于是跑去西藏,与若波法师商量。

 若波法师就是因此应西门化之请,跑来中土,为他鉴别所得的“经文”真伪的。

 上官英杰也是因此,那日到了清凉寺,见不着主持觉涵法师的。

 若波法师打的如意算盘

 若波法师与西门化分手之后,来到清凉寺。(觉涵则因到布达拉宫参见活佛,尚还留在西藏。)

 上官英杰则恰好是前一天来过清凉寺的。寺中长老心岩遇害之事也正是这一天发生的。

 代主持觉玄法师把上官英杰来过,与及师叔遇害之事告诉若波法师。由于他发现师叔遇害之时,上官英杰正从心岩手中取过那幅画(他并不知这是上官英杰给心岩看的),是以他当然疑心师叔定然是给上官英杰所害,而这幅画也是上官英杰从师叔手中夺去的了。

 若波法师问清楚了心岩法师遇害的情状,已知不是上官英杰所为(因为他知道上官英杰并非使毒高手),而且他也知道这幅画早已由华岩送了给谷神秀,当然也不会留在心岩手中(除非是另一幅画)。

 不过,他也知道谷飞霞是谷神秀的女儿,而谷飞霞也是在那天和上官英杰作伴同来的。他推想这幅画虽然不是上官英杰从心岩手中夺得,也未必就是清凉寺的东西,不过却一定是华岩法师提过的那幅绘有灵鹫峰的怪画无疑。

 他没有向代主持的觉玄法师说过,但即赶紧追踪上官英杰和谷飞霞了。

 直至将近和林,他方始碰上上官英杰等人。

 上官英杰是和霍天云、风鸣玉等人在一起的,他当然不敢动手。

 而且他还有另外一个打算,由于画中藏有什么秘密他并不知道,即使得到了这幅画,自己也未必能够勘破其中秘密,假如灵鹫峰真有藏经的话,倒不如让上官英杰去发掘秘密,他方始再夺过来。

 但他深知上官英杰的厉害,要所谋得遂还得找人帮手。他想得到的最适当的助手就是宇文成都了。不仅因为宇文成都武功高强,而且当年清凉寺那个弃职潜逃的僧人是在白驼山下遇害的。他料想宇文成都的哥哥多半也知此事。此事既然迟早都是瞒不过他们哥儿俩,就不如求得他们的助力了。

 他编了一套“长生不老之药”的鬼话,果然骗得大汗相信,允许宇文成都和他同去西藏。他大喜之下,忙向大汗道谢。

 命宇文成都办案

 大汗说道:“国师费尽心力,炼这灵丹,慨允赠与孤王,孤王正不知如何报答国师的大恩大德才好,怎的国师反而颠倒谢起孤王来了?”说罢哈哈大笑,好像那灵丹已经到了手中似的。

 若波法师道:“要不是多蒙大汗答允让宇文将军帮我的忙,我也不敢开炉炼丹的。只盼能仗大汗洪福,丹药早日炼成,我也得沾好处。”他怕大汗看破谎言,故意表露自己也有私心,以免大汗起疑。

 大汗说道:“宇文将军,那么辛苦你再走一趟了。丹药要是炼成,孤王与你分享。”

 宇文成都道:“为大汗劳,这是微臣份当所为,不敢妄图厚赐。微臣也盼丹药早日炼成,几时陪国师起程,只待大汗吩咐。”

 大汗说道:“本来是越快越好的。不过目前有件事情,我想请宇文将军和国师多留几天。”

 宇文成都道:“不知大汗是何事要微臣效劳?”

 大汗说道:“阿璞父子犯的案子,你想必已经知道了?”

 宇文成都道:“已听得慕容将军说了。”

 大汗说道:“听说你和霍天云与上官英杰等人曾在中原会过?”

 宇文成都道:“不错,我和这两个人都是曾经交过手的。”

 大汗说道:“这两个人,正是金刀寨主派来和林,策动阿璞父子造反的人。另外还有一个姓谷和一个姓风的女子。你既然认识他们,这就最好不过了。我想请你办这个案件,捉拿阿坚与及那几个汉人。”

 宇文成都道:“只怕一时间难以缉获。”

 大汗说道:“明天起我叫慕容把龙骑兵交给你指挥,大搜和林,只要他们尚在和林,料他们也逃不出将军的掌心。”

 若波法师忙道:“对,捉拿几个小贼,谅也用不着花多少功夫。老衲愿助将军一臂之力。”要知他找宇文成都帮忙,为的就是对付上官英杰,倘若上官英杰当真还在和林,他是不能不担心上官英杰可能会给慕容捉了去的。

 宇文成都得若波法师提醒,心里也在打着如意算盘。

 汪直派了人来

 他打的如意算盘是,由他负责捉人,他可以相机办理。心想:“最好是能够把霍天云和那两个女子擒获,却故意卖个破绽,让上官英杰逃出和林。那么我和若波法师再跟踪他到灵鹫峰,他孤掌难鸣,就更加容易对付了。”要知宇文成都和若波法师的目的是在于藏在灵鹫峰的那部古梵文的“般若真经”,故此他们的如意算盘是希望上官英杰替他们找到这部真经,他们好再来攫夺。在目的未达之前,自是不愿见到上官英杰落在别人之手,甚至要暗中保护他的安全的。

 “能够得到国师相助,这更是最好不过了。”宇文成都对若波法师的用意已是心领神会,忙即假惺惺的向他道谢。

 大汗也是喜出望外,说道:“国师一来,就要国师费神为我操劳,真是过意不去。”

 大汗向若波法师再次道谢之后,回过头来,吩咐宇文成都:“你再坐一会,有个人即将来到,你帮我辨认辨认。”

 宇文成都问道:“是什么人?”

 大汗说道:“是汪直派来的人。”汪直是明廷权势最大的一个太监,直属于皇帝的特务机关──“东厂”就是由他掌管的。

 躲在树上偷听的霍天云,听到这里,不禁暗暗吃惊,心里想道:“想不到皇帝身边的人,就有瓦剌的奸细在内,国事焉能不坏?”

 宇文成都说道:“汪直重用的手下,我都认得。料想也没人敢冒充的。不过我这次回和林述职,汪直也是知道的。他不待我重回北京,就派人来,一定是有紧要的事了。”

 大汗说道:“所以我要你陪我接见这位密使。”

 跟着大汗对若波法师道:“国师,请你暂且进去歇息,有一个人正在里边等你相会。”

 若波法师怔了一怔,问道:“是谁?”

 大汗说道:“是从大雪山冰宫来的柏列,你和他相识吧?”

 若波法师笑道:“是老相识了,我听说他来了和林,也正是想见一见他呢。”原来他之想见柏列,其中还有一个缘故。

 各怀鬼胎

 清凉寺长老心岩法师那日中了柏列的独门暗器──喂毒的蝴蝶镖毙命,阖寺僧众都以为是上官英杰所为,但若波法师在查明心岩的死状之后,却已知道真凶另有其人,十居八九是柏列所干的了。(另一个可疑人物是西门化)不过由于他另有打算,故此并没向清凉寺的代主持觉玄说破。

 待他到了和林,知悉西门化尚未回来,亦即不可能在那天经过清凉寺,更可以断定,杀害心岩的真正凶手,必然是柏列无疑了。

 他要探询柏列对那幅画的秘密知道多少,同时也在打算利用柏列。心里想道:“这条老狐狸暗害心岩,不用说是想抢那幅画的,他没成功,料想也会在上官英杰身上打主意的。我不如索性与他说破,让他和我们合伙去对付上官英杰。事成之后,他有把柄在我手里,那时我即使杀不了他,他也不能不听我的摆布。”他的如意算盘是先利用柏列在事成之后与他联手杀了宇文成都,然后他再杀害柏列,那时般若真经就可由他一人独占。

 当然他不知道柏列也是和他一样,怀着鬼胎。

 此际大汗要他去和柏列相会,却把宇文成都留下,这可正合他的心意。

 若波法师刚刚退下,大汗便即宣召那个汪直派来使者。

 霍天云和风鸣玉躲在树上,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风鸣玉不觉有点焦躁不安,想要冒险一试。霍天云说道:“且听听汪直派来这个使者有些什么阴谋要说,那时咱们再决定应否冒险如何?”他们咬着耳朵说话,用的又是传音入密的内功,自是不怕里面的人听见。

 那个使者已经踏进“天鹰阁”了。

 “外臣郑元昌叩见大汗,这份薄礼是汪公公命小臣带来献给大汗的,请大汗哂纳。”那使者俯伏行礼,双手呈上礼物。礼物是一对三尺多长的玉珊瑚。

 大汗哈哈笑道:“贵客远来,不必多礼。你有一位老朋友也在这里呢。”当下便叫宇文成都扶他起来。

 那使者看见宇文成都,又喜又惊。大汗笑道:“我没说错吧,料想你们应该是早就在北京相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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