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情海生波(2)

 蒙面少年是谁

 听到这里,风鸣玉禁不住失声叫道:“这个人一定是霍师兄了。”

 邓百川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还没有请教姑娘的芳名呢。”

 风鸣玉报了姓名,上官英杰说道:“这位风姑娘是风大侠风从龙的女儿。她的师傅是天山派掌门人霍天都的妻子凌云凤女侠。”

 邓百川道:“哦,你刚才说的那位霍天云就是她的师兄吗?”

 上官英杰道:“正是。看名字,霍天云好像是和霍天都兄弟排行,其实是他的徒弟。你刚才说这个名字似曾听过,是不是听错了霍天都?”

 邓百川道:“不,霍天都我虽然没有见过面,我却是知道他的。对啦,我记起来了,是于泽和我提过霍天云这个名字的,他说霍天云是这几年方始在江湖露面的后起之秀,却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当时我就是因为这个名字和天山派掌门人相似,才特别留意的。原来他果然是天山派的弟子。”

 邓红玉忽道:“霍天云恐怕已经来过了。”

 邓百川诧道:“我怎么不知道?”

 邓红玉道:“最初和连占山动手的那个蒙面少年,爹,你没瞧见,我却瞧见了。我只看见他的两招剑法,就知他的本领很高。天山派以剑法著称,看来一定是霍天云无疑了。”

 邓百川道:“刚才在外面给咱们抵挡敌人的不就是风女侠和上官老弟吗?”原来当连占山在外面的院子和那蒙面少年动手之时,罗大魁等人,已经冲进屋内,邓百川身上有伤,只能背靠着墙壁应战,看不见外面情形。邓红玉却是曾经匆匆一瞥。后来那蒙面少年和连占山从院子一直打到外面的天井,她也要忙于应付强敌,后来的情形,她就不知道了。

 上官英杰说道:“不错,我听到他们剑笔交锋的碰击声。但那蒙面少年我也没有瞧见。”

 风鸣玉道:“我看见了他的背影,是像我的霍师兄。”上官英杰道:“这么说,一定是了。”风鸣玉叹口气道:“唉,想不到霍师兄竟然不肯和咱们见面。”

 邓百川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情?对啦,上官老弟,我已经说完,应该轮到你说了。”

 上官英杰把昨晚霍天云送信给他们之事告诉邓百川。当然只说信的前一部分,没有把后一部分要和风鸣玉退婚的事说出来。

 准备去找丐帮帮主

 邓百川听得很是留心,听完之后,说道:“那蒙面少年是谁,是不难知道的。将来总有机会见到丐帮帮主,问他就成了。”

 上官英杰说道:“这位风姑娘很想早日和她师兄见面。即使见不着,能够知道他的消息也好。因为看这情形,其实用不着打听,我们也敢断定是霍天云了。”

 风鸣玉说道:“邓老镖头养病要紧,我倒并不急于要见霍师兄。”

 邓百川老于世故,一听他们的口气不同,已是察觉几分,心里想道:“看来这位风姑娘已是喜欢上上官老弟,那霍天云大概是横里杀出来的一个程咬金吧?不过那蒙面少年假如真的是霍天云的话,他为什么不愿和师妹见面呢?啊,对了,一定是他也看出了师妹对我这位上官老弟有意,所以才溜走的。”邓百川和上官英杰是忘年之交,当然希望能够替他撮合这段良缘,心想:“要是我的推断不错,让他们早点知道霍天云的消息,上官老弟也就可以放下心上一块石头,他和这位风姑娘的事情,也用不着拖泥带水了。”于是说道:“上官老弟,风姑娘,这次你们帮了我的大忙,我是感激不尽,但我还想你们帮一个忙。”

 上官英杰道:“邓老镖头,你这样说未免太见外了。有什么事要我们效劳,请尽管说,我知道风姑娘也一定乐意的。”

 这次风鸣玉是完全同意上官英杰的意见了,说道:“对了,邓老镖头,你别客气,尽管吩咐。”

 邓百川道:“我的伤养了一个月,如今已好了一半,我想到桐柏山丐帮的分舵去,据我所知,陆帮主不日也要到那个分舵的。你们愿意护送我到桐柏山吗?”

 上官英杰和风鸣玉齐声说道:“有这机会拜见丐帮帮主,我们正是求之不得。不过,邓老镖头,你还是多养息几天吧。”

 邓百川道:“好,那么咱们定实后天就走。有两天功夫,刚才损耗的一点元气,料想也可以恢复了。”

 说到这里,邓百川停了一停,跟着说道:“你们向我打听霍天云,如今我可要向你们打听另一个人了。”

 上官英杰说道:“不知老镖头要打听的是谁?”

 邓百川道:“你们刚才说起,那晚住在你们邻房的是一个姓华的客人?我没听错他的姓吧?”

 遭祸经过

 上官英杰有点奇怪,说道:“不错,我已经向掌柜打听过,他说这个客人姓华名玉峰。就只不知是真名还是假名。何以你关心他姓什么呢?”

 邓百川道:“待会儿我再告诉你。我想先知道这姓华的是什么形貌?”

 上官英杰道:“那晚我是和他在黑暗中交手,看不清楚。身高大概五尺多,年纪大约不大。”

 邓百川道:“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上官英杰道:“最初我只知道他骑的那匹马是金刀寨主的坐骑,是以疑心他是坏人。但后来金刀寨主的女儿和他一起出走,看来恐怕是我的猜疑错了。”

 邓红玉道:“那就一定不会是那天来到咱们家里行凶的那两兄弟中的一个了。那两人的身材比寻常人矮,而且也决不可能和金刀寨主的女儿交上朋友。”

 上官英杰说道:“对啦,我还未曾知道那一天你们的遭遇详情呢。邓老镖头,你愿意说给我听么?”

 邓百川道:“你不问起,我也要告诉你的。不过,凶手的来历,我已经大致知道了。”

 上官英杰道:“是谁?”

 邓百川道:“主谋的是西门化。行凶的是白驼山的华家兄弟。主谋人是凶手口中吐露的。凶手的来历却是我后来向丐帮打听到的。”

 上官英杰又惊又怒,说道:“原来又是西门化这老贼做的伤天害理之事。白驼山华家我是听得先师提过的,听说他们一家隐居白驼山,算到现在,恐怕已经有几十年了。一向很少到外间惹事的,不知何以他们兄弟这次却听从西门化的指使对你下这毒手。”

 邓百川道:“那天那两兄弟一闯进来,二话不说,立即便下毒手。这两人的掌力刚猛得很,小婿首先身亡,跟着我也受了重伤。可怜于泽那天在我家中,不幸也惨遭毒手。不过在这两兄弟之中,有一个人却似乎比较好些,只不知他是哥哥还是弟弟。”

 邓红玉流下泪来,说道:“他们打死我的丈夫,却没将我一起杀掉,我才不领他们的情呢。”

 她的公公张铿说道:“这仇当然是要报的。不过话说回来,也幸亏有个强盗忽然发了一点善心,没有将你杀掉。否则你爹没你照料,那就更加不堪想象了。”

 华千岩不忍斩尽杀绝

 原来那日白驼山的华千岩华千石兄弟闯进邓家行凶,杀了邓百川的老朋友于泽和女婿张铣,又把邓百川打得重伤之后,华千石又要去杀邓百川的女儿,华千岩心中不忍,说道:“她的老父和丈夫都已命丧咱们之手,不能再杀她了!”华千石诧道:“想不到你倒发起慈悲来了。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西门化,西门化可是要斩草除根的啊!”华千岩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西门化的!但为了保全咱们两人的性命,却杀害别人一家,我总是觉得说不过去。不过此刻后悔亦已迟了。留下一个妇道人家,料想也无后患,若再杀她,天理不容。好吧,就算我向你讨个情吧。以往你求我的事情我都依你,如今你也得依我一次!”

 这次华家兄弟听从西门化的指使行凶,是由于华千石梦想西门化可以为他解除走火入魔之难,答应在先,华千岩为了顺从弟弟的意思,这才跟着答应的。华千石见哥哥说得如此郑重,只好悻悻离开邓家。他在临走之前,本来还要再踢邓百川一脚的,也给哥哥阻止了。其时邓百川业已伤重昏迷,两兄弟都以为他是必死无疑。

 邓百川把那日遭受横祸的经过说了之后,问上官英杰道:“我记得你好像说过,西门化是你师父的朋友。”

 上官英杰道:“不错,他是我师父生前的朋友,但如今却是我的仇人。就在你老人家做寿那天,我也险些给他害死呢!”

 邓百川道:“对啦,我也正想问你。那天你不是给那个红衣少女约去比武的吗,后来怎样?那女子是和西门化有关的吗?”

 上官英杰道:“那倒不是。那女子名叫谷飞霞,是川西大侠谷神秀的女儿,她的父亲是给西门化和我死去的师兄所害的,是以她要向我报仇。如今这段梁子也已化解了。不过当她和我拚斗的时候,西门化却布下埋伏,要想把她和我一同杀掉。”当下把那天和谷飞霞由敌化友的经过说给邓百川知道。

 邓百川道:“如此说来,咱们倒是同仇敌忾了。只不知那白驼山华家兄弟和那华玉可有关系?”

 上官英杰道:“华玉峰是和金刀寨主的女儿一起走的,我看大约不至于和那两兄弟有关系吧。”

 霍天都师徒下山

 邓百川道:“那华玉峰本领如何?”

 上官英杰道:“武功之高,只有在我之上,绝不在我之下。”

 邓百川道:“我怀疑的道理就在这里,他们都是姓华,武功又都那么厉害,纵然不是一家,恐怕也会彼此知道的。”

 上官英杰道:“我也正想知道那华玉峰的来历。”

 邓红玉道:“你们何必多花心思去猜,反正咱们过两天就要去找丐帮帮主,丐帮见闻最广,说不定陆帮主就会知道他们来历。”

 过了两天,邓百川的元气果然恢复,身上的伤虽没痊,但功力已经胜过那天晚上的恶斗之前。于是一行五人──邓百川父女、张铿和上官英杰、凤鸣玉──就一起到桐柏山去了。

 ※       ※       ※

 凤鸣玉没有猜错,她所见的那个蒙面少年果然是霍天云。

 原来霍天云是一回到天山,第二天马上又跟师父下山的。

 他的师父霍天都听得妻子不幸身亡的消息,自是伤心之极。不过在伤心之中也有几分欣慰,他的妻子也像他一样收了一个好徒弟。(不过霍天云却没有将他已和风鸣玉定了婚的事情告诉师父。)

 霍天都决意去给妻子迁丧,对徒弟道:“你的天山剑法已学得七八成了,还差两三成,我把剑谱给你,你不必在山上苦练了。我去给你师母迁丧,你到金刀寨主那儿去吧。你那风师妹既是风从龙大侠的女儿,而且据我所知,你的师母当年也是准备投奔金刀寨主的,所以我敢断定,你那风师妹迟早也一定会到那儿。”

 霍天云却因为有点害怕周剑琴的纠缠,说道:“师父,你不是一向主张学武的人应该专心一志的么,在金刀寨主那儿,时刻要应付敌人的侵犯,怎能专心练剑?”

 霍天都叹了口气,说道:“不错,我以前是这样想,但我现在已经醒悟,知道这种想法错了。你的师母当年就是因为对练武的想法和我不同,以至各走各路,如今我后悔也已迟了。她说练武就该学以致用,要不是用来除暴安良,剑法再好又有什么堪夸?当时我不同意,如今我觉得她的话是有道理了。所以我二十多年没下过山,今次也要下山了。”

 途中碰上丐帮帮主

 霍天都继续说道:“要是我年轻二十年,我也会跟金刀寨主干一番事业的。如今一来年老,二来我已是身为一派掌门,只能寄望于弟子辈了。”

 第二天师徒俩便即下山,本来他们准备在雁门关分道扬镳的。无巧不巧,未到雁门关,途中就碰上了北丐帮的帮主陆昆仑。

 陆昆仑和霍天都是二十多年没见过面的老朋友,蓦地相逢,自是不免有一番叙旧。陆昆仑特地为他耽搁一天,在一个丐帮弟子家里,替老朋友置酒接风。

 陆昆仑听得凌云凤埋骨荒林,吁嗟不已。但听得霍天都已经改变了少年时候的想法,却是颇感欣慰。说道:“霍大侠,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用追悔当年之事了。你如今醒悟过来,也未为晚啊。你多教几个好徒弟,就可以弥补你的遗憾了。”

 霍天都道:“是呀,所以我决意叫我最心爱的徒儿去投奔金刀寨主。”

 陆昆仑道:“是吗,那好极了。我正是从金刀寨主那里来的。”

 霍天都道:“金刀寨主近况如何?”

 陆昆仑道:“壮健如昔。不过他的总舵已经搬了。”当下把新的地址告诉霍天云。

 霍天云道:“陆帮主,幸亏碰上你老,否则我可要白走一遭了。山寨的情形怎样,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他想金刀寨主邀丐帮帮主相会,大概总会有点事情。

 陆昆仑果然说道:“不错,这次我和金刀寨主相会,我有事情求他,他也有事情求我。先说他的事情吧,你猜他求我什么?”

 霍天云怔了一怔,说道:“我怎么猜得着?”

 陆昆仑道:“你在金刀寨主那里住过一些时候的,是吧?”

 霍天云道:“差不多有一个月光景。”

 陆昆仑道:“那么你应该和他的女儿周剑琴姑娘是相当熟悉的了,是吧?你觉得她的为人怎样?”

 霍天云心头一跳,只道他要替金刀寨主说亲,探听自己的口风,说道:“我虽和她相识,可还不算很熟。”

 陆昆仑道:“你觉得她的性子有点野吧?”

 霍天云道:“我对她知得不深,好像是有点儿任性。”

 陆昆仑另有要事

 陆昆仑笑了起来,说道:“岂止有一点儿,金刀寨主也在担心她闯祸呢!”

 霍天云吃了一惊,问道:“是周姑娘出了什么事么?”

 陆昆仑道:“现在大概还没出事,不过也是足够令她父亲担心的了。”

 说至此处,陆昆仑方始将这谜底揭开,笑道:“说来好笑,你猜金刀寨主邀我上山是为了什么事情,原来他的女儿失踪了,要我帮他找寻女儿的。最初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霍天都道:“金刀寨主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也难怪他紧张的。”他是有感而发,想起自己无儿无女,不禁黯然。

 霍天云却是暗暗欢喜,心里想道:“这位大小姐大概是一时高兴,下山去玩,玩够了就会回来。闯祸或有可能,但她的父亲朋友满天下,料也不会有大不了的危险的。我此时到她父亲那儿,倒是不用害怕遇到她了。”

 那知陆昆仑跟着却忽地说道:“天都老弟,我倒希望你这位贤徒迟一步再去金刀寨主哪儿。”

 霍天都怔了一怔,问道:“为什么?”

 陆昆仑道:“你知道镖行中有个邓百川老镖头么?”

 霍天都道:“知道。在我出道的时候他已经成名了,我怎能不知?听说他虽在镖行,和金刀寨主却也颇有交情的,也算的是个侠义道呢。是吗?”

 陆昆仑道:“是呀,所以我才为了他的事情去求金刀寨主。”

 霍天都诧道:“他出了什么事情,你也帮忙不了,要求金刀寨主?”

 陆昆仑道:“前两天我接到帮中弟子的飞鸽传书,这位当年名震江湖的虎威镖局总镖头,竟然家遭横祸!”

 霍天都听他说了邓家惨遭横祸的经过之后,这才明白,说道:“如此说来,他是碰上强仇了,但他的对头本领再强,料想也不胜得过你的,你何须转求他人?”

 陆昆仑道:“不是我怕给他出头,只因恰好我也另有要事在身,我已和南丐帮的钟帮主约好十天之后在桐柏山相会的,赶不及去保护受伤的邓老镖头了。要是随便派个弟子,恐怕济不了事。”丐帮自唐末以来就分南北两帮,直到最近,南北两帮的帮主才决定要商量合并之事。兹事体大,陆昆仑自是不能失约。

 霍天都道:“那么金刀寨主那里,可以派出得力的人吗?”

 相见争如不见

 陆昆仑道:“金刀寨主的情形正是和我一样,手下虽然个个懂得武艺。但除非是他亲自出马,否则恐怕也难挑出一个可以胜过邓百川的头目。”邓百川也胜不过,当然更胜不过令邓百川重伤的对头了。

 霍天都恍然大悟,说道:“金刀寨主本人自是不能离开山寨的,怪不得你想我的徒弟缓一步去他那儿了。你是要他先去照料邓老镖头吧?”

 陆昆仑笑道:“要是在二十年前,我决不敢找你去管‘闲事’,但好在你现在已改变了当年的想法,我才敢开口的。你肯答应让令徒帮我这个忙吗?”

 霍天都一口答应,慨然说道:“我正在悔恨年轻时少干侠义之事,岂有不允之理?不过也还得问他自己的意思。”

 霍天云当然不会推辞,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事情凑巧得很,他来到洛阳那日,正巧是和华玉峰同时到达。不过他是步行,华玉峰则是骑着金刀寨主那匹宝马。

 华玉峰为了希望有金刀寨主的手下找他,故意骑着那匹马在街上“招摇”。

 霍天云在金刀寨主那里住过将近一个月,当然认得这匹坐骑。

 “这个人是谁呢,我在山寨那段期间好像从未见过。怎的金刀寨主的坐骑却会落在他的手上?”不免大感奇怪,决意查探究竟。

 华玉峰是大摇大摆进入那家园林式的客店投宿的,霍天云用不着暗地跟踪,就知道了。“反正我也打算在洛阳过一晚的,不如就到那家客店去吧。不过我不认识他,却不知他认不认识我?他能够取得金刀寨主的坐骑,说不定会知道我曾是金刀寨主的客人的?我跑去投宿,只怕会引起他的猜疑?嗯,不如还是做个不付房钱的客人吧。但愿今晚就探出结果,不致误了明天行程。”

 主意打定,这天晚上,他就偷进那间客店查探。做梦也想不到,就在那间客店里,他见到了上官英杰和风鸣玉,他们正是住在华玉峰的邻房。

 可惜上官英杰和风鸣玉前面的一大段谈话他没听见,他只听见了他们要说的要为金刀寨主找回坐骑那一段话。

 霍天云一阵茫然过后,也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心酸。终于偷到帐房里写那封信,趁着上官英杰不在房间的时候,把信留下,便即走了。

 独自徘徊

 上官英杰和邓百川乃是忘年之交,此事乃是他早就已经知道了的。当下心里想道:“华玉峰武功如何,我不知道。上官英杰的武功,则是只有在我之上,决不在我之下。不管华玉峰是好人还是坏人,金刀寨主那匹坐骑因何落到他的手上,既有上官英杰出头管这件事情,那就用不着我去操心了。还有,照料邓家父女之事,我也可以移交给他们两人啦。”

 当然在上官英杰未曾到达张家之前,他还是要负责暗中保护邓百川的。只是他不愿意让上官英杰和风鸣玉知道罢了。

 想不到的只是,第二天晚上,刚好在他们二人来到张家之前不久,连占山和罗大魁这伙人就闯进张家行凶,而他也终于给风鸣玉看见了他的背影。

 ※       ※       ※

 暮霭含山,新月初上。山中深处,松荫之下,有间石屋。屋内无人,周围也是静悄悄的。唯闻天籁。

 深山石屋,好像是隐士所居。在这样宁静的环境底下,恐怕谁也想象不到,不久之前,就在此处,曾掀起过一场血雨腥风,石屋内还留下点点斑斑的血迹。

 屋内无人,屋外却有一个年约二十多岁的少年负手徘徊。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叹。

 这间石屋就是邓百川曾经在此养伤的张家。不用说那个少年也就是霍天云了。

 这是他给风鸣玉看见背影之后的第三天,这日日间,风鸣玉、上官英杰也已和邓家父女与及张等人一起走了。

 他本来是想在那天晚上离开的,但恐怕强敌再来,放心不下,还是在这山上逗留到他们走了之后。

 他知道上官英杰和风鸣玉要找他,但他却是抑制了自己心头的波动,始终没有露面。

 上官英杰想方设法的要找他,却不知他就躲在近处。

 他感激上官英杰的友谊,也感激师妹对他的挂念,但他偷听他们的谈话,心底深处,却也感觉到了这不过是兄妹般的挂念。风鸣玉的情意似乎也并非属于他了。

 不过知道他们是去松柏山找丐帮帮主打听他的消息,他却是放了心了。

 他准备在这石屋过最后一晚,明天就走。

 见着了周剑琴

 虽然不用再为邓家父女担忧,但心情仍是未能平静。

 此际,他独自徘徊在苍茫暮色之中,心中也是不觉一片茫然。

 他想起了和风鸣玉相处的一段日子,想起了风从龙在临终之际,把女儿的终身托付与他的那幕往事。

 眼前的情景仿佛当时,同样的荒山,同样的一间石屋。屋内同样有一个养伤的老人。

 不同的是:风从龙是风鸣玉的父亲,邓百川却是上官英杰的忘年之交。风从龙不幸身亡,邓百川则是伤好走了。

 但也还有两样相似的地方:半年前在风从龙病榻之旁,是他陪伴风鸣玉,而现在,在邓百川病榻之旁,陪伴风鸣玉的则已换上了上官英杰。

 风从龙想要撮合女儿和他的婚事;邓百川则是想要撮合好友的良缘。

 “世事变化,真是难料。半年前我亲口答应了师妹的婚事,如今又亲笔写了给师妹的退婚书。”

 想起了造化弄人,霍天云不觉苦笑了。

 但仔细想来,自己是真的爱上了师妹吗?“纵然不是纯粹的兄妹之情,恐怕也有几分只是喜欢一个纯真少女的感情吧?”

 “上官英杰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又是早已知道他喜欢师妹的。本来我就曾经要替他们撮合这段姻缘,那么,如今不是正好吗?我应该替他们欢喜才对,还何须惆怅呢?”

 暮色越发重了,但天边余霞散绮,却是好像比刚才明亮了一些。

 霍天云想到此处,心头也好像照亮了暮霭的彩霞,开朗好多了。

 忽见一个少女向他奔来,这霎那间,他几乎疑心是风鸣玉又再回来,发现他了。

 定睛一看,彼此不禁都是呆了一呆。

 “啊,周姑娘,是你!”

 “啊,霍大哥,怎的是你?”

 他和周剑琴同时叫了起来。

 霍天云不知周剑琴别后的事情,神色不觉还有点尴尬。

 周剑琴则是自己也觉得有点诧异,不久之前,她还是那样渴望见到霍天云,想起他心潮就会激荡。但现在真的见到他了,心情却是出乎自己意外的平静。

 查根问底

 霍天云定了定心神,问道:“周姑娘,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周剑琴道:“中州镖局的总镖头韩得志告诉我一个消息,说是邓家父女在这里养伤,是以我特地赶来。”

 霍天云道:“他们已经走了。你可以回去告诉镖头,他们是去投奔丐帮帮主的。可以无须为他们担忧了。”

 周剑琴道:“我没工夫再回洛阳了。对啦,我还没有问你,你又是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霍天云道:“我正是丐帮的陆帮主托我来暗中保护邓家父女的。不过,现在却用不着我保护他们了,他们另有……”

 他话犹未了,周剑琴已是迫不及待的便问他道:“啊,那你是早就来了这里了。你可见着了上官英杰和风家妹子没有?”

 霍天云道:“啊,有,没,没有……”

 周剑琴噗嗤一笑,说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究竟是有还是没有?”

 霍天云讷讷说道:“我,我有看见他们,他们可没有看见我。但正因为有他们保护邓家父女前往丐帮,所以就无需我了。”

 周剑琴一皱眉头,说道:“霍大哥,你不是和风妹子已经定了亲的么?为什么连自己的未婚妻子也不肯出来和她相见?”

 霍天云苦笑道:“你的消息也真灵通,但现在我已和她解除婚约了。”

 周剑琴瞪眼道:“为什么?”

 霍天云暗暗有点奇怪:“她听到这个消息应该高兴才对,为何反而恼我呢?”原来他以为周剑琴还是从前的周剑琴,心里着实也还有点儿害怕她又来纠缠的。他也曾考虑过要不要把和风鸣玉退婚之事告诉她的,觉得不说更加不妥,这才说给她听。

 周剑琴那匹坐骑还认得霍天云,走过来和他挨擦。

 “说来话长,”霍天云道:“我要先向你贺喜……”

 周剑琴面上一红,说道:“何喜可贺?”只道霍天云已经知道她和华玉峰的事情。

 霍天云道:“你找回令尊的坐骑,这不值得庆贺吗?”

 周剑琴道:“啊,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情。你已经知道我爹的坐骑曾经失落之事了?”

 霍天云道:“不错。本来我曾想过替你爹找回来的,现在也无须我多事了。对啦,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早点知道,上官英杰和鸣玉一起,你也是早已知道的吗?”

 周剑琴笑道:“三天之前,我曾和他们同住一间客店。”

 转请霍天云帮忙

 霍天云怔了一怔,失声叫道:“你、你那天也在那间客店里?”

 周剑琴道:“不错,我扮作一个小厮。怪不得你认不得我的。但听你这样说,敢情那天晚上,你也曾经去过那间客店了?”

 霍天云道:“我听见上官英杰在露台上和那姓华的盗马贼交手,我就偷偷走了。我想有上官英杰和鸣玉联手,那是决计不会输给别人的。后来的事情怎样,那姓华的好像没有骑马回来,怎的如今这匹坐骑又到了你的手里?”

 周剑琴道:“那人叫华玉峰,他不是盗马贼!”

 霍天云道:“他是什么人?”

 周剑琴道:“是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的一个朋友。我的爹爹曾经和他的父亲交过手,正如俗语所说,不打不成相识的。”

 霍天云道:“哦,原来如此,那倒是我的误会了。”

 周剑琴忽道:“霍大哥,你没有别的紧要事情么?”

 霍天云道:“邓家父女已无需我的保护,目前并无旁的事情。”

 周剑琴大喜道:“那可正好了!”

 霍天云道:“什么正好?”

 周剑琴道:“我想请你帮忙我的一位朋友,他在离此约两百里外一家猎户人家养伤。”

 霍天云道:“那位朋友是谁?”

 周剑琴道:“就是你误会的那个盗马贼华玉峰。”

 她把数日来的遭遇原原本本的告诉霍天云之后,说道:“我本来要找上官英杰和风妹子帮忙的,想不到却碰上了你。霍大哥,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霍天云听得又是吃惊,又是愤怒,说道:“原来又是西门化干的好事!”

 周剑琴道:“还有一个本领比西门化这老贼更高的宇文成都呢。他们杀害了龙湫道人之后,留在那道观养伤,和我们所住的那家猎户人家距离不远。要是给他们找着,华大哥和怪郎中邓不留只怕抵挡不了。”

 霍天云愤然说道:“风师妹的父亲给西门化这老贼害死,我也曾经中过这老贼的毒针,要不是得上官英杰给我的解药,恐怕我也活不到现在了。即使你不要我帮忙,我也要替自己报这个仇的!至于那个宇文成都,他敢自夸是天下第一剑客,当然我也要去见识见识他的剑法!”

 不过他在愤怒之中也有几分欢喜。

 放下心上一块石头

 欢喜的是:周剑琴芳心已有所属,不会再纠缠他了。

 当周剑琴提到华玉峰的时候,开心之情,溢于言表。霍天云虽然缺乏情场经验,也是看得出来。她的这份关心,决非对普通朋友的关心可比。而是一个正在坠入情网的少女,对她心爱的人,一份自然流露的情意。

 霍天云没有点破,却是笑道:“那更好了,我这一去,不但可以有机会报仇,还有机会让我结识一位好朋友呢。不过两百多里山路,我恐怕明天未必能够赶到。“

 周剑琴道:“有这匹坐骑还怕什么,明天天一亮,包管就能赶到。”

 霍天云道:“你有坐骑,我可没有啊。”

 周剑琴怔了一怔,随即“噗嗤”的笑了起来,说道:“霍大哥,你怎的如此迂腐?咱们是江湖儿女,难道你还要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法么?你为什么不能和我同乘一匹坐骑?我不怕嫌疑,你反而要避嫌了?”

 霍天云本来不是一个拘谨的人,听她这么一说,知她胸中确是已无渣滓,不过活泼天真的性格可没改变。他是越发放心了。

 “恭敬不如从命,我也巴不得早点见到你的华大哥的。不过,你要不要进来歇一歇喝杯茶再走?你走了一整天,恐怕也累了吧?”霍天云道。

 周剑琴道:“说实在话,累倒不太累,只是有点口渴,不过见到了你,就如同见到了救星,我可以不用替华大哥担忧了。疲劳和口渴,也好像突然消失了呢。”她一面说一面跟霍天云走进屋子。

 看见地上点点斑斑的血迹,周剑琴吃了一惊,说道:“这里好像不久之前才经过一场猛烈的打斗吧?”

 霍天云道:“不错,是罗大魁和他的师叔找上门来。那是三天前晚上的事。”他这才有功夫把当晚的事情说给周剑琴听。

 周剑琴道:“我在龙湫道人那座道观之时,也曾听得罗大魁和他们说起要请师叔出山,他把他的师叔讲得天上有地下无,原来也不过如此。”

 霍天云道:“那老头的点穴功夫虽然未必胜得过上官英杰,却也委实不可小觑的。”

 说明原委

 霍天云道:“我真不懂,西门化为何要请这许多高手出山对付邓老镖头?目前知道的就已经有白驼山华家兄弟,有罗大魁的师叔连占山;如今据你所说,还有一个本领比这许多人都强的宇文成都?”

 周剑琴道:“恐怕也不是完全对付邓老镖头的,上官英杰也是西门化这老贼所要对付的一个人呢。而且,他们还有一个更大的阴谋。”

 霍天云道:“什么更大的阴谋?”

 周剑琴道:“那天我在道观里偷听他们的谈话,西门化最终的目的,是要拉拢这些人做朝廷的鹰爪,和瓦剌的武士联手,对付我的爹爹!不过他的算盘打得如意,实际拉拢得到的,恐怕也只有一个连占山而已。宇文成都本来就是瓦剌派去当朝廷御林军统领的客卿的,和他一样都是主持这个阴谋的人。

 霍天云道:“白驼山的华家兄弟呢?”

 周剑琴道:“那个华老大倒似乎稍为明白事理,他不愿意为西门化所用,和宇文成都也有点梁子,西门化要拉拢他们,他勉强答应与宇文成都和解之后,就和他的弟弟回山去了。不过他的弟弟倒似曾有点动心的。”

 霍天云想了起来,说道:“这就对了!”

 周剑琴道:“什么对了?”

 霍天云道:“据邓老镖头所说,那两兄弟中有一个人似乎稍有良心。他不知是哥哥还是弟弟,听你一说,敢情就是这个华老大了。”当下把华老大那日不忍杀害邓老镖头女儿的事情说给周剑琴听。

 “不过邓老镖头早已闭门封刀,为何也是他们急欲除掉的眼中钉之一?”霍天云继续问道。

 周剑琴道:“这又是和另外一件事情有关的了。你知道虎威镖局失掉‘红货’的事吗?”

 霍天云道:“何只知道,我还是当时在场的人之一。”

 周剑琴道;“啊,那你先说给我听,我再告诉你。”

 霍天云道:“说起来我们都是上了西门化的当,他带我去找风大侠,谁知却是要谋害风大侠的。劫虎威镖局‘红货’这件事情,出手的是黄河四鬼,实际得利的也恐怕还是他。”当下把那日途中遇雨,在避雨的木棚中发生的那件劫镖之事讲了出来。

 替风鸣玉作证

 周剑琴道:“如此说来,那‘红货’是真的给邓不留盗去,并非落在那位谷姑娘手上?”

 霍天云道:“不错。那位谷女侠是帮李浩明夫妻的忙的。说起来她也是和西门化有仇的呢。只恨我当时错把坏人当作好人,反而帮了西门化将她逐走。”

 周剑琴道:“你知道那‘红货’是什么吗?”霍天云道:“不知道。”忽地想起周剑琴刚才说过她与邓不留已经化敌为友,正想问她此事,周剑琴已先说道:“据说是一部古天竺的武功秘笈,名为般若真经。不错,最初是邓不留盗去,但后来邓不留又给了西门化了。”

 霍天云道:“这层我早就猜到了,当时我就怀疑他们是相识的。”

 周剑琴道:“所以我刚才问你经过的详细情形,也就是为对证邓不留的说话是真是假的,如今我可以确信邓不留所说是真了。”

 跟着说道:“李浩明失了红货,广邀同道相助。龙翔虎威是南北齐名的镖局,邓老镖头虽然五年前已闭门封刀,李浩明也还是邀请他重为冯妇的。以邓老镖头的为人,这个忙料想也必定会帮他的。”

 霍天云点了点头,说道:“我懂了。西门化就是恐怕邓百川出头帮虎威镖局,故此采用先下手为强的手段。好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已清楚了,咱们走吧。”

 周剑琴望了霍天云一眼,忽地似笑非笑的说道:“我还想问你一件事情,希望你能够把心里的说话告诉我。”

 霍天云愕然道:“什么事情,这样严重?”

 周剑琴道:“你是不是因为看见上官英杰和你的风师妹在一间房间,以致引起你的疑心,你才要退婚的。”

 霍天云道:“不、不是的,当初我和她都只是顺从她父亲的意思才定婚的。但我知道她真正喜欢的是上官英杰。”

 周剑琴道:“那你猜错了,我偷听他们的说话,风妹子还托上官英杰把她和你已经定亲的事告诉我呢。那晚他们是为了要对付他们所误会的“盗马贼”,风妹子才过他的房间商量的。我可以替他们证明,他们的行为确实是光明正大,并无半点苟且!”

 李浩明夫妻来到

 霍天云苦笑道:“我并没有怀疑他们呀,你这么一说,倒变成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周剑琴是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说道:“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和风妹子分手。”

 霍天云叹了口气,说道:“做师兄妹不很好吗?我觉得或者解除了婚约对大家会更好一些。”

 周剑琴道:“我明白你心里的想法,你仍然以为她是喜欢上官英杰,不肯相信我的说话。”

 霍天云道:“咱们谈些别的好不好,和师妹的事情我不想再谈下去了。”

 周剑琴碰了一个软钉子,本来还要纠缠下去,但转念一想:“爹爹常说我没耐性,越急越会把事情弄糟。看来做媒人恐怕也得有耐性才成。而且他刚刚给风妹子写了那封信,大概也不好意思立即反口。”于是说道:“以后再说也好,不过我也没有别的要谈的了。咱们这就动身吧。”

 霍天云如释重负,笑道:“对啦,华大哥在等着你回去呢,走吧!”

 那知正当他们要走的时候,忽听得有奔马急骤的蹄声,来到这间石屋门前,戛然而止。

 霍天云喝道:“是谁?”只见一男一女已经走了进来,正是失掉了“红货”的虎威镖局镖师李浩明夫妇。

 李浩明突然看见霍天云在这屋子里面,不由得大吃一惊,喝道:“好呀,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人,快说,邓老镖头是不是已经给你害了?”

 在他说话之际,他的妻子张碧琪亦已拔出双刀。

 原来他们听到邓百川不幸的消息,急忙赶到洛阳,他们是从中州镖局总镖头韩得志口中得知邓百川这里的住址的。

 周剑琴道:“你就是李浩明吗?”

 李浩明道:“不错,你是谁?”

 周剑琴道:“我是金刀寨主的女儿!”

 李浩明吃了一惊,说道:“此话当真?”

 周剑琴道:“岂有冒认他人为父之理?你不认得我,也该认得我爹的这匹坐骑吧?”跟着把金刀银刀抽出来相击,说道:“你是见多识广的镖头,我这副兵刃你也应该听人说过吧?要不要再试我几招刀法?”

 张碧琪道:“好,我向你请教两招!”

 张碧琪用的也是双刀,只听得“当”的一声,四柄刀同时碰个正着,两条人影倏的分开。张碧琪的衣袖给划开了一道裂缝,周剑琴的衣角也给扎穿一个小孔。两人也都是不约而同的赞道:“好刀法!”

 张碧琪跃出圈子,说道:“用不着试第二招了,请周女侠恕我们无知冒犯。”

 原来用长刀攻敌、短刀护身的只有金刀寨主这门刀法乃是如此。周剑琴刚才用的这招“彩凤夺窝”正是用短刀划破张碧琪的衣袖的。张碧琪是使刀的大行家,一见她这一招使得如此精妙,自是再没怀疑。

 不过,她虽然已不怀疑周剑琴的身份,但新的疑团却因证实了对方是金刀寨主的女儿又出现了。她瞅着和周剑琴并肩而立的霍天云,说道:“周女侠,有一句话不知我该不该问?”

 周剑琴是一副爽直的脾气,立即笑了起来,说道:“你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和你们心目中的坏人同在一起吧?”李浩明猜想内里必有原因,也猜想得到自己可能是误会了。于是也就爽直的替妻子答道:“不错,正要请教。”

 周剑琴笑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张碧琪道:“我们只知道那一天他是和西门化这老贼一伙的。”

 李浩明接着说道:“那一天西门化假装两不偏帮,但事情过后,我们已经找探清楚,他实在是劫镖的主谋,黄河四鬼给他们利用了还不知道。叫怪郎中邓不留故意卖好我们,给我治伤,却乘机换了我的‘红货’,这也是他出的主意。”

 周剑琴笑道:“你们已经知道的事情倒也不少,但可惜还有一件事情,你们未曾知道。”

 张碧琪道:“什么事情?”

 周剑琴道:“不错,他曾经和西门化在过一起,但他却并非西门化的伙伴,恰恰相反,他是西门化的对头,他痛恨西门化决不在你们之下!”

 李浩明夫妻不觉一呆,一呆之后,齐声问道:“此话当真?”

 周剑琴哈哈笑道:“你们不知道他是谁,我说给你们听吧,他是天山派掌门人的高足霍天云!”

 有人跟踪

 李浩明吃了一惊,说道:“原来是霍少侠,失敬失敬!但不知霍少侠何以会到此间?”要知天山派自霍天都创派以来,就是从来不理外事的。而且李浩明也知道霍天都和邓百川一向没有交情。

 霍天云道:“我是受了丐帮的陆帮主之托来的。”

 他这么一说,李浩明夫妻本来应该明白的,但张碧琪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于是仍然问道:“陆帮主托你什么?”她打破沙锅问到底,霍天云倒是不好意思自己回答了。

 周剑琴笑道:“他不好意思夸功,还是我替他说吧。他是来保护邓百川父女的!”

 霍天云这才把陆昆仑得到帮中弟子的飞鸽传书,知道邓百川父女有难,自己和师父恰巧在途中碰上了他,是以受托前来,暗中保护邓家父女等等情事,简单扼要的说给他们夫妻知道。

 李浩明夫妻汗颜无地,忙向霍天云谢罪,悔恨自己刚才皂白不分,反而把霍天云当作是害了邓百川的仇家。

 霍天云笑道:“这也怪不得你们误会,谁叫我曾经上过西门化的当呢。”

 跟着他把自己上当的经过和张家三天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也都说给李浩明夫妻知道。

 李浩明咬牙说道:“如此说来,主谋害邓家的人也是西门化这老贼无疑了。不过我此来是特地为了找邓老镖头的,总得见着他才能放心,不知他们父女去了那里?”

 霍天云道:“他们和上官英杰一道,已经到桐柏山去会丐帮的陆帮主了。”

 周剑琴急于回去看华玉峰,说道:“对不住,我们有点事可要先走了。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赶去桐柏山,一定可以见得着他们的。”

 李浩明却似蓦地想起一件事情,说道:“啊,你们就要走了么?那你们下山的时候,可得当心一点。”

 霍天云道:“什么事情?”

 李浩明道:“我们来的时候,发现似有可疑的人物跟踪。”

 霍天云道:“什么样的人物?”

 李浩明道:“黑暗中我没看清楚,好像是藏僧。唉,倘若是、是那西藏密宗最厉害的人物,我们自忖可不是他的对手了。但愿不是才好……”

 霍天云心中一动,问道:“你说的可是……”

 若波法师来讨真经

 话犹未了,只听得一声长啸,宛若龙吟,跟着说道:“请恕不速之客深夜造访!”

 啸声初起之时,似乎还在山腰,转眼之间,那人已是来到门前了。

 霍天云低声道:“请你们夫妻暂时一避,让我问清楚他的来意再说。”

 李浩明夫妻躲进邓百川那间卧房,霍天云便即打开大门,说道:“请进!”只见来的是个相貌清瞿的僧人,看服饰果然是西藏密宗门下。

 “你是上官英杰吗?这位姑娘想必是风从龙风大侠的千金了?”藏僧一踏进门,就这样问道。

 周剑琴噗嗤一笑,那藏僧怔了一怔,说道:“你笑什么?”

 周剑琴正想和他开几句玩笑,却给霍天云眼色止住。霍天云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那藏僧道:“你是上官英杰,就该知道我的来意!”

 霍天云道:“你想必是若波大师吧?”

 霍天云猜得不错,这个藏僧果然就是西藏密宗有数的高手──若波法师。

 原来若波法师听信西门化所说,以为那般若真经的确是落在上官英杰手上。于是他假意说是要回西藏,实际却是独自跑到洛阳来找上官英杰。无巧不巧,路上碰到了罗大魁,给他知道了上官英杰和风鸣玉曾在此处出现,于是没进洛阳城,便径自到这里寻找了。

 此时他见霍天云一口道出他的法号,越发以为自己所料不差,哈哈笑道:“上官英杰,原来你也早知我要来找你了!那就无需我多费唇舌了,拿来吧!”

 霍天云道:“什么拿来?”

 若波法师道:“还有什么,当然是般若真经了!明人不说假话,我万里远来,为的就是这部真经。我知道你是邓百川的好友,你要保护他。我不会伤你的朋友,只要你的真经。”

 霍天云道:“可惜我莫说没有见过真经,连假经也没见过!”

 若波法师怒道:“你还装蒜,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么?”

 周剑琴忍不住又笑起来。

 说出当晚情形

 若波法师怒道:“我可不是和你们开玩笑的,你笑什么?”

 周剑琴笑道:“你的消息倒很灵通,知道般若真经是落在上官英杰手上,还知道上官英杰是和风鸣玉同在一起。只可惜,唉,只可惜……“

 若波法师道:“有话快说!可惜什么?”

 周剑琴故意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两件事情。第一件,他不是上官英杰,我也不是风鸣玉!第二件,你这消息是从西门化口中听来的吧?”

 若波法师道:“是又怎样?”

 周剑琴道:“那就更可惜了,你辛辛苦苦打听来的消息都是假的!”

 若波法师哪肯相信他们的话,说道:“你们不必抵赖了,我明白你们的意思。”

 周剑琴诧道:“你明白了什么?”

 若波法师道:“那般若真经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秘笈,也难怪你们不肯平白给我。不过,我也不是白要你们的。这样吧,料想你们不懂得古天竺的文字,是吗?我给你们译出一本副本送给你们。”

 霍天云大笑起来,说道:“大法师你的记性真是太坏了!我早说过,莫说真经,连假经也没见过!叫我怎能领受你的这份厚意?”

 若波法师怪眼一翻,说道:“那你们是谁?”

 霍天云道:“我是天山派的弟子,她是金刀寨主的女儿!我姓霍,她姓周。你要找的上官英杰早已不在这里了!”

 若波法师吃了一惊,瞅着周剑琴道:“你当真就是金刀寨主的女儿,哼,我不相信!”

 原来在那道观的时候,周剑琴是和罗大魁在后院动手的,若波法师并没进去,未见过她。不过他自负轻功卓绝,料想周剑琴决不能够这样快赶在他的前面,来到这里。

 周剑琴道:“好,你不相信,我把西门化和你们说过的话,讲出来让你听听!”

 她复述那晚偷听到的那些说话,又把当时的情形也都说了出来,这一下若波法师可是不能不相信了。

 不过他还是患得患失,不肯就此罢手。

 若波法师显神通

 “你不是上官英杰,那为什么李浩明夫妻要跑到这里找你?他两夫妻呢,是不是你已经把他们杀了?”若波法师已经相信周剑琴是金刀寨主的女儿,但对霍天云却还是怀疑。是以他抛开了周剑琴,瞅着霍天云,单独问他。

 在他的想像中,李浩明夫妻是因为知道般若真经落在上官英杰手上,故此跑来向他索取的。上官英杰当然不肯交还,他的武功远胜李浩明夫妻,说不定是已经把他们杀了。

 话犹未了,只听得李浩明哈哈大笑,已是挽着他的妻子走了出来。

 “大法师,你真是想入非非了,我们夫妻还用不着你大法师来给我们念往生咒呢!”李浩明说道。

 “他当真不是上官英杰?”若波法师问道。

 “当然不是,他不是已经告诉你,他是天山派的弟子霍天云吗?”李浩明说道。

 若波法师半信半疑的说道:“老衲素闻天山派剑法妙绝天下,难得碰着天山高弟,霍大侠可否为老衲露一两手,让老衲开开眼界?”

 霍天云道:“在大法师面前,晚辈不敢班门弄斧。”

 若波法师道:“印证武功,事属寻常,霍大侠何须客气?好吧,你既然拘泥辈份,如此谦虚,那就让老衲抛砖引玉如何?”

 霍天云知道他提的是“文比”办法,心想:“密宗武学素称神秘,且看看他到底有何种功夫也好。”于是说道:“大法师肯露高招,那是求之不得!”

 若波法师指着一棵庭前老树,说道:“从右边数过去第三枝树枝,我要这枝上的叶子全落下来。” 这树枝上的树叶不多,大约有二十片左右。

 说到最后那四个字,若波法师已是走到树下,伸出中指,在树干轻轻一弹。

 树枝丝毫不动,但不过片刻,枝上的叶子果然无风自落!

 要是用刚猛的掌力撼树,所有的树叶全都落下不难,但他只不过是轻轻一弹!

 而且落的只是这枝树枝的叶子,旁的完全不受干连!

 要树叶全落下来不难,最难的是只要指定的树枝上的叶子落下。若波法师抖露出这手功夫,真力的运用当真是可说已臻化境了!

 天山剑法慑藏僧

 若波法师得意洋洋,说道:“贫僧僻处西域,不知我这般若指与中原武学的弹指神通比较,又是如何?”

 霍天云微微一笑,说道:“佛门绝技,果然名不虚传。和弹指神通可说得是各有千秋了。”

 树叶正在缓缓落下,霍天云说到“各有千秋”四字,宝剑出鞘,只见电光一闪,众人都还未曾看得清楚,霍天云已插剑归鞘,退回原位,面向若波法师拱手说道:“献丑了,请大师指教。”

 众人定睛一看,这才看清楚了,那约莫二十片的树叶,全都当中剖开,分成形状相同,大小相同的两个半片。

 二十片树叶是分散飘下的,但霍天云只是宝剑一挥,便能够把落下来缓急之势不同,而且是散在四面八方的树叶,每一片都分成两半。剑法的快与准,实是难以有适当的言语形容!

 李浩明夫妻看得目定口呆,半晌方始叫得出来:“真是神乎其技!”

 周剑琴笑道:“大法师,依你看来,霍大哥的天山剑法比起宇文成都的剑法又是如何?”

 若波法师叹了口气,说道:“你们汉人有两句俗话: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两句话说得当真不错。”他虽然未下论断,但从他的语气之中,显然已是认为天山剑法更胜一筹了。

 “不过贫僧还有一事未明,要想请教。”若波法师继续说道:“不知霍大侠何以知道般若真经不是落在上官英杰手上?”此时也对霍天云是天山弟子的身份,显然已是再也没有半点怀疑了。

 霍天云道:“因为我也是当时在场的人,大法师要是不相信我的话,还可以问一问李镖头。他是失主,决计不会替贼人瞒骗的。假如上官英杰真的是得到了他所保的那部什么真经的话。

 李浩明笑道:“我连上官英杰的面至今也未曾见过。我也多方查探过了,和此案有关的人,根本也没有一个叫上官英杰的人在内。大法师,你是上了西门化这老贼的当了!”

 若波法师不能不相信他的话,何况霍天云的剑法神妙如斯,他自忖也未必胜得过,于是自找台阶,说道:“这么说是我误会了,请霍大侠恕我鲁莽,告辞了!”

 分道扬镳

 若波法师走了之后,众人方始松了口气。张碧琪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说道:“这藏僧的功夫真是厉害,幸亏有霍少侠在此,否则真不知如何应付了。”

 李浩明好象蓦地想起一件事,说道:“霍少侠,我想请你帮忙一件事情。”

 霍天云道:“少侠二字不敢当,李兄请说。”

 李浩明说道:“我保的‘红货’是受达赖喇嘛驻京代表之托,送到五将山清凉寺去的。如今清凉寺逼得最紧,据我所知,清凉寺的方丈曾受过尊师的恩,可否请尊师给我说个情,宽限两月,待我找回。”

 霍天云道:“好的,我的师父现在前往给师母迁丧,回来之时,多半会到金刀寨主那儿的。计算行程,我和周姑娘回到山寨之时,最多等两三天,他大概也该到了。”

 周剑琴急于赶回去见华玉峰,说到:“李镖头放心,此事你交给我好了。即使霍大哥有别的事情,或许不能和我一起回去,我也会叫爹爹代你求霍大侠的。对不住,我们可能要走啦。”

 李浩明大喜道:“那更好了。耽搁了姑娘这许多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也要走了。”

 周剑琴与霍天云合乘一骑,虽然合乘一骑,也还是比李浩明夫妻的马跑得快,未到山下,便即分道扬镳。

 霍天云笑道:“周姑娘,你不欢迎我到你的山寨吗?”

 周剑琴道:“你肯来,我是求之不得。不过我想你先到另一个地方。”

 霍天云道:“什么地方?”

 周剑琴道:“现在不想告诉你,因为现在我没心情苦口劝你。”

 听她这样说话,她虽然没有说出要霍天云去什么地方,霍天云也已知道了。当下笑道:“我知道,你要见到了华大哥,心情才能好的。不过我也想问你一件事情。”

 周剑琴道:“什么事情?”

 霍天云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李浩明夫妻,咱们现在正是要去找西门化算账。”

 周剑琴道:“我是免得他们为难。他们的本领和西门化、宇文成都这些人差得太远。要是给他们知道,他们和咱们一起去,恐怕非但帮不了咱们的忙,反而要咱们为他们担忧。不如让他们先往桐柏山找邓老镖头更好。”

 强敌找上门来

 霍天云笑道:“你想得很周到,果然是和从前有所不同了。”

 周剑琴蓦地一省,说道:“哦,原来你是有意试我懂不懂事的,你还当我是一个只知顽皮的野丫头吗?”

 霍天云笑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周姑娘,你比从前多懂了许多人情世故啦,我可不敢小觑你了。”

 周剑琴道:“别给我脸上贴金。咱们此去,要是捉得到西门化的话,那就更好了。夺回那部什么真经,我可以请爹爹送到桐柏山去托陆帮主转交给李浩明,那他就更要喜出望外了。”

 霍天云道:“我尚未知胜不胜得了那个宇文成都呢,你别想得太如意了。”

 周剑琴道:“我见过你的剑法,也见过他的剑法。你一定能够胜过他的。我只怕担心能否及时赶到。要是在咱们回到之前,就给他们发现华大哥的所在,那就糟了。”

 由于在石屋耽搁了半个晚上,他们的马虽然跑得快,天亮之时,也还未曾看得见那座山。周剑琴快马加鞭,似箭一样向前“飞”去。他是当真领略到了“归心似箭,归心还在箭之前!”这两句老话的滋味了。

 ※       ※       ※

 这个时候,在那猎户家里,华玉峰也是和周剑琴一样,一样的焦躁不安。

 天已亮了,还没见周剑琴回来!

 他经过一晚的运功疗伤,功力又逐渐的恢复到四五成,但由于他是从新练起,比起宇文成都,总是多耗了一天时间。宇文成都受的伤可能和他不相上下,但多赢了一天时间,却是比他有利多了。

 邓不留劝他道:“你别胡思乱想,还是继续练功吧。周姑娘迟些回来,未必就是遭逢意外。但有备无患,你多恢复一分功力,就多一分取胜的把握。”

 话是说的有道理,但华玉峰的心情却如何能够安静下来,继续练功。

 正当他闭目静坐,要把真气导入丹田的时候,忽听得一声长笑,震得他的耳鼓嗡嗡作响。

 “姓华的小子,用不着躲躲藏藏了,我早知道你在这里了。有胆的出来和我再决雌雄!”正是宇文成都的声音。

 华玉峰不禁大吃一惊,宇文成都的笑声从山坳传来,显得中气十分充沛!

 宇文成都功力恢复

 华玉峰又是吃惊,又是诧异,暗自想道:“看来他的功力已是差不多恢复如初了,即使我昨日没有耗损真气,恐怕也没有他恢复得这样快。但我是有邓不留助我打通筋脉的,他却没有。难道他这白驼山派的内功心法,居然还在我的所学之上?”华玉峰的功力不过恢复五成,倘若此刻便即接受他的挑战,自忖必败无疑。但对方业已找上门来,又如何能够示弱?华玉峰不禁感到进退为难了。

 邓不留低声说道:“华大侠别上他的激将之计,让我来应付他们。”

 从门缝里瞧出去,只见来的一共是六个人,西门化和宇文成都之外,昨天来过的那两个僧人也在其中。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陌生汉子。

 “嘿,嘿,可笑啊,可笑!”邓不留在屋内哈哈笑道。

 宇文成都怒道:“邓不留,我又不是找你说话,你有什么好笑?”

 邓不留道:“宇文成都,你自命英雄了得,我看你恐怕只是狗熊。”

 宇文成都大怒,喝道:“邓不留,你敢如此无礼,你和姓华这小子一起出来吧!”

 邓不留道:“你若不是狗熊,为何邀了这许多帮手,才敢跑来耀武扬威?”

 宇文成都道:“我只找华玉峰算账,你叫他出来和我单打独斗!但别的人要找你的晦气,我可也管不着!”

 邓不留道:“华大侠叫我和你说,有胆的你自己进来!”

 那两个僧人同声说道:“宇文先生,别上他的当,他不是好人!昨日我们就是给他骗了。”跟着大骂邓不留昨日用药暗算他们。

 邓不留笑道:“你们是上了西门化的当,怎么颠倒怪起我来了。我不过见你们执迷不悟,只得略施小计,叫你们酣睡一晚而已。安眠胜于良药,对你们这是有益的啊!试想,我若是存心不良的话,为什么不用毒药把你们害了?”

 那两个僧人道:“谁还相信你的花言巧语,今日非和你算账不可!”

 邓不留道:“宇文成都要找华大侠算账,你们又要找我算账。好吧,那就请你们分个先后,依次进来。否则大家一起跑来算账,这个账就要弄得一塌糊涂了!要一笔一笔的算,才能算的清楚啊!”

 华玉峰哈哈大笑

 西门化低声说道:“别上他的当,这厮在屋内定有布置。”

 那日邓不留在龙湫道人的观中,准备与西门化同归于尽,曾经显露过一手使毒的功夫,这是宇文成都所曾目睹的;昨日那两个僧人在屋内滴水不沾,也着了他的道儿,莫名其妙的熟睡了一天半夜才能醒来,这事他们也已经告诉宇文成都了。有这耳闻目睹的两件事情,宇文成都如何还敢踏进屋子?

 邓不留继续说道:“我是大夫,不管你们是算账也好,不是算账也好,我都是把你们当做病人看待的。登门求医,诊金必须加倍!”

 宇文成都暗自想道:“邓不留这厮胡扯一通,想必是那姓华的小子尚未恢复功力,他要为他拖延时间了。”情知这是难得的良机,但顾忌邓不留在屋内布下陷阱,可还当真不敢冒险。

 “华玉峰,我是找你,你敢不敢出来,说句话呀!嘿,嘿,要是你自知不敌,向我求饶,我也未尝不可饶你。但你总得亲口对我说话才是。”

 华玉峰忍耐不住了,装作刚刚睡醒的模样,打了一个呵欠。说道:“是谁在外面乱吵,我还没有睡够,就把我吵醒了。”

 邓不留道:“是宇文成都那日输得不甘,他说还要向你请教。”

 华玉峰道:“哦,宇文成都,你是来求教的吗?教你几招是可以的,但跟你来的这几个人呢,我可不想便宜他们偷学高招!”

 宇文成都道:“我不和你斗油嘴滑舌,好吧,你既然愿意和我再斗,那就出来。”

 华玉峰道:“唉,你这人怎的这么笨,我说得如此清楚,你还听不明白?”

 宇文成都道:“你到底意欲如何?”

 华玉峰道:“我已说过,不喜欢有人在旁偷看,只能教你一个人。这样吧,今晚:三更时分,在这峰顶,我和你玩玩几招。”

 宇文成都道:“何必拖到今晚三更,又胆的马上就可以比试?”

 华玉峰道:“那也行,有胆的你进来吧!”

 宇文成都道:“不,你出来!”

 华玉峰在屋内哈哈大笑。

 西门化要放火烧屋

 宇文成都喝道:“你不敢出来,还说什么?”

 华玉峰道:“是你向我讨教,你却没胆进来,怎不好笑?”

 宇文成都怒道:“你这小子分明知道打不过我,却要妄自尊大。谁向你讨教了?我是要和你单打独斗,决一死生!”

 华玉峰道:“我答应和你今晚三更比武,你又不愿接受我划出的道儿!”

 宇文成都道:“要比现在就比!”

 华玉峰笑道:“你这蠢人,所以我才要笑你不懂规矩!”

 宇文成都气得七窍生烟,喝道:“当真胡说八道,我怎样不懂规矩了?”

 华玉峰道:“不管是讨教也好,是比武也好,总之是你来求我,又不是我去求你,你求人家,就得听人家划出的道儿!”

 宇文成都给他气得做声不得。一方不肯出来,一方不敢进去,变成了僵持的双方骂战的局面了。

 西门化忽道:“这小子不敢出来,我有办法叫他滚出来!”

 宇文成都道:“什么办法?”

 西门化道:“放火烧他这间屋子,看他出不出来?”

 宇文成都大喜道:“对,我真是糊涂了,这样简单的办法也没想到。”

 跟宇文成都来的那两个汉子和那两个僧人立即拾取林中的枯枝败叶,堆在这家猎户人家的门前,宇文成都喝道“华玉峰,有胆出来和我比剑!再不出来,我要放火啦。”

 华玉峰忍无可忍,低声和邓不留说道:“不能连累主人,我是非出去不可了!你保护这家人从后门溜走吧。”

 正当他要出去的时候,忽听得马蹄之声来的有如暴风骤雨。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华大哥,你怎么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喝道:“鼠辈,住手!”

 原来是霍天云和周剑琴来了,他们来得正是合时。

 华玉峰又喜又惊,叫道:“周姑娘,你回山寨去吧,别来这里!”

 宇文成都在他说话的时候,却是圆睁双眼,打量着霍天云,喝道:“你是什么东西,胆敢一来就骂我们?”

 霍天云道:“你没胆进去,却要放火烧人家的屋子,这不是鼠辈所为么?”

 向宇文成都挑战

 宇文成都怒道:“你没听见我是在找他比剑么,谁叫他不敢出来?”

 霍天云淡淡说道:“割鸡焉用牛刀,你要找人比剑,还是让我来奉陪吧!”

 宇文成都侧目斜睨,一副自高身价的神气说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比剑?”

 霍天云冷冷说道:“我是无名小卒。由英雄对付好汉,由小卒对付鼠辈,这不正是合适不过吗?”

 宇文成都大怒道:“你知道我是谁,我是白驼山的二山主宇文成都!我自下山以来,剑术上从未有人胜过我的!你是什么身份?”

 霍天云道:“我素来不惯吹牛,你要知道我的身份,问西门化吧!”

 宇文成都怔了一怔,说道:“西门先生,你认识他?”

 霍天云道:“他岂止和我认识,要是他不太健忘的话,他似乎还应该记得,他欠我的一笔债尚未还呢!”

 西门化这才有机会说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说道:“这人名叫霍天云,正是天山派掌门人霍天都的得意弟子。”

 霍天云道:“多谢你记得我的名字,那么你欠我的债大概也没忘记吧?”

 西门化对他颇为忌惮,但恃着有宇文成都在旁,心想:“华玉峰武功尚未恢复,周剑琴本领平常,不足为惧。邓不留虽会使毒,只要不让他近到身前,也不怕中他的毒。我们有六个人,以六对四,料想还是可以稳操胜券。”于是硬着头皮说道:“霍少侠,你究竟是要来找宇文先生比剑,还是要和我算账?”

 霍天云道:“两样都要!你们自己定个先后吧!”言下之意,不管是西门化或宇文成都先上,他都有把握可以战胜对方。打败了第一个再打第二个。

 宇文成都知道他是霍天云之后,这才吃了一惊,说道:“原来你是天山派的弟子,怪不得胆敢口出大言!……”

 他话未说完,霍天云便即笑道:“我早说过我是无名小卒,几曾自赞自夸?我们知道,你好像是自命天下剑法第一的!”

 宇文成都下不了台,说道:“好,先由我白驼山派和你天山派比比剑法,看看究竟是谁胸无实学,自赞自夸?”

 色厉内荏

 霍天云道:“随便你划出什么道儿,我们准奉陪就是。”

 周剑琴道:“且慢!”

 宇文成都道:“周姑娘有何话说?”

 周剑琴道:“你叫西门化站远一些!”

 西门化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剑琴道:“你惯会暗箭伤人,我信你不过,你站到百步开外!”

 西门化道:“岂有此理,你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你们呢!”

 周剑琴道:“你善于用喂毒的暗器伤人,我可从来不用暗器!”

 西门化道:“你们也有一个善于使毒的邓不留,他不敢出来,那是他的事!”

 邓不留在里面悄悄和华玉峰说道:“我见过这个霍天云的本领,有他来对付宇文成都,那是要比请到上官英杰更加好了。”

 当下哈哈一笑,朗声说道:“论人数我们是还少两个,但此际我也无须忌你们恃多为胜了。好,让我盯着西门化,华大侠,你作这一场比武的公证吧。”

 华玉峰笑道:“恶客登门,我懒得睬睹,好朋友来到,当然我是应该出去迎接的。”于是打开大门,与邓不留并肩走出。

 宇文成都见他步履安详,笑声远远送了出去关山谷间还起回声,久久不绝。心中也是不由微微一凛。暗处想道:“我是得灵药之助,方能恢复功力。他纵然有邓不留给他打通经脉,但主要还是靠他自己。看来他所练的内功,确是比我胜过不止一筹了。”原来华玉峰以正宗内功,逼出丹田之气,发为笑声,令到宇文成都也摸不清他的深浅,不知他的功力只是恢复五成。本来是稳操胜的信心,不觉也有点动摇了。

 宇文成都道:“华玉峰,你刚才说过今晚三更才约我单打独斗的,你可不能言而无信!”

 华玉峰冷冷笑道:“你怕我和霍大侠车轮战你?你放心吧,我可不是象你们这样的小人,说过的话当然算数。但只怕你和霍大侠比剑之后,是没有机会应我之约了!”

 宇文成都傲然说道:“天山剑法又有什么了不起了?谁胜谁败,是死是伤,比过方知!”故作傲态,其实已是色厉内荏。他故作傲态,也正是留下伏笔的。

 叫师侄先比试

 霍天云哈哈一笑,说道:“不错,比过方知。那就不必多说闲话了,请下场吧。”

 宇文成都双眼朝天,指一指和他同来的那两个汉子,说道:“好的,你和我的一位师侄先切磋切磋剑法吧。”

 周剑琴怔了怔,冷笑说道:“你不是说要和霍天云单打独斗的吗?怎的说过的话又不算数了?”

 宇文成都傲然说道:“我说过的是白驼山派的剑法和天山派的剑法较量。假如天山派的掌门人霍天都在这里,当然是我立即下场和他印证。嘿嘿,这位霍兄吗,他还差了一辈。要是他能胜得了我的师侄,我再与他印证也还不迟。”言下之意,霍天云不配和他站在平等的地位较量,只能先和他的师侄印证武功。

 宇文成都的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这两个汉子的年纪比他还大得多。想不到竟是他的师侄。

 原来这两个汉子是两兄弟,复姓南宫,哥哥名“造”,弟弟名“作”。他们是宇文成都的哥哥宇文子都最早收的弟子。说到本门的剑法,他们恐怕要比这位小师叔还更精纯。  他们正是昨天晚上,刚好从白驼山赶来,在龙湫道人的道观,见到小师叔的。他们此来的目的,是奉了师父之命,告诉宇文成都,华千岩、华千石兄弟正在中原,要宇文成都趁这机会,邀明廷东厂的高手,除掉他们。二来顺便叫他们代送一件礼物给东厂的总管汪直。

 对会华家兄弟,宇文成都和西门化另有计划。不过由于华家兄弟不肯为他所用,是以他也答应再行考虑兄长的意思。

 至于那件礼物,却是正合他用,他就没有拿去送人了。原来这件礼物是一株老山参,白驼山的老山参是调元补气的无上珍品,功效比长白山的老山参还强得多。这株老山参据行家鉴定,少说也有千年。白驼山主宇文子都也只此一株,舍不得用的。

 宇文成都为了急于恢复功力,把这株老山参吃了一半。果然一夜之间,功力就恢复了八成,但他还是不敢鲁莽从事,便即下场和霍天云比试。

 以一敌二

 这两个师侄的本领并不在他之下,是以当他故作傲态,接受霍天云挑战之时,就故意把说法略为改变,说成是两派剑法的较量,那已是伏下了由师侄先打头阵的主意了。

 周剑琴冷笑说道:“你害怕人家用车轮战,嘿嘿,如今你倒是要用车轮战了!”

 宇文成都面上一红,正想措辞分辩,霍天云已是哈哈一笑,抢在他的前面说道:“宇文成都,我知道你在三日之前,曾经伤在华大侠手下。你虽然养好了伤,料想功力未曾完全恢复吧?霍某光明磊落,决不占你这个便宜,我和你的师侄先比一场,这倒是个好主意。这样,第二场你输的话,你也不能抱怨是先吃了亏了。”

 邓不留赞道:“名家弟子,风范确是不凡!有些人自夸老子天下第一,行事却是患得患失,一点也不大方。比较起来,真是差得太远了!”

 宇文成都尴尬之极,只好说道:“你和我的师侄比过,再说不迟。要是你受伤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你比第二场的。”

 霍天云道:“好,你叫你的两个师侄一齐上吧!”

 宇文成都怔了一怔,说道:“哦,你要以一敌二?”

 霍天云道:“不错,他们既然比你晚了一辈,我又岂能与他们平手过招?两个齐上,省点功夫!”

 宇文成都大喜过望,却装作愤激的样子说道:“人家这样小觑咱们白驼山派,你们可要好好替我争一口气!”心里想道:“我这两个师侄倘若和他单打独斗,也未必就会很轻易的输给他。以一敌二,最少也可抵敌到三二百招了。嘿、嘿,这对我倒是大大有利呢!”原来他要师侄先打头阵,怀有两个目的,除了消耗霍天云的真力之外,还有窥探天山剑法的虚实目的在内。当然是希望这第一场比武是打得越久越好了。

 他这两个师侄年纪在四十开外,在江湖上早已成名,虽然知道霍天云是天山派掌门的得意弟子,却哪里会把这样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放在心上。心里还在暗暗埋怨小师叔太过重视对方,要他们以二敌一呢。不过转念一想,也乐得快点把这小子击败。于是两人立好门户,拔剑出鞘,说道:“好小子,这是你自己要寻死路,那就来吧!”

 先让三招

 霍天云冷冷说道:“我正等着你们来呀,为何还不出招?”南宫造、南宫作两兄弟这才明白,原来霍天云是要让他们先行出招。而且是要待他们出招之后,方始拔剑。这样的比法,只有长辈对后辈才如此的。

 两兄弟勃然大怒,齐声喝道:“小子如此狂妄,可休怪我不客气了!”

 霍天云笑道:“谁要你们客气,先让你们三招!”

 说时迟、那时快,双剑已是同时刺到,霍天云一飘一闪,衣角都没给他们的剑尖沾着。

 两兄弟这才吃了一惊,不敢轻敌。哼了一声:“好小子,倒也有两下子!”

 蓦地双剑一分,南宫造的剑向左挥了一道弧形,南宫作的剑向右挥了一道弧形,合成一个剑圈。拿捏时候,配合的天衣无缝:剑势的凌厉,更是远非第一招可比!

 眼看剑光一合,就要把霍天云圈在当中,周剑琴看得手心里捏一把汗,正要出声,陡然间只见霍天云一个“旱地拔葱”的身法,身形在剑光中平地拔起,快得难以形容,两口长剑几乎是贴着他的脚板削过。半空中霍天云一个“鹞子翻身”,落在三丈开外,嘻嘻笑道:“侥幸还没受伤!”

 笑声未了,那两兄弟趁他身形未稳,双剑又刺来了!

 这一次出招更为阴狠,南宫造跃起一丈多高,挽了一个剑花,凌空刺下,南宫作的长剑则是卷地刺来,“盘斩”双足。一上一下,互相配合。叫霍天云不能再用前法避招,在原地转身的话,也难逃过下三路的“盘斩”。

 霍天云足尖一扬,南宫作只道他要踢飞自己的长剑,心里想道:“来得正好!”剑锋一偏顺势削去。哪知他这一踢,并非还招,而是引开对方的剑势的,就在这霎那间,他一个“风卷落花”的身法,已是转出剑光圈外。但南宫造那一剑自上而下刺来,剑尖纵眼看去,似乎是刺着他的肩头,但不知怎地,反而是南宫造退了一步。霍天云又再哈哈笑道:“侥幸还是没有受伤!”原来他是用“沾衣十八跌”的上乘内功,借力使力,对方的剑尖一沾着他的肩衣,就给他借势引过一边的。虽然可说是内力反击,但他根本没有动手,当然算不得是“还招”!

 快剑制敌

 周剑琴看得胆战心惊,此时方始喘过口气,连忙叫道:“已经让了三招了,霍大哥,你可不能再让啦!”原来霍天云虽然让了三招了,此时尚未拔剑。

 南宫兄弟恼羞成怒,如影随形,跟踪急上,双剑又是两翼齐上,霍地卷来。霍天云脚步都还未曾站稳。

 周剑琴骂道:“不要脸!”骂声未了,只见剑光暴起,铮铮两声,南宫兄弟的两柄长剑已是荡过一边。霍天云拔剑、转身、出招、反击,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姿势美妙之极!

 南宫造喝道:“好小子,不用你让,见个真章!”言外之意,刚才是因为对方让招,故此他们未尽全力。当然这是为自己掩饰的话,但说也奇怪,此时霍天云有剑在手,依然好象被逼采取守势,神色也好象没有刚才空手应敌时候的从容。

 只见两兄弟剑招越展越快,或兄攻弟守,或弟守兄攻,配合得天衣无缝。霍天云目注他们的剑尖,身形倏进倏退,只有当他们逼得紧时方始反击,十招之中,南宫兄弟倒有六七招采取攻势。

 邓不留和周剑琴都以为霍天云一用兵刃,定然可以稳操胜券的,此时却不觉手心里捏着一把冷汗了。周剑琴悄问华玉峰道:“华大哥,你看霍大哥能取胜吗?” 心想:“要是霍天云连宇文成都的师侄都胜不了,待会儿怎样斗宇文成都?”

 华玉峰凝神观战,微笑不言。周剑琴见他毫没忧虑之色,稍稍放心。忽听得华玉峰赞道:“好剑法!”

 就在这霎那间,形势已是陡地一变。霍天云一声长啸,说道:“你们的快剑还算不俗,好吧,我就和你们斗快!”剑法一变,只见南宫兄弟忙得团团乱转,不过片刻,只见剑光,不见人影。周剑琴得华玉峰从旁指点,仔细看去,这才看出霍天云每一招都比对方快了半分。已是把南宫兄弟克制得不知如何应付才好了。

 原来南宫兄弟练有一套互相配合的剑法,按“八门”“五步”的身法步法,出招固然奇快,变化莫测又极繁复。霍天云虽然要胜他们也并不难,但却有意摸清楚他们这派的路数之后,才令他们败得更为狼狈。

 南宫兄弟败得狼狈

 高手比斗,只争毫厘,霍天云使出天山剑法中的追风剑式,每一招都比对方快了半分。此时他若要伤南宫兄弟,已是易如反掌。

 不过片刻,只见形势又是倏的一变。三条人影由合而分,南宫兄弟好象没头乌蝇一样,乱撞乱碰,东削一剑,西削一剑,手舞足蹈,怪状百出。而霍天云只是笑吟吟的跟在他们后面,剑尖微微颤动而已。他们乱斩乱削,连霍天云的衣角都没沾着。但霍天云的剑尖却也始终没有刺到他们身上。

 原来南宫兄弟已是给他的瞬息百变、快捷无伦的剑法吓得乱了心神。两人都好象觉得剑尖是贴在他们的背后,不论前趋、后闪、旁躲、侧避,怎么样也摆脱不了。

 周剑琴看得眉飞色舞,格格笑道:“霍大哥,想不到你还会耍猴子戏呀!”

 霍天云不忍杀伤他们,只想逼使他们自动认输。但这两兄弟是江湖上早已成名的人物,这“认输”二字如何说得出口?

 宇文成都气得七窍生烟,只好自己替他们认输,喝道:“还不给我回来,让我对付这个小子!”

 邓不留哈哈笑道:“对啦,你们还是遵从师叔之命,赶快认输的好,别再丢人现世啦!”

 就在此时,只听得霍天云一声长啸,身形倏地从南宫兄弟之间穿过。跟着是一片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最后“当”的一声,南宫造、南宫作手上的两柄长剑,同时落在地上。

 原来当他从两兄弟中间穿过之时,两兄弟都以为是霍天云要向自己施展杀手,不觉也都是不约而同的舞剑遮拦。两兄弟的功力也是不相伯仲,双剑交击,霎时间已是碰了十七八下,终于哥哥的剑给弟弟打落,弟弟的剑也给哥哥打落了。

 宇文成都本以为他这两个师侄可以抵挡两百招的,结果是倘若除了霍天云在他们背后所发的虚招之外,他们在最初一段时间,真正曾和霍天云交手的,三十招都还未到。

 宇文成都这两个师侄输得如此狼狈,众人以为他马上就要出手替本派挽回面子的。他却好象闭目养神,又似如有所思。

 前倨后恭

 周剑琴道:“你到底敢不敢和霍大侠较量?他不催你,我可等得不耐烦了!”邓不留也冷笑道:“临阵磨枪,不嫌迟了点么?”

 宇文成都却不理会他们的冷嘲热讽,过了半响,方始张开双目,缓缓说道:“我这两个师侄所学未精,教霍兄见笑了。好吧,如今就让我向霍兄领教几招!”

 他本来飞扬跋扈、傲态逼人的,忽地说出这番客气的话来,实是令人有“何前倨而后恭”的感觉。周邓二人以为他是胆怯心虚,但也不好意思再嘲笑他。霍天云则是不禁心头一懔,暗自想道:“他能够沉得住气,倒是不可小觑了。”

 两人拿桩站定,霍天云平剑当胸,说了一个“请”字。宇文成都仍是彬彬有礼,说道:“我那两个师侄已经多承霍兄让了三招,这第二场我可不能再占你的便宜了。还是霍兄先请。”

 周剑琴眉头一皱,说道:“霍大哥,何以和他这样婆婆妈妈!”

 霍天云说道:“也好,那么小弟有僭了。”

 说到“有僭”二字,他随手把剑一挥,剑尖根本就没对着宇文成都刺去,大家都看得出来,他用的只是一招虚招,实际还是有意让对方先出手的。

 宇文成都道:“霍大侠不必客气。”

 对霍天云的虚招竟是不加理睬。虽然言语谦虚,但比起他初时的盛气凌人,却是更见傲态了。

 霍天云不禁心中有气,想道:“你以为我的虚招就伤不了你么?”倏地便由虚化实,手中的长剑竟似会转弯似的,从难度很大的方向一下子就刺到宇文成都的正面来了。

 宇文成都道:“吓,好快!”缓缓出剑,但却恰好挡住了霍天云的攻势。

 双方轻轻一碰,霍天云只觉一股绵绵不断的内力,从对方的剑尖传来,自己的长剑竟然好象是给他粘着,几乎就要跟着他偏过一旁。霍天云心道:“原来是恃着内力比我深厚,使用后发制人的战术。哼,但凭你这点内力,也未必就能粘得住我的兵刃?”当下快剑疾攻,严似蜻蜓点水,一掠即过。数招之后,试出宇文成都的内力也不过是和他在伯仲之间。

 大须弥剑式

 但说也奇怪,宇文成都的剑招虽然越来越慢,霍天云迅如闪电的追风剑式却是伤不了他。往往霍天云疾攻数招,宇文成都的长剑方始缓缓划成一道圆弧。但他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挥一划,霍天云的剑式却是不由自己的偏过一旁。

 原来宇文成都用的剑法虽然是白驼山派,但用以运剑的内功却是他从天竺那烂陀寺学来的。

 天竺那烂陀寺的武学和中国少林寺的武学同出一源,练到最高境界,飞花摘叶,便可伤人;朽木枯枝,亦能作剑。宇文成都当然还没练到最高境,但亦已懂得天竺武学中以柔克刚的法门。

 说起来他抵御霍天云快剑的法门也很简单,不过是“借力使力,随势牵引”八字诀而已。但运用之妙,存乎一心,那可就不简单了。

 两人功力相当,霍天云的剑由于出得快,剑上的劲道却是不及对方。是以虽然快剑可以避免给对方粘住,但要想刺伤对方却是极难。稍一不慎,反而会给对方刺伤自己。

 霍天云是个武学大行家,试了三二十招之后,登时醒悟其中道理。想道:“原来他是要想先耗我的真力,我出剑越快,越合他的心意。”

 识破对方战术,霍天云哈哈一笑,说道:“你喜欢用慢剑,我就和你斗慢吧!”攸的退后两步,待到由分再合之时,他的剑式已是随之一变了。

 只见他的剑尖上如挽重物,东一指、西一划,剑势呆滞,比宇文成都还慢得多。

 周剑琴暗暗吃惊,只道霍天云已是气力不济。但仔细看时,宇文成都却应付得比他更加吃力。霍天云分明是门户大开,他也不敢逼近。不过十招左右,宇文成都已是额角见汗,脸上变色。

 原来霍天云改用的使天山剑法中的大须弥剑式。这是他的祖师张丹枫晚年所创,由他的师父霍天都完成的。他这次回山,方始得到师父的传授,实际还未学到师父的五成。但用来对付宇文成都,已是刚好可以克制他了。

 大须弥剑式取“须弥藏于芥子”之义(须弥山是佛经中的大山),剑势看来笨拙,实则每一招都是藏着非常深奥的变化。

 打败宇文成都

 武学有所谓“重拙大”之境,以剑术为例,初学的当然要讲究轻灵翔动,招数巧妙;但要更进一层,就须懂得“重拙大”的奥义了。练到这个境界,厚重胜于轻灵,笨拙胜于花巧;大气磅礴胜于刻意求工,故走偏锋。

 霍天云不过是出窥“重拙大”的藩篱,但已是令到宇文成都心惊胆战,只觉对方的剑法,每一招都是一个陷阱,不知如何应付,才不至为对方所算。在周剑琴眼中看似平平无奇的剑招,在宇文成都眼中则是只有拿“深不可测”这四个字才能形容。

 斗到分际,霍天云喝道:“撒剑!”缓缓的一剑横削过去,压住宇文成都的长剑,使出了大须弥剑式中的一招“三转法轮”。

 说也奇怪,他动作这样慢,事前又先说明是要绞脱对方的剑。宇文成都竟是闪避不开。只见双剑粘在一起,霍天云手腕一翻,徐徐绞动,转了三个圈圈,宇文成都那柄长剑果然给他绞得脱手飞出。

 宇文成都面色灰败,赶忙拾起兵刃,拱手说道:“天山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日后我若得有寸进,再来领教。”

 西门化一见宇文成都落败,立即先走。华玉峰喝道:“你不是要和我算账的么,账还没有算呢,你就跑了!”

 西门化早就跑过山坳,这才敢在山坳那边扬声说道:“今日暂且让你得意,这笔账慢慢再算不迟。”

 周剑琴有意吓他,喝道:“迟算不如早算,追他回来!”吓得西门化果然不敢再作一声,拔腿飞奔。

 邓不留笑道:“穷寇莫追,由他去吧!”转眼之间,宇文成都的两个师侄和那两个僧人也都走的影子不见了。

 其实假如是群殴的话,华玉峰只恢复五成功力,邓不留并无真实武功,周剑琴大概仅能和那两个僧人之一打成平手。对方有六人之多,霍天云实是独木难支大厦。比较起来,还是他们这方处于劣势。幸亏宇文成都已给霍天云挫了锐气,西门化等人也不知道华玉峰深浅如何,一见宇文成都已落败,如何还敢再战?

 吓走敌人,邓不留这才松了口气,首先上前向霍天云谢罪。

 情意绵绵

 霍天云道:“我也曾经上过西门化这老贼的当呢。邓先生一时不察,被他利用,如今弃邪归正,帮了我们这样的大忙,我感激你都还来不及呢,哪还会再记以前的梁子,谢罪二字,可不敢当。”

 邓不留道:“般若真经是西门化假我之手取得的,我又曾帮过他骗你。霍大侠,你虽然不究既往,我还是惭愧的。”

 周剑琴笑了起来,说道:“邓先生,你不是一向讨厌别人婆婆妈妈的么,怎么自己倒婆婆妈妈起来了。好了,过去的事都不必提了,咱们也该请客人进屋子说话啦。”

 屋内坐定,霍天云与华玉峰各道仰慕之忱,华玉峰笑道:“霍兄,你是天山派的高弟,我的确是闻名已久。但你恐怕是见到了周姑娘才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吧?”言外之意,他的“仰慕”绝非虚言,霍天云的“仰慕”则似乎是客套的说话了。

 霍天云道:“华兄,你说错了,这次我是先见到你才见到周姑娘的。”

 华玉峰诧道:“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怎的我不知道?”

 周剑琴笑道:“你当然不知道了,那时你正在和上官英杰打架。”

 华玉峰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原来那天晚上,你也是在那间客店。”

 霍天云道:“不错。后面的事情,你可以问周姑娘。”

 周剑琴这才有空把她怎样找到霍天云,以及上官英杰和风鸣玉已经离开洛阳等等事情说给大家知道。

 华玉峰道:“霍兄,真是辛苦你了。多亏得你连夜赶来,否则我此刻只怕已是要遭宇文成都之辱了。实不相瞒,我的功力顶多才不过恢复五成。”

 霍天云道:“你不必谢我,应该谢周姑娘才对。说到辛苦,她也比我更要辛苦得多。她是昨天早上离开这里的是不是,她已经一天一夜马不停蹄了。”

 华玉峰道“啊,剑琴,你累不累?”不知不觉握紧了周剑琴的手。

 周剑琴面上一红,甩开他的手,说道:“你应该慰问客人才是,我可不要你献殷勤。”话中有话,不啻是说他和华玉峰已经是“自家人”了。华玉峰听得心里甜丝丝的,好不舒服。霍天云看在眼内,也是暗暗替他们高兴。

 周剑琴有点尴尬,当下转移话题,对邓不留道:“对啦,邓先生,有一件事情,我还没有告诉你。”

 邓不留细说端详

 邓不留道:“什么事情?”

 周剑琴道:“昨晚我们碰上了虎威镖局的李浩明夫妻,还有那个西藏密宗的若波法师。”

 邓不留道:“若波法师想必是上了西门化的当,以为般若真经当真是落在上官英杰手上,故而跑到邓家找他吧。”

 周剑琴道:“不错,他错把霍大哥当做上官英杰,幸亏霍大哥露了一手神妙剑招把他吓走。李浩明则是因为期限已到,尚未能找回般若真经,故而去访邓百川的。不过如今他也知道是西门化抢去的了。”

 邓不留叹道:“这部般若真经当真害人不浅,我真悔恨不该听西门化的指使替他巧取豪夺,说起来我的罪孽也是不少呢。”

 霍天云道:“我有一事未明,想要请教。”

 邓不留道:“是有关这件案子的么?”

 霍天云道:“不错。听说这部般若真经是达赖喇嘛派驻北京的使者要李浩明护送到五将山清凉寺去的,是么?”

 邓不留道:“不错。清凉寺的方丈是这位使者的师叔,而且他也和若波法师一样,是精通梵文的人。”

 霍天云道:“我不是奇怪他把真经送给清凉寺的方丈,而是奇怪西门化和宇文成都等人为什么要做这件案子?按说达赖喇嘛的驻京使者等于是朝廷的贵宾,他们的身份却是暗中为瓦剌和朝廷效力的鹰爪,他们做这件案子,不怕朝廷知道么?”

 邓不留笑道:“很简单,不过等于是江湖人物的黑吃黑而已,在他们背后还有来头更大的人呢。”

 霍天云道:“什么人?”

 邓不留道:“一个是御林军的统领李成泰,一个是颇得当今皇上宠爱的七皇子朱建。这位皇子是深好武学的人。在西门化背后的是李成泰,李成泰要他去做这件案子的。宇文成都则是怀着更阴毒的图谋,要把真经献给七皇子作礼物,以便于他更得明廷重用,才好替瓦剌暗中做事。他们的计划,是准备取得真经之后,抄两份副本。然后假作是他们从强盗手中夺回来的,把真本交还达赖的使者,这就面面俱圆了。”

 官场的“黑吃黑”

 霍天云道:“原来如此。想不到官府中人的手段,竟是比黑道上的‘黑吃黑’还更阴险得多。”

 邓不留道:“可不是吗?初时我也不知道他们的手段是如此阴险毒辣的。所以当西门化诬陷我,要想害我之时,我很愤激,如今想来,倒是怪不得他要害我了。”

 周剑琴道:“他要杀你灭口?”

 邓不留道:“他利用了我,怕我泄漏出去,这牵连可就大了。不过,恐怕这还不是他要害我的唯一理由。”

 周剑琴道:“还有什么别的理由?”

 邓不留道:“依我看来,他和宇文成都恐怕也是各怀鬼胎,各为其主的。在他们之间,固然有利害相同的地方,但恐怕也有并不一致的地方。他不愿意给宇文成都知道那般若真经是落在他的手上。”

 说至此处,不知不觉已是日上三更时分,吃过早饭,华玉峰道:“周姑娘,你累不累?”

 周剑琴道:“你当我是娇生惯养的小姐么,不睡一晚,算得什么,歇息了这许久,早就不累了。”

 华玉峰道:“那么咱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周剑琴道:“你的功力只是恢复五成,不多调治一天?”

 华玉峰道:“邓先生已经帮我打通奇经八脉,我在路上也可自行运功恢复元气了。”

 周剑琴道:“好吧。我也想早点回去,免我爹爹挂念。邓先生,这次多得你的帮忙,请你和我们一起到我爹的山寨可好?”

 邓不留道:“令尊是当世豪杰,有机会拜见他,正所愿也,不敢请耳。”

 周剑琴道:“邓先生说得太客气了,我们的山寨,正需要你这样的一位妙手神医。”

 邓不留笑道:“此际,我也正需要有贵山寨这样一个可保安全的避难所呢。不过,我可得有言在先,我可是不惯拘束的。过一些时候,可能我说走便走,那时,你可别怪我不近人情。”

 周剑琴笑道:“我当然希望留在我们的山寨,但你要走,我们也不会勉强留你的。你是客人身份,并非山寨头目,我爹怎会要你遵守纪律呢?”

 她邀请了邓不留,却还没有提及霍天云。

 要霍天云先会风鸣玉

 华玉峰只道周剑琴在路上已经邀请了他,说道:“霍兄,我也是准备去拜见金刀寨主的,难得有这机会,我倒是可以向你请教剑法了。”

 霍天云道:“华大哥客气了,你们华家的武学,家师也是佩服得紧的。请教二字应该是由我来说才是。”

 周剑琴这才笑道:“你们都不必客气,你们要想切磋武功,现在可还不是时候。”

 华玉峰怔了一怔,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把眼睛望着她。

 周剑琴笑道:“我是最不懂客气的,老实对你说话,我可不想霍大哥现在就到我们的山寨去。”

 华玉峰道:“为什么?”

 周剑琴道:“你不知道,霍大哥是还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办啊!”

 霍天云已知她的心意,故意说道:“我有什么更紧要的事情,我自己可还未知道呢。”

 周剑琴道:“你别装蒜了,你应该马上赶往桐柏山去才对。”

 华玉峰瞿然一省,想了起来,说道:“对了,你好像说过上官英杰和那位风姑娘是护送邓家妇女到桐柏山去找丐帮帮主的?”

 周剑琴道:“是呀,那位风姑娘正是霍大哥的未婚妻呢!”

 华玉峰笑道:“那么霍大哥是应该先去会未婚妻了。对不住,为了我的事情,耽搁你两天功夫。”

 霍天云的心事可不便当众说出来,只好打个哈哈,说道:“主人不欢迎我,那我唯有自己走路了。”

 周剑琴道:“我要你和风妹子一起回来,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告到你的师父跟前,说你对不起风妹子。”

 霍天云忙道:“你可千万别在我的师父跟前乱说。”

 华玉峰不知就里,笑道:“人家未婚夫妻,当然是会一起回来的,要你操心?”

 霍天云苦笑道:“好、好,周大小姐,我真是怕了你这份过份的热心了。我现在就去。”

 周剑琴可没听出他只是答应“去”,可没答应说是去找风鸣玉。

 霍天云和他们分手之后,心乱如麻,想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不上桐柏山。

 荒林里的呻吟声

 一抹斜阳,几声啼鸟,把傍晚的山色,衬托得格外清幽。

 在这条崎岖的山路上,日间都少人行,此时更是冷清清地,令人感到心悸。寂寞的感觉,就像无边无际的夜色袭来。

 但还是有不怕寂寞的旅人。倦鸟都已投林了,他还在踽踽独行。好像满怀心事,茫然不知所之。

 这个寂寞孤单的旅人,正是天山剑客霍天云。

 他不愿意去破坏上官英杰和风鸣玉的美满姻缘(在他的心目中,风鸣玉和上官英杰应该是比和他更为合适的伴侣),他也不愿意自己的心境更受困扰。因此他没有听从周剑琴的话去桐柏山,他宁愿自己忍受寂寞的凄凉,避免和他们见面。

 暝色四合,玉兔东升,天边的一抹斜阳也消失了。

 他并不急于赶路,但他还是继续前行。这几天来,他已经习惯如此的了。行到当真疲倦之时,就随便找个地方睡觉。不管是山边还是水涯。

 正行走间,忽听得林中隐隐似有呻吟之声。他吃了一惊,凝神再听,听清楚了,竟然是个女子。

 这痛苦的呻吟引起了他的恻隐之心。这女子是生病还是受伤?怎的会在这荒林之中,竟然没人照料她呢?

 霍天云激起了侠义心肠,不知不觉向这声音来处寻踪觅迹。

 走了片刻,他发觉了这女子并非没人照料,是有一个男子陪着她的。

 不过这个男子似乎也受了伤。

 霍天云还没看见他们,但已经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声音了。

 “大哥,你别顾我了,你自己也受了伤!”

 “咱们是夫妻,我怎能不顾你呢?”那边男子说道。

 那女子说话的声音越发微弱了,霍天云竖起耳朵来听,才听得见。

 只听得她一面呻吟,一面说道:“大哥,我,我实在痛得难受,反正是要死的了,我求你帮一帮我,让我快点死去吧!”

 “不,不,我不能这样!”男子嚷道。

 “不,不!求你给我一刀,对你对我都有好处,我可以少受痛苦,你也可以独自逃生,免了累赘!”

 但那男子还是说道:“唉,不行,我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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