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鸾飘凤泊芳心碎 虎斗龙争剑气寒

 韩大维气得七窍生烟,却纵声笑道:“我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如此狂妄之徒!好,你怕麻烦,我更不愿多费功夫,你们有多少人,一齐来吧!你们十个人上,我们两个人对付,你们一百个人齐上,我们也是两个人对付!”

 龙象法王把手一挥,对那四个弟子说道:“你们且退过一边,我和这两个老匹夫较量之时,不许你们插手。”

 孟少刚劝道:“韩兄,让我先上,令嫒和盟主夫妇受了暗算,给他们医治,这也是一件紧要的事情。”

 韩大维虽然好胜,毕竟也是活了几十岁的人,听了这句话,霍然一省,心里想道:“不错,他们的功力未能恢复,只凭我们开路,只怕也是难以闯出重围。孟大侠剑术通神,本领远胜于我,让他对付这个蒙古国师,就是比较有把握得多。”如此一想,也就心平气和地退下去了。

 孟少刚缓步向前,淡淡说道:“素仰国师是西域第一高手,孟某特来请教。孟某若然输了,从此绝迹武林,但万一孟某侥幸胜了,国师你又如何?”

 龙象法王见孟少刚说得客气,当下也就收敛气焰说道:“好说,好说,孟大侠的声名,我在蒙古也是久仰的了。今日老衲若是败在你的剑下,从此足迹不履中原!”

 孟少刚道:“好,那么我带他们走你怎么样?”

 龙象法王哈哈一笑,说道:“我已经答应你了,我若输了,从此足迹不履中原,那还会管你们这些闲事?不过,你现在就说这话,未免是说得早了点吧?”

 孟少刚笑道:“我们汉人最重然诺,还是先说定的好。”

 龙象法王道:“好,你说的老衲都依你,你亮剑进招吧!”

 孟少刚手按剑柄,脚步不丁不八的站在龙象法王对面,却不拔出剑来,只是把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牢牢的盯着龙象法王。龙象法王心头一凛,想道:“这人果然不是易与之辈!”当下也凝神静气,双眼注视着孟少刚。两个人就像斗鸡似的,未交锋之前,彼此都是全神注视对方,看得那一班蒙古武士暗暗纳罕。

 原来双方心里都是明白,这次碰上的乃是平生最强的对手,是以大家都不敢轻易发招,准备乘暇抵隙,待到有利的时机方始突然发难。这种上乘武学中的后发制人的奥义,这班蒙古武士当然是不懂的了。

 韩大维替女儿把了把脉,说道:“原来你是着了酥骨散的暗算,不用惊慌,爹爹可以为你恢复功力。”

 韩佩瑛笑道:“爹爹,别忙给我医治,我要看孟伯伯和这番僧比武。”杨婉跟着说道:“不错,这样精彩的比武,一生之中只怕也是难得一见。可不能错过了这个眼福。”原来她们都是抱着同一样的心思,想韩大维先给李思南医治。

 韩大维霍然一省,心里想道:“不错,我可真是老糊涂了,思南身负重任,是该给他先治才对。我却只是记挂着自己的女儿。”暗暗叫了一声“惭愧”,立即捉住李思南双手,说道:“你与我掌心相抵,闭目运功。不论外间有甚凶险之事,你都不许分心!”李思南想要谦让,只觉一股热气已是从掌心传进体内,只得依韩大维所教,盘膝而坐,眼观鼻鼻观心的闭目运功。

 韩大维吁了口气,低声说道:“瑛儿,我衣袋里有个小银瓶,银瓶里有三粒碧灵丹,你们正好一人一粒。你掏出来,和杨姑娘先行服下。另外一粒,现在也可以给你的李大哥服下了。”

 原来韩大维不但内功深湛,医学上也颇有造诣,这碧灵丹就是他秘制的一种能解百毒的药丸,配制碧灵丹的主药是天山雪莲,十分难得,刚好剩下这三颗。

 碧灵丹并非酥骨散的对症解药,但经过韩大维以精纯深厚的内功给中毒者舒筋活血,碧灵丹的药力就可以全部发挥,而且可以在最短的时间见效,加上了中毒者本身的功力,也就等于对症的解药了。韩大维因为要在稍后的时间方能给杨婉和女儿医治,故而叫她们先行服药。

 韩佩瑛却把两颗碧灵丹分给杨婉,笑道:“你服侍李大哥吧。”杨婉把灵丹纳入李思南口中,芳心惴惴,注视着他,心里想道:“幸亏我刚才没有自寻短见,否则南哥还焉能定下心神运功,接受韩老前辈的治疗?”

 两人心意相通,李思南只觉得心里也好像暖烘烘的,精神陡振,转瞬之间,真气已是沉聚丹田,渐渐能够运用了。

 孟少刚与龙象法王对立凝视,大家都是动也不动。陡然间忽听得龙象法王一声大喝,两个人同时扑起!

 孟少刚出手奇快,剑光如练,疾刺龙象法王胸口的璇玑穴,小腹的归藏穴,胁下的愈气穴。这一招三式,乃是孟少刚得意的绝招,只要给他刺着一处,龙象法王不死也得重伤!

 龙象法王也端的是厉害之极,他双手空空,并无兵器,就用他身上所披的那件大红袈裟当作兵器,袈裟一抖,登时就像平地涌起一片红霞,向孟少刚疾卷过来,耀眼生缬!

 只听得“嗤”的一声响,剑尖从袈裟划过,袈裟只是穿了个针鼻般的小孔,若不仔细观察,旁人根本就看不出来。孟少刚这一招凌厉之极的杀手绝招,竟然给他轻描淡写的化解开去,剑尖“滑”过了一边。

 孟少刚大吃一惊,心里想道:“怪不得这大和尚如此狂妄,他确实是有真才实学,内功的精纯,只怕当世是无人能及的了。”

 殊不知孟少刚固然吃惊,他的对手龙象法王亦是不由得心头一凛,原来他这件袈裟乃是一件宝物,用阿尔泰山特产的天蚕丝制的,一条蚕丝拉长了足有一丈多长,韧力之强可想而知。他用袈裟作为武器,平生不知挫败过多少强敌,从来没有过损伤。如今虽然只是穿了一个小孔,已经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龙象法王心头一凛,暗自想道:“听说此人剑术天下无双,果然是名不虚传。我已经使出了龙象功,袈裟仍然给他刺破,倘不全力施为,只怕是难操胜券!”

 双方各具戒心,彼此都把平生所学施展出来,但见一幅红云裹住一道白光,盘旋飞舞,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龙象法王的内功,已臻化境,全力施为,袈裟抖得呼呼风响,如同涨满的风帆一样。一件柔若无物的袈裟,罩将下来,却似千斤压顶,饶是孟少刚这样高强的本领,也感到有点透不过气来!

 孟少刚剑法一变,把轻灵翔动的上乘剑术发挥得淋漓尽致,真是矫若游龙,翩如惊鸿,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瞻之在左,忽焉在右。虽然他的剑尖一碰上袈裟,就给荡开,但龙象法王却也不能不提心吊胆,生怕他乘隙而入了。

 韩大维与李思南抵掌而坐,各自运功,对身边的这场恶斗,恍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过了一会,韩大维的头顶散发出热腾腾的白气,李思南的脸色渐渐红润。

 龙象法王的那四个弟子也是识货的人,知道韩大维正以本身的真力助李思南聚气活血,消除体中毒素,到了紧要的关头。于是他们四人私下商议,一个说道:“师父只是不许我们插手,并没有说不许我们捉拿囚犯。”一个说道:“不错,这姓韩的老儿本领非凡,李思南是中原的武林盟主,武功想必更为了得,若然给他恢复了功力,敌方就是如虎添翼了。”一个说道,“只不知咱们打不打得过这老儿?”一个说道:“一对一打他不过,咱们四个人一齐上呀!”

 韩佩瑛见他们交头接耳,连忙说道,“爹爹小心,只怕他们要来──”“偷袭”二字未曾出口,这四个人果然就一齐扑上来了。

 韩大维武学深湛,虽然不是眼观四面,却是耳听八方,听得背后劲风袭来,头也不回,腾出左手,反手便是一掌!

 只听得“轰”的一声,最前扑上的那两个武士四掌齐出,仍然给韩大维震退了几步,另外两名武士,一个用刀,一个用剑,左右齐上,也是给他掌风荡歪了兵器,大吃一惊之下,不敢躁进,先退两步。

 殊不知这四个龙象法王的弟子固然吃惊,韩大维更是吃惊不小,他以为这一掌最少可以击倒对方一二人的,哪知这四个人都只是身形略晃,稍退几步而已。

 韩大维分出了一半功力抵御敌人,右掌仍然抵着李思南左掌掌心,只觉李思南的掌心微微发热,那是真气积聚,未能疏导之故。韩大维暗叫“不妙”,心里想道:“我若是用到七八成以上的功力去对付这四个人,自是可以将他们击败,但这样一来,只怕却是要连累李思南了。”

 原来这四人都是龙象法王得意高足,每一个人的本领都在刚才的阿卜卢与呼黎奢之上,四人联手,韩大维要分出心神照顾李思南,自是难以伤得他们,反而被迫要改取守势了。

 韩佩瑛“呸”的一声骂道:“不要脸,堂堂一个国师,说了话也不算数!”

 孟少刚唰唰唰连环三剑,迫使龙象法王挡了两招,松了一口气,喝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龙象法王,你刚才是怎么说的?”

 龙象法王裟袈一个盘头疾舞,罩将下来,还了两招,哈哈一笑,说道:“我说,你若胜得了我,你们要走,我决不阻拦。从此之后,我也决不足履中原了。但我没有说过,不许别人去捉拿囚犯呀!哈哈,何况你现在也胜不了我!”

 龙象法王之言虽是取巧,但却也能够自圆其说,不算违背诺言。孟少刚剑术天下无双,功力却是稍有不及,分神说话,登时就给龙象法王抢了先手,剑势在他袈裟笼罩之下,几乎难以伸展。孟少刚心中咒骂,却是无可奈何,只好重摄心神,全力应付对方的攻势。

 龙象法王的四个弟子见师父并不责怪,实际是在鼓励他们,心中大喜,攻得更加猛了。

 韩大维难以兼顾,只好以三四成的功力自保,这四个武士想要攻进他的防御圈子,却也不能。其中一人最工心计,忽地说道:“这两个小娘儿也是囚犯,不能给她们跑了!”另一个立即说道:“对,先把她们拿了!”

 只听得“嗤”的一声响,韩佩瑛的衣角给一名武士撕了一幅,幸而她身法轻灵,武功虽失,脚步一慢,及时避了开去。

 杨婉有一把防身的匕首,被擒之时,因为拖雷不敢对她无礼,是以仍然藏在身内,未给搜去。龙象法王的第三名弟子扑来抓她,杨婉掌心往外一登,露出了早就握在手中的匕首。

 杨婉的家传刀法乃是武林一绝,此时以短匕作近身的搏击,这一招“玄鸟划砂”更是凌厉非常!

 这名武士本来是知道杨婉内力已失的,但在这仓猝之间,突然看见刀光耀目,一支匕首向他咽喉划来,却是不由得不骤吃一惊,连忙躲闪了。

 杨婉体弱气虚,一刀刺空,冲刺过急,脚步一个跄踉,险些跌倒。这武士蓦地省觉,哈哈笑道:“美人儿,你别慌,四皇子欢喜你,我不会伤你的,你也用不着和我拼命!”“拼命”二字刚刚出口,忽觉一股大力推来,他本来是正在再次扑上的,给这股大力一推,登时又接连退了三步。

 原来这是韩大维以劈空掌替杨婉解危,他这次用了五成以上的功力,方能在距离七步之内,将那人迫退。李思南正在导气纳入丹田,“外援”忽地减弱,李思南心头一震,听到了杨婉的尖叫之声。

 李思南本来是在闭目运功,对外间一切听而不闻的,此时由于心神一分,突然听到了杨婉的叫声,不由得大吃一惊,叫道:“婉妹,你怎么啦?”

 韩大维连忙喊道:“快躲到这儿!”左掌连挥,呼呼拍出三掌,将那四名武士迫出八尺开外,杨婉、韩佩瑛身形一飘一闪,闪进了韩大维掌力的圈子。

 韩大维低声道:“思南,切勿分神,你一分神,不但害了自己,也要害了杨姑娘了!”

 那四名武士退而复上,为首的大师兄狞笑道:“韩老头儿,你武功再强,只怕也是难以顾得周全吧!你不想令女儿送命,又要保这小子和这位杨姑娘的安全,除非是立即向我们投降,否则叫你后悔莫及!”

 韩大维不敢动怒,沉住了气,单掌应付。他要给李思南运功疗伤,本来已是难以兼顾,此时更要同时照顾两个已经失了武功的女子,果然给那人说中,只感到吃力非常,左支右绌了。

 杨婉轻轻地伏在李思南的肩头,心里想道,“若是南哥有什么不测,我还怎能再活?要死我也得先去一步!”她用身体掩护李思南,存了必死之心,反而心境平静,坦然无惧了!

 杨婉虽然只是轻轻地伏在李思南的肩头,不敢压着他,李思南已是感到了她的身体温暖了。两人心意相通,李思南大为感动,心里想道:“我决不能死,我要赶快恢复功力!”

 李思南受了鼓舞,决意求生,心境登时也就平静下来。当下重又凝神运功,当真是进入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境界了。

 孟少刚与龙象法王本来是各有所长,难分高下的,此时见韩大维与李思南等人均已身处险境,饶是他武学如何深湛,如何能够自制,心中也是不禁有点慌乱了!

 高手比斗,那容得心神慌乱?龙象法王抢了上风,袈裟招展,恍若红云覆盖,又似泰山压顶,孟少刚的长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一道白光,左冲右突,却总是冲不破那一片“红云”,就似黄昏的落日余晖,被淹没在云海之中一样。

 韩大维目光一瞥,向孟少刚那边投了一眼,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心里自思:“想不到我和孟大侠竟然要同一日丧生此地,还连累了李思南!与其束手待毙,不如死里求生?”但他武学深湛,立即便又想到:“我或者可以死里求生,但我一站起来全力和他们搏斗,李思南却是必死无疑了!佩瑛儿和杨姑娘也定然逃不出去!”

 韩大维此时已给攻得应付不暇,正自踌躇莫决之际,忽见李思南双目一张,一声长啸,吐出了胸中浊气,随即便收回双掌,站了起来,朗声说道:“行啦,韩老前辈,你赶快给令嫒医治!”

 韩大维听他那声长啸,宛若龙吟,中气充沛,知道他确实恢复了武功,大喜道:“好,我先助你一臂之力!”双掌齐发,声如郁雷,那四名武士大惊之下,连忙同时使出龙象功应付,四人合力,仍是不禁连连后退。

 李思南道:“韩老前辈,省点气力,给令嫒救治要紧。婉妹,这把匕首给我。”拿了杨婉的匕首,一跃而出,立即和那四名武士恶斗起来!

 韩大维吸了口气,说道:“你们两人都坐下来!”韩佩瑛、杨婉依言各坐一边,韩大维伸出双掌,同时给她们二人运功驱毒。杨婉本来想让他专心医治韩佩瑛的,韩佩瑛好似知道她的心思,说道:“你不肯医,我也陪你。”杨婉感她姐妹情深,也就不拘小节了。

 那四名武士知道机会稍纵即逝,全力向李思南攻迫。李思南以匕首使出达摩剑法,使来自是不能得心应手,有一个武士要从他身边掠过,李思南大喝一声,猛的一掌击下,另一个武士双掌齐出,接了这一招,“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原来他的龙象功虽然有了相当火候,使出来亦是颇为刚猛,但仍然及不上李思南的少林派嫡传的内家功力!

 可是李思南接了这一掌甚为刚猛的龙象功,由于他刚刚恢复功力,亦是颇受影响,身形连晃,迭遇险招!

 孟少刚和李思南在这边遇险,另一边在阳天雷那密室之中,褚云峰、谷涵虚、柳洞天、崔镇山四人,更是形势恶劣,业已陷于困境之中!

 褚、谷二人联手合斗,把“天雷功”发挥得淋漓尽致,但毕竟是技逊一筹。斗到了五十招开外,褚、谷二人那一招“雷电交轰”反复使用了十数次之多,每使一次就多耗一分力,两人都是汗如雨下,头上发出了热腾腾的白气。

 崔镇山和白万雄恶斗,更是岌岌可危。白万雄的七十二招鹰爪手有数十年苦练之功,差不多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每使一招,按、拍、擒、拿、撕、抓、劈、戳,都是攻向敌人的关节要害。崔镇山的大力金刚掌本是刚猛绝伦的少林寺镇山掌法,可是,正所谓棋高一着,束手束脚,斗到了五十招过后,他的气力给白万雄消耗了一大半,不仅没有还攻之力,连招架都有点勉强了。形势之恶,比褚、谷二人尤甚!

 只有柳洞天和阳坚白之战,还能稍稍占了一点上风,但同伴形势不佳,他的心情自也不能不受到影响。阳坚白的剑中夹掌,剑法虽是比对方不上,掌力却是有天雷功作基础的,以掌力济补剑法之不足,柳洞天要想摆脱他的纠缠,腾出手来去援助崔镇山,试了几次,都不成功,心中一急,本来是占了优势的,也渐渐给阳坚白扳成平手了。

 褚云峰和谷涵虚先后发了几声长啸,都没有回音,心里俱是想道:“孟大侠应该听得见了,怎的还没有来?”

 阳天雷纵声笑道:“你们鬼嚎什么?没有人能够救你们的了!要死要活,如今只是全在你们的一念之间!哼,你们还不懂得我的意思吗?”

 谷、褚二人闷声不响,咬牙苦斗,接连又攻了两招“雷电交轰”,阳天雷冷冷道:“困兽之斗,又有何用?念在你们是我的师侄份上,只要你们乖乖的向我磕头请罪,我还可以饶了你们!”褚、谷二人怒极气极,但要全神对付,却已不敢分心说话。

 其实阳天雷虽说他们是困兽之斗,他自己也是有点害怕,暗暗叫苦的。不错,他是占了上风,但天雷功最为耗损真力,久战下去,只怕纵然能够打死两个师侄,自己也少不了要大病一场,折损十年功力,弄得不好,甚至也可能有性命之危!阳天雷自忖胜券可操,心里可是不愿和他们硬拼!

 偏偏褚、谷二人宁折不弯,定要和他拼命,阳天雷暗暗叫苦,心里想道:“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倒是拿他们没有办法!我和他们互斗天雷功,旁人是决计拆解不了的,除非龙象法王到来!否则只怕难免两败俱伤了。”

 一个在盼望龙象法王前来拆解,另一方则在盼望孟少刚来援,可是同样的失望了!

 忽听厮杀之声隐隐传来,阳天雷和褚云峰都听得见了。

 阳天雷吃了一惊,只见一个卫士跑来,停在门外,大声报道:“孟少刚和韩大维图谋劫狱,如今已给龙象法王围困,请国师放心。”阳天雷道:“李思南呢?”那卫士道:“他跑不掉的,法王的四个弟子正在拿他,恐怕如今已是就擒了。”

 褚云峰暗暗叫声:“苦也!”心里想道:“我指望孟大侠来援,想不到他已身陷困境。我本来是不打算活着出去的,但李盟主却如何是好?”

 阳天雷哈哈笑道:“褚师侄,你绝望了吧?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褚云峰“呸”了一声,骂道:“你这不知羞耻的欺师灭祖之徒,谁是你的师侄?今日我若不能清理师门,唯有一死而已!我死了料你也没有好下场!”谷涵虚大喝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休要嗦!”两人拼了必死之心,一咬牙根,纵然气力不加,却是越战越勇。

 阳天雷凝神一听,又听得金铁交鸣之声,好似是从更远的后园传来,阳天雷心神不定,想道:“他们哪里来的这许多人?龙象法王不知是否能胜得了孟少刚?”他听得出在后园乃是许多人的混战,离李思南被困之处相当远的。显然不是孟少刚这一伙。

 阳天雷本来已经大占上风,由于心神不定,褚、谷二人拼死奋战,形势反而比刚才好了一些了。

 但李思南此际,却是碰上了惊险绝伦的场面。

 且说李思南以一把匕首,力敌龙象法王的四个弟子,和大弟子硬拼了一掌,虽然迫退了他,可是在他的龙象功震撼之下,胸中亦是感到气血翻涌。

 大弟子喝道:“这小子不知死活,妄图顽抗,咱们也不必顾忌了,把他毙了吧!”

 李思南功力初复,用的匕首又不能得心应手,在那四人分进合击之下,退了一步又是一步。不知不觉已退到了离开韩大维与杨婉、韩佩瑛的身前丈许之地。

 杨婉、韩佩瑛的内功造诣较弱,韩大维以本身真力同时帮助她们祛毒、活血、通关,正是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丝毫也不能松懈。

 父女痛痒相关,韩大维不由得也都慌了,心里想道:“我若此时起来,助李思南一臂之力,只佩瑛儿性命不保,这却如何是好?”

 李思南退到距离他们丈许之处,霍然一省,他是深知此中关键的,朗声说道:“韩老前辈不可分心,我还可以抵挡得住!”心里则在想道:“我拼了这条命,拖得一时就是一时。只要她们恢复了功力,婉妹就有逃生之望!”

 这四人给李思南挡住了,急切之间倒是闯不过去。二弟子骂道:“昂格里里八夫里洞格夫!”(蒙语: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蛮子!)揉身跨步侧袭,他用的是一柄蒙古武士惯常习用的月牙弯刀,月牙弯刀和汉人的长刀不同,刀锋如钩,突然间攻到李思南意想不到的方位!

 只听得“嗤”的一声,李思南的匕首从那人的额角划过,把他的熊皮帽筒也削落了!可是李思南的左臂却已给他的刀锋割破,虽伤口不深,但鲜红的血液却已染红了衣裳!

 李思南紧接着呼的一掌,又和左面攻来的大弟子硬拼了一招,把他迫退。李思南忍着疼痛,哼也不哼一声,但他的身体不是铁打的,受伤之后,接连受到龙象功的震撼,只觉胸口如受重压,五脏六腑都好像翻转了过来似的,不得不又退了两步了。

 龙象法王的二弟子给匕首从额角划过,只觉凉意飕飕,虽然只是给削了帽筒,亦已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后退,先避敌锋。李思南暗暗叫了一声“侥幸!”假如这人不是心慌的话,和大师兄只要再进一招,李思南已是无力招架了,李思南退了两步,在这瞬息之间,已是运气三转,抖起精神,重又站稳脚步了。

 杨婉未能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地步,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身躯颤战,摇摇欲坠,好在她是盘膝而坐的,这才不至于倒下。韩大维真力凝聚掌心,用了一个“粘”字诀,将她的手掌牵引过来,低声说道:“你别慌乱,你一慌乱,只怕思南更要糟了!”

 大弟子哈哈大笑道:“这小子不行了,别怕他,快上呀!”二弟子惊魂稍定,又骂了一句“昂格里里八夫里洞格夫!”月牙弯刀一挥,退而复上,站好了原来的方位,与大师兄配合,联手再攻。

 李思南浴血苦斗,隐隐听得远处似有金铁交鸣之声,心里想道:“莫非是褚云峰他们来了,不知得手了没有?”

 孟少刚运剑如风,鹰翔隼刺,但在龙象法王的掌力笼罩之下,只能勉强打个平手,要他突破他的封锁,过去助李思南一臂之力,却是无法做到了。

 忽听得有人哈哈笑道:“思南安答,我对你并无恶意,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你愿意留我就与你共享荣华,你愿意走,我就亲自送你出去。你又何苦拿自己的性命当作儿戏?”

 来的正是蒙古的四皇子拖雷。李思南冷笑道:“大丈夫虽死何惧?你叫你手下的武士杀了我吧,又何必假惺惺呢!”

 拖雷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思南安答,你不听好言,实是令我为难,没办法,只能略尽故人的情谊,亲自来送你归天了!”

 说罢,拖雷转过头来,向龙象法王和众武士朗声道:“有几个南蛮子混进‘国师府’,如今已经给阳天雷困在斗室之中,谅他们插翅也是难飞的了。你们不必惊疑,咱们蒙古的武士正好和他们女真的武士比一比,看看是谁能够先把敌人擒获。”

 有个武士说道:“禀四殿下,用长剑这人是江南第一剑客孟少刚,坐在地上的那个老头儿名叫韩大维,也是中原武林中顶尖儿的角色!”他说这话的用意,一来是向拖雷解释何以龙象法王尚未能够得胜,二来是暗示自己插不进手,恐怕拖雷要他上去在孟少刚的剑下受了伤残。

 龙象法王道:“殿下放心,用不了半炷香的时刻,我就可以把这位江南第一剑客擒来献给殿下!”

 孟少刚大怒道:“放你的屁,我倒要看你如何擒我!”唰的一招“摘斗摩星”,剑光耀眼,当真似是黑夜繁星,千点万点洒落下来,霎然间方圆数丈之内,都是冷森森的剑气,拖雷虽然站得甚远,也是不禁吃了一惊,不知不觉地退了几步。

 龙象法王不慌不忙地把大红袈裟舞得呼呼风响,就像涨满的风帆一样,一卷、一罩、一扑,把孟少刚的剑光压缩,心里想道:“只要他沉不住气,说不定还用不到半炷香时刻!”要知高手比斗,最忌忧伤和动怒,龙象法王正是有心想激怒孟少刚的。

 拖雷定了定神,纵声笑道:“好,好!敌人越强,越显得咱们蒙古武士的本领!这姓孟的让法王对付,但你们也不要闲住啊,把那两个女娃儿替我拿下吧!”

 这几个旁观的武士一来是由于本领较弱,对李思南的勇猛凌厉不无顾忌,二来他们还多少有点武士的气质,觉得去欺负两个失了抵抗能力的小姑娘,未免有点失武士的身份。但现在在拖雷的命令之下,心里虽不愿意,也不能不一拥而上了。

 李思南喝道:“谁敢过去,我就和他拼了!”匕首翻飞,左掌助攻,挺身站在韩大维前面,宁死不肯退后一步。武学有云:“一寸短,一寸险!”李思南以一尺多长的短匕首和敌人作近身搏斗,固然是惊险非常,但围攻他的这些人若然稍有不慎,也定有血溅尘埃之险!

 拖雷又再叹了口气,说道:“你定要这样顽抗,我可是无法顾念安答之情了。嗯,你们能够令他伤而不死固然最好,若不能够,那就将他杀了吧!”

 龙象法王的大弟子说道:“遵命!”一掌击下,正好劈着了李思南手腕,短匕首脱手飞出。正是:

 说甚故人情义重,狰狞面目露无遗。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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