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七回 手握兵符图篡位 心悬故国计除奸

 说也奇怪,这四条恶狗,不去追逐别人,却都朝着何令威扑来。李中柱取出暖玉箫,正要上去帮他驱逐恶犬,何令威叫道:“李兄切莫上来,让我一个人对付。”说话的当儿,已在地上拾起一根竹棒。

 李中柱瞿然一省,心想:“恶狗一定是有人故意放它们出来的,它们不咬旁人,只咬何令威,莫非就是这里的主人要试试何令威的功夫?我不懂得丐帮规矩,还是让他对付为妙。”他料想何令威也对付得了这四条恶狗,于是退过一旁,乐得袖手旁观。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四条恶狗,分别从东南西北四方向何令威扑来,竟像训练有素的武士,懂得采用分进合击的战术,联手围攻敌人似的。

 何令威滴溜溜一个转身,旁观的叫化子尚未看清楚,他已从群狗猛扑之下倏地窜过一边。于是转了几转,转眼间四面八方都是何令威的人影。那四条恶狗咬不着他,给他引得东赶西逃,霎时间“阵形”也就乱了。

 其中一条最凶恶的狼狗似乎是沉不住气,忽地四脚腾空,疾似离弦之箭,朝着何令威当头扑下,张开大口就咬他的喉咙。

 何令威喝道:“给我倒下!”那条狼狗应声倒下,但迅即又跃起来,三起三伏,终于躺在地上只有喘气的份儿,动也不能动了。这三起三伏,疾如电闪,旁观的叫化子只见何令威的竹棒青影晃动,连他的手法都看不清楚,那条恶狗已是给他打了三棒。不过虽然看不清楚,却也知道这是“打狗棒法”了。

 说时迟,那时快,又是一条恶狗扑到了何令威面前。另外两条恶狗跟在后面,还有少许距离。何令威举起竹棒一挥,这次他似乎是有意让那些叫化子看清楚他的棒法。那根竹棒平直伸出,正好托着那条恶狗的腹部,信手一挥,那条恶狗飞出数丈开外。

 屋内一个小童跑了出来,叫道:“打狗也看主人面,你为什么打死我的龙儿?狮儿、豹儿,上去咬死他,咬死他!”

 何令威笑道:“别慌,别慌,你的狗没死!”话犹未了,那条叫做“龙儿”的狗果然就爬了起来,摇着尾巴,欢迎它的小主人了。

 何令威这一手打狗的功夫,登时令得那四个叫化大为佩服,要知打狗不难,难的是打得恰到好处。这条恶狗被他挥出数丈开外,居然并没受伤,正是一招十分高明、功力也差不多达到炉火纯青的“打狗棒法”。那四个叫化子自问都是远远不如。

 那小童破涕为笑,说道:“原来果然没死,这位大哥,我错怪你了。唉,狮儿、豹儿……”那两条名唤“狮儿”、“豹儿”的恶狗,在他的指挥之下,明知何令威的厉害,却都已拼了命似的向他扑咬,这小童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何令威笑道:“不用担心,它们伤不了我,我也不会伤了它们。”竹棒横扫,两条恶狗同时仆地。说也奇怪,只见它们浑身发抖,就像人患了发冷病一样。原来是给何令威的竹棒戳着了它们关节的筋脉。虽没受伤,再要咬人已是不能。

 那四个叫化子不约而同的叫起来道:“好一招棒打双獒!”其中一个老叫化走过去给那两条狗搓揉足部,一面搓揉,一面说道:“成哥儿,快叫你爹出来,这位大哥是本帮……”

 话犹未了,只见一个背着九个布袋的老叫化和一个年约五旬的粗豪汉子并肩走出,那小童叫道:“爹爹和武叔叔来啦。”

 那三个年轻的叫化子不认识那个小童叫做“武叔叔”的人是谁,那个年纪最大的叫化却已上前拜倒,说道:“武长老,你老人家是几时来的?”原来这个“武叔叔”就是何令威的师父武士敦了。他来到丐帮分舵已有两天,不过,除了帮主父子之外,其他丐帮弟子还未知道。

 何令威大喜道:“师父,你老人家果然是在这儿。这位李大哥是檀大侠的高足。”两人一齐上前参见。

 武士敦笑道:“我知道,我和李世兄早已会过面了。”

 李中柱一看,武士敦果然就是那晚在天坛暗地里帮忙他们脱险的那个“御林军军官”,连忙向他道谢。

 武士敦笑道:“我和你的师父是兄弟般的交情,那晚不是为了你,我还不会到天坛去呢。不过那晚的事,你大概还是觉得很奇怪吧?一个金虏的御林军军官,竟然会在暗中帮你的忙。”

 李中柱道:“是啊,真是意想不到。不过我在见着了何大哥之后,也已知道是武伯伯了。”

 武士敦道:“咱们一同进去吧,我慢慢告诉你。”

 丐帮帮主陆昆仑责备那四个叫化子道:“你们为什么不禀明我,就把这四条狗放出来咬人?”年老的那个六袋弟子说道:“何大哥的口气透露他和本帮有很深的渊源,我们一时摸不清他的来历,所以试试他是否懂得打狗棒法,事先没有工夫禀明帮主,请帮主恕罪。”

 那小童道:“何大哥的打狗棒法真好,爹,你请他住下来吧,他在这里,我可不愁没人和我练招了。”

 陆昆仑道:“这是小儿向阳,前几天才跟我学会了十招八招打狗棒法,老是想找人试招,我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跟他练习。”原来“打狗棒法”是丐帮的看家本领,但却并非每个丐帮弟子都会使的,必须五袋以上的弟子或对本帮立有功劳的,才能得到帮主的传授。通常的情形,传授也不过几招而已。陆向阳是帮主的儿子,故此例外,父亲从小就教他了。

 陆昆仑接着笑道:“我倒是想把你的何大哥留在丐帮,就只怕他不肯跟我做叫化子。”

 陆向阳忙道:“做叫化子很好玩的,何大哥,你不妨试试,我也跟叔叔伯伯们讨过饭的。”

 何令威笑道:“我这次来,本来就想跟你爹爹学点讨饭的本领,做叫化子的。”

 陆向阳大喜道:“真的吗?这就好了。讨饭用不着什么本领的,我教你。”小孩子的天真说话,逗得众人都忍不住发笑。

 武士敦道:“这几年我和本帮没通音讯,是以也耽搁了小徒未能正式加入本帮。不过在他做了本帮弟子之后,我希望帮主多给他一点在江湖历练的机会。”

 陆昆仑一听就懂得武士敦的意思,说道:“不错,在这风云紧急之秋,咱们丐帮也应该和各路义军、江湖同道更多联络,我们正需要令徒这样的人材给本帮办事。今后我就让他作本帮的使者,在江湖上行走,也不必把丐帮弟子的身份公开。”

 陆向阳大为失望,说道:“如此说来,何大哥是不能在咱们这里住多少时候的了?”

 何令威笑道:“这次我大概会住三几天,不过我不会这样快离开大都,你也可以到我家里来玩。我住在西山,那地方很好玩的。”这才哄得陆向阳欢喜起来。

 说话之间,一行人已是进入客厅,坐定之后,武士敦笑道:“你和李世兄一起来找我,大概还有别的事吧?”

 何令威道:“不错,我们已经到过虎威镖局,见着鸿福绸缎店那位刘掌柜了。不过丁老板可还未知下落……”

 话犹未了,已听得陆昆仑说道:“这件事我正要告诉你,你等一等。”

 说罢,走进内堂,过了片刻,和一个中年汉子一同出来,这汉子正是以绸缎店老板的身份作为掩护的长鲸帮香主丁实。

 丁实身上的伤尚未痊愈,精神却是很好,见了李、何二人,高兴自是不在话下。

 丁实把那晚遭遇的说了出来,李中柱这才知道,原来他和那个刘掌柜都是丐帮的弟子救的。

 陆昆仑道:“我和武长老(武士敦是卸任的帮主,被尊为长老。)见面之后,早已料到丁老板的绸缎店可能会有麻烦,是以我派了几名得力的弟子暗中帮助。幸好那晚鞑子的御林军高手,差不多都跟完颜豪到天坛去了,派遣来查封铺子的官兵,不过是些二流角色。本帮的弟子在那条小巷里杀了围攻丁老板的两个军官,把丁老板救回这里,那位刘掌柜则送往虎威镖局。”

 武士敦跟着给他们解释:“本帮分舵的所在之处必须保守秘密,那位刘掌柜虽然是同道中人,但他并非长鲸帮的香主,救他的本帮那个弟子也还未曾弄清他的身份,按本帮的规矩,只能送到他们可以信赖的朋友家里。”

 陆昆仑接着说道:“现在一切都弄清楚了,自是可以无须顾虑了。过两天我派人去偷偷把刘掌柜接回来,免得连累了孟老镖头。”

 武士敦笑道:“好了,现在该说到我的事了。李世兄,你一定觉得奇怪,我为什么会变成了金国的御林军军官,那天晚上我在完颜豪的身边,何以又不动手杀他呢?”

 李中柱道:“武大侠想是恐防打草惊蛇,杀了一个完颜豪也没有什么大用。”

 武士敦道:“这当然也是其中一个缘故。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是要让金国的皇族内乱。这次我来大都,探听到一个秘密,完颜长之意欲篡位,而完颜豪就是怂恿他的父亲篡位最力的一人。”

 何令威又惊又喜,问道:“师父,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武士敦道:“二十年前,我曾经在金国的御林军中混过,也交了几个正直的朋友。你要知道金国的军官之中也有好人,并非完全和完颜长之一鼻孔出气的。他们之中甚至还有同情咱们汉人,反对他们本国的肆意侵略的呢。”

 何令威点了点头,说道:“弟子明白。武林天骄檀大侠是李大哥的师父,他还是金国贝子的身份呢。”

 武士敦继续说道:“在丁香主家里出事的前一晚上,我就换了金国御林军军官的服饰,偷入完颜长之的‘王府’了。我本意是想探听金国的军事秘密,同时也想偷会我以前在御林军中结识的那几位朋友,想不到他们准备如何进攻宋国,如何对付义军的计划我没探听到,却偷听到了他们密谋篡位的计划。还有他们要去捉丁香主和李世兄的事也给我知道了。”

 李中柱笑道:“噢,原来他们已经知道了我是那个绸缎店的小伙计。”

 武士敦道:“那日你在虎威镖局用‘穴道铜人’图解上的‘惊神指法’点了野狐安达的穴道,完颜豪早已起疑心了。当今之世,精通惊神指法的只有你的师父和他的父亲,最初他还疑心是你的师父亲自来呢。后来和他父亲一说,他父亲说如果是你师父点的穴道,以他这点功力,决计无法解开,因此他料想你一定是武林天骄的弟子。正因为他们父子对你不敢轻视,所以那天晚上,才要出动了任天吾和沙衍流这两个人在他们这边可算一等一的高手到丁家捉人。嘿嘿,你师父和我是兄弟般的交情,我知道了此事,焉能不管?恰好你和任姑娘那天晚上,又误打误撞,撞进了天坛,省得我在外面动手打草惊蛇,这可真是再妙不过了。”

 李中柱道:“有一事我尚未明,何以那天晚上,完颜豪和他的一部分得力手下躲在天坛,而不是到丁家去拿人呢?”

 武士敦道:“这就和他们父子的密谋篡位的计划有关了。‘天坛’是金国的皇帝每年元旦那天必定要去‘祭天’的地方,你们想必已经知道?”

 李中柱道:“这和他们的密谋篡位又有何相干?”

 武士敦道:“按规矩天坛每年必定要修葺一次,不管有没有损坏,都要派人去视察、整理和打扫的,若有需要兴工修建的地方,就必须马上动工。时间大都是选择每年的冬季,大概是在元旦前四十九天之内,由‘钦天监’择好吉日,派出钦差大臣去专门处理这一件事。这个钦差大臣必须是皇室的人。”

 李中柱道:“噢,我明白了。完颜豪求得了这个钦差大臣的差使。”

 武士敦道:“不错,他对这个差使是深有用心的。天坛乃是‘圣地’,除了他以钦差大臣的名义和他所率领的随从之外,别的官儿都不能进去。他要找些什么人来和他商量大计,天坛里面,就是一个最好不过的开会地方。胜于在他的‘王府’聚众商议多了。”

 李中柱道:“原来如此。丁家在天坛附近,他于是顺便派遣手下到丁家抓人。其实最主要的目的,他还是要借天坛这个地方作密商的处所。”

 武士敦道:“你说的不错,不过他对捉人之事也还是非常重视的。因为完颜长之最顾忌的就是你的师父,你是武林天骄的徒弟,他也害怕你是奉了师父之命,跑来大都,刺探他们的秘密。”

 李中柱笑道:“我师父对本国国事当然还是很关心的,不过他可从没想到完颜长之父子会有这样大的野心。”

 武士敦道:“古往今来,凡是枭雄之辈,定必多疑。何况他们图谋如此大事!当然是要尽可能的防范一切可疑的人了。”

 “那天晚上,完颜豪用的是双管齐下之策,一面派遣任天吾、沙衍流率领武士到丁家拿人,一面在天坛和心腹手下密商大计。任、沙二人是他们这边一等一的高手,只要你的师父不在丁家,他以为你们定然一网成擒,却想不到还会给你们闯进了天坛。”

 何令威道:“他们父子准备如何篡位?师父已经知道了么?”

 武士敦道:“完颜豪和心腹武士密商的结果,准备在明年元旦金国皇帝在天坛祭天之时,将他刺杀。陪同皇帝祭天的大臣也同时一网打尽。”

 陆昆仑笑道:“这个计划倒真是毒辣,能够陪同皇帝祭天的大臣,当然也是忠于皇帝的心腹臣子了。这样一网打尽,省得他们父子一个个派人行刺。”

 何令威笑道:“鞑子自相残杀,对咱们来说,这可是一件大大的‘好事’了。”

 武士敦若有所思,半晌说道:“此事对咱们是有利还是有害,我可还没有想得通透呢。我要把这消息赶紧设法送到金鸡岭去,听听笑傲乾坤和蓬莱魔女的意见。李世兄的师父,肯定不久会来到大都,但愿我能够很快的见到了他,也和他商量商量。”

 何令威一时想不明白,说道:“咱们义军是要把金寇驱逐出去,恢复国土的。他们自相残杀,难道还有对咱们不利之处吗?”

 李中柱则是惊喜交集,说道:“我的师父也要来么?武大侠,你可是在来大都之前,曾经和他见过?”

 武士敦先答复李中柱的问题:“我这次潜入大都,正是和你师父商量的结果。详细情形,慢慢我告诉你。”跟着回答徒弟的疑问。

 “不错,按普通的情形而论,鞑子自相残杀,应该是对咱们有利。但现在的情形却有点不同,是利是害,我也未敢就下结论了。”何令威道:“有何不同?”

 武士敦道:“因为还有蒙古鞑子。蒙古在西征获得大胜之后,国力之强,已是远超金、宋,他们的计划第一步是灭金,第二步就是灭宋了。而金国现在所占的地方,大部分也是咱们汉人的地方。蒙古入侵,女真族的金国鞑子皇帝固然要被推翻,汉族的百姓和女真族的百姓也要同受其害!”

 武士敦继续说道:“蒙古内部的王公大臣也分为两派,一派主张联宋灭金,一派主张联金灭宋。当然这不过是策略上的先后问题而已,它在联甲灭乙之后,回过头来还是要把甲吃掉的。”

 陆昆仑道:“不错,这事我也听到一点风声。上个月江南的武林盟主文逸凡托人捎信给我,说是南宋在临安的小朝廷正在商量与蒙古秘密联盟。不过韩丞相则主张和金国讲和。”

 武士敦道:“就目前的形势来说,蒙古内部也是主张联宋灭金这派较占上风。但联金灭宋这派的首脑人物却是蒙古大汗自己。”

 李中柱道:“蒙古的大汗即是皇帝,何以他的主张反而落在下风?”

 武士敦道:“蒙古现在最有权力的人,不是做大汗的察合台,而是做元帅的拖雷。他是主张联宋灭金的。不过拖雷这个人不但能征惯战而且甚有智谋,他虽然主张联宋灭金,另一方面他对金国的当权人物也还是曲意笼络的。他绝不会让金国知道他的真意。”

 陆昆仑大为佩服,说道:“武长老,我只道你隐居深山,不问世事,谁知你对蒙古的内情,竟是了如指掌!”

 武士敦道:“这些年来,我曾去过几次蒙古,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的事,在和林碰见了武林天骄檀羽冲,这才知道他在蒙古的时候比我更多。他有一个朋友上官复,以前还曾经做过龙象法王的副手呢。上官复是辽国人,他为了图谋复国,跑到蒙古去。后来给龙象法王察破他的身份,他才逃出和林的。(按:上官复的故事,详见拙著《狂侠・天骄・魔女》。)我所知道的这些事情,大半是他们告诉我的。”

 李中柱问道:“我的师父可曾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武士敦道:“当时他对我说,他还有一件未了之事要在蒙古多留十天半月,如今刚好是我来到大都半个月的日子,大概他也就快来了。”接着说道:“可是在你的师父未来之前,拖雷的一个密使却先来了,这个密使是奉命求见完颜长之的。那一天正是虎威镖局开业那天。”

 李中柱想起那日的事,说道:“怪不得那日完颜豪匆匆赶回家去,原来是要去陪同父亲会见那个蒙古使者。”

 武士敦道:“完颜长之图谋篡位,背后的靠山就是拖雷。当然,拖雷答应支持他做金国的皇帝,用意不过是想削弱金国的国力,好让他的灭金计划能够提早完成而已!”众人想不到内情竟是如此复杂,不禁相顾骇然。

 李中柱道:“师父来到,那就好了。”

 何令威道:“师父,你老人家还有什么吩咐?”

 武士敦道:“虎威镖局孟老镖头那儿我设法和他联络,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会派人通知你的。”

 何李二人向陆帮主告辞,走出丐帮分舵,此时才是中午时分。

 李中柱道:“何兄,你先回家,省得你爹担心。”

 何令威道:“为什么?”

 李中柱道:“我本来是住在师父奶妈的家里,后来我搬到丁实家中,曾对她说过,过几天就回去看她的。如今一晃眼已过了十来天了,她对我好像慈祥的祖母一般,我想我也该去探望她了。”

 何令威笑道:“你也是想去打听你师父的消息吧?”

 李中柱道:“不错。师父若然来到大都,必定会到奶妈家中的。”

 何令威道:“既然如此,我和你一同去。一来我也想谒见令师,二来咱们一起来也该一起回去。否则我一个人回去,爹爹就更要担心了。”要知武林天骄的奶妈,如今已是完颜长之“王府”的下人,何令威怕李中柱一人遭遇意外,自是放心不下。

 武林天骄那个奶妈年纪六十多岁,丈夫已死,只有一个儿子。武林天骄离家之后,檀家不再要她。完颜长之知道此事,一想他们母子或者还有可资利用之处,于是假作慈悲,叫府中总管收留他们母子。

 奶妈的儿子在完颜长之的“王府”充当园丁,不过却不是在“王府”居住,而是住在花园外面的一间简陋的仆人房子。

 李中柱带领何令威到了奶妈的住所,奶妈喜出望外,唠唠叨叨的问个不休,对何令威也是大表欢迎,说道:“你们两位要是不嫌我这地方简陋,请在这里住下。何相公,你不知道,他的师父虽然是贝子身份,对我可是挺好的,长大了也从来不端主人的架子。前几年他曾回来过一次,他不住在家里,也曾在我这儿住过一晚呢。”

 李中柱道:“这位何相公是本地人,我正是住在他的家里。多谢你老人家的好意,我不想打扰你了。”

 奶妈大为失望,说道:“那么你们最少等到我的儿子回来再走吧。何相公,你是住在城里还是城外?”

 何令威道:“我是住在西山的。”奶妈更为失望,说道:“住在西山,路远一些。我不敢强留你们了,但请让我给你们弄一顿午饭,你们吃过才走吧。”

 李中柱笑道:“你老人家不用费神,我们是吃过午饭来的。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情。”

 奶妈道:“什么事情?”

 李中柱道:“这位何兄是我的好朋友,有话不用避忌。刚才你说起我的师父,我听说他最近要来大都,不知他已经来到没有?”

 奶妈眼睛一亮,说道:“真的吗?我可真是挂念他呢。不过我想他大概还未来到,要不然他一到就会来看我的。”

 李中柱道:“我在你这里住过几天,不知‘王府’的人知不知道?我走了之后,有人来查问过吗?”

 奶妈说道:“有谁还会理会我这老婆子呀?我在这里住了十多年,最初还偶尔有‘王府’的人来看我,第二年开始,就一直没人来了。你放心,你叮嘱过我不可告诉外人,我虽然是老糊涂了,也不会胡乱说出去的。‘王府’的人,我更不会让他们知道。”

 刚说到这里,忽听得屋子外面有人说话,一个说道:“是这间屋子吧?”

 一个说道:“总管告诉我是后园左角第三间泥屋,大概不会错的。咱们进去看看。”声音竟似熟人!

 李中柱大吃一惊。原来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完颜豪和任天吾。李中柱连忙和奶妈悄声说道:“来的是小王爷,我们不能让他看见,借个地方躲躲。”奶妈一指柴房,说道:“昨天刚好买了几担柴,你们躲在柴堆后面,我来应付。”

 他们刚刚把身藏好,两扇板门“砰”的一声给人踢开,完颜豪和任天吾进来。

 奶妈吓得直打哆嗦,颤声说道:“我们是穷家破户,什、什么东西也没有的。你,你们是──”李中柱在柴房里听得偷笑:“想不到她还装得真像。”

 任天吾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老婆婆,你睁开眼睛瞧瞧,这位是小王爷,你竟敢把我们当作强盗吗?”

 奶妈说道:“你说什么,我耳朵有点背风,听不清楚。”

 任天吾大声在她耳边喝道:“这位是小王爷,知道了吗?”

 奶妈这才“卜通”地跪下去,说道:“老婆子无知,小王爷恕罪恕罪。”

 完颜豪笑道:“不知不罪。老婆婆,我们王府对你好不好?”

 奶妈说道:“好,好。我们母子多蒙王府收留。”

 完颜豪大声说道:“你知道好就好,那你可要对我说实话啊!”

 奶妈道:“小王爷要我说些什么?”

 完颜豪道:“听说檀贝子已经回来了,你见过他么?”

 奶妈吃了一惊,心想:“果然又是来查问檀贝子的。”佯作惊喜交集而又听得不大清楚的样子说道:“你说什么,檀贝子,他、他回来了吗?”完颜豪道:“是呀,他回来了,你──”奶妈叫道:“他回来了?他在哪里?”

 完颜豪眉头一皱,大声说道:“他在哪里,我正是要问你呀!”

 奶妈说道:“唉,我以为你要告诉我他在哪里,谁知你是问我。我怎么会知道?檀贝子若是回来了,当然先去拜访王爷,怎会到这破屋子来看我这个老婆子呀?”

 完颜豪道:“你是他的奶妈呀,他父母早已双亡,唯一的亲人就是你了,怎会不来看你?”怕她听不清楚,这话说了两遍。

 奶妈苦笑道:“他是主子,我是奴婢。小王爷,你这样说,我这个苦命的老婆子可是担当不起。就算他还记得小时候吃过我的奶,只怕也以为我已经死了。”

 完颜豪道:“看来这老婆婆只怕真的不知,咱们是白走这一趟了。”

 任天吾低声说道:“我看这老婆婆却似有点奸诈,你再向她打听那个姓李的小子。给她一点甜头。”

 完颜豪笑道:“对,利诱威胁必须双管齐下才行。”他只当这个奶妈真的耳聋,听不见他们小声说的诡计。当下拿出两锭元宝,放在奶妈的面前,大声说道:“你瞧这两锭大元宝,每个重五十两,两个就是一百两了。一百两银子,够你过下半世的啦。你要不要?”

 老婆婆摇了摇头,说道:“无功不受禄,我老婆子纵然贪财,也不敢无原无故受小王爷的银子。”

 完颜豪笑道:“我要向你打听一个人,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奶妈道:“什么人?”

 完颜豪口讲指划在她面前将李中柱的形貌仔细描绘一番,说道:“这人姓李,我知道你一定见过他。他在什么地方?”

 奶妈装作好不容易才听懂之后,说道:“小王爷,你说的这个人是什么人呀?我从来没见过!”

 完颜豪皱眉说道:“你再想清楚一点,不要骗我。”随即拿出一管玉箫,说道:“这个人是檀贝子的徒弟,他有一管玉箫,和这管玉箫差不多模样的。”

 奶妈“啊呀”一声,说道:“小王爷,你开玩笑了。”正是:老妇亦能分善恶,为持正气作痴呆。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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